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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五章 醉梦生死.21

作者:素玉卿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08:55

皇宫中的明枪暗箭竞争之惨烈每个皇帝都明白,却也无奈的。为了保护陆情轩,文德帝每天上朝下朝除了宫妃侍寝时间几乎都带着陆情轩,用行动告诉众人,他对这个孩子的重视,让所有人不敢打陆情轩的主意。

这是一个帝王的保护,但这保护也有一个文德帝始料未及的弊端。他发现陆情轩天资极好,聪颖好学过目不忘,对于他教育的帝王之术皆能明悟透彻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只是,除了在自己身边时,陆情轩一点没有孩子应该有的童性,他的性子,太沉闷了。

所幸的是,文德帝及时纠正,三年前,陆情轩大病一场,定了个娃娃亲之后稍微有了点生气,再后来他让莫相的嫡子与陆情轩一块玩耍,陆情轩这才开朗了点。

文德帝心底叹息。宫中暗里流言蜚语颇多,最不像话的有说安王世子其实是安王妃进宫私会了皇帝怀上的,陆情轩其实是皇帝的私生子,安王正是知道了此事与安王妃不睦,不喜嫡子。对皇帝更是敢怒不敢言,可怜堂堂王爷绿云罩顶却只能哑巴吃黄连。

对于流言文德帝一笑置之,当然,他心底其实颇有几分希望这流言是真的。

安王妃,曾经晟京城第一贵女,他的亲表妹,他很早就对她情根暗种,当年若不是太后阻扰,他甚至有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打算。

但是他的表妹喜欢的是与他情同手足的安王。若是表妹未嫁时,他还能争一争,现在他只能将那一份爱恋留着心底最深处掩埋。一个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他染指臣妻,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亵渎心爱的女子。

至于陆情轩,这么聪明的孩子,是自己的多好啊!如果安王夫妇愿意过继,他是乐意之至的。自然,安王就陆情轩一个嫡子,文德帝儿子却有很多儿子,过继根本不可能。不过即便不过继,陆情轩也把他当作父亲甚于把安王当作父亲,不过一个称呼罢了,也无妨。

对于此文德帝很是得意。他喜欢的女子当了安王的娘子,安王喜欢的儿子当了他儿子,真是大快人心啊!

只是最近陆情轩一下朝就躲进自己的小殿中,都不跟自己亲近撒娇了,这让正痛快的文德帝突然产生几分危机感。今天他早早的下了朝,处理了几件重要的朝务,把琐事后宫皆丢一旁,特特的来和这个孩子联络一下感情。

当初为了就近照顾,直接在帝寝殿旁的阁子里辟出了青云殿让陆情轩居住,文德帝没走几步就到了青云殿。他伸手推门,竟然没推开,殿门从里面上了锁拴,这是文德帝没料到的,当下心底沉了沉。

“伯父!”文德帝还没出声,听见外面声响的陆情轩已经打开门乖巧站着,只是脸微有些红。

文德帝压下心底的惊疑,踏步进殿,有些不悦道:“玉儿长大了,躲在一旁都不跟伯父亲近了?”

“哪有啊?”陆情轩微窘,乖巧的跟在他伯父身后,不过又想起一件事,遂兴奋的问道:“我长大了?伯父,我真的长大了吗?”

文德帝没理陆情轩的问题,一把将他抱座在腿上,凝视着他:“说说,是不是哪个胆敢欺负了你?伯父为你做主!”

这下陆情轩从脸上到脖颈都似覆上了胭脂,躲在青云殿肯定是有缘由的,但这缘由,绝对不能老实交代给伯父啊!陆情轩不着痕迹的瞟了眼案桌下,刚才听到脚步声,他立刻将小本子藏起来,应该是藏好了的。

文德帝得知陆情轩在八岁的时候看十八岁才能看的东西,确切会是个什么反应,陆情轩不知道,但清楚一定不是对自己有利的反应,所以他不敢去验证,只能把头垂低一点,再垂低一点。

瞧着陆情轩如此怪异,文德帝心底大疑,但一时也未琢磨出什么。要知道陆情轩从三四岁就喜形不露于色,沉稳堪比他这三四十岁的老狐狸。

略过陆情轩垂下的头,文德帝倏然瞥见个物什,是两块琉璃石叠在一起的摆件,“前些日子听说你亲自去藏珍阁挑选宝贝,翻了半天翻了块琉璃石,就是做这个?”

这是一整块暗灰色的半透明琉璃石切开打磨成的两块薄片,用紫檀木围城边框,做成架子,这个孩子一向不喜这些摆件的,文德帝拿过来翻了翻,这才看清两块琉璃石中间夹着一张小纸条,这上面的字……

“你把朕的琉璃石这么糟蹋就是收藏这么张小纸条?”文德帝不敢置信,这上面的字,恕他品鉴能力有限,真是不堪入目啊,“谁的字?”

诚然,这也不是什么好的话题,不过较之之前的话题还是好些,因为这回丢脸是被牵累的,所以他老实的出卖了他的小未婚妻:“那天宮宴兰若扔给我的。”

文德帝闻言,顿时一股复杂的情绪从丹田升至胸腔,堵得他难受!他算明白了,这些天的反常,原来都是这小子情窦初开的,一时“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和“吾家女郎将出嫁”的不舍他体会了个彻底!

想到自己辛苦一把屎一把尿养出来就跟自己亲近的侄子,心一下就飞到别人身上了,这叫他气怒啊!遂咬牙:“哪个兰若?”若是他对陆情轩的疼爱稍微少一点,他一定会杀了这个叫兰若的人。

听到伯父含着怒气的声音,陆情轩知晓伯父是误会了,他调整了一下心神,才抬头解释:“是幽瑜的三女儿。”

不是宫女?这答案领文德帝意外。不过想起那字,不由怒然,“这幽瑜怎么教女儿的!”由字观人,这幽三小姐怎么配得上自己的宝贝侄子啊。

“我警告过幽瑜了。”陆情轩眼底闪过一丝冷酷,是幽瑜的女儿,更是他的准王妃,他不容任何人轻待她。

他其实想将她放在身边宠爱怜惜,但是人生总是太多无奈,他必须和她成亲后才能将她放在身边,而现在他太小,长大了才能成亲。想到此,陆情轩立刻从他伯父的腿上跳下来。

文德帝被陆情轩突兀的动作惊了一下,陆情轩有些讪讪,他还是没好意思和他伯父讨论关于“长大”的的话题,遂从案桌下的盒子里翻出一摞纸,献宝似的递给他的伯父:“我让辰南和华新去幽府了。这是她每天写的最后一张字帖,不过一个月,很有进步吧?”

想起这些天幽瑜下朝时刻意磨蹭滞留,原来是为他女儿传书的,文德帝翻了翻这一摞字,琉璃石中的小纸条如果不叫字,那这最后一张字帖已经可以叫字了,算是入门了。

虽然资质比他最笨的儿子还要低些,不过也不能一口吃出一个胖子。陆情轩脸上那得意的神色叫文德帝心中好笑,这个小子对自己可从没有傲慢自得的时候,看来是对那个幽兰若小丫头上了心了!

“那辰南也算个才女,对那小丫头还算满意吗?”文德帝想了想下次的宮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得让皇后将那丫头宣进宫来瞧瞧。

“辰南不过一个西席,要她满意作甚,我满意就好了!”

陆情轩的回答有些急,老成精的文德帝自然发觉有问题,他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个孩子,哎,孩子嘛,都不大会说谎,连这个最让他自傲的侄子也不例外。

面对伯父审视的目光,陆情轩还太嫩,只得老实交待道:“辰南第一天上课,兰若打了四十七次瞌睡,找了四十七个毫不雷同的瞌睡理由,辰南都罗列了呈给我。”

说着瞄了一眼被惊倒的目瞪口呆的伯父,他看到那张纸也被惊了好半天,“我让辰南继续去幽府作西席,教兰若的姐妹,哪天兰若有兴致听她的课她再接着教。不过兰若这个月一直跟着华新学认字写字,没去听过辰南的课。”

文德帝半天无语,他以为他对陆情轩已经纵容的无法无天了,如今见到陆情轩对未婚妻的纵容,算是长见识了!

陆情轩眨巴眨巴清澈的眸子,里子面子都没了,算是全豁出去了,也不怕伯父不疼不痒的指责。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文德帝的指责,陆情轩啾了啾伯父的面色,只见他盯着琉璃石中的纸条,又似透过琉璃石看向无尽的虚空。

文德帝将那一摞字帖扔给陆情轩,问:“那一摞字都比这纸条上写的好,还这么宝贝这做什么?”

见伯父没生气,陆情轩小心翼翼的收起那些字帖,想起幽兰若,他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自勉!看到这字,就能想到这个丫头很笨,连字都写不好,将来也不会多出息了,夫妻一体,那只有我再强些来补她的短了!”

话落,引得文德帝一阵大笑,一个孩子,还真像那么回事!“朕本担心你为女色所耽,但你却是因女色而更勤勉,倒叫我没了言语。如今你年纪尚幼,但须谨记你今日所悟,将来必有大用!”

文德帝大笑着离开。七分欣慰,三分自嘲。这个孩子骨子里还是安王的儿子啊!

说起来,幽兰若与陆情轩的娃娃亲还是文德帝一口决断的。

当年陆情轩病重得只留下一口气,皇宫御医京城大小大夫看遍了,都束手无策,有戎国一术士前来诊断,道陆情轩患的不是普通的疾病,是天降恶疾。扯什么贵气太过,凡身受不住。

唯一能解除的方法是找一个生辰八字与陆情轩相配的女子和他成亲,鉴于陆情轩年龄幼小,定亲亦可。该术士推断出准确的生辰八字,文德帝旋即发皇榜,四处寻找那时出生的女子。

无巧不成书,侍郎幽瑜的三女儿正是那时出生的。

然,陆情轩身为安王府的嫡长子,他的妻子便是安王府未来的主母,安王府的主母岂是人人都能当得?安王妃当即与安王意见不合闹了起来。

文德帝想虽然身份低微了点,但是为了陆情轩的性命着想,又有何妨?儿子都没了,还在意儿媳的身份做什么?当下怒斥了安王,做主让幽瑜带着三女儿到安王府去。

说来也奇,幽三小姐一到王府,陆情轩的急症竟然有消退的迹象。安王爷看了看幽三小姐,还算眉清目秀的一个小女孩,勉勉强强的应下了文德帝赐婚的美意。

这赐婚,也得讲究,由头不可少,说陆情轩生病,少了幽家小姐肯定不行,少不得另寻个天神托梦之类的。

文德帝回头看一眼殿内的孩子,笑笑,当神棍果然有报应,最爱的侄子不知不觉就被人拐跑了。

——我是岁月的分割线——

幽兰若一心学习做王妃,陆情轩一心等待着长大娶幽兰若,这一对携着天命由家长包办的婚姻也许会是一个很美满的结局。

但是一切美好的构想仿佛都只能是构想,纸上的蓝图再美好,他们走的终究是现实的路。

幽兰若未曾料想过到那颗曾历尽沧桑的心真的还能有人挑的动,陆情轩也未曾料想过他会放弃已进驻心底的女子,那么美的亲事,他竟然亲手去毁了!

这一番曲折的开头,却来源于一件喜事。

陆情轩由皇帝带着教养,虽然自个儿十分出息懂事,但是作为一国之君本就事务繁杂,十二分的用心照顾孩子也总有一分的疏忽。

而陆情轩的生辰就是一件经常疏忽的事,两岁到八岁,陆情轩的生辰一次也未设宴庆祝。这不怪文德帝,若不是有内务府,他连自己的生辰都记不得,只因作为皇帝,他真的太忙了。而陆情轩,对自己的生辰也不大在意。

陆情轩九岁的生辰,终于由安王记起,将他接回王府打算庆贺一番。

这个生辰宴,设在哪里,由谁设,讲究不大。文德帝固然忧国忧民,提倡节俭,为爱侄设个宴还是无妨的,况且他忽略了陆情轩七个生辰,每每想起就是一番揪心的愧疚。

但是安王提前三天亲自来皇宫要人,文德帝纵然此回先记起了陆情轩的生辰,准备大办特办,为难了一番后,也只得放人,谁让他不是亲爹!

如果文德帝能预见这一番生辰宴带来的变故,就是安王把边境的三十万大军全带来,他也不会交人的。每每想起这一遭,他觉得这是他平生最大的憾事,没有之一。

宫人将陆情轩领出来,文德帝对着安王从饮食到服饰到兴趣到理想事无巨细的嘱咐,安王的脸由红变黄变绿变青变紫,最后黑到不能黑,文德帝还没嘱咐完。

陆情轩望了望渐隐的落日,觉得太小题大作了,回王府呆不过七天他就会回来的,不过伯父将自己的事记得如此清楚,他还是很感动。

最后,落日淹没在彩霞中,彩霞又散开,天幕笼罩中,陆情轩和自己的父亲在文德帝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皇宫。

回到王府,陆情轩搬着手指计算时辰,印象中,父王和母妃从来没有超过三十六个时辰不吵架。在第十八个时辰的初刻,母妃的院中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陆情轩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踏步出去,今天是他九岁的生辰,前院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大门也应该迎客了,他还是先去劝架吧。

到了小院门口,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正屋瓷器破碎的声音,他跟着这声音走到门口……。

那一刹那,安王粗犷的声音停止了,安王妃婉转的声音停止了,瓷器破碎清冽的声音停止了,只余下门外清风吹拂,而陆情轩听不到风动花叶的声音,他觉得这个世界的声音似乎都停止了。

那么寂静,空灵,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一颗心脏在跳动,而很快,这颗心脏也不会再跳动了。

眼前窗纱是藕色,珠帘是赤色,盆景是绿色,白云在浮动,蓝天一片澄澈,陆情轩的眼中,什么也看不到,这个世界,一瞬间都镀上了一层浓厚的灰色,最后,变成黑色,黑的可怕…。

“儿子?”安王惊醒后向着他走了一步。

那黑色的世界,砰地一声裂成无尽的碎片。陆情轩退后一步,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他稳住身子,退下台阶,退出院门,在父母无尽担忧的目光中,转身,飞快的跑出安王府。

原来,这就是父王母后一直吵架的起因!幽府,兰馨苑,幽兰若正在犯愁。

两岁定亲后她的待遇往上调了一截,五岁宮宴后她的待遇又往上调了一截,这已经超出她嫡姐的待遇许多,但她还是很穷,基数太低翻个几倍影响真的不大。这都怪她爹为官太清廉,把家里搞得一穷二白,连累她也一穷二白!

她今年五岁,自定亲见过安王妃之后,她每一个生辰都会收到安王府送来的贺礼,一年比一年的贵重。今儿个陆情轩生辰,陆情轩是第一次办生辰宴,她不送个礼物过去实在说不过去。

但除了安王妃每年送的生辰礼,她委实没有能拿出手的宝贝。将安王妃送的礼物再送过他儿子……

愁啊!

在幽兰若快被头顶的愁云窒息而死时,一个震惊的消息将她解救出来——安王府世子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幽兰若高兴疯了,寿星不见了就不用送寿礼了,真是太棒了。

而在三天后,御林军、京畿卫、九门提督卫、各衙官役全部出动,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安王府小世子,幽兰若笑不出来了。

这个兆头委实像未婚夫罹难她要作寡妇的兆头,这在她羽翼未丰的年纪,太要不得了!绕着兰馨苑走了三圈后,幽兰若决定出府去打探消息。

晟京城郊,沥水旁边,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载着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小侍女。

“小姐,我们这样出来让老爷知道了,一定会遭殃的!”尤其在小姐的靠山下落不明的时刻!这是微雨不敢说出来的。

三天前陆情轩自安王府跑出来后直直进了皇宫,一炷香后离开皇宫,彼时皇帝正在上朝。下朝后安王夫妇与皇帝进了御书房,随后御书房传出雷霆之怒。

一刻钟后圣旨下,御林军、京畿卫、全京城的官差衙役全部出动寻找一个九岁的孩子,但,陆情轩至今下落不明。

幽兰若歪着头问微雨:“你说陆情轩是不是携款私逃?”微雨吓了一跳,险险抓住车幔没让自己掉下去,小姐轻易不说话,一说话能吓死人!“小姐,堂堂轩世子,身份尊贵无比,为什么要逃啊?”

“不是逃难道是奔?”幽兰若眨巴眼睛,自己是又被甩了?

奔?微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即道:“小姐别胡思乱想,轩世子不想与你成亲,直接退亲就是,又怎么会私奔呢?都说是罪大恶极无法无天的歹人劫持了轩世子,现在陛下和王爷他们都在想法子营救呢!”

话毕,微雨不知道这是在安慰小姐还是吓小姐,似乎后者更严重啊!都怪她和小姐呆久了,思路有些混乱。

幽兰若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的思想停在微雨的前半句话上。直接退亲就是?是这样吗?呵!

幽兰若跳下车,向水边走去,微雨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一个不小心翻下车来,顾不得地上石子咯的手疼,爬起来赶紧去拉幽兰若,声音直颤:“小姐,您千万不要想不开啊!您还有老爷,老爷如今这么疼您,就算轩世子不要您,您也不能轻生啊!”

看着微雨急切的样子,幽兰若脑中有一丝短路,半晌,嘴角抽了抽,“我只是想折一支芦苇。你这是做什么呢?”摇了摇头,“一身的泥,去水边洗干净了再上车。”说着也不理她,径直去折了一弯颇有生气的芦苇后回到车上。

她摸出荷包里的一张字帖,这一张字帖与以前的那些都不同,上面写着一首诗:

《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游从之,道阻且长。

溯回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游从之,道阻且跻。

溯回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再水之涘。

溯游从之,道阻且右。

溯回从之,宛在水中沚。

幽兰若自年宴后开始习字,经过半年的努力,她的字拿出去再不会丢人了。这半年她每天都将当日写的最后一张字让父亲带给陆情轩。但是陆情轩从没回过她只言片语。

中间有个小插曲,她气愤陆情轩的冷淡,打算不再让幽瑜送字。结果下朝后,陆情轩留下幽瑜,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刻钟没说一句话,幽瑜被一个九岁小娃看的心里直发毛,以后每天都必须要幽兰若写一张字他交给陆情轩。

幽兰若郁闷幽瑜的懦弱,更郁闷陆情轩还是没有只言片语。只是以后她不再单纯的写字,时常写一些酸诗逗陆情轩。不得不承认,这让她写情书的本事狠狠的提高了一把。当然,她不会承认这是在给陆情轩写情书,她纯粹是逗乐的!

这首《蒹葭》,是写了一个月的“问世间情为何物”、“愿得一心人”、“但愿君心似我心”“锦瑟无端五十弦”、“瘦影自怜秋水照”“衣带渐宽终不悔”之类的无果后,打算下一剂猛药,但是写出来后一直犹豫着没送出去。

古诗中相思者,蒹葭也!无出其右者。

微雨整理干净泥土后上车看见自家小姐看着一截芦苇发呆,忍不住目光有些担忧。她旁观者清,小姐对安王府小世子用的心可不算少!

幽兰若收起神色没搭理她,掀开车帘对车夫道:“去莫相府!”

一个时辰后,一辆小马车稳当的停在莫相府门口。

微雨手中握着一截芦苇和小姐的信笺,想着小姐的话真是不可思议,不过再不可思议,她还是得照做,谁让她是小姐?

刚踏上台阶,已有门房上来询问,微雨微微一礼:“幽侍郎家三公子拜访莫让少爷。”门房接过微雨递上的名帖,幽侍郎家的公子他不清楚,不过这名帖确实是幽府的,“请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莫让翘着腿对着阳光仔细瞅着这张幽家的名帖,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这幽三小姐不笨啊,竟能猜到你在我这里。这事,也需要一个交待,一会儿人来了好好说。”

旁边陆情轩半蹲着,面无表情,手中的纸一张一张投进火中。似是祭奠,只是此番老早过了清明,重阳还差些时候,在莫相府做这一番举动委实无礼。

莫让没有计较,因为他知道,陆情轩是在祭奠,祭奠他和幽兰若将将萌芽的爱情。幽兰若用了多少情他不知道,但是陆情轩,是认真的,九岁的陆情轩,爱了六岁的幽兰若,是爱,很爱。

可惜上天总是看不惯这等好事,生生如此折磨世人。

“请问莫让公子是?”

陆情轩僵硬的身子动了动,微抬眸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不是幽兰若。

“我就是,你是幽瑜的三儿子?”莫让睁着眼瞎掰,幽瑜看着那么怂,女儿却是厉害的紧,把千年冰王陆情轩都能迷得晕头转向,还只有五岁,他好不容易接受这个现实,现在,幽府的丫头都这么端庄不俗,他嫉妒了,莫相府怎么怎么没那么人杰地灵?

微雨错愕,这莫大公子果然名副其实啊,十足一个纨绔,直接无视那调戏的目光,微雨正言道:“我是三公子的奴婢,我家公子有一事烦请莫公子襄助。”说着将手中的芦苇及信笺递上,“这是我家公子为安王府轩世子准备的生辰礼,请转交给他。公子来日再登门拜谢……。”

微雨还没说完,手中的芦苇和信笺都已被人扯走,投入一旁的火中,不由得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小姐的芦苇和信笺渐渐化为灰烬。

“他就是安王府轩世子。”莫让指着陆情轩,轻飘飘道。

微雨愣了愣,这也太扯了……小姐送礼给失踪的轩世子请莫相府的大公子转交她觉得很扯,现在轩世子竟然真的与莫大公子在一起,更是扯啊,轩世子对小姐送的礼物看都不看就焚了,更更扯!

她回去该怎么跟小姐回禀啊!

跳动的火焰舔上芦苇,一股白烟后化作飞灰,陆情轩呆呆的看着一圈一圈的火焰,那张信笺他可以想象得到,大抵又是幽兰若逗他的酸诗。这几个月他看了很多,心,牵动的不是一丝一缕。

信笺触火即燃,一阵风微微拂过,信笺翻飞,露出里面的字帖,薄纸在火中挣扎了一下,随即被火焰吞噬,陆情轩只看到第一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薪尽火灭,陆情轩的心亦跟着火焰,缓缓熄灭,最后化为灰烬。

我是爱你的,一万个舍不得,只是应该结束了。

正文、【01】王府秘事

陆情轩离开晟京城时,莫让就站在他身侧。

巍巍城墙,灼灼劲风,烈烈天光。莫让悠闲的靠在城墙上一边摇扇子一边数砌墙的砖。数到第一百块时,陆情轩开口了。

“日前我在青州发现不寻常的势力,这极有可能与南国有牵扯,我必须查探清楚。”

“你要离开?一声不响的?不管幽兰若了?”

“别再提那个女子了。我暂时不想听到有关她的任何事。”

“既然放不下,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放下?”

莫让不赞同陆情轩就这么放弃一段大好姻缘,但是陆情轩下定决心了,他是改变不了的。

既然改变不了的事,他不想再多说。但他无法改变,有人却能改变。譬如那位无法无天的幽小姐。

七日后,在确定陆情轩离晟京城足够远的时候,莫让摇着扇子施施然逛到了幽相府门口。

扇子一收,打量了一圈幽相府的门楣,莫让决定不通报了,直接翻墙吧。这幽相府的墙,委实翻得太没难度。

半刻钟后,莫让将幽相府逛了三圈,在最偏僻的北角找到了幽兰若居住的兰馨苑。

“天涯阁悬赏的追杀令是你发布的?”还未站定,莫让已开门见山的切入今天的话题。

身后的脚步声和不善的诘问一同落定,幽兰若悠悠转身,嘴角勾起一丝好看的弧度。

三日前得知陆情轩又一声不响的离开京城,幽兰若彻底震怒,她连妆容也没改换就去了朝凤楼,让温娘将从前陆情轩借着莫让的名头送的一干物什统统翻出来。

温娘从修禹那儿得知自己和陆情轩的牵扯,听的惊心动魄,以为自己要将这些东西还给陆情轩,与他撇清关系,顿时开始一轮一轮的劝慰。无非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舌头和牙齿还有碰撞的时候,解开误会再续前缘云云。

其实温娘的担忧纯属多余,幽兰若是个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陆情轩那样身份的人出手的皆是价值连城,白白送回去,她脑子进水也不会干的事!已经损失了感情还赶着损失钱财,那也太愚蠢了。

事实上,幽兰若一贯的风格是花钱买乐子,当下幽兰若让修禹将一干价值连城的的首饰摆件打包拿去莫玉斋换银子。然后用那笔银子去天涯阁发了条悬赏令,五万五千两银子买安王府世子陆情轩的人头!

天涯阁是前几年兴起的神秘组织,是一个只要付钱到位,可以为你提供一切服务的地方,杀人自然也不例外。

上到王侯将相,下到平民百姓,在天涯阁的账本上,都有一个估价,只要付得起报酬,天下无他们不可杀之人。

而且,这个组织的保密性极佳,绝对不会透露雇主的信息。幽兰若买凶杀人的消息,莫让当然不会是从天涯阁探听到的消息,而是莫玉斋。莫玉斋,是莫相府的产业。从莫玉斋换了银子手都没转就去天涯阁悬赏,幽兰若委实太嚣张了。

她是摆明了宣告天下,因爱生恨,相恋成仇的节奏,踏踏实实的上演一场相爱相杀的戏码!

“是我。”幽兰若有些好笑,莫让的架势循着开门见山,问题却是多余!

“为什么?”幽兰若这么干脆的承认让莫让有些意外,不过细想,这也是她的风格,“为什么要这样做?”莫让又问了一句,“你应该晓得,以玉现在的武功,能用银子驱遣的乌合之众还杀不了他,你花这么多银子发布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图什么?”

对于武功一途,幽兰若不了解,陆情轩的武功有多高她不清楚,只记得他曾说难有敌手,可想已登峰造极。

可事实无绝对,一则也许是自夸自雷,诚然可能性极小,但还有第二则,“乌合之众?大少岂不闻蚂蚁咬死象的故事?”幽兰若嗤笑一声,讽刺道:“若是大少真这样认为,又何必特特跑来问罪于我?反正对你们也没什么妨害不是?”

莫让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捡了张凳子坐下,心中尚自郁愤难平,“谁说没妨害了?对他的生命是没妨害,但是也让人难受是不?心爱的女子,一转身翻脸不认人,还买凶杀自己,你当真不怕他寒心!”

闻言,一抹笑意自幽兰若的嘴角浮起,“大少,你刚才问我图什么,我图的,就是让陆情轩难受。”幽兰若巧笑嫣然,似是在与莫让分享某个难得寻到的乐子。末了,盯着莫让又问了一句:“陆情轩现在难受吗?”她的表情,似很想知道。

莫让完全傻了,五万五千两银子,就为了买陆情轩一个难受?把钱给他,他有九百九十九种方法让陆情轩难受,让他去啊!那可是莫相五十五年的俸禄啊。

莫让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我听闻有人花千金博美人一笑,你这行为,其实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不难理解,不难理解,都是让心上人感受一下七情六欲嘛。啊,哈哈!”

心上人?是这样吗?

幽兰若轻易不会难受,但凡有让她一分难受的人,她必让那人十分难受。所以,反过来说,她现在挺难受的。

“你现在目的达到了,撤回那道悬赏令吧,别让你们越走越远?”莫让真诚的劝道。

幽兰若转眸望着莫让,唇角凝出一个幽深的笑:“恐怕不能如大少的愿,我发布的,是天涯阁最高的天涯追缉令。”幽兰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又道:“陆情轩他贵为安王府世子,安王府可不是吃素的,天涯阁的人又不傻,这么干脆的得罪安王府,没有足够的好处怎么行?”

莫让滕地一下站起来,不敢置信的盯着幽兰若。

天涯阁的追杀令也有三六九等之分,普通的追杀令,属于钱货两讫,高等一点的,先付一层定金,完成后收尾款,而天涯追缉令则是最高等。直接付清赏银,天涯阁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悬赏令。

依着陆情轩的身份,天涯阁不会轻易接单,但是天涯追缉令,则是天涯阁无法拒绝的。只要银子到位,他们必须接受。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规矩,杀手行也不例外。

“天涯追缉令一旦订立,不管任务是否完成,都不会退银子。如果我现在撤回悬赏令,我的银子就都打水漂了,五万五千两啊大少!”幽兰若看向莫让,眨了眨眼睛,第一次作出对银子也心疼的表示。

莫让气结,真是败家!可恨的是,这回还不能不败!

莫让来回狠狠的走了两圈,一边纾解心中的郁闷,看幽兰若一幅闲闲的样子,又接着狠狠的走了两圈。

幽兰若靠着廊柱,颇有兴致的看着莫让气愤的样子,一幅没有足够条件就不会妥协的样子。

又走了几圈,莫让在幽兰若身前两步处站定,终于下定决心,“我用一件物什交换。”

幽兰若挑眉,他们还藏着什么价值五万两白银的好东西?最好别叫她失望。

“这件物什,五万五千两,幽小姐绝对不会吃亏。”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绛色丝绸包裹的小盒子递给幽兰若。

幽兰若接过放在栏杆上,解开丝绸,想着这就是今天的正题了吧。丝绸中是一个做工精细的雕花木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段长块的紫檀木,紫檀木两端微斜,一端还有烧着的痕迹。幽兰若俯身闻了闻,又敲了敲,心中的失望压过被戏弄的恼意:“我可不是陆情轩,对木头没什么爱好,这一段木头也值不了五万两银子吧?”

“你在仔细看看。”莫让并未解释,只示意她再看看。

幽兰若从盒子中拿出紫檀木,翻过来一看,顿时有些诧异,这和相框有些相似,只是正面不是透明的玻璃,而是半透明的琉璃石,琉璃石下也不是相片,而是,一张小纸条。

那纸条,时隔多年,有些发黄,但幽兰若还是刹那间记起了,这是五岁那场宮宴,她扔给陆情轩的小纸条。从前的记忆如洪水般涌上来,幽兰若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你就是幽兰若?面黄肌瘦的,长得真丑!”

“我收回上午那句话。”

“因为你的人和你的字比起来,真是漂亮极了!”

……

“看来你还记得这张小纸条。”莫让突然松了一口气,幽兰若对陆情轩并非无情。

“所以呢?”幽兰若收起神色,摩挲着紫檀木上被火灼烧过的那处,淡淡道。

那些记忆,初时欢快,渐渐掺入辛酸,后来她刻意的去遗忘。原来,忘不掉的,始终是忘不掉。幽兰若沉默。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凝重,这一圈的空气厚重得让觉得呼吸都很难。

良久,幽兰若微抬头,清淡的目光投向虚空,语音飘渺,似在对着身后莫让说,又似不过自言耳:“我两岁的时候,和陆情轩定了娃娃亲,我不是个乐意受人摆布的人,但是想到那个静静躺在红绡帐里苍白的玉人,我对长辈安排的亲事竟然没有多大的抵触情绪。待我五岁的时候,那场宮宴上,我本想戏弄他一番,叫他不敢小看我,可是当我听到你们在御花园外的林子里的对话,我觉得嫁给陆情轩也很好。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戏弄了谁。”

“那场宮宴后,我开始习字,每天都会写一张字让父亲带给陆情轩。虽然他从没回应过我,但我知道他是中意我的,不然那些字父亲一张也送不出去。后来,我还学习礼仪,想着以后嫁给他,不可以给他丢脸。我是真心的想嫁给他!撇开的他的身份,他的光环,他的未来,就那么一个八岁的孩子,决定和他一起携手百年。而他,那么轻易的走了。一句话也没有!”

幽兰若有些语无伦次,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终于,九年后,他回来了,我匆匆赶去,我想,他但凡稍微服个软,我也不会再计较他当年的不辞而别和多年来的杳无音讯。甚而,他随便扯个什么理由,我都会相信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若再得他几句情意绵绵的温言软语,也许还会感激涕零得一塌糊涂。”

“可是,可是,我赶到的时候,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看到,他们说,他是来退亲的,退亲!”幽兰若只觉得压抑了那么多年的难受都涌上来,堵在她的心口,叫她的心发疼。

她的百年,他不留恋。这多么无奈啊!

“呵!我想我和他彻底完了。这样也就罢了,我也不是个喜欢纠缠的人,别人摆明了对你没兴趣,还赶着贴上去,我还没那么下贱!当我已经渐渐放下从前的那些事,他却换了个马甲,又来招惹我。还让我更深的爱上他,而知道我是幽兰若后,他又走了。再一次不告而别!再一次决然相弃!”

幽兰若倏然转身看着莫让,眸光凌厉,她一字一字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容他这般轻贱?他都这般轻贱我了,我想要他的命不是理所应当?”

莫让听着,眼眶有些微酸,别开头,“他没有轻贱你,他是喜欢你,很喜欢你的。从他第一眼看见你开始。”

莫让不知道幽兰若说的“马甲”是什么意思,但陆玉的情史他是最清晰的见证者。

他指着那段紫檀木,“这个就是证据。他如此煞费苦心的保存你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对一个不喜欢的人,他会这样做吗?当年,玉解释说他留着这张小字条,是为了自勉,提醒自己有个连字都写不好的未婚妻,料想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但是夫妻一体,他自己要更努力上进补她的短。”

黝黑的紫檀木在朦胧的视线中起了叠影,幽兰若嘴角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可是却常常看见玉对着这个东西傻笑,他是个痴人啊!这样的他,离开你,比你痛苦了不知多少倍。”莫让怅然一叹,看着幽兰若,轻声问道:“你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离开你吗?”

“想!”所有的不介意都是假的,当真的爱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所有你都想知道,更何况还是与她这么紧密相关的。

“好,我告诉你。”莫让走到雕栏前,视线在院子内外扫了一圈,然后投向云海深处,“这是安王府最大的秘密。今天由我告诉你!”

幽兰若心中一凛,深吸了一口气,缓步到院中,手一挥吩咐了句:“所有人,退后三百步,别让任何人靠近!”话落,院内院外数处响动了几声,片刻后静下来,她看向廊下的莫让。

“二十多年前,先帝宠妃生有一名伶俐的皇子,那名皇子却伶俐过了头,掀起一番夺嗣的风波,而后,帝突然驾崩,遗诏都没来得及留下。如今的陛下当时虽贵为太子,也有些拥趸,却不及那位皇子拥有兵权,便存了退让的心思。但他的母亲是个厉害的角色,太后以侄女颜西灵笼络安王,让安王府坚定的站在她儿子的阵营中。为最后的大业立下汗马功劳。”

“颜西灵与陛下是姨表兄妹,自幼青梅竹马,陛下从小就喜欢这位表妹,但是太后当年用计将他调走,低调的为安王和颜西灵举行了大婚,待陛下回来,一切已成定局。失了美人的陛下,将心思转回到江山,最后在安王的铁血拥护下,斩了不安分的兄弟,登上帝位。”

“陛下励精图治,天下一片安定,四方来朝。在一次微服私访中,陛下遇见了一名女子,那名女子与颜西灵有三分相似,这也算移情吧,陛下将那女子收进后宫深深藏着,不过半年就升为贵妃,后来生下四皇子。”

这一段宫廷秘闻,算不上多秘,版本众多,其中的牵扯以幽兰若的智慧和情报还是能理出来,只是这并不是她现在关心的,“那个时候陆情轩还没出生吧?”

“安王夫妇情深意重,陛下与贵妃恩爱缱绻,这是多美好的结局!”莫让落寂的笑了一声,这世上美好的事,总是太少了。

幽兰若恍然,四皇子的那贵妃母亲后来可没什么好结果,陛下仁德天下传颂,可是对那贵妃,结果得很果断,白绫赐死,母家发配边疆。

“变故发生在十九年前,戎国来朝,献上最美的公主和亲。本来也就是陛下的后宫多个女人,可是贵妃不喜戎国公主,枕边风吹得陛下是进退两难。有弄人体贴得给陛下出了个主意,将公主赐给安王。陛下英明一世,却犯了回糊涂,可能心底对安王横刀夺爱还是耿耿于怀,觉得不能让戎国公主给自己找不痛快,那就去给安王添堵吧。一道圣旨下,安王府多了个侧妃。”

“那段时间正值安王妃怀着孩子,而且安王也要做点面子上的过场,对戎国公主厚待几分。不料那戎国公主却是个不识时务的,故意冲撞了安王妃,安王妃怀着孕脾气也变得易怒,当下训斥一番。戎国公主去找安王哭诉,不想一素宠纵她的安王又把她训斥了一番,戎国公主在戎国任性惯了,连番受挫后顿起歹心。给安王妃下了尽欢。”话毕,莫让阖上眼眸,手中的拳头却在咯吱咯吱的响。

“尽欢?那是什么?”幽兰若心中升起一抹沉重,这大概是陆情轩离开她真正的理由了啊。

半晌,莫让吐出一口气,挣开眼睛,缓缓道:“一种蛊。一种碰了就不会再有子嗣的肮脏东西。”

“可是安王妃不是生下了陆情轩吗?”幽兰若呐呐道,她仿佛记得陆情轩比她大三岁,今年十八岁。

莫让转眸看向她,沉重的吐出那些触碰不得的旧事:“安王妃是在中蛊之前怀上玉的,但是中蛊之后,再也没有怀孕;玉,在母体就沾染了尽欢,这一生再也不会有子嗣。”莫让手撑着廊柱,那样沉重的往事,叫他难以承受,他尚且如此,而陆情轩,那样的尊华高贵,天之骄子,又是怎么面对这样的打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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