幽兰若突然笑了,“呵呵,娄小公子,堂堂镇远将军的后人,身价无以计量,
十个无双也难以相抵,我不是赚太多了?”
“哼,”娄小公子冷哼一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讽刺道:“在幽小姐的眼里,人与物皆有界尺衡量,在我的心里,无双确是整个世界也无法相比的。”
幽兰若低头沉思,既然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为何要放弃?“好,我答应!”
“多谢!”目的达到,娄小公子一刻也不愿再呆。
“小姐,这娄小公子当真异想天开,他哪里配得上无双姐姐啊?”瑕非嘟着嘴不平道:“您看他那屁股撅到天上的样子,根本不值得您理会嘛。不过您不会真将无双姐姐送给他吧?”
“哎,这个嘛,”幽兰若轻叹一声,“这个,倒是真的。”
“啊!”瑕非顿时跳了起来,小姐将她们护得滴水不漏,她是绝不会相信小姐会将她们估价出售!
幽兰若摇摇头,看着一惊一乍的小侍女扶额望云,看来侍女养成记也不是想象得那般顺利,“一个小丫头,说话怎么尽学了粗俗,做事一点也不沉稳。瞧瞧你姐姐,能把势利演绎得我见犹怜,能把粗野唱出不食人间烟火,能把无知舞出不识愁滋味,这才是言行的楷模。”
“小姐,姐姐已经答应我,只要我让小姐满意,就让我参选下届花魁,届时我必定比姐姐更风华万千,拔得头筹!额……”瑕非抓了抓脑袋,暗悔不已,一时口快,不小心将她和姐姐的私下协议曝露出来了,“小姐,姐姐说此事万不能让您知道,您可不可以装作不知道啊?”瑕非可怜兮兮的望着幽兰若。
“可以。”幽兰若躺回软榻,诚然瑕非的智商在一干出众的少男少女中不算出类拔萃,但也有赏心悦目的一方面。
幽兰若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打在她脸上的阳光顿时被遮住,光束中细小的颗粒反射光线,似无数的精灵跳动,欢腾,仿若世人无尽的*。这一切,摊开手心可以托住,握紧手掌却什么也抓不到。
其实幽兰若不懂娄小公子对秦无双的心,只是因为她此刻对情爱的不信任,她只是想遗忘一些东西,不小心顺带着遗忘了另一些东西。这一切,不过是上天在跟她开着的一个玩笑。
“好悠闲,好自在!”盛装华服的男子自廊下走出,挟裹着阳光向幽兰若走来,金光闪耀,仿若画卷。一瞬间,那些用尽全力遗忘的情愫满满的占据了幽兰若的心房。
正文、【14】入幕之宾
烈烈天光中,容颜绝美的男子逆光缓步行来,若姑射仙人偶下凡间,幽兰若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她见过陆玉穿白色的雪锦、银色的流华锦,黑色的墨云缎,但从未见过他穿紫色的裘服,他这般踏光走来,比烈日的光辉更为耀眼。
“你可是打算破釜沉舟了?”耀眼绝世的男子从容上前,将幽兰若从贵妃榻上抱起,让她躺在他的怀中,紧紧的倚靠着他结实的胸膛,那温柔的目光中溢满了宠溺。
“还不至于。”幽兰若挑眉,她从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过略施手段哪里谈得上破釜沉舟,那也太看得起她的对手了!
陆玉有一副绝世的容颜,这般相貌本该是招惹桃花的面相,但是幽兰若从不觉得陆玉能惹出什么桃花。此时听着着男子稳健的呼吸,虽然靠得极近,她也只感受到冽冽的清冷气息。很奇怪,这不带一丝温暖的气息包裹下,幽兰若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宁。
“如此招摇,还想要有所保留吗?”陆玉眉梢轻挑,手臂微微撑着榻上,斜斜的看着怀中的女子。
幽兰若将头埋在陆玉的怀中,呼吸着属于男子独特的气息,浑厚绵长,还有一丝空幽的冷梅清香。四月的风中有几分燥热,在遇到这缕冷香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幽兰若有一瞬间的怔忪,有一种分不清今夕何年的迷蒙。
良久,幽兰若将脑袋稍稍离开陆玉的怀中,隔着一尺的距离,她凝视着他绝美的容颜,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对他说道:“陆玉,我大约看上你了。我不会嫁给你,但我想你做我的入幕之宾。”
在陆玉靠近软榻时,幽兰若已挥手让瑕非退下。若瑕非在场听到此番话,幼小的心脏估计又将被狠狠的震动一番。在封建的东洛国,可以视之为离经叛道,即便风尘女子,为生活所迫,命运摆弄,稍有廉耻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幸得此时只有陆玉在场。
陆玉看着怀中女子胆大妄为,眼中一丝波澜未起,平静得仿若万年寒潭下冰冻的幽泉,“娄晓夜想得到秦无双,不惜将自己作为与你交换的筹码,你要用什么换呢?”
用什么换?她曾经为得到爱情用生命作为交换,当初觉得自己多么了不得,然而当看轻生命时,方知爱情比生命更轻。那么又何必再用生命去证明爱情呢?那不是太愚蠢了吗?
“用我最珍贵的东西换,”幽兰若轻言巧笑,眸中闪烁着丝丝魅惑,她眸光微转,吐出一个字:“钱。”
“哈哈,”闻言陆玉不禁放声大笑,促狭道:“月儿,若用钱能估价你我,不若你告诉我你要多少钱?”
幽兰若顿时来了兴致,雪白的玉臂缠上陆玉的脖颈,她仰头望着陆玉眼中笑意盈盈,打趣道:“呵,陆公子,你要跟我比有钱吗?”她自幼经商,积累的财富难以计数,可以说她的生命很寂寞,寂寞得只剩下钱。
无论是他还是她,自然都不是能用钱来估价的。
陆玉将幽兰若散在鬓旁的一缕发丝拢到她而后,目光突然变得深情,他盯着怀中的女子,忡忡道:“月儿,你此番反击得太过凌厉,阿让这棵大树已经护不了你了。”顿了顿,似是征询的问道:“你往后有何打算?”
“呵,”幽兰若轻笑,望着陆玉的目光变得幽深,“有什么打算,你不是已经替我想好了吗?”又何必多此一问。
沉静如水的黑色瞳眸中突然乍现一缕闪耀星光,又在一瞬间敛尽,仿佛不曾出现过,陆玉冷沉的声音响起:“我是替你想好了,不过你不会听从,又有什么用呢?”
幽兰若稍稍坐起,平视着陆玉的俊脸,纤纤素手抚上他的鬓角,剑眉,星眸,在他的脸上描摹,流连。
面对刺杀和陷害,以幽兰若的理智冷静本应淡然处之,但她以最强势的手段出击,最凌厉的方式反击,最耀眼的姿势站在风口浪尖,这比她预计的时间早了太多。她本打算再隐藏半年,再横空出世。到那时,她已不必再顾忌东洛皇室,但现在,她又为自己添了太多掣肘。
“我嫁给你,或者你当我的入幕之宾,本质上不都是你我相好?你又何必如此计较?身为男儿,不该大气一点吗?”幽兰若嘟着嘴,望着陆玉的目光幽怨不舍。
陆玉凝眉,似是认真思索着幽兰若的建议。
四月的轻风吹动枝吹动叶,不知何处吹来一朵杨花,绵细的绒花在风中飘零,旋转,陆玉伸出一只手掌,接住打着圈飘飘摇摇的细绒花,声音有些淡:“月儿,你是商人,比谁都懂得计算,你愿意为我拿什么交换,大约就是我在你心中的分量。”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语声清淡得仿佛不奢望说出后有人听得:“我总希望,在你心中,我的分量能重一点。”
幽兰若沉默,不禁认真思考,若她的身家是一万两银子,她愿意拿多少出来交换呢?一两银子或者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可惜她的身家从来不是一个数字能概括的。也就无法参照数字了来衡量情意了。
幽兰若伸出手掌,覆在陆玉伸出的掌心上,将飘零而至的杨花紧紧的压在他们的掌心间,此时她周身流转着一种静寂若水的气韵,“陆玉,我能给你的,我自然不会吝惜,我不能给你的,你再如何强求,我也给不了。你既然来纠缠我,就应该有觉悟,我一介商女,做不出闺阁女儿的情愫。纵然有朝一日,你我相爱成恨,或者相遇陌路,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人心啊,总是贪得无厌!
寂寞的时候,想有个人相守,有个人相守的时候,希望得到一点喜欢,得到一点喜欢的时候,又希望得到一点爱,得到一点爱的时候,就希望得到很多爱。
当再次回到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看透一切如烟,但是即便看透了一切,还是想再遇到为自己冉冉而升的那股青烟。仿佛看着那股青烟消散,得到的瞬间满足能慰藉终生。而终生,哪里有完结的时候?
正文、【15】徒笑清风
少年心事总闲愁,流光容易韶华抛。陆玉素来性子寡淡冷然,他以为自己对情亦是淡然相看,原来只是未曾遇到那个让自己不淡然的人,一旦遇到,纵然是他,也会变得很贪心。陆玉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心底轻叹,原来情意可以滋生得这般轻易,以致一旦生发,再无回头之路。
“今日,我们只谈风月,可好?”幽兰若轻轻的靠在陆玉怀中,任浓烈的男子气息将她包裹,一寸寸腐蚀风华她心脏之外坚硬的防护。
“好!”陆玉温声应道,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女子并无倾国倾城的容颜,但身段袅娜,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段风华,这样的女子,倾了陆玉的心。搂着女子纤腰的手收紧,一声轻不可察的叹息散于四月的清风中。
“晟京城外有一处景致在此时节观赏可谓绝佳,你可想去看看?”陆玉突然提议道。
“反正闲来无事,去看看也无妨,不过我要你一直这样抱着我!”懒懒的声音自陆玉怀中传出。
“这有何难?”
“啊!”
幽兰若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身体一重一轻,她已离地数丈。身下的屋舍楼台飞速后退。她紧紧的抓着陆玉,一不小心摔下去,她命堪虞,暗叹不过一句玩笑的为难,他竟然当真了。
在幽兰若初得知这个世界中有武功内力轻功一类的东西时,心底好奇不已。但她笃信生命中最重要的是钱,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她整个心思都花在经商上头,从未想过自己去学武。待她经营有道,积累下许多财富时,已不再对武功内力好奇,因为她用钱可以许多让武功绝高的人为她效力。
即便她手下不乏武功轻功俱佳的人,但从来无人敢来抱她,是以她活了十四岁,还不曾体验过在天上飞的感觉。
幽兰若不觉溢出银铃般的笑声,睁大了眼睛看着身下的倒退的高阁楼台,假山流水,这种感觉与在飞机上是不同的,譬如在地上观云动,感觉云的速度很慢,但一支飞箭擦着鼻翼飞过,你便会觉得箭的速度很快,但是箭的速度,哪里及得上云的速度,一切不过是所观视角。当视角不同时,所见的景色自成变化,所得的感悟,也有所不同。
“在想什么?”看着沉默无声的幽兰若,陆玉出声问道。
“陆玉,你说我此刻学轻功可会太晚?”幽兰若感受着悬浮在空中的感觉,不禁惊叹连连,“真是好玩!可惜我懒惰未能及早去学。”
“有我在,你何须去学?”陆玉轻笑,语声中尽是宠溺之情。
幽兰若顿时失笑,哈,她等的就是这句话!从前懒惰,此刻也一如既往的怕吃苦头,她哪里会花找罪受的功夫?
陆玉抱着幽兰若的手臂紧紧收拢,周身气势放出,带着她飞跃的速度再次加快,幽兰若只听得到劲风擦着衣袂的声音在耳际呼啸,她将头深深的埋进陆玉怀中,蹭了蹭,安心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逸。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武功内力,那自然有高下之分。幽兰若一直想知道陆玉的武功境界是高是低。通常来说,内力高的人武功应该就很高,而轻功无疑最考验内力的持久,当陆玉带着她飞了近半个时辰,丝毫没有力竭的迹象,她突然觉得,内力深厚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好分辨的。
越过屋舍,楼台,晟京城的城墙,翻过数座山峰,飞过数个山谷,一个时辰后,陆玉抱着幽兰若停住清幽的流泉旁。
幽兰若抬首,不过一眼,便明白陆玉为何带她来这里。她惊叹的望着这一处景致,流泉,幽潭,清溪,古松,青石,绿草。她前世见过的风景何止万千,但竟无一处能抵得此处的幽深静谧。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原来诗中的景致竟然真的存在!
幽兰若想跳出陆玉的怀抱,细细流连这一处的景致,但她生平第一次生出惭愧之心。手臂微微收拢,紧紧的勾着陆玉的脖颈,嘴角凝出一个幽昧的笑:“你就不怕我打扰这一处的清宁?”她这个人,寡廉鲜耻,市侩功利,虚假伪善,将商贾的见利忘义、唯利是图演绎得出神入化,娄小公子言她是千古第一奸商实在贴切得很。
“能得你惊扰,是这一处的造化!”陆玉含情脉脉的看着幽兰若,这一处景致很美,他很喜欢,但比不得怀里的女子。他此刻眼里心里,都只是这个女子罢了。
应着男子的情话,一阵清风过,流泉哗哗似乎更欢快的流淌,古松郁郁仿若更绿了一分,连幽深静谧的潭水也抚开一圈圈涟漪。
“呵,”幽兰若突然自陆玉怀中跳出,轻快的踏过长满青苔的磐石,走到细细的流泉旁,伸出手掌接住一股水流,泉水在她的掌心汇聚,顷刻汇聚成捧,她的掌心再也包不住,清冽的泉水自她指缝流出,一滴,又一滴。
“陆玉,我很喜欢这里,谢谢你带我来。”幽兰若回首望向站在身后的男子,这一处的景致很美,身后的人也很美,合于一处,便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难怪有人说“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眷恋的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陆玉神色坦然,走到幽兰若身旁,与她一起蹲在流泉旁,看着清冽的泉水穿过她的指缝滴在小潭中,“月儿,凡是我给你的,皆是我自愿给的。你若无法拒绝,那就且安心享受。”他轻笑一声,补充道:“反正你也惯于享受,应不至有心理负担才是。”
“哈哈,你说的对,”幽兰若十分赞同陆玉对她的见解,她尚未对他了解多少,他倒是将她看得透彻了,“我记得被刺杀掉落山谷时,我曾为你考了一只兔子,所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如我这般惯于享受的人投给你一颗木瓜,你是否更应感恩戴德?现下我就不要琼瑶了,你为我烤一条鱼如何?”幽兰若指着清溪中游动着的鱼儿,它们游得欢快,浑然不知已经有人安排好了它们的命运。
“好!”
正文、【16】山涧烤鱼
眼见陆玉自附近找来一捆柴薪,接着架起柴堆,将削尖的木棍插进一截粗短的木块中,开始钻木取火,幽兰若突然发现,陆玉的野外生存能力丝毫不弱于她。
但观言行举止,她自然是娇生惯养的人,陆玉又何尝不是养尊处优之辈?她前世喜好探险,野外生存皆是前世习得,今世愣是没有为之花半分心思。陆玉通晓此道,又有什么缘由呢?幽兰若突然觉得,陆玉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权贵,权贵者,好逸恶劳也!
其次,幽兰若觉得陆玉的武功应该不会很厉害,因为从前见的那些江湖侠士武林高手,无不将自己的兵器视作第二生命,珍之重之,有言所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她也一直觉得剑是最通灵的兵器,而用宝剑烤鱼者,陆玉当属第一人也!
“我尝闻,有小人者,于兵器之上淬毒,而至敌人死,你用这三尺青锋烤出来的鱼,果真安全?”幽兰若看着在火苗中翻转的大白鱼忍不住问道,此时大白鱼已经变成大黑鱼了。
让紫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在静寂无人的空山中为自己寻薪烤鱼,她做好了打算,即便他烤得不好,她也不会嘲笑他的手艺,但此刻时不时飘进鼻中的清香,真是诱人得很,她不禁想起早膳就喝了一碗粥,吃了几块糕点。
“月儿觉得,于兵器中淬毒者,尽皆小人吗?”陆玉饶有兴致的问道。
幽兰若重生一回,对道德一事看得透彻,君子小人之分颇有了悟,但如今东洛国风气,似是都束缚在道德里边,陆玉这么问她,若在平常,她也就直言了,如今嘛,她不禁想到,陆玉这般转移话题,可是这烤鱼只是闻着香?不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一丝失望,陆玉自然瞧得清楚,却无论如何都猜不到幽兰若的想法。猜不到她的想法,总会臆测出另一些想法。这另一些想法,叫陆玉心中难以平静。在这本该沉默的当口,他不死心的出声接着问道:“君子与小人,月儿是如此分辨的吗?”
“不然!”什么君子小人,不过人耳,不过名耳,不过行耳!有人选择做君子,并不代表他不是小人,有人选择做小人,并不代表他不是君子。这世界上哪里有真正的小人,又哪里有真正的君子?小人为何?君子为何?皆为人言也。
“在我眼里,并无君子小人之分。”幽兰若不过随意一句,却不知陆玉为何问得这般执着,不过他想问,她又何妨回答?“在剑上淬毒的行为,不过是一种生存本能,谁都可为之。我以小人言说,不过指代一部分人罢了。嗯,”她顿了顿,点头接着道:“那部分聪明的人!”
陆玉眼中的沉暗一瞬间若云雾散,不禁自嘲,幽兰若说自己寡廉鲜耻,又如何会是常人心态?她这样人,应该从不将道德看在眼中的,即便看在眼中,也不过是用来鄙视的。
“剑上的毒,我在抓鱼的时候已经洗掉了,这烤鱼是安全的。”陆玉将烤好的鱼放在摊开的树叶上,递给幽兰若。
“啊!这剑真淬过毒?”幽兰若一脸愤恨的指控,吃鱼的兴致减了不只一半。
“骗你的,我从不使毒。”陆玉波澜不惊的回答,瞟了一眼幽兰若脸上精彩变幻的表情,不遗余力的打击:“不过想看看你是作何反应。”
幽兰若有撞墙的冲动,她猛地凑到陆玉面前一尺距离,直直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这剑,没杀过人吧?”那眼神,仿佛他敢回答“杀过”,她立即抢过宝剑将他杀了。
面对如此凶恶的眼神,陆玉知趣的沉默。
宝剑的妙处,可伐薪,可斩兽,可烤肉,用来杀人,真是太暴殄天物了!他陆玉的宝剑,岂能拿去糟蹋?
“我甚少杀人,所杀之人,皆为深恶痛绝者,我又岂会让他们脏了我的剑?”见幽兰若犹自不信,陆玉无奈出言安抚,“剑名怡情,人前出鞘,此为第三次。”
“第一次和第二次是做什么?”幽兰若好奇道,剑名很好,总不出鞘不是太过埋没?宝剑,就是用来饮血的,唯有尝遍风霜、饮尽鲜血的宝剑方能生出剑灵。
“第一次嘛,是铸剑人呈上宝剑时,第二次嘛,是与人比剑。”陆玉为好奇的女子释疑道。
陆玉想杀一个人,手段千万种,何须用剑?而且,迄今为止,这世间能让他拔剑出鞘的人,也不过一个。
幽兰若讶异,陆玉一副清淡冷然的派头,竟然也有起争强好胜之心的时候?却不知是何方神圣得他高看。
“那你赢了还是输了?”诚然这个话题并不适合问,但幽小姐今儿个好奇心无限上升,且自制力无限下降,且容她多言问一声。
陆玉眯眼,那一场比试,是一年前,路过江州时,遇到的对手,一个比他更神秘的游士,他生平第一次被人逼得拔剑出鞘,是一种耻辱,也是一种荣幸!
“我胜他半招。”良久,陆玉出声,语声中有几分遗憾。
幽兰若看不懂陆玉带有遗憾的神色,是为拔剑遗憾,还是为仅胜半招遗憾?传闻有高手血战几天几夜,天地为之变色,最后不分胜负或者同归于尽,也有传闻高手交战,只在一招。诚然后者更有良心,更为考虑观者的感受,但她不懂武功,分不清孰真孰假。不过,此刻她突然意识的另一件事情。
放进口中的鱼肉尚未咀嚼,幽兰若整个人僵在原地,拿着烤鱼的手抖了抖,再抖了抖,她艰难的转过头看着陆玉,僵硬的问道:“你胜了后没有用怡情剑杀了他吧?”……她刚才已经吃了一小口鱼肉,味道似乎很美……
“没有,”陆玉看了幽兰若一眼,道:“我与他是君子之战,只论剑耳。”
他不是良善之辈,但也未曾到嗜血好杀的地步,只是那个人,他一丝好感也生不出,生平第一次没有道理的厌恶一个人,当初的剑招,其实招招都带着杀意。只是对手太过厉害,他断定,即便毫无保留,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将之毙命。
“没有骗我?”幽兰若有些怀疑,她明明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
------题外话------
今天醒来感觉手腕好疼,完全写文写的啊
正文、【17】踏夜赏月
诚然,陆玉的野外生存经验异常丰富,烤出的鱼味道鲜美,嫩滑清甜,比幽兰若当初烤出的兔子高明了不知多少倍,但幽兰若吃鱼的兴致还是消减了七七八八,她暗暗想着,他朝若见到那与陆玉比剑的人,必定要拿来好好泄愤,方对得起陆玉为她烤的鱼。
“走吧,天色已晚,再不回去野狼就该出来了。”看出幽兰若兴致欠缺,陆玉善解人意道。
幽兰若猛然抬头看向陆玉,眼中尽是不敢置信,“走回去?”陆玉带着他飞了多久来着?那般速度行过的路程,要她走回去?她听说过江湖高手的不靠谱,内力时有时无,还经常不够用,但没想过不靠谱到如此地步!
踏出的脚步微顿,陆玉回身俯视着一脸震惊的女子,心头升起一丝恶作剧的念头,不禁戏谑道:“嗯,走回去,正好刚吃饱,边走边消食。”
幽兰若一下子跳了起来,刚欲出声,待看到陆玉一脸的促狭,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捉弄了,顿时有一股暴走的冲动。
深呼吸,再深呼吸,幽兰若暗暗告诫自己,惹恼了身旁的男子,一会真得自己走回去了。来时她一心放在对轻功的好奇上,未曾留意方向路线,这般走回去,明天早上也不定能回城!倒是饱了野狼空腹的可能性更大。下午她才为游鱼的命运哀叹,自己可不能步了后尘。
“玉郎你真会开玩笑,你的武功独步天下,轻功盖世无双,此刻正是发挥所长时,弃而不用不是太浪费了吗?啊,呵呵,呵!”尽管心底恨得直咬牙,幽兰若面上仍然一副崇敬拜服的模样。她笑了笑,又笑了笑,生平第一次做出谄媚的神色,竟也不觉生疏。大约是见得多了,耳濡目染的,如今风水轮流转,到自食其果了。
陆玉挺直的脊背抖了三抖,看向幽兰若的目光微微变了变,却是默不作声,直到幽兰若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他才开口道:“嗯,我开玩笑的。”
人在屋檐下!幽兰若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的无奈。也是第一次知道看来冷清的少年也会有十分恶劣的时候。她发誓,陆玉最好别落在她手里,否则,她绝对会叫他后悔认识一种叫做幽兰若的动物!
“师尊曾言,我的学武之心尚不能完全凝聚,欲臻化境,尚有一步之遥。”陆玉微微摇头,遗憾道:“当今天下,我的武功不能胜之者,还有一手之数。”若踏过那一步,他也不会被人逼得拔剑出鞘。
幽兰若偏过头不理陆玉,炫耀!*裸的炫耀!虽然她不懂低调为何物,但还不曾如此直白的自夸!她通常都要转几个弯的。
四月末的天色已经降得有些迟了,幽兰若与陆玉回城的时候,天幕依然完全笼罩了大地。幽兰若望着天际的一弯下弦月,心底微叹,若再亮堂一些,也许能生出几分赏月的兴致来。
“阿让与我说女子爱记仇,我原本不信,见你如今生气的本事,不由得我不信了。”陆玉停下脚步,沿着幽兰若的视线看向夜空那弯下弦月,声音中透着无限的无可奈何。
“谁说我还在生气?我早就不气了,”不及思索,幽兰若立即反驳,末了为了加强证明接着道:“刚进城我就不气了。”
进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是陆玉带着她用轻功翻越进来的。彼时她再次觉得轻功这种东西,在没有飞行工具的年代,真是个好东西。
但显然,她刚出口的话,曝露的什么,又错失了什么。
幽兰若的作风,素来是我行我素,雷厉风行,狠辣果决。譬如她想做一件事,就会大大方方的做,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而她做的事,绝不会是无端兴起,既然让她费了精力,就必须对她有所回报。
而此番连连受挫,被陆玉来回的玩耍,幽兰若心中懊恼得不行。
她瞪着清寒夜色中风华不减的少年,恨恨道:“陆玉,我觉得你行事真是很不合格,作为一个侠士,跑到政治中心来晃荡,作为一个权贵,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作为一个好友,干起横刀夺爱的勾当毫不手软,作为一个男子,对待女子却不晓得怜香惜玉。”
“哈哈!”夜风无形,轻拂而过,少年爽朗的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原来幽小姐懂得退让,也有底线,且越过底线几分,惹出的苦果就有几分啊。”
这见解幽兰若不敢苟同,作为一个商人,凡事岂能不精打细算?被人欺了一分,就还几分回去,不加点利息,不是太丢商贾的脸?
“你说我横刀夺爱,这点不对。”陆玉笑看着眉头紧蹙的女子,轻声道:“你本是阿让寻来献给我的女子,他对你并无情意,我怎算横刀夺爱呢?”
幽兰若身子微僵,陆玉说她是莫让寻来献给他的女子?献?夜风中的女子低眉敛目,嘴角溢出苦涩的笑,“陆公子竟比我等商贾还惯于计算。陆公子又何尝是会退让的人?”撇开清冷,包裹的不过是淡漠,而淡漠,只是不想计较,而一旦计较了,岂会轻易作罢?她该哀叹还是该荣幸?
陆玉沉默,话一出口他便知略微过了些,但正如泼出去的水,说出的话亦无收回的余地。如今只惟愿幽兰若能懂他的心。
“月儿,情之一事,若无相解,生出的事端最难把握。你我皆非愚蠢的人,何故偏好愚蠢的事呢?”陆玉声音放软,大手伸出,拉过幽兰若的柔荑,与她双手交握,“便如今夜的月,纵然你此刻不喜欢,他朝忆起,也再无同景了。”
幽兰若猛地用力甩开陆玉的手,此刻她不想与他说话,此刻她想由她心走。女子决绝的转身,却突然顿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前方星光下闲散走来的一男一女。
身后男子轻言笑语响起:“看来,月夜相会果然是件雅事,对弯月情有独钟的人,也不只你我呢。”
正文、【18】爱的交易
月夜无人,风凉气清,同游赏月诚然是人生一大乐事。
月海心真心的觉得,今夜的月,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月。同游赏月,愉悦人心的,并非是月,而是同游的人。若恰巧是心中所想的人,哪里还有心思管得天上的月是圆是缺?
“今夜的月色如何?”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落于清凉的夜风中。
“甚美!”月海心抬头望向夜空,诚心的赞叹。
岐王沉默,停下脚步,微抬头看向星河中孤寂的弦月,月海心亦停下脚步,安静的站在他身旁。
这般突如其来的的沉默,月海心似乎早已习惯。她安静地立在他身旁,不询问,不急促,如清风,如夜色,未曾记起的时候,仿佛不存在,记起的时候,她便在那里。
“世人总是偏爱圆月,海心觉得弦月也是美的吗?”不知过了多久,岐王收回视线,偏头看向月海心闲散的问道。
月海心微微一笑,夜色中美丽的容颜上绽放丝丝光彩,她巧笑嫣然的望着身旁的男人,说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自古难全。欢合或者悲离皆是难以控制的事,唯有月盈月缺亘古不变。相比而来,离合真是微不足道得很,既然可以不为离合忽悲忽欢,又何必再去为月盈月缺惆怅苦恼呢?”
岐王微微怔愣,旋即扬声大笑,畅快淋漓的笑声响彻这一处静寂,惊醒歇息的虫蚁,发出“啾啾”不满的叫声。
“海心还是这般善解人心。”话落,岐王迈开脚步,踏着闲散的脚步向街尾行去。
月海心低头笑了一声,随即跟上岐王的脚步,与他同行远去。
初夏的月夜,星空闪耀,银月却了一半更无力与群星争辉。被惊扰的虫子不要钱似的叫嚷,丝毫不顾虑有人的心此刻正烦躁。
幽兰若与陆玉自阴暗处踏出,看着那对离去的男女,脸色差到了极点!
“岐王真值得海心如此相待吗?”幽兰若声音有些沉,带了一丝薄怒,“他何德何能?”
陆玉默然,远处的那双人转过街角,已经消失不见。空寂的夜色中仿佛不曾出现,只有尚在叫唤的虫鸣证明这里留下过一串大笑的惊扰。
东洛国岐王,骁勇善谋,陆玉还未出生时,岐王爷的名声已经震响诸国。陆玉听闻岐王与他的父亲少年时曾同在军中磨练,有袍泽之谊,后来不知何故,二人闹到割袍绝义的境地,自后二人更是两看两相厌。其实岐王身居高处,似乎对谁都相看相厌。继承王爵后,性子更是寡淡无人能近。
陆玉轻叹,岐王爷唯独对他的母亲与别人不同,多年来二人私交甚好。因他母亲的缘故,岐王对他也甚是亲厚。他曾一度以为岐王爷与他父亲的嫌隙是因他母亲而起,甚至岐王爷终身未娶也是因他母亲……
“岐王爷也曾是个不凡的人物,月海心若能得他眷顾也是美事一桩。”陆玉收回视线,轻声叹息。
月海心号称朝凤楼第一人,东洛国妓子中再无能出其右者,陆玉从莫让处打探过,岐王爷确实与她纠缠多时,但岐王爷若真是对他母亲有心,那又当另说了。撇开私心,他也得承认,月海心即便出众,也无法与他的母亲相提并论。
“呵,”幽兰若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嘲讽道:“岐王爷是个不凡的人物,不过是曾经,他若早些娶妻生子,儿女只怕比海心还大几岁呢!”
在相信爱情的时候,幽兰若也觉得阶级不是问题,年龄不是距离,在不相信爱情的时候,她更如此觉得。但岐王爷与月海心之间,是比阶级年龄更难以跨越的鸿沟啊!
陆玉眸光暗了暗,须臾又尽数敛去,他再次拉去幽兰若的素手,“月儿,你说愿用银钱用以交换,让我做你的入幕之宾,其实只是因为你有这样的筹码,若没有,你要用什么换呢?”
“月海心既然想得到岐王爷的心,自然要付出相应的筹码。至于成交时,货物两讫,得失也不过是自身承担罢了。譬如你经商,难道没有买卖亏本的时候?”
幽兰若心中讶异,陆玉竟然如此透彻,将她的心思猜了七七八八。更讶异,即便知道她的心思,既然一丝不怒。
“陆玉,你说得对,我是商人,在我眼里什么都是交易,但我敢行之交易,皆是算计好后果的,成败得失我都能承担得起,即便是你,也经过算计。”既然说开了,幽兰若也不在隐藏,她紧紧的盯着陆玉,不错过他的半丝神色。
另幽兰若失望的是,陆玉丝毫不意外听到她这般言语。
幽兰若突然有些泄气,情爱之事,一旦沾惹,真真尽是麻烦。用情用爱来交易,得失的预算真是太耗费脑细胞了!此刻她方知,用身体作交易真是太简单不过的事。可惜太过简单的事,陆玉不愿为之。
陆玉有些无奈的看着幽兰若,这个女子身上带着毒,有时还不讨喜,但谁叫他喜欢上了呢?
“风寒了,回去吧。”
幽兰若点点头,任男子拉着她向街头行去。
陆玉将幽兰若送到续香阁门口,看着她进屋方转身离去。幽兰若心中感叹,陆玉一表人才,英伟不凡,与她也无甚难以跨越的鸿沟,真是不可多得的良人,但她心已尘封,深恐负了一番情意。
“小姐,自您出门后,四皇子与梁公子接连拜访,我按照您的吩咐,将他们打发了。”瑕非打开房门正巧看见幽兰若回来,兴奋的跑上来禀报白天的事。
“明日再说吧,我累了,先休息。”幽兰若挥手打断,脸上有几分疲惫。瞥见瑕非欲言又止的神情,又问道:“还有何事?”
“诺斓回集先庄了。”瑕非看着幽兰若疲惫的神色有几分心疼,小姐其实和她们一样是弱女子,但她承受的东西是她们加起来也远远不及的。她本想明天再禀报诺斓之事,但修尧嘱咐此事甚为要紧,耽搁不得,不知小姐听到那个忘恩负义人面兽心的小人的消息会不会睡不着觉?
事实证明瑕非的担心很多余,幽兰若淡淡回了句“知道了”再无其他吩咐,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正文、【19】聘礼几何
一夜无梦,翌日幽兰若醒来后,用了些早膳便吩咐瑕非备车与她一道去集先庄。
集先庄账房,幽兰若坐在上首,瑕非站在她身旁,下首立着集先庄几位重要的管事,在几位管事前头诺斓直直的站着,。端然一副审问的架势!
幽兰若审视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诺斓身上,眼底是凌厉的试探,青衣的少年静立在下首,腰板挺得笔直,一丝受审的态度也无。
收回打量的视线,幽兰若嘴角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她懒懒问道:“诺斓,你可有解释?”
“在下不知短短数日集先庄竟发生了惊天变故。”诺斓垂首站立,冷冰冰的回答女主人的提问。
幽兰若顿时笑了,微微挑眉,这年头,世人大多贪生怕死,见利忘义,勇气可嘉的少年可太难得了。
但集先庄的诸位管事可不满意如此回答了,赵六刚欲上前,幽兰若凉凉的瞥了眼,众人立即偃旗息鼓。这位小姐的厉害他们之前就不曾怀疑过,经此一役,他们更是深信不疑。
账房内一时沉默下来。
良久,在瑕非以为快到午时可以吃饭的时候,诺斓终于再次出声。
“那日支了银子去买笔,我在莫玉斋挑选多时,皆无中意者,忆起从前父亲准备在我及冠时赠我紫毫霜。紫毫霜昂贵珍稀,未及功成名就觉得愧对父亲所以一直不曾启用。在莫玉斋选尽笔墨后突然觉得人生无常,能中意一物实属不易,所以赶回家中取紫毫霜。”诺斓娓娓道来。
幽兰若微微点头,接着道:“所以你一去七日?”单为一只笔?
剑士的剑,刀客的刀,商人的算盘,令官的大印,却不知其中还落了个文人的毫笔!不过诺斓对毫笔的执着竟比她对算盘的执着更甚,幽兰若心中升起几分叹服。
“回到家中方知,表兄偶然知晓父亲为我预备的紫毫霜,兴起贪念,已经强行取走,母亲为不让我分心,隐瞒于我。”诺斓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些落寞道:“这是父亲送给我唯一的东西。我怎能让他人拿去,所以去找表兄理论,与他纠缠多时。直到昨日才从他手中取回紫毫霜。”
“这个我可以作证,还是我出谋划策为诺斓取回紫毫霜的呢!”若涟放下手中的石榴糕,出声道:“小姐,你不知道,诺斓的表兄竟然是……”
“这个就是你所说的紫毫霜吗?”幽兰若打断若涟的喋喋不休,看向若涟案前的一个木盒。若涟立即拿过面前的木盒,跑过来呈给幽兰若。
“果然是一支好笔。”幽兰若打开木盒,将紫毫霜拿在手中颠了颠,由衷赞叹,“好笔当好用,如今你就用这支紫毫霜好好为集先庄效力吧。他日出人头地扬名立万方不辜负赠笔之意。”
幽兰若命瑕非将紫毫霜装好,递给诺斓,诺斓双手接过木盒,一脸的珍视,“诺斓定不辜负小姐的栽培。”
“小姐,就这么轻易的放过这小子啊?他一来,集先庄就出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眼看小姐就要放过这个小白脸不再追究,吴大沉不住气了。
“集先庄被误会不过有人诬告,与诺斓何干?”幽兰若一言定论,不容置疑的语气。
众人虽还未表明见解,此时也不得不噤声。
“都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幽兰若看向众人挥了挥手,吩咐着,“赵六留下。”
吴大、诺斓、诸位管事俱已退出账房,赵六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幽兰若为何让他单独留下,“不知小姐还有何吩咐?”
幽兰若轻轻靠在椅背上,静静的看着赵六,不言不语,看得赵六心底直发毛。良久,才开口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要派人去查探诺斓的身世。”
赵六心中顿时一突,原来什么也瞒不过小姐!“赵六知道了。”
“嗯。”幽兰若挥手,赵六躬身一礼,退出账房。
若涟起身欲与赵六一同离去,脚步还未踏出,幽兰若凌厉一瞥,她顿时迈不开脚步了。
“小姐难道一点都不怀疑诺斓吗?为何不让人查查他的底细呢?一查不就全清楚了吗?”看着集先庄之人皆已退出,瑕非不解的问道。
幽兰若看了天真的瑕非一眼,视线落到盛装打扮的若涟身上,她今日云髻高挽,发饰精致,穿的是紫罗留仙裙,带的是银月缠花镯,配的是昆冈暖玉芙蓉坠,与平日的花枝招展可谓大相径庭。如此改头换面不叫人生疑都不行!
“若涟,别怪我没警告你,你与海心不同,你主动招惹诺斓,他若来向我求你,我就直接把你送给他!”
“啊!”若涟脸色大变,小姐从来不对她们虚言,这可不行!“我才不要嫁给一个穷书生呢,小姐厚此薄彼!”
一个穷书生来求她这个青楼当红花魁,需要的勇气得多大啊!但是诺斓就是个怪物,难保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那就离他远点。”幽兰若不留情面道。
若涟咬了咬唇,半晌,甩袖离去。幽兰若冷冷的看了眼,回头看着瑕非:“你想说什么?”
“啊?”瑕非看着姐姐被训斥自然是想说话的,但是小姐的神色不似玩笑,她心中没底,“小姐很英明!”
幽兰若一愣,瑕非还真是个宝贝!心中的烦躁顿时被驱散了一些。
“去将集先庄的陈年账册找过来,我这几日好好翻翻。”
自创业起初,教习底下的人习用四柱清册记账法,幽兰若已经很久没这么疲惫过了。不禁心底感叹,看账册这件事,真不是人干的!况且是多年积压下的,即便是她,也有些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