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姑娘怜惜我等婢子,也请姑娘为自己以及家族多想一分,莫要犯下大过再追悔莫及啊。”先前闭眼拦在幽兰若身前的宫女睁开眼,已经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
这位姑娘观其气质,可以断定其出身不凡,未必是她们能得罪得起,但为阖宫的性命,她必须出言劝谏,若不幸惹怒贵人,那就是她命不好了。
幽兰若揉揉额头,小宫女的委婉让她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她们是把她当成看上陆情轩自荐枕席的女人了。
微一沉吟,幽兰若面不改色的道:“我是奉陛下圣旨前来青云殿的,你们不必惊慌,收拾好了下去即可。”
得了这句话,跪在地上的一干宫女侍婢互相对视一眼,默默的交流一阵眼神,最后听话的退出。
陌生的贵女小姐无人引领,独闯青云殿,说是奉旨行事,诚然可信性不大,但是这一句话却可以让她们撇清干系,试问身为宫女谁敢阻拦奉了圣旨的贵女千金?
若是假传圣旨被拆穿,首当其冲的也是这位贵女,欺君罔上的罪名落下来,她们这些小泥鳅清算得可没那么仔细。
幽兰若一掀锦被,钻进了云锦缎被,这座皇宫,水还真是深。上至文德帝,下至小宫女,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位黑马皇子,往后只怕会很头疼啊!
这几日先是被刺杀惊骇,又为躲避追杀耗费心力,又担心陆情轩的伤势,虽然在马背上闭目一日夜,其实幽兰若的精力已经耗费得将近枯竭。这一摸上床榻,闭上眼睛立刻睡了过去。
这是陆情轩的起居之所,这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睡梦中,幽兰若不自觉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
当陆情轩回到内室,看到的便是月光下,幽兰若心满意足的神情。
这一抹发自内心的满足,刺痛了陆情轩的眼。
“兰若,对不起。”陆情轩走到榻前,凝视着熟睡的幽兰若恬静的睡颜。
如果幽兰若此时睁开眼睛,便能看到陆情轩眼中的温柔和痛苦,只是她睡得太熟,听见细微的响声,眼睛不过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是陆情轩,便继续安稳的睡过去了。
临睡前,只嗡嗡的抱怨了两句,“床太小。”接着又闭上眼睛。
陆情轩俯下身子细听,不禁失笑,青云殿他已经近十年没住过,这里的摆设皆是当年他还年幼时置下的。
笑罢,又是一阵感伤。
他说她的身份配不上他,其实从头到尾,配不上的,都是他。
不管是情意,还是风骨,是他陆情轩配不上幽兰若。
既然配不上,那就不再勉强了。今夜,也许是最后一次陪在她的身边,看她的睡颜,这一刻,陆情轩不舍得闭眼。
正文、【34】终见聘礼
幽兰若醒来,天色已经大亮,摸了摸身侧,微凉。
一闭眼,一睁眼,仿佛一瞬,又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幽兰若呆呆的看着看着身侧留出的半张床榻,昨夜熟悉的气息,仿佛只是在梦中。或许,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在梦中了。
幽兰若起身,立即有候在青云殿外室的宫女侍婢涌进来伺候她穿衣洗漱。这群墙头草,见幽兰若能在青云殿安睡一整晚,纵然没等来轩世子,也知其身份不同寻常,哪里再敢怠慢。
幽兰若暗笑,从前她只喜欢钱财,如今看来,这封建社会权似乎比钱好使呢!
洗漱完毕,幽兰若一问之下方知陆情轩昨夜已经出宫,心头微微失望,看来那些温柔,真的是在做梦了。
正此时,文德帝赐下的御膳也送到了青云殿,幽兰若揣测了一下文德帝的心思态度,随即婉拒:“陛下厚赐,本不敢拒绝,但最近心力交瘁加之深受各种打击,着实没有什么口腹之欲。请求先出宫回家告慰双亲。”
文德帝听完禀告,点点头,准了,命人送幽三小姐回府。
从皇宫回幽府,幽兰若没让马车走正门,绕了两条街,让侍卫将车停在幽府后门。
若是往常,幽兰若溜出府门,连日连日的不归家,她的嫡母必定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为她掩护。而她的父亲知道了,更是会装作她在府里的模样,并且让所有人觉得她是乖乖呆在兰馨苑的。
所以幽兰若从来不担心她出府会有什么后果。那些后果,承担不起的人,是绝不会让其发生的。
而在幽兰若回府后,或许他们会暗暗松一口气,但依旧不会有什么动作。
这一次,幽兰若刚踏进兰馨苑,修禹迎上来的第一句话还未唠叨完,竟然立刻有人来请她去前厅。
幽兰若沉思了一瞬,向修禹问道:“最近爹爹的心情是不是特别好?”
修禹摇摇头,刚从小丫头的恭请中回过神,不明白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么一句。相爷的心情,当然应该好,不好也得说好啊!
眨了眨眼睛,幽兰若对传话的小丫头道:“知道了,我一会过去,你先下去吧。”
能在她刚回来茶都没喝一口的时候就传话过来,说明兰馨苑一直有人盯着,随时禀告消息。她这个时间回来,让幽瑜等之不及,会是什么事呢?
幽相府的前厅此时颇为热闹,远远的,幽兰若便听见里边言笑声不断。转过回廊,一道轻细带着娇羞的声音突然响起,幽兰若脚步一顿,竟似千金重。
那声音道:“……夫君待女儿很好,虽然前些日子女儿和杨姐姐生了些误会,夫君也没有责怪,还安慰我们一个屋檐下,相亲也难免有磕碰,同心就万事好。女儿听从夫君的教导,与杨姐姐和睦相处,杨姐姐亦有愧意,待我不似先前生疏……”
幽兰若顿住,离开晟京城的数日里,她漂泊在外,纷至沓来的消息她只当文字看过,樱花念着,她听着,一颗心都系在陆情轩身上。却忘了那些消息背后隐含的意义。
月海心是她最得意也最放心不下的朝凤楼第一人,她趁着她离开晟京城,火速移居岐王府,给岐王那个老男人做妾,她远在千里,失望之余便任由了她。幽惜若是她的亲妹妹,被父亲当作攀附四皇子的工具送给四皇子做妾,她亦不及阻拦……
她们的命运,便由此注定。幽兰若不曾想过改变每一个的命运,但她将来是否能接受每一个在乎的人,落至不幸的下场?
若她在晟京城,是否还能任由这两个她在乎的女人去给男人做妾?幽兰若突然,不想再想下去。
深吸一口气,幽兰若再次迈开脚步,有些事,已然发生,总得面临所有乐意或不乐意的后果。
据报,当初四皇子同日迎进府中的侧妃除了幽相府的嫡出小姐幽惜若,还有一位文德帝宠妃的内侄女,那位小姐,正是晟京首富新晋皇商杨家的嫡长女。算来是杨小二的亲妹子,曾闻这是位彪悍泼辣的小姐,她那外柔内刚的嫡妹果真能应付得了吗?
幽兰若嘴角微勾,这位往日情系月海心为情所苦的四皇子,月海心前脚进了岐王府的大门,他后脚就迎了两位侧妃回府享齐人之福,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物,改天当好好会一会了。
踏进前厅,幽兰若方看清厅内比她想象得还热闹三分。除了命人传话的父亲幽瑜,他旁边还坐着嫡母徐氏,徐氏旁边坐着归门省亲的妹妹幽惜若。唔,除了他们,厅内竟然还有方少倾,哎,除了方少倾,厅堂当中还摆了十几个箱笼。
这阵仗,出乎意料得有些过了。
“女儿见过爹爹,未知客人也在,久等了!”幽兰若微微俯身,算是一礼。
她一进来,适才言谈甚欢的众人目光皆望了过来,言笑声却逐渐降下乃至消失。
幽瑜淡淡的瞥她一眼,没言声,倒是徐氏先开口,笑盈盈的看着幽兰若道:“很快就不是客人了,倒是无须再如此见外了。”笑眄一眼方少倾,视线又转回来,“你两个自幼感情最是要好的,不比别个,这些年少倾虽在外游学,兰若还不忘时常去侯府老妇人跟前尽孝,这份情谊,可不是容易的。”
幽兰若嘴角微抽了抽,这牵强附会得,真是太合情合理了!
瞥了眼方少倾,但见他一副悠闲自在样,幽兰若无声吐气,这个表兄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方老夫人从前对我们家照拂颇多,女儿不过是孝敬长辈,何值一提?”幽兰若浅笑。
当初幽瑜刚入仕途时,方家正盛,趋炎附势之处可谓不少,后来方家没落,幽瑜的仕途一路通畅,节节高升,对从前的事虽不至讳莫如深,却也不怎么喜欢听到人提的。幽兰若此言,算是一语双关。
另幽兰若出乎意料的是,幽瑜并未变色,还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嗯,你这孩子虽然性子执拗,不过孝亲这点,是谁也比不上的。”顿了顿,思索了一下,似乎终于做出决定,“兰儿,当年你出生时,为父本欲将你许给方家,后来安王府仗势强要将你定下,这许多年来,为父一直遗憾。”
听及此言,幽兰若心底微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方少倾,继续听幽瑜装模作样的感慨:“不想天意早定,那安王府世子无故退婚,无礼无德,有眼无珠,他既主动提出退婚,你再选良配也算是合情合理。”
看着幽兰若笑道:“这几日我与你母亲已经商量好,就开春就将你方贤侄的婚事落定,一则,你妹妹已经出嫁,你还在闺阁总归不合适,二则,方老夫人的旧疾一直反反复复,正好可借此事冲冲喜,这算是大孝。”
耐着性子听完幽瑜的絮絮叨叨,幽兰若心底升腾起的怒火不待爆发,又已经降下。横竖幽瑜是他的父亲,总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更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不是?
幽兰若上前,似才看到方少倾,轻笑道:“我听说有客人拜访,竟不知是少倾表兄,少倾表兄确实不算外人,我一直把皓皓当成亲兄长,少倾表兄是皓皓的亲大哥,自然也就是我的兄长了。”
“叮!”
方少倾手中的青瓷杯盖落到青瓷茶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不待他出声,幽兰若又笑了,“从前父亲常说,皓皓天赋是极好的,总无人教导,他想教导,却又没有缘由,若是在我们幽府,这颗好苗子,定然能长出栋梁的形状。”
转身看向她的父亲,笑得极其嫣然,“父亲,女儿不知,原来您一直不曾忘记这个心愿,如此倒也好,将皓皓招入我们家,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教导他呢。女儿一直知道皓皓是不介意入赘的,女儿也是乐意的,就是想您不知能否成全我们的小儿女情意,没想到,父亲大人如此开明大度。果真是,”一顿,似是十分钦佩,“宰相肚里能撑船!”
幽瑜的脸色由红到白,再到青到紫,最后完全黑了下来。他知晓女儿对安王府世子旧情难忘,却没想到她竟会以方皓作为挡箭牌。
这些年,真正论起来,方皓的的确确是幽兰若最正牌的青梅竹马,只是二人的情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将方皓搬出来攻击方少倾,幽兰若心中微有愧疚,不过只愧疚了三秒钟,便心安理得了。方皓这些年胡作非为,若不是她罩着,等方少倾回来已经是一堆白骨了!谁更有资格当方皓的亲人呢?只怕方老夫人也不会认为是方少倾的。
“如此,甚好。”方少倾终于出声,只是这两声似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我一直担心表妹不肯收方家的聘礼,这下可以放心了,原来表妹也不是对别人就无心的。”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幽兰若暗赞,这就是方少倾,今日的对手,果然不至辱没她。
“收,怎么不收?”幽兰若浅浅笑道:“妹妹都已经出嫁,我这个姐姐还待嫁闺中,最期待的就是哪日出门,迎上有人送聘礼,怎么还会将其拒之门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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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本想让兰若早点崛起,又想太过突兀,前边一小节算是过度,兰若要崛起了哦,有没有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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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5】准备出招
幽兰若欢欢喜喜的将聘礼收下,在方少倾看来,他只是送了聘礼,在幽兰若看来,她只是收了聘礼,在幽瑜看来,是幽家收了方家的聘礼,在徐氏看来,徐氏有些看不懂了,这婚事,到底能成吗?
只是此时幽兰若笑得越发灿烂,却是不再多言,两只眼盯着厅堂中央摆放着的数十只箱笼,放出的灼灼光芒似要透过箱笼看清里面装的何物。
幽兰若从未收过聘礼,此刻确然对聘礼很有几分兴趣,不过想研究,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即起身赶人:“劳烦少倾表兄亲自上门一趟,当真感激,现下大事已成,少倾表兄可以功成身退了。”
“咳,”幽瑜刚举起茶杯喝得半口茶,听见女儿的话,顿时将那半口茶呛入了肺中,徐氏赶紧为他顺气。
幽兰若回身,随意瞥了眼。这一瞥之下,却见自她进来后就一言不发的嫡妹幽惜若,此时正睁着一双幽幽的眸子,沿着那视线,幽兰若看过去,竟然是,方少倾!
再回头,幽惜若已经收回目光,低垂下眼眸,幽兰若暗暗心惊,这个嫡妹和她不亲,她一直以来也未曾主意自家姐妹感情,但方少倾才回晟京多久,与幽惜若怎会有太多交集?
联想到刚走到厅门口时听到幽惜若自述的那段话…。
嫁出去的女儿岂能随时归省,况且是嫁入皇族的女儿,况且是方家下聘的日子?这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如果说四皇子陆衷是为了昭显对她妹妹幽惜若的宠爱,允她省亲,那么幽惜若选择今日是为什么,陆衷由她今日省亲又是为什么?
幽惜若适才那段话,看似告慰双亲,在方少倾面前说出,却不太合仪,她一向是很有涵养很懂约束自己的,凡事都要仔细斟酌,断然不会做出不合体制的事啊。
暗暗叹息一声,幽兰若突然没有兴致再和方少倾斗法了。不管输的是哪一方,一旦选择相斗,就注定没有赢的人。
“女儿昨夜整夜未安,此刻突感困倦,先行告退。”幽兰若望着幽瑜,一副懒懒的神色。
幽瑜点点头,道:“下去歇息吧。”
她昨夜在哪里歇息的,睡得安不安的,幽瑜不晓得,也无从计较,今日原本没想着她会出面,但听到她终于回府的消息,转念一想,不若趁方少倾在场,让她出来会客,一则试探口风,二则若抗拒,正好让方少倾来说服,不想她一口答应收下聘礼。
虽然她言与方皓情投意合,但这聘礼单子上课写明了是方少倾聘幽兰若,收下了,再无反悔余地。
幽兰若并不在意幽瑜的算盘,出了客厅,她径直回到兰馨苑,修禹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十分丰盛的午膳,此时才想起她拒绝了文德帝赐下的御膳,可一直未曾进食,加之前几天忙着照顾陆情轩,她已经多少天不曾用膳来着?
低头默算了一阵,幽兰若决定将疏忽肠胃这笔账算到陆情轩头上,以后得了胃病势必要让他负责的。
“小姐,你几百年没吃饭了?至于如此穷凶极‘饿’?”修禹一脸震惊的表情,“我又不会和你抢!”
幽兰若淡定的瞥了眼夸张的修禹,淡定的的继续以风卷残云之势继续扫荡佳肴美馔,这些日子在外漂泊,确实没什么精力注意饮食,樱花那个女人,对食物的要求是能果腹就行,这么一算,又得在陆情轩头上加一笔帐了。
作为商人,幽兰若坚信有欠账必须及时清算,即便本金一时半刻收不回,也得先付三层作为利息。
喝完最后一口汤,幽兰若心底已经有了计较,抬头对瑕非吩咐道:“瑕非,你去朝凤楼将我的画具取过来,幽相府收下方侯府聘礼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我必须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扔出下一个招数。”
瑕非呆了呆,尚自惊疑自家只喜吃喝玩乐的纨绔小姐突然进化,不但会跳舞还会作画,且不管作画的功夫是否能比拟跳舞的造诣,还是足够让她期待的,却又听见一则更惊悚的信息,顿时瞠目结舌起来:“小……小姐……您说什么?您收了方家的聘礼?”
“嗯!”幽兰若点头,这很难以接受吗?
“小姐,为什么啊?您不是不喜欢少倾公子吗?”瑕非纠结起来,不是觉得少倾公子不好,而是……
幽兰若挑挑眉,不忍看这老实孩子暗自纠结,笑了笑神秘道:“这不是为我收的,是帮别人代收的。”
“啊!”瑕非讶异,“小姐是帮谁收的?少倾公子不是喜欢小姐吗?我还以为他来给小姐下聘呢。”瑕非初来幽相府不久,但已经打听清楚了府内的各位主子,除了自家小姐似乎没有其他待嫁的主子了啊!
“呵呵,这个嘛,上天早已安排好,所谓命中注定,凡人就无须插手了。”幽兰若笑得越发灿烂,“你赶紧去帮我取画具吧,温娘知道我放在何处的。”
瑕非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小姐笑的不怀好意,那露出的皓齿也变成獠牙,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待瑕非踏出兰馨苑,修禹立刻凑了上来:“小姐,你和轩世子也说命中注定,生辰神合,可你二人分分合合就没长久过,指不定后头的路还有多曲折,能不能走出一个结果来。这天命不靠谱到何种地步可想而知,我还是觉得您比天命更仁慈,更中意由您撮合的姻缘。您跟我说说您为少倾表公子找的良配是谁好吧?好吧?”
修禹睁着大眼睛眨啊眨,这一瞬间好奇滋生的求知心哗哗膨胀开来,隐有万丈飞瀑一泻而下收势不住的势态。
幽兰若嘴角抽了抽,也就她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朝着桌面努努嘴,“收拾餐桌,别多管闲事。”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向内室行去,吃饱了,她又想睡觉了。
修禹却不想放过,餐桌什么时候都能收拾,八卦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能撬出来,“小姐,莫不是您借用收聘礼来刺激轩世子?但是收了聘礼可得交个新娘子出去的,花轿临门您打算让谁替你坐进去?”
内室有些昏暗,幽兰若脚步微顿,转身盯着紧跟身后的修禹,阴测测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一指床头后的菱花镜,“有空过去看看出现在里面的谁?”
修禹迈进内室的一只脚还未落地,在门槛上停了停,规规矩矩的缩了出来,干笑一声,“小姐,我去收拾餐桌……餐桌。”
多管闲事可以,把闲事管成了自己的事就不划算了!修禹修了几辈子的福,这一生找了这么个省事的主子,她才不要再找个夫主来管前管后。
幽兰若暗笑,迈步走到窗下,推开窗户,冬日阳光顿时倾洒进来,照在身上,微暖中带着微凉,一如初恋时微甜中带着微苦,陆情轩强势的气息中处处透着对她的纵容。
如果陆情轩真能决绝的将她放下,她未必能做到这般厚颜的。她害怕,哪怕他心中还有一丝不舍,在她绝情之后他又旧情复燃,而她已转身,他们往后要如何面对彼此。
幽兰若抬手,宽大的广袖划下,露出一截皓腕,她张开掌心,阳光洒在手心,一握,看不见的掌心依旧是一片黑暗。这就是光和影,向往的永远是光明,你能看到,却不能握到,握住的,永远是黑暗。
良久,身后响起脚步声,幽兰若回头,瑕非捧着一个盒子乖巧的立在她身后三丈处,呆呆的看着她出神。
“拿过来了?”幽兰若轻笑。
名闻天下的书画大家华新华大师曾屈尊来幽相府当了两年西席,她跟随华大师学习的却只是书法,不曾学过绘画。
只是前世因为想将记忆中的父亲画出来,所以去学了几年的素描,素描期间又对油画兴了几分兴趣,林林总总的学了不少书画课。不过皆是浅尝辄止。
幽兰若笑笑,虽是浅尝辄止,此番也够用了。
俗话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要赢。此番既然已经和陆情轩摊牌,那么她就放手一搏吧。
不禁,内心颇为期待,届时陆情轩会是什么表情呢?
“小姐,弹琴可以怡情,写字可以静心,绘画可是又费力又费神的事儿,您现在真要开笔作画?有生以来第一次作画?”修禹躲在瑕非身后伸出半个脑袋问道。
幽兰若瞥了眼这小丫头,比她还大两岁,心性从没有一刻能定下。
“嗯!作画,你们都出去为我护法,三天之内不要打扰我。”幽兰若示意瑕非将小盒子放在桌子上。其实即便是今世,她也不是第一次作画。
她第一次作画,是看见月海心后,为她的绝世容颜所惊艳,立即吩咐搜寻来这一套画具。可惜只作了半幅,月海心就痴恋上岐王爷,没空给她当模特。
修禹和瑕非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的好奇,退了出去。
幽兰若打开画盒,上边一张画了一半的素面平摊开,也许,她该抽空去看看月海心了。
正文、【36】绝代倾城
数年来,晟京城中如日中天的四大势力和他们地位一般,遥远而神秘,晟京城的百姓却早已不再对四大势力有八卦好奇心。
原因无两,公主府的八卦永远是芳公主近来去那一座小寺庙参拜的神佛,过年不变,列王府的八卦永远是二郡主最近又出了什么糗,初听还有几分兴致,听多了也乏味。而岐王府岐王爷近来是迷上一个青楼女子,但自从接进了府内,便销声匿迹了,世人便想八怪而不得。
至于安王府,便如门前的石狮子,永远蛰伏而安静。贵府的那位世子虽然生得金尊玉贵,但太不亲民,这些年,从未出现在大众的视野,连一点八卦星子也找不到,已经足以让世人遗忘了。
近来这位不亲民到快被遗忘的世子,却突然引起了世人的热议,一波又一波,一波胜一波。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几乎每一个谈论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这位世子的。
譬如今天轩世子的丹青又流传出几幅,底本被抬到多少黄金一幅,为谁所得,抄本在哪里可以买到,多少银子一幅?哎呀,等不及看轩世子今日又是什么姿势了。
譬如今天去安王府说媒的有多少人,都是什么身份地位,此家小姐历史传闻,哦,安王府的门槛今天换了几次呢?
譬如今天又哪家小姐奉上一颗痴心,碎了一地芳心,轩世子的绝世风姿让她们倾倒,却不提供扑倒,让人求之不得,只能在家辗转反侧!甚是狠心呐。
譬如今天安王府附近的民居坐地起价,又被哄抬到什么价位,哪些幸运儿得以迁居以期近水楼台先得月?哦,今天轩世子出府了吗?得以瞻仰绝世天颜的都有谁?
素来最沉默低调的世子,让世人除了谈论他究竟有多低调再找不到别的话题,如今一朝流传数幅写真丹青,世人惊见高坐云端不染尘埃的轩世子,那绝世的风姿,足以倾倒晟京城的男女老少。
诚然轩世子依旧没再传出其他的消息,但就这一幅幅丹青写真,已足够世人谈论很长一段时间了。
外边虽然传得沸沸扬扬的安王府轩世子,此时淡定的坐在书房翻着棋谱,博弈者,心空明而神思聚,除却手中棋子眼中棋盘,万物皆为虚化,唯有此道,方立永恒。
陆情轩不明白,昨日与芳姑姑对弈自己为何惨败。
他的对面,是拍案而笑了一个时辰的莫让。
“玉,玉啊,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个妙用,啧啧,你看看这一幅幅,一个简洁的剪影便能引人发狂,这晟京城此刻为你倾倒的小姐不计其数……”莫让艰难的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
他身前堆叠的是一摞宣纸,每一张纸上都是一幅画,画着陆情轩,或立或卧,或躺或靠,有回眸莞尔,嘴角半含着未露的笑,有月色底下,立于花枝前忧郁的沉思,有抱胸闲闲倚在廊柱上眼角飞扬的神态,有临湖自照,人影两观的惊艳旖旎……
陆情轩冷沉如水的眸光终于从棋谱上移开,冷冷的瞥了眼笑得张狂的莫让,莫让立即一个激灵,强忍着收起大笑。只是那紧绷的面部,表示他憋笑憋得很辛苦。
“底本大多已经收回了,”莫让将十几张丹青递至陆情轩面前,“只是还有一两幅,打听不出在何人手中,至于副本,满大街都是,”一指桌案上的一摞纸,“这个我就无法帮你销毁干净了。”
莫让绝对不承认,他主动抢下这个差事是想看某人笑话,并且绝不承认某人内心和表面一样平静。
陆情轩淡淡的瞥了眼莫让献宝似的递过来的丹青写真,没有接,目光凝了一瞬,旋即落回棋谱上,吐出两个字:“烧了。”
“噗通!”莫让一头栽在桌子上。
“烧了?这也太可惜了吧?”莫让一脸肉疼的表情。且不说这些这些底本他费了多少工夫多少银子弄到手,这些都是绝版,烧了后那个人绝不会再画第二次。
陆情轩翻开下一页,继续研究下一个棋局。
“玉,这些画作的画风奇特,画技新颖,这些晕染的方式更是奇妙,你确定不看一眼?”莫让不死心道:“看一眼,保证你舍不得烧的!”最重要的是画的可都是他本人,一幅幅跃然纸上的风采和真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一点都不好奇?
陆情轩继续翻开下一页,这些棋局太幼稚了,听说漠国新出了位博弈大师,有空可以去瞧瞧。
莫让怨愤,这淡定得有点过了!心思一转,莫让笑了,“玉,这些化作都是出自相府幽三小姐之手,画的都是你的日常起居的各种动作姿态,活灵活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清秀优雅,清新唯美……”最重要的是没有将本人刻画在心坎上,哪里能挥笔出如此动人的写真!难道不值得某人感动?
陆情轩眼帘微抬,淡淡扫了眼,惟妙惟肖勉强,栩栩如生太过,勉强画了了个皮囊,神态半分没有,他可不承认这是他。
眸光转了转,莫让换了副口气,“不过画得逼真是一回事,将这些画散播出去又是另一回事,现在你的肖像,晟京城可是人手一份,这幽三小姐,不晓得到底是怎么想的,说没有居心是不信的,就是不晓得居心为何。哎,”徒然一叹,慨然道:“素来知道这位小姐不是良善之辈,这一出手,果然不凡啊。”
至少从能在数日内抛出这么多画作,掀起晟京城又一波风潮,就不容易。莫让翻了翻桌案上的抄本肖像,虽然是抄本,临摹的画工却不差,没有一定的功力,描摹不出。幽兰若在哪里找出这么多画师画出来的?
“居心?”听闻莫让拐着弯讥笑他被幽兰若卖了的事实,陆情轩终于抬首,视线从棋谱上移开,平视前方,落在虚空处,旋即,眸底划过一道凛冽的冷意,一股杀气凭空而生,又立刻消失。
莫让眨了眨眼睛,疑心自己看错。
“这般手段,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良久,陆情轩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曾记得,从前有位对手也是这般处置敌人的,他当时惊异于对方的手腕和胆略,没想到再一次看见这样的行事风格,是在一个女子身上,这个女子,曾是他的未婚妻。
陆情轩低头,敛去眸底的情绪,视线再次认真的落到棋谱上。
他并没有发现,研究棋谱的他,从第九页翻到跳到第十一页,再翻回到第六页,此刻看的依然是莫让一个时辰前进来时,正在困惑的第八页。
莫让瞟了眼比幽兰若大作更吸引陆情轩的棋谱,不再说话,默默的抱了所有的画纸悻悻然退出。
幽兰若不是不能触动陆情轩心底的柔软,也不是触动不深或者方式不对,只是陆情轩的心太坚定理智,那瞬间的触动不能无法持久。她想征服陆情轩,仍然是任重而道远啊。
虽然幽兰若的抛出的手笔着实夸张,陆情轩的反应着实淡定,幽兰若却一点不以为意。
此刻,她悠闲的走亲访友,全然不曾理会晟京城中突然对她前未婚夫生出种种心思的重重女子。
晟京城四大势力最单薄也最坚利的岐王府,全凭一个岐王爷支撑,在东洛国屹立数年无人敢小觑。幽兰若第一次踏足四大势力的领地,感觉,也不是很高不可攀。
至少,幽相府大门的门槛只比岐王府大门的门槛,矮三分而已。
“海心,当初你直斩不奏,一个人深入王府后院,我一直担心你不能应付世家府邸的纷杂内务,现在看你过得舒心愉悦我便放心了。”幽兰若欣慰的看着月海心,仿佛她的幸福便是她的幸福,全然没有一分被欺骗或背叛的恼怒恼恨。
若说朝凤楼是月海心的娘家,那么她不声不响的入住岐王府,无疑有私奔之嫌。而朝凤楼确然是月海心娘家的,即便岐王爷向温娘支付了昂贵的聘礼为她赎身,但没有征得幽兰若应允,月海心心中到底难安。
“我之前已经向无双学习了在侯门深院的处事,加上王爷对我的偏爱,其实也不难应付,”月海心眉眼间溢满温柔的幸福,她感激的望一眼幽兰若,“小姐,当初我害怕您反对阻止,所以未先行禀告,您,真的一点不怪我?”
最后一句,略带了点疑惑的味道。
幽兰若一笑,只要她们能幸福,她有什么理由责怪,倘若不幸福,既然已经选择,再责怪徒惹争执又有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要怪你呢?我现在做着比你更荒唐的事,又用什么来责怪你为爱的执着?”幽兰若无畏的笑了笑。
月海心叹息,想到小姐和轩世子的波折,也不禁感慨,“小姐您如此做,将轩世子推上风尖浪口,不怕他恼了你吗?”
“呵呵,他对我的恼不差这一分。”幽兰若不在乎的笑笑,她遗憾的反倒是没看到陆情轩的恼怒。
唔,想必很快就有见证了的人亲来传述,倒也不必遗憾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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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7】几多烦忧
月海心摇头但笑不语,幽兰若做出的事情确实更加荒唐,但不代表她对陆情轩的心思就胜于了她对岐王爷的心思。不过,庆幸,陆情轩也不是岐王爷。往后的缘法,也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两人又东拉西扯闲聊了些近况,不多时,月海心突然露出疲倦的神态,她身后的小侍女伸了几次脑袋,欲言又止的模样,满含着关切的眼神。
“可是昨夜没休息好?”幽兰若笑看着月海心,问得意味深长。
月海心一愣,随即脸颊飞红,低垂了眼眸。后边的小侍女终于忍不住上前,先告了个罪,言道:“幽小姐不知,主子是有喜了,怀孕期间嗜睡,是怎么睡也睡不够的。”
自家主子怎么会和幽相府的三小姐是旧识小侍女不知道,但是如今她家主子已经不是从前的青楼女子,而是岐王府唯一的女主人,而幽三小姐是安王府的弃妇,弃妇就算了,还和方侯府的大公子勾搭,这名声,是怎么念怎么臭,良家妇女,着实该敬而远之的人。
其实在东洛国大多数女子眼中,被男子退婚的女子,即便不殉死以明贞烈,也该抱死守节,终生不嫁,而堂而皇之地再寻良缘,那是万万不可取的。
听闻这三分报喜三分赶人的话,幽兰若瞥了眼小侍女,未作理会,转身惊喜的看着低头娇羞的月海心,问了一句很傻的话,“真的吗?”
月海心点点头,不甚娇羞的把头又低了一分。
幽兰若感慨,盯着月海心小腹的目光熠熠,她这辈子爱上陆情轩,是不用想了,但其实她是很喜欢孩子的,看着一个小生命诞生,成长,孩子纯真的笑脸,那是多么开心的事。
所以当初她才会创立了文夏书院,为天下无数的稚龄孩童提供一个遮风挡雨,成长之地。
“海心,就凭你这个速度,来时我心中纵还责怪你,此刻也全部消亡干净了。”幽兰若忍不住凑近想摸一摸。
她刚伸出手,小侍女又是一脸想说不敢说的模样,月海心笑嗔了她一眼,主动拉过幽兰若的手放在腹部,“才两个多月,还没什么动静,离出生还早呢!”月海心笑得莞尔:“出生了,你就是他姨母,准备的见面礼可不能轻了。”
幽兰若“扑哧”一声笑得欢乐,“行啊,连你都开口了,我这姨母的见面礼可不能比亲母的见面礼差了,以后会说话了,让他唤我亲母,唤你姨母,会走路了,先在我膝下承欢。”幽兰若喜不自胜的细数,想到天下掉下个孩子心头就舒畅。
“呵呵,你会待他如亲子我是相信的,只怕将来会娇惯了他。”月海心抿唇轻笑,神色对未来满心憧憬的痴痴,眉眼间层叠的幸福底下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
这一抹忧伤没有逃过幽兰若的眼睛,微微一想,便也明了了,心底嗟叹,口中出言安慰着:“当初你最大的心愿是能伴随岐王爷左右,如今心愿达成,也当欣慰,再多的奢求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凡事看开点,放宽心,你就是晟京城最幸福的女人。”
“呵呵。”被揭穿心事,月海心勉强的笑了笑。
岐王爷心中对她的情意她再清楚不过,每当他听着她的琴声看着她出神,那双藏着深渊的眼角,似在看她,又似不在看她,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幽兰若隔得远都能看到,她要用什么来欺骗自己?
只是,她没想到,王爷心中的那个人,竟然会是……
月海心心中一凛,回过神来正对上幽兰若关切的目光,含笑道:“自是,现在大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你这情路坎坷得近乎离奇,轩世子的心意比行事更莫测,却不知道将来修出个什么结果。”
幽兰若见她不欲多说的神色,也不戳破,笑着与她再寒暄了一阵,便起身告辞,孕妇确实需要多休息,她可以不体谅月海心,却不得不心疼她肚子里的小宝贝,生出来后,可是她的小宝贝呢。
月海心在下人的服侍下进了内室,幽兰若看着她上榻不消一刻就阖上眼睛传出均匀的呼吸,果真是累极,转身向府外行去。
月海心是她朝凤楼的姑娘,即便夜奔他人,在外受了委屈,她也不能坐视不理。虽然她不可能插手岐王府的事,但要管,也不会就没有法子了。
踏出岐王府,之前停在门外的幽相府马车已经不见,就在同一位置,停着一辆更大更豪华更气派的马车,幽兰若轻笑,比想象中还来的更快嘛。
“幽小姐素来豪爽,遭一回情海浮沉流离,怎么突然变得婆妈了?”望一眼高挂的日头,“我和杨小二饥肠辘辘的候着暖阳将花儿都照开了,您这才磨磨蹭蹭的踱出来,知道的觉得您和海心姑娘姐妹情分难分难舍,不知道还以为您流连岐王府,高楼广厦,花木流水呢!”
幽兰若望天,此时此刻此情此境,娄小公子能对着她这个苦情人喷出如此歹毒恶言,可见确然是等得不耐烦至极,那看在他们这么诚意的份上,那就不太过计较了吧。
“哦?这时节开的都是喇叭花,娄小公子果然是仁者见仁啊,瞧着喇叭花,立马学了其风韵神形,学以致用之神速,堪称好学之典范!”唔,稍微计较还是可以的。
娄小公子一噎,恨恨的瞪了幽兰若一眼,缩回车厢,金丝镶边的绯色车帘轻轻飘下,飘逸如他落在车厢外的最后一束墨发,烂漫如年轻的岁月握不住的风华。
幽兰若嘴角勾起一抹上翘的弧度,优雅的走向马车,走近马车,车厢内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突兀的横在幽兰若身前,幽兰若睁大了眼睛仔细的上下前后打量了一番,试图从记忆中找出这双手的主人。
奈何她是颜控不是手控,想不出这是哪位的玉手。
想不出,便直接看吧!幽兰若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容明媚,眼波比笑容更明媚的清秀小童。
幽兰若视线上移,车厢很大,偌大的空间只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男孩,她目光在娄小公子身上顿了一顿,又移到男孩身上,再次移到娄小公子身上,娄小公子顿时不自在了,没好气道:“你这眼神瞅啊瞅几个意思啊你?”
“哦,”幽兰若哦了一声,眼底满是戏谑,“没想到出门几日,旧友家中纷纷添丁,惊喜,意外,至极!”
她口中蹦出一个词,似模似样的点一下头,而娄小公子的脸色难看一分,终于,忍不住勃然怒吼:“我跟这小子才没关系!你别血口喷人!”头颅可断,清白不可毁!
幽兰若靠着车辙支起下巴,处处风流的轻狂少年横空出世个私生子之类的来认亲的戏码,她期待很久了,思忖了一下,目光转向车厢内的另一个男人——晟京首富杨家少主杨二少。
杨二少轻咳一声,颇为遗憾的望一眼幽兰若,“也不是我的。”
小男孩大约六七岁的年龄,大人言语里的太极玩笑他怎么看也看不懂,不过也不执着的去追寻,不懂便不懂罢,他比较好奇的是这位不算绝色的漂亮姐姐是不是今天要找的人。
“你是幽兰若姐姐吗?玉哥哥的心上人?我知道玉哥哥很喜欢一个人,一直想看看让玉哥哥中意的人长什么样子呢!”
刚爬上马车的幽兰若微微愣神,话说童言无忌,童言也最真,这小子笑容明媚童声清亮,果真讨喜!
“哦?现在看到了?”幽兰若在娄小公子身旁坐下,笑着道。近了方看清,是个眉清目秀,锦衣华服,容貌精致,穿戴比容貌更精致的小家伙。这是陆情轩的弟弟?怎么会和娄小公子杨小二一道?
陆情轩有个庶出的弟弟,幽兰若曾经在宮宴上远远瞧见过,心思是有的,灵气却不如眼前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