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一放在唇上的酒坛子忽然垂下,浑浊的醉眼睁开,目光随着离去的背影晃动。
良久,直到景尤怜消失在远处的街角,醉一的视线才收回,转了下脑袋,直直的看向幽兰若。
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一股熏天的酒气扑鼻,而后脑袋眩晕了一瞬,幽兰若睁大眼睛诧异的环顾四周,竟不知晓这是何处的屋顶了。
“小丫头,喝酒何问哪地!”
惊天旱雷炸响耳际,幽兰若回头盯着一副乞丐行头的醉一,幽怨了,“醉大爷,天还没黑,你这么明目张胆坐上屋顶不打紧,让人看到我一个弱女子干这事,影响我的清誉!”
“哈哈!”醉一大笑,“洞房都过了,还什么女子清誉!你难道还要再嫁人?”
幽兰若苦叹一声,那一夜她未曾与陆玉发生点什么,但显然在外人的眼中,他二人已有夫妻之实。真是亏啊!早知多少发生点什么,也就无须有口说不清,蒙受不白之冤。
“那么,影响我的妇德。”幽兰若沉吟了一瞬,略以为然,“一个有夫之妇坐在屋顶和一个乞丐喝酒,这要传出去,我家那位头顶上会变颜色的。”
要知道,一传十,十传百,传过千遍之后,版本能翻出一千二百个,多少传闻在口舌中传播,多少传闻逼死了贞洁义士。
“小丫头,难道你以为你还有好名声?”醉一诧异的盯着幽兰若看了一阵,确认她懵然无知,布满污垢的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你先收下相府莫大少许多重礼,后突然带回个俊俏小白脸,现在谁不知道风尘商女幽小姐水性杨花,风流无限?”
幽兰若一愣,将前后屡了屡,猛然发现确有诸多不周。都怪她一时被情迷了神智,只怕带累陆玉的名声也不好了。
只是陆玉清冷淡然定然是冷静理智的,为何不提醒她?
“那个小娃,倒也值得你倾心相待!”醉一感叹。
收敛神思,幽兰若静静的看着醉一,沉寂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醉一,你知道陆玉的身份吗?”
清冷的声音散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醉一自顾饮酒,仿若不曾听到。
幽兰若有些泄气,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早知道和晚知道一样,他的身份就在那里,不会改变。
莫让当然是知道的,娄小公子估计也已猜出,杨二少是否知道,待定,醉一昼伏夜行,晟京城不知道的事没有几件,可是他们都不会告诉她。
幽兰若晃了晃小脑袋,她难道就真的猜不出吗?
晟京城最神秘的年青一辈,传闻懦弱无能的太子,被圣上深藏在禁宫,甚少露面,谁知他是否在韬光养晦?毕竟在那种地方真的无能,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传闻在异国为质的大皇子,早已秘密潜回东洛,母系的庞大势力,加之在外的功勋,是与四皇子争夺嗣位的最强对手。
晟京城四大势力盘根错节,而各府的嫡系少主,一个也不曾露面过。
“小丫头,你对玉小子倾心,真是因为霸王硬上弓把你强了吗?”醉一突然一脸正经的发问。
幽兰若顿时一口气没顺过来,猛烈的咳嗽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愤愤的控诉着醉一的恶行,“你见无双对娄小公子放的冷气少了几分吗?”那是诳娄小公子的好不好!
真是作孽!竟然传得这么广,毁坏她的清誉也就罢了,反正她也不剩几分清誉,教坏小孩子可如何是好?
幽兰若刚欲出口再损几句,醉一倏地沉寂下来。
他一贯邋遢不整,一身污垢,但即便在醉死梦生时,周身的气场也不曾减弱。此时那些光华都黯淡下来,幽兰若有一丝不习惯。
“你知道景娘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有多心痛吗?”本该狂野嘶吼的嗓子发出低低的哽咽。
不及幽兰若出声,醉一自顾道:“我想她,时时刻刻都在想,但我不敢去看她,我知道可以从哪些角落看清她在朝凤楼的一举一动,可是连在最远的那个廊檐,我也不敢趴上去。”
幽兰若心下凄然,让一个大男人发出这般低吼,需要多大的伤痛?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看她的资格,她不想见到我,不能接受现在的我,也不能接受现在的她,我只能远远的悲痛,即便在她三尺之外,也必须隔着一堵坚实厚墙。晟京,东洛,东陆,哪一处的屋顶我都敢踏足,唯独除却她屋舍的房顶。”
“为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心结解不开呢?”幽兰若问出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
在她看来,只要活着,只要相爱,还有什么不能抹去的阻隔?
但是,这世间,总有许多解不开的结,譬如眼角余光里,瓦缝间蜘蛛结的细密丝网,譬如醉一和景尤怜之间,历尽沧桑,江湖和风尘各自憔悴,无依。
那时他不是醉一,她也还不是景尤怜。他们是隔壁村的愣小子和村姑娘。她唤他小哥哥,他唤她怜妹妹。
“怜儿生来就出落得水灵,五岁时,游方的术士断言她乃福旺之相,不消几年,十里八村都知道景家有个标致的女儿,上门求亲者络绎不绝。我们两家是世交,父亲一上门,景世伯就应下了我和怜儿的婚事。年后两家交换了信物,我和怜儿坐在水塘边,两厢面色红个透顶,一个喜不自胜,一个羞却难当。自后同辈中人无不羡慕称赞,打哪儿都是嫉妒的目光……”
醉一自顾追忆,“我好不得意,春天时,采了野花放在景家的门前,躲在墙角看怜儿开门见到时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夏天时,拉着怜儿去水塘里摘菱角,秋天时,我们一去放风筝,在旷野上,在田埂上,欢呼,笑闹……”
如此淳朴简单的乡野恋情,让人心驰神往,平凡中的动魄惊心!
幽兰若忍不住追问道:“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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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过尽伊人已远,谁还在山尖翘首?
正文、【58】先验验货
后来?
每一个故事都有后来。许多故事的后来是才子与佳人相携白首,美满人生。而更多的故事的后来,是磨难重重,有情人相隔天涯,抑或相望不相亲,更甚者阴阳两隔,人鬼殊途。
醉一和景尤怜的后来,幽兰若看得清楚,心知不应再问,但故事悬了一半,如何能不问呢?
“后来,冬天很快就来了,冬天怜儿的哥哥娶了媳妇,我和父亲与大哥前去贺礼,相约次年接她过门。但来年春天还未走完,景伯父病逝。到了夏天,我的也父亲染上恶疾,匆匆去了,我和大哥治丧毕又是一个冬天已至。这个冬天,充斥着冷冽。”
醉一已完全陷入回忆,“怜儿大嫂的娘家是县城的人,因为生意经营不善,欠下一大堆债,怜儿的大嫂为了从债主的手中换回弟弟,借下高利贷,怜儿的大哥知道后,气得差点休妻。”
“看到怜儿哭得满脸泪水时,我心中慌乱得不知所以,终于想起,父亲在世时备下的聘礼,我一份,大哥一份,正好可以解景家的燃眉之急。我和怜儿相约,在腊八带上聘礼一道去还高利贷。”
醉一突然停下,紧紧的闭上眼睛,似不忍再回忆。
在幽兰若以为他不会继续时,他再次开口叙述:“我回到家中,向大哥求借他那一份聘礼,但遭到大哥强烈的反对。父亲教导孝悌为先,我们素来兄友弟恭,大哥的反常让我难以理解,甚至心生怨愤。”
“怀恨在心的我趁着大哥外出时,在家翻箱倒柜的搜寻,但只找到父亲为我备下的聘礼,以及,大堆的药材,还有一张药方。我拿着药方去村东唯一的大夫家,才知道大哥生了一种怪病。”
“我们家不富裕,父亲一生的积蓄就是给两个儿子备下聘礼,让我们得以成家,而后立业。大哥的怪病需要很多名贵的药材才能维持生命,否则,活不过冬天。”
又是一阵沉默,幽兰若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她的声音仿佛来自虚空,“所以你用那些聘礼为你大哥续命,对景家不闻不问了吗?”
“我失约无颜见她。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得知她进了勾栏,已经是半年之后,大哥刚入土,我顾不得守灵,发了疯似的去寻她,但辗转多番,已经没了她的行踪。”醉一紧闭的双眼竟然浸出了湿意,痛苦得不能自已。
“回去处置完大哥的丧事后,我离开了村子,远走他乡,每走一个地方,我都诚心的祈祷,让我找到我的怜儿。上天听到了我的祈祷,却不肯给我赐福,再见到怜儿时,她正是朝凤楼风光的花魁。”
幽兰若默然,她从不知道两个人的缘分可以这么脆弱,脆弱到金钱就可以摧毁。多么的深情厚谊,在没有银子的现实下,什么都不是!
她不能说醉一的选择不对,手心手背都是肉,岁长岁短都是情,生命的脆弱留不住,情谊的艰难守不住,生命真是一件无奈的事。
前世听挚友胡侃热恋的情侣为买什么牌子的车,为房产证上的名字,为养宠物,为院子里种什么花,甚至为中午去哪家餐厅用餐而争而吵而掰,她觉得简直天方夜谭,竟然真有其事!
想想其实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她前世的未婚夫抛弃她不也是因为金钱利益吗?她的父亲为她的母亲设立的研究院不也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研究,而让她的母亲不治而亡吗?
幽兰若拿过醉一身侧的酒坛,狠狠地灌了一口酒,火辣的液体从口腔滑进喉咙,抵达胃部,一股燥热瞬间充斥全身。
缓缓的躺下,背部抵在青色的瓦片上,一阵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袭上身体,与胃部的灼热截然相反的感觉。
幽兰若睁大眼睛望着夜空一闪一闪的星子,遥想她的父亲,孤立在海边的墓碑,浪潮一波一波击打海岸,墓中的父亲会不会孤独?
他应该是不孤独的,他去寻找母亲了。
再次醒来,幽兰若眼中划过一丝迷茫,头顶不是星空,身下亦不是坚硬的瓦片。
“醒了?”
清润的声音响在耳侧,幽兰若目光转了转,近在眼前的,是她朝思暮想的情郎,“这里是清梅居?我们怎么来这里了?”
“你在北城墙下与醉一痛饮,怎么都忘了?”陆玉神色无奈的看着她,“我不反对你饮酒,但也当有个节制。”
幽兰若回忆了一瞬,没喝几口酒竟然就醉了吗?大约是身体太累所以睡得太沉吧,看着似酒醉。
“你不喜欢我饮酒吗?”幽兰若眸光闪了闪,望着立着床头的男子,据闻他从不饮酒。
陆玉俯下身看了她一瞬,无奈的摇摇头,“我去给你倒杯水。”话落,刚欲转身,却感觉脖子上陡然一紧。
见视线中后退的身躯,幽兰若顾不得,一下子坐起,从后面紧紧搂住陆玉,随之而起的低低哽咽,“不要离开我。”
陆玉愣了一下,他看不到幽兰若的表情,但她的脆弱是那么清晰,还有她靠在他后背,有一丝凉意传来。
“可是还未酒醒?怎么尽说胡话!”陆玉轻声安慰,语气轻柔微带宠溺,“以后再不能让你跟醉一喝烈酒了。”
谁知听到醉一的名字幽兰若的身子竟然狠狠一颤,她慌乱的解释道:“玉郎,我只是回城的时候偶然遇到醉一,他心中惆怅想找个人发泄。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
陆玉愕然,想回身看一眼身后的女子,无奈她抱得太紧,微微一叹,“果然还未酒醒!尽是胡言乱语。”
她也太看轻他了!
幽兰若全然不管不顾,只死死的搂着陆玉的脖子,小脸紧紧的贴着他的后背。
“我做了个梦,梦到所有的人都离开我了。我好怕,好孤独。我想活着,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我要怎么活下去了。”幽兰若断断续续的声音携着无限的悲戚,“玉郎,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陆玉何曾见过如此脆弱的她,心底顿时柔软的一塌糊涂,“好,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永远?”
“永远!”
永远是多远,幽兰若曾经很好奇,但经历了红尘翻转,沧海迁移,那么多的往事那么多的悲痛,她已经不想再去追寻答案。
这一刻,她却觉得很安乐,靠在坚实的后背上,她破涕为笑,“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谁做不到谁是小狗!”
陆玉失笑,回身看着幽兰若千年难得一见的稚气,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长发,“应下你了,现在放心了?我去给你倒杯水,乖一点!”
幽兰若点点头,陆玉转身向外走去。
本以为已经安抚下幽兰若的小心灵,但再次进屋时,陆玉手中端着的水杯“哐当”一下稳稳落在地上,破碎的瓷器声音清脆悦耳。
不敢置信的望着静静地躺在床上一丝不挂的女子,陆玉的胸口微微起伏,眸中是闪烁不定的光。
“玉郎?”床上的女子声音妩媚轻柔。
陆玉突然两步上前,扯过云被盖在她身上,微带了一丝薄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幽月,你何时变得如此放荡了?”
幽兰若哑然,这么尖刻的词语从陆玉的口中吐出,是因为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吗?“是因为没点七绝合和香吗?”思前想后,幽兰若顿悟,即兴而起果然不如准备周全。
陆玉的脸顿时黑了,她确实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他怎么就不明白,与她说名节,等于对牛弹琴。
“玉郎,难道没有七绝合和香就不能让你兴起对我的兴致?”幽兰若目光哀怨,语声凄切。
陆玉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用云被将幽兰若裹住,抱进怀中,“月儿,你别太高看我了。我也是一个人,会有不理智的时候,对你,”一顿,接着道:“我真的半分理智都不留存,但不得不留啊。”
湿热的鼻息喷薄在耳机,幽兰若感觉酥痒,明眸中的一丝青光炸开,蔓延成满目的光辉。
她嘴角勾了勾,“那就不要留好了,生命中无可奈何的事太多了,有的是真的无可奈何,有的是庸人自扰,我们不做庸人好不好?”
她一贯秉承有情人做快乐事不问劫缘,今生更是信奉人生得意须尽欢,不使金樽空对月。
拥着她的男子身子一僵,嗓音略沉,“月儿,我们的情缘已经结下,你何必急于一时,待我三媒六聘将你风光迎娶,日日相守,我们,还少了这朝朝暮暮吗?”
最后一句吐出时,暗沉中透出意味不明。
幽兰若才不管陆玉的花言巧语,趁着陆玉刚才松开的一出空子,一下子钻出云被,携着春光无限直直的与陆玉对视,眸中是坚定不移的执着。
她玉臂搭在陆玉的双肩,双目直勾勾的打量他绝美的容颜,那双星眸中此刻倒映着妩媚妖娆的自己。
朱唇轻启:“风光嫁娶前,先验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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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经坚持了一百天,在如此惨淡的光景下。
很高兴自己始终没放弃,很高兴能走这么远,也感谢默默相伴的人。
正文、【59】为何是我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陆玉惊愕,嗓子里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难受,脸上的神色变幻格外精彩,但最终,一切归于平静,只余他那招牌式的冷脸。
一双冰寒的眸子冷意无限,淡漠清冷的目视前方,似在看幽兰若,又似透过她看向虚无。
幽兰若顶着冰川寒气凑到陆玉面前一寸处,鼻尖挨着他鼻尖,两双眸子相对,一双清丽明亮,一双暗云涌动。转瞬,幽兰若的红唇已经覆上陆玉紧抿的薄唇。
四周是能冻死人的冷气压,幽兰若赤身靠在陆玉的怀中,摆出不要命的姿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灵舌探出,轻巧的在紧抿的薄唇上舔舐,轻咬。放在他肩上的小手早已失了规矩,上下点着火。
幽兰若自问,在男女情事上她算得上是博学的,陆玉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怎耐得住自己的撩拨?
但一刻钟后,幽兰若不由泄气,面对木头般无动于衷的某人,禁不住反思若非自己的技巧有问题,那就是自己的姿色有问题!否则她顶着随时毙命的危险,在长达一刻钟的时间,正常情况已历经半场*,她挑逗的男子却丝毫不为所动,这真是想不通啊想不通!
“你是不是介意我身上的伤痕?”幽兰若脑袋退开半尺距离,“恢复的势态很好,大约两个月后就能消失无踪,你要等到那时吗?”
陆玉冷冷的看着她,不说话。
幽兰若眨了眨眼睛,清梅居的灯火不甚亮堂,陆玉背光的俊脸上,神色幽暗叫她看不清。
她不死心的再次缠上他,摆出一副“本小姐今晚就要强了你”的姿势。魅惑的声音一丝丝蔓延开,“玉郎,风轻云淡夜,正是情浓寻欢时。”
只是,任她使尽浑身解数,他依然无动于衷,眸中神色一丝波动也无,仿佛亘古矗立的寂静。
幽兰若颓然的松开他,颓然的向一边倒去。陆玉脱了她的束缚,从容的整了整被她弄乱的衣衫。她愕然的望着他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再看着他平静的转身,举步,离去。
想也没想,幽兰若抓起身前的绣花枕头向陆玉砸去。在枕头距离陆玉脊背一寸处,她才陡然惊醒自己做了什么,但已来不及,心下又是悔恨又是担忧。
绣花枕头不偏不倚的砸在陆玉毫无防备的脊背上,只听得一声闷哼,脚步却未曾停留,转眼踏出卧室。
徒留未着寸缕的女子独守寂寞。
冷风自窗缝灌进来,幽兰若打了个哆嗦,随即鼻头一酸,伏身将脑袋埋起来,低低的呜咽清晰的在深夜响起。
哭了一阵,幽兰若感觉脑袋微微眩晕,身上的力气也渐渐枯竭,不由更感悲戚。
她悲从中来,哭得兴起,不知何时面前一暗,却是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微弱的烛光。幽兰若愣愣的望着去而复返的男子,一时忘了抽噎,只泪珠儿还挂着小脸上。
“幽月,你的眼泪就这么廉价?”男子不咸不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清冷淡漠。
听着他一连两次连名带姓的称呼,幽兰若突然怒了,她强撑起乏力的身体,吼道:“怎么不兴人求欢,还不兴人哭吗?陆公子的清梅居本小姐玷污不起,这就离开可好?”
听着毫无道理近似撒泼的言语,陆玉脸色变了变,上前握按住她套衣服的手,软了语气:“别哭好不好?我只是想将所有的事都料理好,再将自己完整的交给你。十日,就十日,等我好吗?”
“谁稀罕了!本小姐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你爱娶谁取谁!本小姐不嫁了!”幽兰若好似没有见到陆玉放低的姿态,摔开他的手,扯了衣服胡乱套在身上。
陆玉清淡的眸子陡然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幽光,他冰寒的声音挟着冻彻骨髓的冷意,“你再说一遍!”
“我说,”幽兰若昂着小脑袋,不怕死的对上锐利的眸子,仿佛已盛满了视死如归的勇气,一字一句道:“你爱娶谁娶谁,本小姐不嫁了!”
话落,细弱的烛光巍巍颤抖了几下,巨大的黑用来回晃动,狭窄的卧室大半的面积笼罩在暗影中,与光明角逐。
陆玉突然笑了,“真听话!乖,将刚才那两句话忘了。”所有的冰寒如同来时的气势汹汹,退时一干二净,那双堪与日月争辉的眸子里只留下宠溺。
幽兰若霎时气血上涌,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
“陆玉!”她恨恨的目光仿佛要在陆玉身上射出个窟窿,咬牙切齿仿佛想将他生吞活剥了。
“嗯!”陆玉自一副风轻云淡,清冷的眸底甚至生出一抹笑意。
幽兰若双手无力的垂下,她真是被他打败了!陆玉揽过她的肩,帮她整理好穿得歪歪斜斜的里衣,又将自己的外裳脱去,将她抱在怀中,缓缓躺下。一番动作,较之前的行云流水更甚。
显然今夜陆玉是不打算对她如何,幽兰若暗自佩服陆玉的定性,同时也没了再闹的兴致。
靠在陆玉怀中,她闭着眼睛假寐许久,在她以为自己真睡着了时,一双幽静的眸子突然睁开来,幽兰若翻转身子,正对上陆玉幽深的瞳眸。
两人四目相对,幽兰若静谧的目光幽幽:“为何是我?”
这个问题方皓问过她,彼时她觉得不好奇,毕竟每个人的审美都不同,对心底不由自主的欢喜可以有很多种理由,而每一种理由,不论好坏,她都能包容。此刻,她突然想问一句。问一声,陆玉为何喜欢她。
陆玉怔了一瞬,深夜的直白的问题,突兀的问出,更显凌厉。
盯着幽兰若严肃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陆玉好听的嗓音如流水般缓缓响起:“陆家,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主母,而我,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妻子。”
需要?幽兰若眼底划过一抹了然,了然底下隐了一抹失望。
“除了富可敌国的金银,我似乎也别无长物,陆玉,你们家现在缺银子使吗?”
将前后想了一遍,幽兰若不禁疑惑了。诚然她攒了很多资产,但将来花费的可更多,她还有闲钱资助陆家吗?她可以带给陆家多于公主出嫁的嫁妆的十倍不止,但不能将身家全部奉献吧?
不行!男人诚可贵,银子更好使。
不自觉的,幽兰若向后移了一分,退开一点点距离。
陆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着女子下意识的小动作,额头的青筋更是欢快的跳动起来。
“月儿,你觉得你拥有的只有金银俗物吗?”陆玉几乎用尽所有的克制,才勉强压住爆涌的怒气,但声音还是带出一丝沉怒的危险。
幽兰若又退了一分,眼底满是“撞破秘密,将被灭口”的隐忧。
她拥有的多了去了,譬如姓氏,譬如源于父亲的血脉,譬如父亲宠惯出的一身凌云傲气,以及教导的睥睨傲岸。但父亲最重要的庭训是,金钱是我们家族最大的资本。
一切的脾性,一切的骄傲,一切的道德涵养素养,都基于不愁吃穿的闲来无事。
所以幽兰若很坦荡的认定,她拥有的最过人之处就是比别人多了几块银子。陆玉看上她的钱,她不会觉得陆玉别有居心,相反,她会引以为傲的,赞同方皓的话,陆玉真是有眼光!
要知道,以她刻入骨髓的商人天赋融入血脉的敛财手段,十年之后,东陆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比她有钱。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所需的,不过时间耳。
陆玉揉了揉额头,看着快缩到墙角的女子,伸手道:“过来。”
幽兰若头摇得跟拨浪似的。
大手一捞,陆玉将幽兰若强行拽入怀中,将她的肩膀固定在身前一尺处,接着欺身而上,薄唇重重的覆在柔软的红唇上,两厢厮磨。
直到将幽兰若吻到快窒息时,陆玉才不舍的离开芳香馥蜜的唇瓣。幽兰若呆呆的被动承受突如其来的热情,她的脑袋还处在将要被未来的丈夫夺去全部财产的难以置信中。
“月儿,你听清楚,我不介意你脸上和身上的瑕疵,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不是你有的没的财物,而是你这个人,喜欢你眷恋你,欣赏你的好,也包容你的不好,你所有的一切,优点,缺点,你的过往,你的身世,我全盘接收!听清楚了吗?”
陆玉目光灼灼的盯着呆愣中的女子,她错愕张开嘴,怔怔的望着他。
半晌,女子开口:“真的吗?”
陆玉肯定的点点头,“嗯!”
“虚惊一场!”幽兰若心有余悸的捂着小胸脯,“不是觊觎我的财物就好,要知道,东洛国的婚姻法完全就没有,男家光明正大的占有女方的嫁妆,完了还能义正言辞。”身处这样的社会环境,不怪她没有安全感。
女子的嘀咕声一字不漏的传进男子的耳中,他脸色微微变了变,却未言语。
幽兰若搂过陆玉的脖子,讨好的笑了笑,“你放心,不管有没有聘礼,我的嫁妆一定是全东洛国女子之最!”
陆玉鄙夷的瞥了她一眼,活像在看一个财奴。
同时心中思量,这个女子是什么时候对自己上心的,似乎是在胁迫莫让将莫府压箱底的稀世奇珍往续香阁搬的时候!
正文、【60】为何是你
情浓时的山盟海誓尚不能全然当真,况是哄人的甜言蜜语?
陆玉心中所想,幽兰若猜不准,便也放下一旁。他若是当真,她心底悦然,他若是诱哄,能让这般人物纡尊妄语,她也不亏。
此时美色近在眼前,幽兰若突然痴痴的笑了,轻叹一声,“陆玉,为何是你?”
为何是他?为何是他来招惹心静如水的她,为何是他来牵动静寂无波的她,为何她面对他偏偏没能守住心底的防线?
“因为我是我啊。”陆玉替她掖好被角。
幽兰若哑然失笑,这个男子,是上天的打凿的完美艺术品,一举一动,都彰显慑人的风华,她被他勾引了不是很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只可惜她为他丧失了所有理智,他却还存了一分清明。他不愿碰她,是因为心底还存有芥蒂吧?有些事真的是很无奈的,它有存在的必然,却没有辨别对错的标杆。
幽兰若动了动身子,打算寻个舒坦的姿势睡去,她也感觉太累,身体仿佛撑不住了。
却在扭动时不小心碰到一个物什,幽兰若顿时张大了嘴巴震惊的盯着陆玉,“你……”那个……抵在她的大腿处,她震惊得忘记了动弹。
陆玉瞥了幽兰若一眼,转身背对着她,口中甚是坦荡道:“我也是个男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女色当前,没反应才有问题!
话虽如此,幽兰若还是在他耳根捕捉到了一丝可疑的红晕,突然之间,她心情大好,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身子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陆玉回身又瞥了眼这个不自觉的始作俑者,哼了一声,不理她。
怀着极好的心情,幽兰若却没有睡得香甜。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一直在做梦。而梦境中最清晰的,是一双眸子,那双眸子在她脑海萦绕,怎么也挥不去。
黑色的瞳仁,敛了星辉,幽暗而深邃,这双眸子的主人,是陆玉,此刻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
而其间清亮的眸中射出的光芒,幽兰若就更为熟悉了。
前世,她身居高位的父亲,就常常用这样的眼神看待猎物。后来,她骄纵飞扬的她,也偶尔露出这种眼神。
与其说是看待猎物的眼神,不如说是看待准猎物的眼神,更准确的是,看待握在掌心的猎物。是猎人,对尽在掌控的猎物,的戏耍。就如同,狼,突然的兴致戏耍逃不掉的羊。
梦中,陆玉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幽兰若。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身侧的陆玉早已不在。幽兰若摸了摸身侧的床板,冰凉的触感证明陆玉起身多时。
幽兰若晃了晃脑袋,宿醉加上体力透支,加上一夜噩梦,她身上还是很乏力。坐起来缓了缓,眩晕稍稍减轻,她回忆了一下,只记得睡得不甚安稳,却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她穿戴齐整下了床榻,瞥见窗外常开不落的梅花,突然想起从前陆玉有采集露水煮茶的癖好,不知此时是否又雅兴回归?
步出木门,幽兰若听到隔壁一阵一阵响动,目光随之被吸引,那处是厨房?正好腹中饥饿,幽兰若想也不想步下台阶朝厨房走去。
“我以为你又兴起雅志,去攀梅采露了,谁知是在洗手作羹!”幽兰若笑看着自顾忙碌的男子,“莫不是因为顾念我,让你雅兴全飞,坠落到厨房与锅碗瓢盆长期为伍了?”她一边打趣,一边看得兴起。同时心底升起小小的罪恶,这不算一同沉沦吧?
但是,谁说君子远庖厨来着?且不知君子在厨房挥洒自有一断风采。要她进谏男子当策马四方,广游天地,有些难度呢!
在厨房忙碌的男子凉凉的瞥了眼悠哉悠哉站在门口的女子,“你去屋里歇着吧,昨夜又是低热又是惊梦,胡言乱语闹腾半宿,也能攒出力气站着看戏?”
他一边向砂锅中加水,一边用筷子快速搅动,瞥了幽兰若之后还抽空看了眼灶肚里火苗的旺盛。
幽兰若惊诧,“胡言乱语?我有说梦话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顿时懊恼,她很少生病,即便生病,也很乖巧的等待痊愈,绝不会闹腾人的。
诚然别人应承照料当周全妥帖,但也得自己争气不是?在这方面她是一个很有病德的孩子。
“唔,骗你的。”陆玉回忆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说着,“低热有,惊梦也有,乱语没有。”
幽兰若脸色微变,气怒的一甩袖,回屋子里去了。她就等着他供菩萨一样供着她!
看着离去的背影,陆玉眸光一瞬间变得复杂,她有胡言,并且不停的呼唤着一个名字,一个男人的名字。
用过早膳,巳时已过去一半,幽兰若郁闷的心情餍足之后稍稍缓解,却没兴致期待午膳了。抬起六十度的视线望了骄艳的日头一眼,很刺眼,一看就是不要命播撒温度的兆头。
“亏得这怀若谷四季阴凉,我最怕夏日酷暑了,这可比冬日寒伏难熬。”幽兰若感叹,从前夏天来了她都是往最北部跑,今年幸亏寻得个这么近的避暑地。
“往后一段时间会更热,暂且住在此地吧。只是过些天我有要事须得外出一趟。”陆玉略略沉吟,去将那些后顾之忧处理干净,他便可同她长相厮守了。
幽兰若恍然了一瞬,过些天她似乎也有必须出席的场合。这般惬意的相守果真很难维系。不过想到更久以后的天长地久,她又释然了,他们是不必争这朝朝暮暮!
微微一笑,幽兰若目光转了转,升起一抹玩兴,问道:“玉郎,你会画眉吗?”话落,为突兀的提议掩饰道:“山中清净,也没什么用来打发的,就当玩乐了。”
陆玉挑眉,闺阁之乐确闻描眉挽髻之说,从前听闻,固然有过一时跃跃欲试的期待,但已过去多年。“纵然我会画眉,此处也无青黛眉笔之物啊。”
幽兰若懊恼的哀呼一声,这破地方钟灵毓秀,可惜实在太简陋!以后成亲了她必须在旁边再建几排木屋,顺便把续香阁搬过来。
“而且,我未曾画过眉。”陆玉好笑的看着幽兰若,看得她秀眉蹙起,忍不住想捉弄她,“不过,我虽然没有画眉的经验,但作画的功力不算太浅,你这张脸应该不比素白的宣纸缺乏可塑性吧?”
说着,还直勾勾的细细打量起来。
果然看见,幽兰若优雅的笑容一瞬间变得狰狞。
“你这茅棚太小了!我想拆了建个大点的,我要在屋里摆放一面人高的铜镜,门前这几株梅树得砍了,虽然长势很好,花开的也很有骨气,但跟我抢地盘,只能叹一句时运不佳!其实我喜欢芍药花,在这凉幽幽的山谷里不知种得活不。山谷空幽是养兰花的佳处,但我家里已经有一株兰花了,再多了就不稀罕了……”
幽兰若已经完全将自己定位为此处的女主人,自顾指点起来,唾沫横飞,素手清扬,在脑中早已将清梅居夷为平地,勾勒了一副平地大厦图。
陆玉头疼的揉揉额头,抬眸望天,想着幽姓女子果然不好惹!
“我想起一事,此处虽无画眉之物,但作画的工具都很齐全!”陆玉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精光,拉着幽兰若就向书房走去。
幽兰若自顾心中快意的挥洒,被他打断,心情莫名的好,很好!她心底其实有时也很恶劣的,一旦因为受挫引发,那就只有转嫁到别人身上方能消除。
半个时辰后,幽兰若怔怔的弯腰看着小木盆中清水倒映的自己。
脸上那似生了根一般不愿消弭的利器伤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株盛开得妖艳的红梅。
倒映出的一张脸原本娟秀清丽,美眸一转,似收尽了天地灵气,红唇微勾,一抹优雅而魅惑的弧度自然而舒适,此刻突然在右前额探出一朵艳丽的红梅,整个人的气质又是另一番变化。
两个字,妖娆!四个字,极尽妖娆!
幽兰若突然想起从前听闻一位女政治家毁容后也在脸上画了一支红梅,这算是最初的纹身艺术的萌芽呢!
“真美!果然画工极佳!”幽兰若真诚的赞叹,刚想顺便赞叹一下自己天生丽质的可塑性,却被陆玉轻飘飘一句话扫荡了所有心情。
“嗯!刚才突然想起昨日带你回来时,你额头上贴着花黄的模样,真是丑,你不适合贴花黄,以后别贴了。”陆玉颇为认真道,那片花黄,他第一眼看见就撕掉扔了。
幽兰若一瞬间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孩子真不会说话!明明是修禹选的花黄不适合她,不是她不适合贴花黄!
幽兰若吸了口气,为了让那个人不至认出自己,改变气质,混淆视线,将自己完全交给修禹,她真是牺牲好大!
那个丫头没有审美也就罢了,偏偏精准的选出所有最丑的往她身上套!存心的!回去卖了她。
“那我不贴花黄呗,往后你日日在我脸上作画得了!”幽兰若似真似假轻声笑语。
“好!”陆玉眸光闪了闪,目光灼灼。
正文、【61】私会佳人
山中岁月,静待其中,有一种细水长流的唯美。但再美,也总会流过去,流得再缓,也总是抓不住的。
幽兰若支着下巴趴在窗檐上发呆,已经两日了,她一个人等候在此已经整整两日,陆玉还是没有回来。
那日,陆玉在她脸上画了一支花,她心中也开出一支花。人一旦有了贪恋,总是不容易满足。陆玉说后边连着的山头上有一棵红杉木,木枝制成簪子正可以为她挽发。
他径直去寻红杉木,直到夜间也不见回。起初幽兰若还未多想,只是夜越沉,她心底的不祥之感愈加浓厚。
枯等了一夜,直到晨曦渐露,她才撑不住身困体乏朦胧睡去。她在桌案上睡去,也在桌案上醒来,陆玉一直不曾回来过。
幽兰若将木窗微微推开一点,伸手折下快探进卧室的一支梅花。花开的不怎么样,枝条到曲得很有风格,幽兰若将上头的花都掐掉,用光生的枝条将长发挽起,摸摸索索,挽了一个妇人髻出来。
走出清梅居,幽兰若抬首望了望探出半个脑袋的太阳,寻思着怀若谷外与谷内的温差有多大,这么走回城会中暑吗?
但,也顾不得许多了。
依着记忆走出山脉,上得官道,已是正午时分,日头当空照。好在休息了两日,元气基本恢复,并无疲惫之感。
幽兰若素手遮在额头上,眼睛眯起,眺望远处渐渐靠近的大堆人马。
“真是巧啊幽小姐,这么好的天气也出来赏日吗?”陆衷端坐在马背上,颇有兴致的居高临下打量闪在路边的女子。
幽兰若嘴角抽了抽,赏日?
“四皇子可否借我一匹马暂代脚力?”扫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大批随从,皆是装备精良啊,果然良禽择木而栖,良木荫庇识相之禽,
哦,这是有求于人,怎么能心底非议呢?幽兰若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陆衷只道她是不惯求借于人,毕竟幽小姐在晟京城算是一个强大的存在,独来独往无知无觉便声名鹊起,抬手遮天。当下也不再追问了。
幽兰若有一丝迟疑,她想着四皇子随便借一匹马给她即可,没想到他竟然唤过身后是随从牵过马来,瞥了眼后跳下来将自己的坐骑牵过来给幽兰若。
“我的骑术还可以,用这一匹马即可。”幽兰若指着随从牵过来的黄骠马道。
“幽小姐,我的腾云眼见有人选一匹老黄马而不要它,会生气的。”陆衷挑了挑桃花眼,瞬间放出一片电火花。
“这怎么敢……”幽兰若踟蹰着,似拿不定主意。
陆衷爽朗一笑,“有什么敢不敢,幽小姐不嫌它愚拙就成。”笑罢,又爱怜的摸了摸马鬓,“它虽然长得愚拙不堪,却也是我最心爱的良驹,幽小姐可得有借有还才行。”
瞬间,幽兰若笑了,三两步上前,抢过陆衷手中的马缰,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回头瞥了眼陆衷,“那就多谢四皇子了。”
陆衷浑然不觉她此举有何不妥,笑着上了随从的黄骠马,马鞭一挥,马蹄扬起,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骑着陆衷的枣红腾云,幽兰若忍不住再次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队伍,队伍隐在马蹄溅起的飞扬尘土中,已看不清晰,心中微叹,想不到四皇子是这么一个人,顿时心生惋惜。
幽兰若策马疾驰,灼灼的日光下肌肤上浸出细细的薄汗,又被擦身而过的南风风干。一个时辰后,幽兰若一拉马缰,稳稳的停在晟京城城门下。古老的城门上挂着巍峨的古字,仿佛沧桑岁月里洞察世事的老者的目。
幽兰若与陆玉相识两月,对他的身份至今一无所知,要去何处寻找他更是毫无头绪。不过,有个人肯定清楚陆玉的行踪的。
那个人现在虽然不得自由,不过她幽兰若想见,总有办法的!
“修尧,你让修禹去姚府讨一张空白的名帖。”幽兰若刚回续香阁,便招来修尧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