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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五章 醉梦生死.28

作者:素玉卿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08:55

“放开我吧。”幽兰若地垂下头,眼睛轻轻合上,平静至极的劝道。

龙懿有他的人生,他武功高强,放开自己还能有一线逃出生天的机会,若执意不放手,那么两人都难逃一死。

至少,幽兰若不能让那个人在一天中失去喜欢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虽然她设计了她当诱饵。

平静的语声响在烈烈山风中,没有传得很远,却是清晰无比,伴随着兵刃划过岩石的声音,一起传到龙懿的耳中。

感觉到握着右手的力道一松,幽兰若嘴角浮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果然,大难临头什么道义承诺皆是狗屁,她知情识趣的自己出言,还能落个通晓大义的美名,若拖着不放,最后不免什么都不是,还落个自私怕死的怯懦骂名。

身体一轻一重,幽兰若闭着眼感受山风在的凛冽和生死的瞬间,想起曾经陆情轩和自己被追杀,一起掉下悬崖,他说让她相信他之语,她原本打算再不相信一个人,但心先于理智就那么轻易的信任了。

没能守住的心,不听理智的劝告,最后伤得血淋淋,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啊。

“陆……”在掉落了几丈后,幽兰若感觉一股温柔的力道卷裹着她忽上忽下,她那颗尝遍冷暖的心也忽上忽下,待落定,她嘴角动了动,一个单音节吐出,接着是春潮带雨,滔滔泪意涌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哥!我好怕!”幽兰若凝视陆情轩半晌,悲切一声,忽然扑进他怀中痛哭出声。

陆情轩怔愣一瞬,许是没想到幽兰若如此行为,许是没料到她心中有这么多的委屈,随即是浓浓的心疼,不自觉的,大掌抚上她的后背。

这边万如风与龙懿已经将所有敌人放倒,龙懿收了软剑回鞘,万如风的素色流光锦也已收回袖中,她看着一地的死尸,皱了皱眉,小心的绕过他们向那相拥的两人行来。

这是,心上人和刚拜完天地的假夫君真情流露,情不自禁?万如风心头升起一股复杂的滋味,虽然他们是兄弟,似乎也亲密得太过了。

“小若若,你伤心害怕,也可以在我怀中哭诉的。”一道略带不平的声音响起。

幽兰若伏在陆情轩怀里的身子一抖,哭声戛然而止,她敢爱敢恨,敢哭敢闹,率性而为,但脸皮也没厚道任谁都能来瞻仰她的懦弱。

吸了吸鼻子,幽兰若在陆情轩怀中借着他的衣襟擦拭一番,待衣襟被她揉成乱糟糟的一团,陆情轩无奈叹息一声,又将袖子递过去,幽兰若也不客气,扯过来又仔细的擦拭一遍。

确定所有的湿意都从脸上消失后,幽兰若转身,眸中腾腾的冒出一团火焰,“万如风,你好本事!虽在帷幄,筹谋决胜千里!哪里管他人的性命生死。别人信任你,将性命相托付,可不是任你推出去送死的!你这样没良心的女子,我幽若高攀不起,还是请另寻良人吧!”

飒飒山风刮得愈加欢畅,万如风盯着少年盛怒的双目,听着她斥责的话语,心底一闪而过数种情绪。

“蝼蚁尚且贪生,人之为生又有何大惊小怪?”万如风暗自安慰自己,抬手阻止了龙懿欲为她鸣不平的脚步。

“小若若,你要判我罪,是否也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半晌,万如风深吸一口气,软语道。

幽兰若退开一步,摇了摇头,“万如风,我不想听你解释,但你要解释,你说出来我还不是一样得听?我不想听你解释,是因为听了必定得原谅你所谓的苦衷和不得已,甚至还包含大义。如果不原谅你,我就变成了无理取闹。但是,万如风,”

“没有任何理由的,对着这件事情,我的本性让我愤怒,用任何的辩解迷惑本性,行出的,都是违背意愿的事,那些感情,都不是我心中真实的想法。”

这一刻,幽兰若,只想纯粹的愤怒一回。撇开所有的因素。

万如风苦笑,她对这个少年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偏头看向少年身后的男子,却见他一副似有所思的模样。

轻叹一声,万如风瞥了眼东方渐明的天光,“那么我便当作你不肯原谅我吧。小若若,这些人都是星矢会社的斥候。”

“星矢会社派出探子,想要从江州下手,作为根据他,刺探我东洛的形势,欲图谋不轨。这是颠覆家国的大事,我不可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任他们在我的地盘蹦跶!所以用计与他们周旋,想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幽兰若本来坚定的怒气在听到“星矢会社”时猛然一滞,眼中闪烁着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星矢会社可是她暗地里主建的,她早就下令手下所有势力低调行事,不得惹事,这些人绝不可能是星矢会社的人啊!

“是漠国的星矢会社。”一直沉默的陆情轩平静的解释道。

幽兰若猛地转身,死死的盯着陆情轩,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一个音。

良久,当第一缕天光破开天幕,照射在山崖上,山崖上的四人皆染上绚丽夺目的光辉。

“所以,这是你们的计策?”幽兰若哑着嗓子,指了指陆情轩,又指了指万如风。空洞的笑声随即溢出。

陆情轩身子一震,却没言语。

天光中,那么明亮的光辉,幽兰若目光灼灼,却看不到陆情轩身上有半丝的光明。

“确然,我们是不谋而合,”万如风出声,她担忧的看着少年的背影,那么寂寞,那么萧条,“只是,因为你的护卫樱花,耽搁了一点时间,否则是不会让你们落入险地的。”

“够了!”

哪怕再多一秒,她和龙懿都会殒命,这是一出以身诱敌的冒险,这是一桩大义凛然的光荣任务。

幽兰若闭眼,朝着悬崖迈出几步。

“小若……”

“幽……”

身后几道惊呼响起,幽兰若笑,“你们难道以为我会这么想不开吗?”

距离悬崖一步,幽兰若停下来,抬首,睁眼,是刺目的日光照射,幽兰若强睁着眼,对上烈烈的日光,强光射进她的瞳孔,本能的,流出一串串水珠,幽兰若的眼,依旧不闭。

有什么了不起呢?本人算计一遭而已,她这辈子又不是没算计过人,大不了以后算计回来。

强者为王败者寇,一句千古至理名言。

“恭贺两位为国为民,忧怀天下的志士为民除害,论起功德,足以镌刻于碑石。吾等凡人望尘而莫及,啊,不是,是望都不敢望!三位,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悬崖边上的少年霍然转身,挂着一脸晶莹的水珠,俏丽的脸庞闪烁着耀目的光华。看着三人,爽快的一连串告别,潇洒至极。

那脸颊的的水珠,在天光下反射着各种光芒,光华夺目。任谁也不会觉得那是泪水,仿佛是,集结天地灵气的精灵,误入凡间的仙灵。

幽兰若看也不看陆情轩和万如风一眼,走到龙懿身边时,脚步一停顿,偏头看了他一瞬,轻笑一声,“天道酬情,你终会得偿所愿的。只是,不要时刻都摆出一张全世界谁都欠你三亿两黄金的脸,你会更受欢迎的。”

黑面的少年冷峻的表情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眸底似有风云涌动,不过顷刻,又风消云止,归于平静。

三道神色各异的目光中,幽兰若淡定的迈步,优雅轻缓,从容淡定。清瘦的背影,在烈烈晨光中,分外的刺目,三双眼睛,不约而同的眯了眯。

直到那抹飘逸的背影消失,万如风眨了眨发酸的眼眶,三分无奈七分惆怅声音响起:“我们这样做真的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吗?若不是……哎,算了,小若若气得不轻,再真诚的解释也是多余。不若让她安静一下,再认错,或许还能得她谅解。”

默然一阵,陆情轩眼底的晦暗散去,落在虚空的视线收回,在龙懿的身上停了停,又定在万如风苦恼的清绝丽颜上,“并非十恶不赦,只是她判定的依据,也非寻常道义。也许……”

也许什么,陆情轩没有接下去,万如风也没有追问。

但是,第一次,万如风对一个人几分起了兴致,对一个女人。

“从前,我总觉得小肚鸡肠的女人都是目光浅薄的无知妇人,不知为何,看到小若若的怒意,我突然觉得,被遮了眼目的人,其实是我呢?”万如风声音有如山岚飘渺,“龙懿,你说这是不是爱屋及乌?看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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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2】各自纷飞

当幽兰若飘逸俊秀的身姿从山脉中现出,映在候立山脚多时的樱花眼中,樱花眼底闪过惊艳。

樱花不知道山崖上发生的事,一个劲的瞅,却未见陆情轩或者万如风等人的身影,不明白幽兰若一个人乐呵什么!

“幽小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陆情轩万如风龙懿他们呢?跟敌人同归于尽了?”樱花迎上去,略略心惊的口吻。

幽兰若斜了她一眼,“你如此希望他们遇害,是觉得江湖上武功强于你的人死掉你的江湖排名就能上升几个数吗?”话音一顿,诚挚想望:“没用的,樱花,山外青山楼外楼,当你以为天下第一时,随时可能跳出来一匹黑马的。”

闻言,樱花顿时大怒,正欲反驳,幽兰若越过她爬上马车,吩咐一声:“回晟京城。”

樱花又是一怔,这么快就回晟京城?她一个人?怒气被讶异代替,再醒起时已消减不少,樱花一挥马鞭,调转方向,两匹汗血宝马拉着的马车飞速行驶。

什么叫低调奢华有内涵?就是拉车的马是西域绝等的汗血宝马,驾车的人是江湖第一女魔头,而非在车厢上挂什么流苏金饰,垂什么锦缎丝帘!

当初幽兰若与樱花为寻陆情轩万里奔波,急急行路,日夜兼程,如今回晟京城,却并未着急赶路,一路似游山玩水,散漫无羁。半个月的时间,走的路程还不到来时一日走的路程。

被幽兰若的悠闲磨了半个月,樱花再也受不住了。

处于赶路的紧绷状态,她无暇他想,但老是看着幽兰若悠哉悠哉的荡悠,她一个人晾在一旁,就不怎么能接受了。

忍了半个月的樱花,终于出言,“恕我不能明白,你追了陆情轩三四个月,相处不到三天,又甩手离开,你这是什么意思?”花钱雇她江湖伴游,日付百两黄金,很便宜吗?

幽兰若斜倚在车辙横木处,眺望着远处红绿斑驳的山麓,红色是枫叶,绿色是松柏,“没什么意思啊,每逢佳节倍思亲,你看,腊八近了,我得回去陪爹爹喝腊八粥啊!”

父母在,不远游。

她为了陆情轩,不顾幽瑜阻挠,把他气得面红耳赤,拍桌子摔凳子,想想真是不肖。

“鬼话!”樱花忍不住爆了句粗,幽兰若有一丝孝亲的品质,她把名字倒过来念!“诚然,晟京城传来消息,你那个嫡妹即将嫁到四皇子府,并且,你一直心忧的月海心也在上个月迁往岐王府,不过你回去并不能改变什么。反倒是江州的消息,你听而不闻。难道是真的舍得将陆情轩拱手让出?”

江州,自那日幽兰若下山后,对江州的事一概不作理会。樱花当夜便问明了前后,其实不能怪陆情轩和万如风。

陆情轩设计让她引开对手的主力,将他们引到山脚下一网打尽,但她为了幽兰若的星矢会社延误了时机,导致幽兰若陷入危机,所幸他们及时赶到,救下幽兰若,否则后果真是难以想象……

近四个月,万两金灿灿的黄金啊!她找谁要去?

“哎,”幽兰若一声长叹,冬日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冰寒,其实她心中,对陆情轩和万如风全没有一丝责怪。

他们设陷阱不告诉她一声,她也不支会她早就看破了他们的陷进,扯平!在陆情轩将她扔出去的瞬间,她也从他怀中摸出了软筋散的解药,她确信,陆情轩不可能没有发觉。

她以为他是迫于无奈让她得逞,谁知是迫于无奈将她扯进漩涡。

这个漩涡她待得不舒畅,那么除开及时抽身,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幽小姐,你确信?”樱花再接再厉,分析道:“自我们离开江州,陆情轩就安心的享受美人恩,与万如风出双入对,形影不离,这些天关于万家小姐新婚燕尔情浓和睦的传言可是漫天飞,对象是你的心上人,你怎么能表现得如此平静?”

这样下去,没有感情也能生出感情来,万如风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幽兰若似有所思的点点头,诚然,万如风这个女人,招惹成情人不好应付,招惹成情敌也难招架。她潇洒脱身,陆情轩硬要一头栽进去,不是看不清形势,就是有所图谋了。

“陆情轩为了我离开晟京城,为了万如风驻留江州,这确实是一件让人不太舒心的事儿。”幽兰若转身,看向樱花,“他们两人中,让你择其一人取其首级,你选择谁?”

樱花一愣,心底不自觉的缩了缩,随即意识到这在杀手生涯中第一次生出此刻的感觉。

倒不是畏惧。诚然,那两人的武功都不在她之下,但作为杀手,击杀武功强于自己的人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不会发生的事,我不作假设。”樱花摇摇头道。

幽兰若垂首,北风吹着她的发丝轻扬。在走上擂台的那一刻,她便预料到此刻的结局,陆情轩果然被万如风绊住,落入圈套,万如风帮她调教男人,她应该高兴才是。

如果万如风知道幽兰若的设计,是否还会对这只小绵羊念念不忘呢?

只是,她不知晓。

此时的万如风,被陆情轩弄得焦头难额。江州的大小庙宇道观皆被她罗列出来,计划一一烧香祷告,求神拜佛希望陆情轩快一点离开江州。如果还神佛全都置之不理,那她只能变一变江州人民的信仰了!

“嘭!”

万家书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强悍的力道震得木门“咯吱咯吱”发出一连串的惨叫。

“幽路,你说万家的茶品质太差难以下咽,奉给你的茶立即改成一千两银子一斤的蒙顶云雾,你说万家的饭食太粗难以入口,江州城最好的酒楼整个厨师班子都被我请了回来,你说万家的寝具太太陈旧不能入睡,立刻连夜赶工给你准备了一套全实木的摆设,你说书房的风水好,要在此休憩,二话不说让你进驻,你说账本上的字儿写的不错,也让你瞻仰……”

万如风一口气如同倒豆子,满腔的愤怒接触到陆情轩太湖秋水般平静的目光,不禁又燃起一腔怒火,她大声咆哮:“你答应老娘的休书到底他妈的什么时候写!”

幽路,自然是陆情轩的化名,他自称幽若的兄长,话已出口,只能为圆谎改了姓。

陆情轩从账本上移过来的目光停留了一瞬,旋即又转了回去,他淡然道:“抱歉,我对理账一途的天赋,略微有些出乎意料。大约,还需要个把月吧。”

撑在书案上的手一软,万如风狠狠栽倒,陆情轩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想到还要再听自家老头子还要再念叨一个月的好女婿前好女婿后,万如风心底似有万马奔腾呼啸而过,一瞬间面如死灰。

在万如风的世界观里,伴侣,不过是彼此相对一辈子的人。相对时,心之所想,全有己出。她虽然脾气暴躁,但为一个男人,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去伤春悲秋,她还不太能做到。

所以最初,陆情轩以养伤的借口借住万家,她二话不说豪气应下。他也承诺稍作养息,撇清二人关系,便离开。在她看来,这与家族收容一个江湖浪人或者延请一位清客长老,更或者新招几名下人,没什么不同。

她觉察出不同时,是新婚第二日,她大张旗鼓的为陆情轩僻了一间豪华厢房,新人分居,不过半个时辰,万家上下上演了一出出惊悚悬疑推理论战。传进她耳中,她只能呵呵,呵呵,再呵呵呵……

第三日,她照例出门遛马,然后城里的好友义士先一番恭喜道贺,接着寒暄打听她招进府里的神秘夫君,武功出神入化到何种地步,最后百转千回,她终于听出那话里话外都是对为何新婚,她还形单影只的疑问。至此,她知道原来成婚了得出双入对。

第四日,她带着陆情轩去赴一位世交的宴会,席间她连浮三大白,紧接着数道神色各异的目光射了过来。原来成婚后还得对伴侣嘘寒问暖,照顾饮食,她任陆情轩干坐一旁,那就是有失妇德。万如风继续呵呵呵……

第五日,当她跟旧友打个招呼也成不守妇道时,她终于忍够了。

当下便来丢开一张老脸上门赶人。孰料请神容易送神难,陆情轩轻飘飘的抛出一连串要求。其强人之所难连她也被惊得无以复加。用尽未来十年的宽容,她悉数答应。

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她被这个男人坑了!

筹谋三日,万如风联合龙懿,商讨一夜,选了次日最吉利的时辰,气势冲冲的去找陆情轩算账。

结果,五日,站了七场,他们输得一次比一次惨烈。最后一场,她老子出面将她联合外人谋算夫婿的事情劈头盖脸的训了三个时辰。她不得不收敛改变方针路线。

万如风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会破天荒的软着性子对一个男人软磨硬泡的哀求。

如今,这个男人端坐在她的书房,无视她的愤怒。

正文、【23】心生怀疑

陆情轩,人人都言他出生安王府,尊贵不凡,一生荣华,享之不尽,又有几人知,安王府世代守护东洛国皇权的使命?为了这个使命,生命,亲情,爱情,都可以抛开。

当陆情轩发现也许他的使命与爱情不能两全时,他便需要做一个选择了。

当初幽兰若张口两亿两聘礼时,他兴起去逛了逛国库,无意中发现南方几个州郡的这些年来上缴国税与往昔不同。追查之下,得到的结果更是让人心惊。

所有的账簿,细看皆无漏洞,但直觉告诉陆情轩,有一张看不见的大手在东洛国的上方张开,甚至东陆大地上张开,其蕴含的能量,足以颠覆天下,线索就藏在账簿中,他必须找到。

可恨他自幼跟随文德帝学的全是治国治世的谋略御术,对于管账记账理账,着实疏漏。

“如果看不懂,我让人誊抄一份,你将这些玩意都带走可好?”万如风用循循善诱的口气打着商量。

一个家族的账簿,当是最核心的机密。万如风却不认为可以凭借这个搬到一个家族。账册便账册,只要眼前这个男人能离开,她什么都能答应。

权衡良久的万如风并没有发现,陆情轩手中的账簿翻开一页,亦是良久没有翻开下一页,他的目光定在页面上右下方的一个字符上。

万如风热切的看向陆情轩,却见他不言不语,似一尊石像,立刻便要夺了账簿摔在桌子上,想到他深不可测的武功,又忍了下来。凑近一分,沿着陆情轩的视线,往账簿上瞟了一眼。

这一眼,她立即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东西。她一把抢过陆情轩手中的账簿,目光亦是死死的凝在那个字符上。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你,认识这个字符?”陆情轩沉静的声音响起,似乎有发现,和没有发现,都在意料之中,不值得大惊小怪。

万如风心头如掀起滔天骇浪,只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半晌,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喃喃道:“这是古希腊的数字啊!”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种数字?看上去,像是记账的少年闲来无趣随手落下一笔,这是巧合吗?

“带我去寻落下这个符号的人。”陆情轩起身。

这个字符确然不能视而不见,万如风点头,阖上账簿一看,上面书写着三个小字,平靖盐。这是江州南街的一间铺子。

平靖盐铺的掌柜见少主子带着新姑爷来巡铺,当下受宠若惊,丢开手边的事,点头哈腰的上前请安问好。

“各行其是即可,掌柜的带我去账房。”万如风一声吩咐,那掌柜的心头顿时一跳,虽然有年终查账的惯例,但万家家大业大,他一个小小盐铺的帐每一年查账的时间都排到次年春天,他以为今年也不例外,没想到今年竟然提前好几个月。

账簿还有诸多未完善之处,他心中想着不知如何是好,却也不敢怠慢少主子新姑爷。带着两人径直进了账房。

账房的书案上,堆着十几本账册,陆情轩随意一瞥,心中大致明了一件事情。不过他只查自己想要的东西,万家的事,他不参合。

“这本账簿,可是你记的?”万如风将袖中的账簿抛到掌柜面前,直接问道。

掌柜捡起来翻了翻,面色惊疑不定。

“这是小人的一个远房侄子的好友记录的。”掌柜战战兢兢的回道。那个小伙子为人老实,他对他一向放心,怎料得他做的帐会出问题?

“他现在何处?”万如风的声音有几分激动。

最终,陆情轩艰苦卓绝发现的这条线索还是断了。万如风有些惆怅,竟然是硬生生的错过吗?

“一个月前离开,一个月前。”陆情轩想着盐铺掌柜传达的信息。

一个月前,是幽兰若抵达江州的那几日。

“你说的古希腊数字,是什么东西?”陆情轩看向万如风问道。

“这个字符,你又为何如此感兴趣?”万如风不答反问。

沉默一刻,陆情轩凝重的声音响起:“我曾在一件逆反案中见过类似的字符,多方破解皆无所获。”

万如风心道你能破解就怪了!

这是古希腊的一个数字“VII”,也许不是数字,真的只是随手一划,毕竟算不得太难。

既然追查不出结果,困扰也是徒然,万如风性子豪爽洒脱,并不打算去因为一个似曾相识的符号去做过多纠结。

“这是一种古老的文字。我曾在一位挚友处见过他使用这种文字,据他说,这种文字流传到当世,能认得的不过寥寥数人,今日偶然遇见,心生好奇而已。”万如风随口敷衍。

遇见失传的远古文化,作此反应也不稀奇。

陆情轩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万如风,万如风接过打开一看,顿时喜不自胜,声音微微颤抖,“原来你……你早就写好休书了!啊,我布施的香油钱果然没白花。真是太开心了!”

说着,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引得街上路过的新人纷纷侧目,不知这是哪家府上的疯婆子。

陆情轩一脸黑线,早知就选个僻静处交给她也好!

“万如风,其实这封休书我并不想写。”因为只有成过亲的人才会有休书,休书一写,那就证明他们曾经做过夫妻,虽然是名誉上的。但是万如风对休书的执着出乎陆情轩的想象,若不书于纸上,她似乎不会善罢甘休,陆情轩只能行此无奈之举了。

但万如风听见他如此说,显然误会了。

她将休书叠好放在信封中,又小心的揣进怀里,斜睨着陆情轩道:“你莫不是对我生出几分情意,心里不舍了?”微顿,又似一脸恍然,“或者看上我们万家的万贯家财,耽于富贵了?”

陆情轩微愕然,旋即失笑出声,“这和她的口气还真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溢出温柔的神色,万如风讶异,与他相处一个多月,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幅神色。她以为,这个男人从外到内都是寒冰打凿,不近人情且高不可攀。

“她?她是谁?”万如风忍不住好奇问道。

陆情轩猛然醒神,看了眼万如风,闭口不言。

潇洒一笑,万如风也不在意,转了个话题,“思及一个人不自觉的换了神色,这样的心境已不是理智所能控制。所幸我还未曾陷入不可自拔。”

陆情轩淡笑,不置可否。

此时已值岁末寒冬,陆情轩半年前曾答应文德帝年底今年除夕回晟京城过新年,所以就算江州之行徒劳无功,也须得动身回京了,也就在这几日。也许是上天眷顾,他终于还是发现了一丝端倪。

万如风说自己未至不可自拔之境,陆情轩心底却是不以为然,只是这终究是他人之事,他又何须去过问?

陆情轩又在江州滞留了一日,打点了一些身外琐事便打算启程离开,万如风与龙懿秉着江湖人的风气想要为他摆个小宴践行,却被他婉言相拒。

万如风一想自己被被休之事若父亲得知,怕是不会轻易让陆情轩离开,他早走早好,也未多言再留。

自十年前离家历练,陆情轩已经数年未在晟京城与家人一同过新年。此次回京,长辈们自是惊喜万分。安王下令将安王府从里到外都翻整了一遍,一派喜气洋洋,年味十足。

只可惜安王虽生了个得意儿子,却注定没有太多的天伦之乐可以享。陆情轩走进晟京城不过百步,又折出了城。

因为他突然得知了一则消息,幽兰若竟然还未回晟京城!幽兰若早他近两个月离开江州,按理说再怎么磨蹭,也都该回来了。可她至今未归!这让陆情轩无论如何也无法淡定了。

顾不得安王与安王妃在府门前望穿秋水,陆情轩再次匆匆奔出晟京城。

从夏天秋天,再到冬天,不曾走过一岁,幽兰若却觉得这一年来经历的起伏胜于往昔数年叠加的总和。

离开江州,她原本打算回幽府陪幽瑜过一个腊八节,喝两碗腊八粥,却没想到途中遭遇一场大雪阻路。晟京城以南数年来未曾下过雪,她也算运气背到了极点。

耽搁几日,已经赶不上腊八,她便无心着急赶路。适时她们行车正恰巧走到清江上游。清江从云泽流经江州,绕一圈曲折向北,最北处相距晟京城不过两百里。

幽兰若一时兴起,弃车坐船,又绕回了江州,打算走水路回晟京城。算下来新年前也可以抵达晟京。却未想到在江州流域,遇上了当日一同打擂台的一位故友,兴致大发,行程再次放慢。

到得后来,她已然不打算在新年前回晟京城了。

冬日阳光破云射下,刺目的光辉不带一丝温度。幽兰若懒洋洋的躺在楼船甲板上,对身旁的人笑言道:“玉小花,你说我陪你游江赏水,心下敢动,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不过我不作你以身相许的想法,我素来喜欢用金银酬谢情意。”

正文、【24】生命之乐

这一向是幽小姐的做派了!

玉小花却甚是惊奇。他们江湖人,把情意看得比金银更重。若有与金银沾边的事儿,都是拐弯抹角的隐晦表达。这位幽小姐也太直白了点。

采花大盗作出佯怒的神色,道:“幽小姐这是看不起我玉某人吗?在下一腔拳拳心意,在幽小姐心中就只抵金银俗物?哎,真是好伤心啊,好伤心!”话至后边,又带上一股悲切之意。

幽兰若扯了一下身上滑落一角的毯子,金银是俗物?金银确然俗物,白花花黄灿灿不能吃也不能喝,还很晃眼,可它们是公认的流通货币。货币,在商人幽兰若的眼里,那是能通鬼神之物。

“一万两,”幽兰若沉思了一瞬,开口道:“黄金。”

“什么?”玉小花脱口而出。

玉小花在做采花大盗之前,是个富家公子,喜好流连青楼。后来犯事为家族所不容,赶出了家门。他再无钱资逛青楼,为了满足某些*,只能踏上另一条道路了。他在家族中是曾学过几天武功,一般人奈何不得他。但遇上高手,却是无法了。他吃亏数次,终于也练就了一身真本领。

适时家族逢难,他忌恨着族人将他赶出家门,让他有家归不得,不但没有在危急关头对家族伸出援手,反而行落井下石之举。倾覆了家族,他又想到当日穷困潦倒无钱*的难堪,将家族不为外人所知的地下商铺全盘接收,自此,他再无钱财之忧。

时至今日,也有十来万两的身价。不过是白银。

“十万两。”幽兰若的妩媚的声音悠悠响起。

玉小花惊呼连连,不敢置信得盯着幽兰若。

“一百万两。”幽兰若继续。

玉小花呼也无法呼出来了。

“一千万两。”幽兰若笑意盈盈,“你看,都说情意无价,其实是给的价不够高。你给人家一文钱,自然是侮辱人格了。若给一亿两,那还有谁能拒绝?”

玉小花不语,在心中默算着一亿两黄金是什么概念?能把整个东陆大地买下几个来回吧?

这小小女子口气端得是大得很!

“我就不信了,难道你所有的东西都是用银子买来的?”玉小花一副不以为然。刚才他竟然被她抛出得数字惊了神,这委实丢人了一回。

幽兰若默然,在她眼里,确然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包括她欲求不得的陆情轩的情意。

她觉得,她之所以求不得,是还没拥有足够换取陆情轩情意的价码。这只能怪她还不够富有,不得已选择另一条比较容易的路途。

“玉小花,你为什么会跑到万如风的擂台上去?你又不喜欢她,是为名还是为利?”幽兰若转了个话题,不再直白的讨论金银。

“那你又为何跑到万如风的擂台上去,女扮男装,难道又是真对万如风有情意?”玉小花不答反问,一脸神秘的盯着幽兰若上下打量。

幽兰若轻叹一声,虽然不是对万如风的情意,却也没脱开自个儿的儿女情长。

“长见识呗。我实在看不透男人的心思,所以想用一些手段来看清一下。玉小花,你说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也喜欢他,为何那个男子还要抛弃那个女子呢?”

“你这问题,太简陋。我未身处其位,对事情了解得不够透彻,不能回答你的问题。”玉小花摇摇头。

幽兰若默然,真心的喜欢,换不来真心的相守。如果陆情轩怎么也不愿意再喜欢她,她少不得违背他的意愿了。

冬日的江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幽兰若浑然不觉。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可否真实告知?”幽兰若偏偏头,看向靠在桅杆上的采花大盗。

“好!你说,”玉小花见幽兰若问得郑重,换上严肃的心态。这些日子与幽兰若同船游江,相处之下他早已觉得这女子不同寻常,好奇之下亦是有几分欣赏。

“你有子女吗?”冷不丁的,幽兰若问出几个字。

靠在桅杆上的采花大盗一软,差点栽倒。

“还没娶亲,哪里来的子女?”他虽是采花大盗,要了的女人数不清也记不清,但跟一个女人缠绵超过十日的却一个没有,无一不是始乱终弃。有没有留下种,他其实也不确定。

灵思一动,玉小花兴致陡起,熠熠的盯着幽兰若,“莫不是幽小姐想为我添几个……”

幽兰若直接无视了玉小花的自我感觉,了当开口:“如果你再也不能拥有子女,你……你会如何自处?”这,其实是个禁忌话题,没有子女,等同绝后,绝后对当代不管身处何方的人,都是一件无法接受的诅咒。

玉小花沉默了一刻,若有所思,似在想幽兰若话中的含义,旋即一拍手,大叫道:“那就太好了!我便可以纵情享受人伦之乐,不必偶然想起也许哪天跑出一对金童玉女都来找我认亲,问我要抚养费是小,这金童玉女看对眼兄妹相悦了就了不得了。你不知道,我时时思及此处,背后浸出一身冷汗里衣都能湿透。”

瞥见玉小花那一派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全然不似作假,幽兰若眸光眯了眯,“如此说,也有男人并不介意老弱时无子女侍奉,临行时无子女送终的。天伦之乐也并非就不可或缺。”

略略感慨几声,幽兰若起身,走到船头,冬日的江天一片空寂,天高无鸟飞,江阔无鱼跃。

“这个嘛,也不尽然。只是我更沉溺于男欢女爱,什么传宗接代在我看来都是他人的事情,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所谓感受,不过冷暖自知。”玉小花不愧为*驱使的采花大盗。

幽兰若侧目,那“尽欢”毒蛊是为他存在于世的吧?

似乎想到了什么,幽兰若突然问道:“玉小花,你可听说过‘尽欢’?”

“‘尽欢’?”玉小花讶异,“据传这是南国神秘皇室流传的一种神秘蛊毒。素来为外人不耻。幽小姐也知道这个?”

这也算肮脏东西了,妇人即便听说过,也不敢拿出来公然议论。

对上玉小花别有深意的目光,幽兰若失笑,这等王宫隐秘,他知晓又何曾是偶然了?

自江州离开,幽兰若心中其实留存不少阴霾,自甲板上与玉小花闲谈后,这些阴霾消减了不少。两人乘船共游清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距离晟京城最近的流域。

幽兰若有心借着游江散心,除一除累年积蓄的郁郁,身为采花大盗的玉小花讨女人欢心的本事自然是不同凡响,两人本就是一拍即合,连日来相处,幽兰若更是觉得玉小花知情识趣是个妙人。

当樱花问及是否下船回晟京时,幽兰若便轻飘飘一句话驳道:“数年来我也未曾与爹爹过什么节日,这个春节过不过,其实也没太大区别。咱们再顺着清江闲游一段。”

玉小花自是欢喜。一则美人相伴,赏景更赏人。二则免费供用,且都是上等物用,不用白不用。

原本玉小花赖上幽兰若的船是打算想办法把擂台上承诺的十万两黄金抵掉,他即便倾家荡产也还差不少。不想幽兰若知晓他的“难处”十分爽快的一句话带过。

后来数日,同船而行,两人交浅言深,幽兰若的风格做派,让玉小花咂舌之余亦让其生出几分相逢恨晚的遗憾。试想早日相识,两人玩乐,互为知己,同享同乐,当是人生一大快事。

大船在清江又行了数日,这一夜停泊在一出青山下。月色当空,星光闪耀,幽兰若突然升起酌酒的兴致,玉小花自荐作陪。

席间,玉小花一改素日颜色,惆怅的叹息了几声。

幽兰若惊讶,不禁询问:“玉小花,可是与我同船时日太久,觉得闷了?明日寻个稍大的港湾我放你离去可好?”

听闻幽兰若的揶揄,玉小花却不似往日利言相驳,又叹息一声,苦着脸道:“幽小姐虽然姿色欠佳,又高不可攀,但素日相处,幽小姐将我视为上宾,凡有所求,无不答应,实不相瞒,有生以来,幽小姐大约是让在下相处得最为舒心之人了。”

话锋一转:“只是经常看见幽小姐紧锁眉头,在下无从分忧效力,心下时常倍感惭愧。”

幽兰若被这一番文绉绉洗得一个激灵,身子不觉缩了缩,盯着玉小花机警道:“你想说什么?”

“只是觉得,游江本该同乐而归,不好留幽小姐一个人暗自神伤,为情所困。”玉小花笑道:“在下有一锦囊妙计献上,或许可解幽小姐的愁苦,不知幽小姐是否愿意听听?”

“哦?不知阁下有何锦囊妙计,在下倒是愿意听听。”

一道凭空响起的冰冷,惊得在座的两人霍然起立,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沿着冷语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船头桅杆顶端白衣男子矗立如雪。

星夜下,男子端然静立,澄静如雪,飘远如雪。

幽兰若痴痴凝望。

正文、【25】跟我回京

这一处青山前后皆无人家,却不知陆情轩是何时登船的。此时但见他静立在桅杆顶端,衣袂飘飘,仿若从天而降的谪仙。

谪仙讥讽脚下凡人后,并未看向他们,他平视这前方,视线落在远处江头,又或是虚空。

仰望半刻,幽兰若浑然不觉脖子不适,注视着星夜下凌然独立的少年,巧笑溢出,“好巧!”

玉小花早就移开了目光,这个在擂台上差点要了他性命的男子他一眼即认出,可没什么好感,眼下又瞧见幽兰若这幅痴迷神色,顿时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小丫头片子毕竟太嫩了,他可不会为个女人痴迷至此。

“喂,朋友,漏液摸上别人的船,这可不是君子所为,阁下此番却不知意欲何为啊?”玉小花仰头看向陆情轩大叫道。

只听一声冷哼响起,幽兰若与玉小花只感觉眼前一花,陆情轩已飞身落到甲板上,立在二人对面的船头。

陆情轩瞥了眼玉小花,冷笑道:“呵,我还不知这竟然是别人的船!”又看向幽兰若,讽刺道:“不巧,若真巧,岂会打扰二位漏液酌酒观江好兴致?真是惭愧得很!”

也不知他这惭愧说的是谁。

幽兰若失笑,陆情轩这幅模样,是吃醋吗?

侧身看向玉小花,幽兰若解释道:“他说的不错,我和他不算别人,别说漏液摸上我的船,就是摸上我的床,我也是不会责怪的。”

玉小花猛地跳开一步,这幽小姐言语之豪爽,确非常人能招架,讪笑一声,“哦,那是在下莽撞了,陆公子,在下失礼。”

幽兰若与陆情轩的纠缠,这些日子玉小花早已知晓清楚,这个男人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见幽兰若说得不像话,陆情轩凌厉的瞪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落在幽兰若眼里,却是情意绵绵,缠绵无限。

笑意盈满眸中,幽兰若笑得嫣然,“我先去整理床铺等你大驾哦!”说着飘然走进船舱,踏入船舱时还不忘回眸一眼,“船上的空房间确然挺多,不过就数我住的最豪华最舒适,其他都不是人能住的,会辱没你的身份,若去其他房间,还不若呆在甲板上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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