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醉君心之天命王妃》作者:素玉卿【完结】 > 【书香门第】醉君心之天命王妃.txt

正文、第四十五章 醉梦生死.10

作者:素玉卿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08:55

“……”幽兰若无声垂眸。

第四天,陆玉终于未在拖延拆除纱布的时间,幽兰若静静坐在茅屋前的一株梅树下,身旁是一盆清水,清梅居没有镜子,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来观赏自己的容貌。

在陆玉一层层拆除捆绑在幽兰若脑袋上的白纱布时,望着他屏气凝神的模样,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来清梅居的时候,他采集花露时的清冷淡然。

第一次来清梅居的时候,即便他腿骨折断坐在轮椅上,也轻缓从容优雅执瓶取露,这一次到清梅居十来天了,他每天围着她转,竟不曾再取花露烹茶……

“最后一层纱布了,月儿,你,你别怕。”大丈夫行于天地,刀山有所不惧,火海有所不畏,但陆玉生平第一次有紧张的时候,甚至不能连贯的说出一句话。

“似乎,我应该说,陆公子,你,别怕。”幽兰若失笑,明明是他比她更紧张。

“嗯,不管你的脸是什么样子,你只要知道,我一定会娶你!”陆玉闭了闭眼,似乎下定决心般,随即不再犹豫,将幽兰若脑袋上捆捆绑的最后一层纱布拆下。

白纱扯下,带着悠远冷香的清风拂面而过,幽兰若感觉一阵舒畅,她也不去看陆玉惊吓的表情,因为她已经不信任陆公子的心理素质了,微微探出脑袋,在小木盆中顾影自照。

随即一张赤红的血修罗面孔映入幽兰若的眼帘。

“啊!”

紧接着,一声惊恐凄厉的叫声自清梅居传出,响彻怀若谷。

------题外话------

有机会看夕阳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有心情看夕阳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正文、【37】绝地逢生

半跪着照了半天,直到膝盖发疼,直到小木盆快被照穿,幽兰若终于得出了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结论:自己是被毁容了。

纤纤玉指轻抚上玉颜,面色残留的血污都已去除干净,露出的是一张白皙嫩滑的少女娇颜,只是娇颜上一条黑色的伤疤自额头略过右眼角延伸到脸颊,微微有些触目惊心。

“你脸上的刀伤愈合情况比身上的鞭伤好许多,妥善处理未必不能恢复如初。”陆玉放下为幽兰若擦拭血污的棉帕,轻声安慰。

刚才幽兰若看见一脸血污发出的惊声尖叫,连怀若谷最远的那只黄雀应该都吓跑了,陆玉能忍着镇定的为她洗脸,实属难能可贵。

“你说的妥善处理是寻找天玉复颜吗?那我还是不指望了。”幽兰若愁苦道,这幅尊颜不带个面具出去,吓着小孩子叫她于心不忍,但罩个面具在脸上,对她真是一种折磨。

“不用天玉,我已经想到一种办法或许可以将你身上的伤痕除尽。”陆玉脑中闪出这个想法,是在幽兰若的惊叫时传遍山谷时,数日来,他脸上的愁云第一次散开。

看来不是或许,而是一定。

幽兰若沉默,若是一般的方式他早就拿出来用了,留到现在,当不会是寻常。

不管是什么法子,她都没有太多时间耗费,她这一次在她相国爹爹眼皮子底下离开幽相府的时间太长了。所幸方少倾及时归来,相信以他的本事绝对可以帮她遮掩得天衣无缝,她老子绝不会生半分疑心。

但是下个月皇宫将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是今上五十大寿的宫宴。她等待这场宴席为时久矣,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无论是带面具还是陋颜示人,无论是被人耻笑还是受人奚落,她都不能缺席!

“什么法子?”幽兰若回头望着三步开外的男子,本相揭开,能接受不能接受的真颜都已经摊了出来,他又回到了往日的清冷淡然、从容不迫。

陆玉上前两步,在幽兰若身旁蹲下,看向小木盆中的倒影,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清晰的将狰狞可怖的伤疤看完整。

“那么事到如今,月儿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呢?”他对幽兰若的问题避而不答,反问出一直萦绕心中的疑惑,眸色清淡如烟如雾,嗓音却比眸色更清淡,“我以为我神通广大到无所不能,但用尽手段耗费数日也未能探查出月儿的身份,如今只能开口相询了。”

幽兰若微怔,这些日子她看得通透,陆玉待她情真意切,有此一问不算冒昧。但回答这个问题的时机还未到,她只能沉默。

“月儿不愿回答,我也不忍勉强。可我还是想亲耳从月儿口中听到一句话,你是否真的愿意嫁给我,与我携手到白头?”陆玉视线从木盆中收回,紧紧的盯着幽兰若挂着一道伤疤的脸上,眸中清淡拂去,现出的是凌厉霸道,他第一次现出不罢休的强势姿态:“月儿,回答我!”

幽兰若愣了愣,被这一道凌厉的目光逼视得本能的想后退,却忘了自己是半跪着的姿势,后退的力道收刹不住,她立时跌倒在地。

陆玉的眸光暗了暗,随即恢复如常,他再次上前,对幽兰若伸出一只手。

这只手白皙修长,柔滑光洁,比她身体上最柔软的肌肤还要美,幽兰若有些发怔,“若我回答不是,你是否不会再管我这一身累累伤疤了?”

“或许。”陆玉的眸光再次黯然,他曾经以为自己想要的便唾手可得,从不知想要一颗不离不弃的心是如此艰难。

这样的回答却让幽兰若笑了,她眼底闪烁出一缕笑意,眉梢轻挑,道:“那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确然没有。”陆玉将幽兰若从地上扶起,神色清淡,看不出所想,

这一天是等待一天,陆玉将幽兰若肢体上绑缚的纱布全部拆除后,留下她一个人在清梅居,自己出谷去了。

怀若谷不只景色宜人,这个时节山外的气候已是酷暑难耐,山中却是凉爽。幽兰若趁着凉爽的山谷空幽,将怀若谷再踩了一遍。

翌日,天还未大亮,幽兰若就被陆玉拉了起来。

山中岁月最是旷心怡情,神思清爽下不由升起贪恋之心,幽兰若窝在锦被中不想起床,“陆公子,容我再睡一会儿好吗?就一小会儿!”

“我已经准备好了所需之物,今日即可帮助你消除身上的疤痕,但需应着时辰,你若再晚,今日就不行了。”

幽兰若的撒娇求告并没有得到容许,陆玉一句话撵光了她大脑中所有的瞌睡虫。她顿时惊坐起身,觉得天上馅饼掉得太快,快到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直到陆玉拉着她穿过怀若谷走到最北处,她还有些发懵。

怀若谷的最北处,横着一面峭壁,峭壁旁是一条小径。陆玉拉着幽兰若沿着小径向西走了大约百米,嶙峋的峭壁下现出一道裂缝,陆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幽兰若。

幽兰若正好奇的打量这一道裂缝,刚想出声询问就被陆玉拉着侧身钻进裂缝。

“原来谷中还有谷!没想到怀若谷还有这一处妙境!”穿过裂缝,是一处二十丈方的空地,上方是山腹,只从裂缝透过一丝光线照进来,那一丝光线承接处是一汪深潭。深潭边上,竟然长了几朵莲花。

幽兰若盯着那几朵莲花仔细打量,怀若谷能在夏日长梅花,幽境长莲花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了,只是心底慨叹,造化真是神奇!

“我已经将阵法布置妥当,现在你只需要坐在上面即可。”陆玉指着深潭旁边一块巨石道。

顺着他所指方向,除却一块巨石似乎是才打理的尘土,幽兰若再未看到其他物什,着实不明白他说的准备在哪里。

“坐上去?这样就可以?”幽兰若有些不敢置信,睁大眼睛环视了两圈,确定这个山洞中间除却碎石再无他物,心中更是疑惑不解。

“嗯!”陆玉点头,放开幽兰若的手,“去吧,月儿,相信我!”

山腹中的溶洞本该幽深漆黑,山体裂缝投进一道光线,恰好照亮了本该漆黑一片的溶洞。幽兰若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身道:“我还是不敢相信坐在一块石头上,我身上的疤痕会自动消褪,陆玉,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幽兰若素来知分寸,晓进退,今日却难得坚持一回。她看着陆玉,似乎他不回答她就不坐上去。

见到幽兰若的坚决陆玉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一声,满含着浓浓的无奈。

“事有两极,物有两端,天地分阴阳,阴阳生万物。万物生,灵之始,万物灭,灵之终。”陆玉深吸一口气,淡淡的嗓音流泻而出,在幽深的溶洞中响起,“人为万物之灵,而赋予万物灵气的则是天地。天地有阴阳,人亦有阴阳,人有经脉,天地亦有经脉。人体经脉各行其是,各有其用,天地的经脉亦然。”

“此处是天地的死脉,蕴含浓重死气,但物极乃反,运用得当,亦能引出蓬勃的生气。这股生气可让你的容貌恢复如初。”

幽兰若眨眨眼,陆玉说得太深奥,她听得不甚明白。

大地有脉络,她曾经在风水学上听闻过,知之不详,与陆玉所说应是差不的意思。大体而言,是借住天地之力作疗伤用。幽兰若再次慨叹,造化之神奇,果然非人力所能想象。

“放心吧,我有万分的把握可以让你的容貌恢复,绝不会有半丝纰漏。”陆玉接着安慰道。

幽兰若点头,她其实是相信陆玉的。转身向巨石走去,却在转身的瞬间,瞥到深潭边上的莲花,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

她再次回身问道:“陆玉,怀若谷的梅花能在夏季常开不谢,和这处死脉有关系吗?”

陆玉怔了一瞬,随后点头,“是用此处死脉之气维持的。”

她接着问道:“你采集梅花露水煮茶,仅仅是为口腹之欲吗?”

幽兰若记得第一次看到陆玉采集梅花露水时,他的认真和虔诚,那绝对不会是没有缘由的。

“不是!”

果然,另有隐情!幽兰若没有再问,只是看向陆玉的眸光静寂幽深。

“是为延年益寿,福延子孙。月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都问出来吧。”陆玉摇头叹息,时辰马上就要到了,她再啰嗦,他就该思量是否要用强了。

幽兰若没有什么要问的,只是那目光显然是不相信陆玉的言辞。

“我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就让天降五雷轰了我……”

“别!我信!”

诚然陆玉的解释不靠谱,但人家连毒誓都发了,幽兰若也不好再坚持了。

幽兰若转身向巨石走去。

在她踏上巨石的瞬间,午时的日光正好透过裂缝打进溶洞,光线下立时现出细小的尘埃。

而陆玉也有了动作,他手掌探出,罩着幽潭发出一掌,潭水立即化作一道水幕自池中射出。

幽兰若只见无数水珠向她袭来,那些水珠似乎是一个个小生命,灵动诡异!

正文、【38】翻脸无情

幽兰若怔怔的望着眼前诡异的一幕,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数以万计的小水珠汇成一堵水墙,照着她头上砸来,但是在距离她三尺的地方,水墙似遇到一道阻碍,无法越过,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若说这些悬在半空不落的潭水是陆玉控制的,幽兰若还可以接受,但是自裂缝中照进来的阳光为何也在她身前三尺处停下,真是匪夷所思了。不对,太阳光不是停下,而是绕过她,照在身后的水墙上。

幽兰若探出一根手指,伸出三尺外的距离。

“月儿,不可!”水墙后一道冷喝声传来。

幽兰若往外探的手指顿住,也是在这一瞬,溶洞内燃起五个火堆,火堆后边皆立着一面铜镜,铜镜反射着火光射来的方向正是巨石上的幽兰若。幽兰若甚至可以看到镜中自己的身影,但是火光与太阳光一样,在她身前三尺处停滞不前。

须臾,裂缝中又出现了几面镜子,将整个裂缝中所有的太阳光都反射到她身前三尺处。

幽兰若疑惑,她之前将周围环境观察了数遍,为何没有看到这些镜子?它们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但她还没疑惑完,突然感觉自脚下传来一阵灼热,本能的想跳起来,但空气中也传来一阵灼热。她似乎置身蒸气浴中,只是这蒸汽的温度没控制好,过高了,且还有增高的趋势。

想起之前陆玉的警告,幽兰若忍受着这股闷热,感觉全身都似烈火灼烧,也许,下一秒便能闻到人肉煮熟的香味。

幽兰若期待着,但她没有闻到肉香,先感觉到身上的每一处新陈代谢都在加快,成倍成倍的加快,快到她可以感觉到新肉生长的瘙痒,腐肉被新肉推到皮肤外面,所有结好的伤痂都有掉落的趋势。

幽兰若没有等到伤痂掉落,她的神思在高温下开始变得浑浑噩噩,意识逐渐远离身体。

失去意识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自然的张开双手,整个人自巨石上升起,悬浮于半空,缓缓的转动。每转一圈,俏脸上的伤疤就脱落一分。

幽兰若再次醒来,是在清梅居的大床上。

她悠悠的挣开眼睛,动了动手指,没有疼痛的感觉,将手举到眼前,所有的指甲都已经长完好了,手上的夹棍留下的印记不复存在,再动了动手指,每一个关节都很灵活!

“我睡了多久?”幽兰若目光移动,望着守在身侧的男子问道。

“三天!”男子靠着床头似是打盹,在女子醒来的一瞬间,也醒了过来,只是目中带着几分朦胧之色。

幽兰若吸了一口,伸手摸了摸俏脸,这一摸顿时惊住,脸上扎手的伤疤已经不在,只留下浅浅的伤印,她不过睡了一觉啊!

心底感慨着造化的神奇,眼睛闭上理了理思绪,她睡了三天,那么现在还是五月,还来得及。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幽兰若眸光闪了闪,为了不让事态发展失控,她还需早下决心,做一个了断啊。

想着,幽兰若立即坐了起来,也不管陆玉为照顾她几日不眠不休,蹦下床跑出茅屋打了一盆清水放在院中。

幽兰若有一丝紧张,前次她在木盆中看到血修罗被吓得失声惊叫,此次她心中燃起希望,再看若是失望,可叫她情何以堪?

闭了闭眼睛,幽兰若把心一横,再睁开已是毅然决然的神色,将脑袋往小木盆上一探,水底的倒影立时映入眼帘。

“用五行催动生气进入死脉,爆发的蓬勃生机,加速你身体的新陈更换,疗效比我预想的还可观些。不出数日,你身上的伤痕便可除尽,恢复如初了。”陆玉的声音自后传来,由远及近。

“哈!”幽兰若不禁笑出声,这哪里是可观些,真是可观太多了!依着此刻的容颜,多施些脂粉,连面具都不用带即可出门见人。过些时日,真能疤痕去无踪了!

“谢谢你,陆玉!”幽兰若缩回脑袋,转身看向从容淡雅的绝色公子,第一次用如此正经的神色相谢。

陆玉正欲说“不必相谢”之类的话语,却被幽兰若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幽兰若继续道:“我身上的伤疤都已脱落,假以时日即能恢复昔日无暇,届时就不用担心陋颜骇人无人相娶了!”说着,神情愈加欢快:“陆公子,你治好我的伤,诚然很感谢你,但我还不能以身相许,真是抱歉得很!不过我也不会凭白接受你的恩德,若以万金酬谢必定会辱没陆公子高德,我愿奉以百万金,陆公子莫推辞!”

陆玉温和的笑意僵在嘴角,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平静的看入幽兰若眼底,幽兰若微微仰头,不躲不闪。

“月儿是在与我开玩笑吗?”良久,陆玉眸中的深邃尽去,轻声笑道。

幽兰若垂眸,她不想伤害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但是天意素来喜欢弄人,作为凡人,又如何能与天斗?

“陆公子青春年少,文采武功均是一等好,想嫁您的人能从晟京城东排到城西,妾不过一介商女,出生寒门,混迹风尘,攀不得陆家的高门朱户,陆公子又何须再苦苦纠缠?”女子的话语有礼有节,亦冷漠无情。

“原来月儿不是再与我开玩笑啊!”面对女子的善变,陆玉突然无限落寞惆怅,这客气疏离伤人之深可要远胜荆条棒棍啊,“那么答应嫁给我却是你的权宜之计,用来诳我的了?”

幽兰若被他的神情刺得心底一阵抽痛,强撑着道:“陆公子能想通透,是再好不过,只是何须再明言,对你我来说都太过诛心。”

“是吗?”淡淡的疑问,漠漠的声线,仿佛的是九霄之外的云端飘来,带着深邃的遥远和静寂的空幽。

“是……”

幽兰若一句话还未说出,张口的瞬间,她娇嫩的脖子已落入一只大手中。那只大手紧紧的掐在她脖子上,似乎稍微用力,她就会立即毙命。她能感觉到肌肤传来的冰凉触感,和迎面而来的杀意。

但她被他掐着,连呼吸都困难,遑论言语。

“那些骗我的人,都没有活到现在的。”冰冷的声音响在耳际。

幽兰若闭眼,死在牢里诚然窝囊,不够壮烈,但此刻她真希望当初死在牢里,鹿皮制的黑鞭下、刚木砍成的棍子下,或者酸木做的夹棍里,或者细长坚韧的竹签下,或者洒了粗盐的水池里……

“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脖子上的手一松,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幽兰若摔翻在地,手掌撑在地上,被上面细小的石子擦破了皮,滴出血珠。再抬头时,小茅棚上的木门已经紧紧阖上,寻不到陆玉的身影,低头看擦破的伤口,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幽兰若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若到现在她还不明白自己对陆玉的情感,那就太过迟钝了。但女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即便爱极她也做不出坏人姻缘夺人钟爱之事。

心底痛得无以复加,她不晓得陆玉和他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但她无法放纵自己做那爱情领域的第三者。更加无法容忍自己成为陆玉负另外一个女子的借口。她的选择只能如此!

这就算是她的偏执吧!

幽兰若苦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最后复杂的望了一眼紧闭的木门,猛地转身向谷外行去,再未回头。

那一眼中满含了浓浓的爱意和万千的不舍,那一道背影却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冷然。

可惜门扉关得紧,陆玉都不曾看到。

行至半路,幽兰若突然记起入谷处有阵法,阵法阻挡外来者进入,是否会阻挡里面的人出去,她心里有些没底。她不通阵法,不晓得被困在阵法是什么境况,但现在她也不能再回去找陆玉了,万一再惹怒他交代了她的小命肯定是不划算的。当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

幽兰若没料到的是,阵法前,一个白衣翩翩,风华万千的浊世佳公子静然而立,看见她走出来,回身一笑:“我计算着你这几日就会出来,等候在此,倒没让我久等。”

幽兰若吸了口气,怀若谷的空气依然有平心静气、怡情养性的功效,只是她走得匆忙忘了折一两枝横斜怪曲的梅花出来。

“少倾表兄精于谋算的本领快赶上我这地道的商人了,可是要打算与表妹争抢饭碗吗?”女子调笑的话语传出,笑声轻快,笑容明艳,惹得这一处花草也增添了几分颜色。

“不想抢表妹饭碗,不过很乐意为表妹盛碗置汤。”说着,伸出右手,看向幽兰若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倾慕欲求。

幽兰若勾唇轻笑一声,几步走到他身边,小手放在他宽大的的掌心中,任他带着她踏过阵法,走出怀若谷,远离清梅居。

怀若谷的最高处,两人都没有看到,有一道身影清冷矗立,仿若清绝的古松,仿若从亘古立到现在,在看到一男一女携手离去的瞬间,周身寒气散出,冻结了三尺内的草木虫蚁。

正文、【39】唯有活着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走出怀若谷,转了个弯便是一片枫林。幽兰若睁大眼睛看着枫林前边草地上啃草的两匹宝马。

一匹红棕色,马体健硕,皮毛光亮,滴汗如血,可不是娄小公子送她的那匹汗血宝宝踏燕吗!当初她第一次试驾遇上行刺再无闲暇关注这匹宝马,不想如今失而复得,心中喜悦溢于言表。

“你是从哪里寻回来的?”幽兰若侧身向方少倾问道。

“老马识途,这匹汗血宝马在娄府多年,避开危险自然是回老窝了。”方少倾轻笑。

幽兰若暗道娄小公子不厚道,竟然连她也坑。

“娄晓夜倒不知此事,是娄小姐瞒着众人藏了起来。虽不是多稀罕的物事,不过是你的,我总得帮你讨回来。”似看出她对娄小公子的不忿,方少倾出言解释。

幽兰若不晓得方少倾是用什么方式替她讨回来的,此时也不欲再问,她几步走到踏燕身旁,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方少倾道:“少倾表兄,晨风清爽,山中凉幽,有没有兴致与表妹来一场山间竞逐?”话落,又道:“踏燕虽是汗血宝马,你这匹白马也不差,可不算我欺负你!”

“好!”方少倾亦行至白马身侧,温柔的望着晨辉下红衣明亮的少女。

“驾!”

幽兰若手拉缰绳,方少倾刚翻身上马,她便扬鞭一挥,落在踏燕身上,马蹄一跃,一人一马率先冲在前面。

方少倾看着前方鲜衣怒马的少女,目光微微迷离,随即摇头轻叹一声,策马扬鞭跟在她身后。

怀若谷的入口处,只余下一阵马蹄溅起的尘土,飞扬飘曳,也不过一瞬,又落下归于平静。

幽兰若扬鞭飞驰,山间不如平地,本来颠簸的马背更加颠簸,但她似毫无所觉,只纵情驱驰,忘我的飞奔在山涧林下,时而传出轻声欢笑,时而发出高声大笑。

直到踏燕大汗淋漓,渗出血珠似的汗液,直到她也大汗淋漓,浸湿了里衣,又在风中风干,直到日影西斜,皎兔东升,她扬鞭策马的力道也不曾稍减。

方少倾一直跟在她身后,不曾并行更不曾超越,此时抬首忘了一眼天色,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手中的缰绳微松,策马的力道稍增,加速行到幽兰若身侧,大声道:“月儿,天色已晚,该回城了!”

幽兰若扬鞭的手一顿,她这个表哥总是能这么败兴!“好吧,我们疾驰回城!”话落,调转马头,朝着一条小道行去。

方少倾苦笑,这一条小道回城绕了五里路,幽兰若这是存心呢!

二人一番疾驰,回到城门口,正巧城门徐徐关合,幽兰若立即出声大叫,城门守将见二人衣着华贵,坐下良驹亦是千里挑一,也没为难,行了个人情放二人进城。

进城后,街上小贩收摊,行客归家,已无多少行人,但也不适合再纵马飞驰,幽兰若跳下马,落在地上,方感觉两腿打颤,一阵虚弱自下而上,袭遍全身。突然想起她睡了三天,也就是三天不曾进食,这般纵马狂奔,还真是有些任性了。

“你是回方家,还是续香阁?”方少倾亦跳下马,与幽兰若并排而行。

“我想先去朝凤楼看看。”幽兰若低头想了想,沉声道。

那日莫让询问她意见后离去,她再未得到朝凤楼的消息。陆玉答应她护下朝凤楼,但她恣意戏弄他,难保有什么意外发生。她真是忧心得很。

方少倾默了一瞬,看着她谏言道:“月儿,朝凤楼此时安然无恙,但我真希望朝凤楼能关门歇业,你一个闺阁女子,本不该与之牵连揪扯。倘若安王府不曾退婚,你做下这些事,有何颜面嫁入安王府呢?”

“我做什么事了?”幽兰若突然停下脚步,侧身盯着方少倾慨然出声问道。

话落却不等方少倾回答,翻身上马,策马离去,也不管身后的白衣公子呆然伫立。

“吁!”

朝凤楼后门处,幽兰若勒住缰绳,让踏燕停下,她看了看紧闭的后门,翻身下马,上前拍门。

她此时容颜未曾遮掩,不好从前门而近,只能走后门。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高声应和:“来了来了,别拍了,再拍门就坏了,坏了又得花银子修……”

开门的老者看见站在门口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一喜,看着少女仿佛不敢置信,“你,你是小姐?”

“嗯!”幽兰若没空与他多言,跨过门槛,从他身边越过,径直向秦无双的住处行去。

此时月海心定然在前厅招待岐王爷,温娘杂务缠身,景尤怜忙上忙下,若涟在风花雪月,只有秦无双最清闲,她不用待客!

秦无双见到突然出现的幽兰若惊讶了一瞬,看到她脸上违和的伤痕又惊讶了一瞬。与她一起惊讶的还有她身旁的娄小公子。

“看到我站在这里很震惊吗?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应该是躺着的?”幽兰若迈步踏进香闺,自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只是周身冒着腊月天的寒气,竟比素来清冷的秦无双还清寒几分。

秦无双愣了一瞬,旋即起身到了杯茶水默默递到幽兰若面前。

随手接过茶杯,幽兰若心底的郁气微缓,瞥了眼立在一旁低头玩袖子的娄小公子,视线落在秦无双清冷的身姿上,她似乎还是一贯的清冷,又似乎有什么不知不觉起了些微变化。

幽兰若烦躁的一甩头,她此时真是不安得很!

“与我说说莫让如何解决真凶的。”幽兰若开口问道。

“莫让能有什么法子!还不是他老子出面的,”回答她的不是秦无双,而是娄小公子,用他一贯不着调的语气道:“少倾兄已经查出了真凶,但你私心护短,不交人,没法子只能准备着关门,收拾包裹,该回家探亲的回家探亲,该寻山访友的寻山访友,该迁居避暑的迁居避暑。”

“谁知翘首等了半天官府的封条也没等到,后来着人一打探,官府翻出了那死者原是他乡通缉的要犯,罪证摆出,朝凤楼不是杀人,是帮助官府破了案立了功吶!一合计,该赏!官府正商榷着如何嘉赏朝凤楼。”娄小公子一脸遗憾,“得,梦想幻灭了,把行李放回房间该干嘛干嘛去吧。”

幽兰若翻了个白眼,这世界越来越玄幻了!

“是莫相下令赦免朝凤楼的?罪证又是谁翻出的?”幽兰若蹙眉,这般行事干脆果决,却在她意料之外。

“你管是谁翻出的罪证呢!横竖官官相护,官商勾结,包庇袒护手段层出不穷,目的却只有一个。”娄小公子轻声嗤笑,“你的朝凤楼现在没事你就别闲操心了!”

幽兰若无语,她想问一声,娄小公子您难道不是官宦之后吗?您这是嘲讽谁呢?

“香绒现在何处?”且不管朝政里的黑暗,朝凤楼内部中的事她却须弄明白。

“寻了几回短见,现在凤雅的住处,让凤雅和瑕非轮流看管着呢。”这回出声回答的是秦无双,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秦无双任是清冷,也难免生出几分伤感。

“寻短见?”幽兰若眉头纠结起来,这么傻的事还真有人干得出来?

事实证明,这么傻的事,不但有人干,还干的有声有色,不亦乐乎。

凤雅的香闺。瑕非跟凤雅对视一眼,香绒大姐已经趁她们不注意砸碎了二十七个杯子,试图割腕,她们不得不招来一排大夫随时候命。

“你们别说了,我心意已决!我犯下重罪本该一死,带累了小姐,更是无颜苟活,你们就让我去吧!”香绒抽抽搭搭,说一句,拿着手绢拭一颗泪。

“香绒姐姐,小姐宁愿关了朝凤楼也不把你交出去,你好歹等小姐发了话再做打算啊。”凤雅一脸悲苦的看向梨花带雨的女子。

“是啊是啊,香绒姐姐,小姐费心保下你,你却想一死了之,却置小姐于何地?你这些日子又闹又吵,刚把你从白绫上救下,你又跑到窗户边欲跳,忽悠我们去净房,你却翻过隔板去隔壁投井,好不容易劝你吃顿饭,你竟然寻来了砒霜搀在饭里……”瑕非亦是一脸悲苦的数落。

三人都未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到来,正无语望天的幽兰若。

“你当真如此想死吗?”

一道沉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瑕非与凤雅顿时惊喜的回头。

凤雅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就撑不住了,香绒姐姐的决心委实太坚决了!”

瑕非道:“是啊小姐,您快劝劝香绒姐姐吧,我们的话她都不听!”

幽兰若的视线越过二人,落在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的黄衣女子身上。

女子顿时跪倒在地,膝行几步,跪在幽兰若身前三步,哭道:“小姐,朝凤楼待贱妾有再造之恩,贱妾今次犯下大过,累了朝凤楼,累了小姐,哪里还有颜面苟活于世?求小姐赐贱妾一死吧!”

“香绒,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你的苦,你的甜,你的情,你的爱,你的情操,你的信仰,这些只有活着才能支撑,死了,就都不在了啊!唯有好好活着,只能好好活着,才会知羞耻,晓世苦,明事理,懂情仇,分恩怨。”

平静的叙述,顿时让香绒惊得目瞪口呆,忘了拭泪,也忘了哭泣。

正文、【40】从生到死

香绒呆呆的抬头望着神祇般的女子,女子站在门外,沐浴在清月的光辉中,她的眸子却比月华更闪耀。

“我保下你,是不想让你死,但你执意要寻死,我也不会阻拦你,一切皆是你自己的选择。”幽兰若低头看着香绒,语气平静得仿若东湖最深处的静水。

香绒脸色惨白的跪坐在地板上,脸上的泪珠早已被风干,她喃喃道:“贱妾因一念之差险些陷朝凤楼于万劫不复之地,更连累小姐险些丧命,即便万死也难赎其罪,小姐为何要保下我呢?”

连累?幽兰若垂眸,谁连累谁谁又分得清?不过是无知无觉做了别人的棋子,又算得什么十恶不赦?

“要一个人死,太简单了。”幽兰若转身,微抬头仰视天边的清月,“活,才是最艰难的!但只有活着才能面对自己的过错。香绒,你死了,不过是你一个人一了百了,你的罪孽,并不因为你的死而泯灭。”

“那我该怎么做?”香绒跌坐在地,颓然的望着前方。

良久,直到仰望清月的脖子微微发酸,幽兰若才回身瞥了失魂落魄的女子一眼,道:“从前怎么做,现在亦怎么做!”

香绒双目阖上,突然匍匐在地,身子一颤一颤,已禁不住嚎咷痛哭。

幽兰若轻叹,都是可怜的女子,她能为她们撑起半边天,却从来无法救她们脱离苦海,只因为,每个人的苦海都在自己心里,她又如何能剖腹取心呢?人啊,最终只能自救。

凤雅想上去安慰香绒,瑕非手快将她拉住,对了使了个眼色,示意有小姐做主。三人听着香绒悲戚的哭声,心中各是滋味。

幽兰若摇头,刚想离开,却听一阵脚步声自院外传来,目光顿时看向院门口。

弧形拱门下,不多时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夜色有些朦胧,看得不甚真切,走得近了,幽兰若才看清是朝凤楼一名风光的红倌,名花绒,人如其名,长得花容月貌。她与香绒素来走得近。

微微蹙眉,幽兰若看着踉踉跄跄,三步一歪,两步一斜走来的女子,一股浓重的酒味自她身上散发,弥漫开来,此时她迷迷蒙蒙的睁着眼睛,毫无顾忌的直视着幽兰若。

幽兰若身后的香绒却在见到她的瞬间,脸色惨白一片,不带一丝血色,她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到花绒面前,攒住了力气吼道:“花绒,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这个酒疯子,这里不欢迎你,你走,你快点走!”

幽兰若紧蹙的眉头松开,原来这里面还有隐情,果然呢!

瑕非跟凤雅面面相觑,原来这香绒还藏着许多力气,若她全用来寻短见,她们铁定看不住她的,万幸万幸!不过这个花绒自称香绒的同乡兼姐妹,这几日可一次都不曾来探望香绒,此刻这幅样子跑来是怎回事呢?

只见醉眼朦胧的女子淡淡的扫视一圈,勾唇一笑,尽是青楼女子媚入骨髓的姿态,她看着推拉着她的惊惧女子,笑道:“香绒,事情都做了,难道还怕承认吗?总得让小姐晓得不是?”

话落,望着台阶上端然静立的女子。女子高贵清华,是永远高高在上的姿势,看她们的时候,仿佛在看她们,又仿佛不在看她们。

花绒甩开香绒的手,冲到幽兰若面前,猛地跪在地上,膝盖骨与地砖碰撞的咚咚声清脆而刚绝。

“小姐!一切都是我的错,与香绒无关,罪该万死的是我,香绒不过是为袒护我。但是人在做,天在看,哪里有能瞒天过海的事?纸是包不住火的。香绒这傻丫头真是傻,以为有人偿罪就万事皆了了吗?不是她的罪,她的命又怎么偿得了?”

花绒跪在地上,脑袋却倔得认真,她放声大笑,良久,笑声停下,她接着说出真相:“当初我迷上赌博,屡屡欠下巨债,香绒皆想尽办法替我偿还遮掩,自此我更无顾忌,最终上了高利贷的船,再无力偿还,但我贱命一条,他们又能拿我如何?”

这世间,正是光脚的还怕有鞋穿的?

幽兰若默然,月移影动,暗绿色的芭蕉叶垂下巨大的光影,正好遮住了她忽明忽暗的俏颜。

“不!是我的错。”香绒此刻已经平静下来,也许是将事情摊开,便没什么可怕的了,她走到花绒身旁,与她一道跪下,娓娓道:“再三纵容未能规劝好友,其错一也,为一己之私谋财害命,其错二也,触犯刑法妄图逃脱制裁连累无辜,其错三也。”

“小姐,杀人害命皆是我与侍婢谋划实施的,花绒全不知情。求小姐开恩,不要加罪于她……”香绒一脸的视死如归。

却不防变故只在一瞬。

“花绒!你怎么了?”香绒大惊失色的扶着花绒的肩膀,顾不得请罪之辞。

瑕非和凤雅皆震惊的冲上前来,花绒倔强的脑袋无力的垂下,整个人瘫在香绒怀里。

幽兰若皱眉,花绒嘴角流下的血呈黑色,她竟在来之前就服下了剧毒。

“花绒,你为什么这么傻!小姐从未想过要我们的性命,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香绒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此时更加凶猛的落下。

花绒躺在香绒怀中,费力的抬头朝幽兰若的方向看去,只是幽兰若整个人都隐在月影中,她只能看到一个清冷漠然的影子。

“香绒,那年家乡遭了瘟疫,我们的亲人都没能避过,只留下年幼的我们,跟着别人逃难流离,我们发誓要彼此照顾,做最亲的人。后来我们被人转卖,最终流落进勾栏。生离死别人间疾苦,荣华富贵风光显耀,什么没经历过!”

“走到这一步田地,生又何欢,死有何惧?已经痛快的活过一场,我已经无憾了。香绒,我死后,只希望你能将我火化,装在罐子里,等到冬天的时候,爬到最高的山上,把我的骨灰撒在北风中,让北风把我带回家乡。算是全我们姐妹最后一点情意了。”

花绒已是气若游丝,话吐出来却还清晰,只是句句都诛在香绒心坎上。香绒抱着她她,哭出了声,哽咽着哭喊道:“别说了!别说了!”

花绒却并不听从,她艰难的转过头望着阴影中的幽兰若,苍白着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道:“小姐,那日事发,官府来拿人,香绒本要出去认罪的,是我不顾一切的阻拦,以命要挟,待她冲出去您已经被官府带走了,我们只能静观其变。若是早知道会让小姐受这么大的苦楚,即便赔上我们两的性命,也是不敢妄想有侥幸的念头。”

幽兰若的目光明灭不定,她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的。

“小姐,这几日我又去了赌坊,和恩客作乐,将藏的美酒也喝尽了,再无遗憾……”她的声音终于低下去,如摇曳的烛火终有燃尽的一刻。

“花绒!啊!花绒,你怎么能这样!”与花绒相反的是,香绒的哭声更加凄厉,响彻庭院。

幽兰若闭了闭眼,花绒的想法叫她心惊,几句荒凉的悔悟,却是活生生的人走向死亡的遗言。

“小姐,求求您,您救救花绒吧,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能救她!”绝望的哭声停顿了一下,似乎知道即将来临的必然是绝望,在最后关头仍然忍不住给自己一个希望,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幽兰若睁开眼,脸色平静,让人看不出所想。

瑕非上前,目光中满是不忍之色,“香绒姐姐,花绒姐姐来之前就服了剧毒,现在已经是回天无力了。”

“不!不可能的,我们经历了那么多艰难坎坷,坚持到今天这一步,她不会就这么离去的!”香绒使劲的摇头,仿佛摇头的力气足一点,就真能骗到自己。

“隔壁院子里还有几位大夫,是防香绒姐姐自尽备下的……”凤雅觑着幽兰若的神色,小声道。

“试试吧!”幽兰若瞥了一眼凤雅,视线落在脸上惨白,嘴唇也惨白的花容月貌上,心下怅然。

得到许可,凤雅一溜烟跑了出去,顷刻,引了三位老大夫过来。

香绒的哭声止住,满怀希冀的看向胡须花白的老大夫。幽兰若突然不忍待在这一处,抬步下了台阶,径直向外走去。

只是幽兰若刚转过拐角,香绒凄厉绝望的哭声再次炸响。

“花绒!说什么一辈子的好姐妹,你就这样丢下我走了,你怎么能这样!什么生亦何欢,你不过为一个答应娶你又负约的男人作践自己,他怎么值得!你这傻瓜啊……!”

幽兰若脚步不停,身后的哭声已经渐渐模糊,只是她心中压抑的沉闷更加沉重,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的趋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