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回头,“远古诗本上所见,本是写相思之情的,见着应景,便念了出来,却只记得这几句,倒让陆大哥见笑了。”
正文、【42】道阻且长
幽兰若吟毕,坐了几百人的大殿内忽然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齐看向那淡然而立的女子。
她似无所觉,悠然的坐回席位,大殿内忽如其来的寂静以及数百道神色各异的目光仿佛与她无关。她先前突兀起身,仿佛只是为了调整一个坐姿,对陆情轩的深情凝望也似未曾有过,她随意倒了一杯美酒,开始怡然品酒。
众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幽兰若身上,仿佛要在她身上看穿一个洞。此时殿内之人除了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似乎就只能听到幽兰若手中酒液从酒壶倾倒入玉杯的液体流淌声。
这一首诗,这一首完整的远古诗谣,任谁都能听得出其中传述的浓浓相思情。民风保守的东洛,有女子当众吟出这般诗谣,不可谓不大胆,已从豪放的境界升华至奔放。
这个女子是幽相府的庶出小姐,与端庄高贵的承平郡主齐名的晟京二美之一,曾经安王府定下的主母。而现在,据闻她收下了与之青梅竹马的方侯府大公子下的聘礼。
众人心惊,这首深情的诗谣是作给安王府轩世子的还是方侯府大公子的?若是前者,含意隽永,若是后者,更有隽永含意啊……
承平的目光自第一眼落到幽兰若身上,便一直暗暗关注,此刻她心底有难以言明的震感,若说三日前的一个照面,她心中尚有不甘,此刻,已经彻底心服了。
前世,幽兰若并不爱好华夏古文,却在偶然翻阅到这一首诗谣时,为其中的意境所吸引。而后,便是被纯净不染丝毫杂质的深情陶醉了。这一首诗,是她觉得所有颂扬男女情爱中最美的一首诗。
蒹葭苍苍,悬着白露,思念的伊人,你我河水相隔,我追寻你的脚步,从不停留。
数百道瞠亮的目光,聚拢在一个点,抵不上十万伏的高压电,却也有几千伏了,幽兰若在几千伏的电芒中,悠然的一杯酒,接一杯酒,自在品酌。
她喝完第三杯,开始斟第四杯时,怔立殿外的陆情轩动了。他这一动,顿时殿内几百道目光,从幽兰若身上移开,齐刷刷的看向他。
陆情轩神色如常,漠然间透着尊贵,疏离间透着高华,他泰然进殿,泰然走过台阶,泰然走到席位前,泰然入座。仿佛,赴宴而姗姗来迟,是理所当然,众人加诸他身上的目光,与他无关。
只是,真的无关吗?
陆情轩落座,接着随意的目光一扫,明明没什么情绪的目光,窥探的众人生生觉得心底一凉,顿时惊醒他们刚才看的是谁,纷纷收回目光,开始与身旁的人交谈以作掩饰。
这位是安王府金尊玉贵的轩世子啊,一岁就坐在文德帝腿上学习朝政,三岁就通晓谋略,五岁舌辩群臣,七岁时,周身的王者气质已经让经历三朝的老臣不敢直视。
心底不屑的轻哼一声,幽兰若突然有些嫉妒陆情轩的好命。
“呵呵,幽三小姐才思敏捷,承平才疏学浅,妄与之相较,恍若与月争辉。”听着掩饰的低声交谈此起彼伏,承平突然一笑,对着幽兰若的方向微微倾身,“幽三小姐,承平甘拜下风。”
幽兰若眸光微眯,这个女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几近于完美,但她分明看出一分随意,这样的女人,有一种世人无法企及的高傲。这种高傲,她也有,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
而有这种高傲的人,在某些时候,不介意认输,在某些时候,却绝不会认输。
承平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承平郡主自谦了。”幽兰若微点头回礼,不管是什么意思,奉承一例照收。
承平轻轻笑了笑,回身对文德帝行了一礼,退回席位。
睨着承平退回席位的姿态,幽兰若蹙了蹙眉,一样的高华,一样的尊贵,为何这么眼熟,莫名的,刺眼?
幽兰若霍然回身,视线在主席位扫视一圈,没看见太子!恨恨的目光不由定在文德帝身上,承平那番话适时回响在耳中,幽兰若怀疑,这老东西,莫不是想让某人想齐人之福?
若真如此,美人她是舍不得下手的,爱人更舍不得责难,那她日后怕是只能把这个老东西从地下拖上来鞭尸泄恨了!
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幽兰若再次向陆情轩忘了一眼,发现他始终波澜不惊,泰然自若,不禁心中生出一股烦躁之感。
“海心,我出去走走。”这回,她是真想出去透透气了。
短暂的风波后,弦声再起,舞袖又翻,翩翩袅袅盛世繁华,幽兰若从席间穿过,沿着陆情轩之前走进的殿廊走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心底升出。但她还未闹清奇妙源自何处,已经走尽长廊,出了大殿。
盛筵云集,聚也只在一殿,出了殿,便是一片空寂。纵然宫灯高悬,五步一照,明恍刺眼,也遮掩不住冷夜幽凉,北风冰寒。
煌煌天家,巍巍宫墙,这就是帝王的一生?
蓦地,幽兰若突然有些同情文德帝。第一次在千家酒馆遇到,他热心的为爱侄迎娶风尘商女出谋划策,第二次在赏莲会,他不动声色的襄助倾心爱侄的臣女,第三次,他自导自演了一场宫变,利用不受宠的儿子为继承人铺平前路,解决大部分敌人,本该志得意满,同时也几近于油尽灯枯……
每一次,他似乎都在向世人宣告对侄子的偏爱……
幽兰若突然好奇,文德帝的一生即将走完,作为一个帝王,他所有的决策中,是否有一个不是因为帝王这个身份而下的呢?
圣明如文德帝,全了帝王的一生,走否为自己走过一步?
锦绣了河山,苍白了人生!
“幽小姐?”含了笑意的低沉嗓音自前方树下响起。
幽兰若瞬间惊醒,才发觉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得颇远。树下,一身华服的少年噙着浅笑,望着她的眸光似今夜的月,清而冽。
他唤的,是幽小姐。
曾经,在某个山中小寺,他也这般唤出。幽兰若暗自好笑,最近似乎是太不如意,让她总是沉浸回忆。
“诺斓?”幽兰若走近少年,在他身前三步处停下,夸张的打量一番,笑道:“抑或,太子殿下?”
身前的少年,蟒袍玉带,华丽的太子装束,再不是昔日街头,落魄的书生。
“诺斓乃表字。”表字,是亲近的人称呼。
“那么,太子殿下!”幽兰若接过话,她和他,从不亲近。
朦胧月色下,少年的神色暗了暗,幽幽近似情人的低语吐出:“幽小姐何必如此见外。算来,你我也是旧识。”
“人人皆知我相识遍天下,旧识不计其数,却也不是谁都能作我旧识的,也不是每一个旧识,都能成近友。”幽兰若浅笑着侃侃而谈,闲散随意中带了三分凌厉。
少年的神色再次黯淡一分,眸中,是遮掩不住的受伤。
幽兰若似未曾瞧见,倏尔宛转一笑:“说来,倒可提前恭贺太子殿下,喜事将近。”
“喜从何来?”诺斓撇开目光,看向三丈外的小水塘中稀疏绿叶间分散的几朵睡莲,此刻,莲瓣收拢,花已入睡。
“喜自东来。”幽兰若笑得真挚。
四大势力,公主府居于西城,安王府居于北城,岐王府居于南城,列王府居于东城。
虽然幽相府也在东城,但幽兰若此情此境此言此语,所指的当然不会是自己。
“玉王兄,真的有那么好?”沉默了一阵,诺斓突然出声问道。
他贵为太子,若说还有一个够格让他妒忌的人,无疑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陆情轩。他想不通,为何陆情轩可以得到那么多长辈的关爱,包括,原本属于他的父爱。
而现在,他中意的女子,也为陆情轩倾心。这个女子,如此的不同,按理说,是不会为陆情轩的光环所迷惑,但她就是对他死心塌地了。
幽兰若沉默。有些事,不说是一种理解,说出来又是另一种理解,但两种理解都不是她心底最真的想法。那么,又何如不说?
“承平是个好姑娘,她配得上任何人。”幽兰若道出一句,转身欲离开。深宫内院,夜深人静,让人瞧见她和太子立于一棵树下,似乎不太妥当。
刚想着,却见水塘对面的环廊下,一个人影匆匆行来。来人眼尖,刚转过回廊,便瞧见了他们。待走几步,瞧清楚是她,脸上焦急的神情下渐起一抹喜色。
幽兰若也看清了来人,月海心身旁的小丫鬟。瞧着她步履匆匆一脸惶急,幽兰若心下蓦地一沉,直觉在她离开宴会这段时间,发生了是一些惊天动地的变故。
“幽三小姐,月夫人流产,情况危急……”小丫鬟还未行近带了哭腔的声音已经自喉咙哽咽而出。
待小丫鬟收势不住扑倒幽兰若先前所站的位子,幽兰若已经越过她行了三步。
这一句话,让她沉下的心霍然燃起一股滔天怒火,绵延席卷,似要灼尽天地!
正文、【43】怒声斥责
“三小姐出殿多时,夫人心下担忧,亦出殿寻找。只是刚出殿门便遇上列王府的小公子纠缠。那小公子是个名副其实的膏粱纨绔,说久慕大名硬要和夫人共饮一杯,夫人强扭不过,答应喝一小杯,那厮尽然趁机轻薄夫人,还口出秽语……”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一直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叙述,到后边,想到先前之事,不觉带了满腔愤怒,以致吐出不敬之语也未察觉。
幽兰若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内室中御医还在为挽救月海心做最后的努力。
“幸好,四皇子碰巧路过,遇到此事,大义主持公道,斥责了列王府的小公子为夫人解围。但争执期间,那小公子不小心将酒液洒了几滴在夫人的裙子上,夫人不欲声张此时,只得到外殿更衣室稍作整理,却不想在更衣室遇上了芳公主……”小丫鬟的啼哭声愈加哀怨,令闻者无不恻然。
而幽兰若心底冷笑不止,这情节一波三折,倒是坎坷精彩!
这个小丫鬟正是先前在岐王府看不上幽兰若行事之人,幽兰若早已打听清楚,她是月海心刚进府时岐王爷送给月海心的侍婢,自幼养在岐王府,是世代家奴,叫福儿。
福儿一直伏在的地上,低着头,并没有看到幽兰若眸底的温度越来越冷,犹自低泣:“芳公主府和咱们岐王府是政敌,先前芳公主多次刁难夫人,夫人寒暄了几句后就要告退,她却拉着夫人去小园里赏月,她命夫人作陪,夫人怎敢拂逆芳公主的命令?所幸的是,芳公主此次没有再刁难夫人,过了一阵便放夫人离开了。”
“但夫人刚走出小园,便腹痛如绞,思及先前,夫人在宴席上只喝了两杯清茶,一点食物也未曾入口。后来在小花园作陪时,吃了两块糕点……”言外之意,再无须尽叙,事实真相,都已经摆明。
芳公主因与月海心有过节,借故陷害,导致月海心流产。
幽兰若心底的怒火一直在蔓延,面上却是沉静如水,眼底时而闪烁的寒光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正此时,内室的门打开,御医叹息一声,惋惜道:“已经快四个月了,都已经成形,看得出是个麟儿,可惜啊可惜!好在大人无事,好好将养,以后再孕也非难事。”
这后面一句,自然是例行的安慰主语。幽兰若深吸一口气,踏入充斥着血腥之气的内室。
室内简陋,灯火昏沉,幽兰若眯了一下眼睛,才慢慢睁开适应变暗的光线。芳公主拉着月海心走得远,事发突然,就近选了一座久无人居的宫苑安置月海心,还是四皇子开了金口,赐下的恩典。
走近床榻,幽兰若一抬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苍白无一丝血色的小脸,脸颊挂着水珠晶莹,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昔日风华绝代的美人此时毫无生气,乌黑的大眼睛空洞而迷茫。看着走近的幽兰若,月海心动了动嘴唇,却一个音调也发不出来。
只有睁大的眼睛,从眼眸深处,浮现出一丝丝哀伤和悲凉。
看清月海心眸底的哀伤和悲凉,幽兰若突然毫无预兆的大怒拂袖,“海心,你且等着!”
话落,一阵风似地卷出了这一座宫殿。
幽兰若只觉得胸腔里一股怒火蒸腾,以烈火燎原之势侵袭着她的理智,她无法压制,也不想压制。这一股怒火必须泄出来,否则,焚烧的只有她自己!而发泄出来,焚烧的未必没有她,但总多几个作陪不是!
朗月殿是今夜宮宴举行的主殿,文德帝此时已有几分醉意,大多数人的宴兴也已将尽,此时,众人紧着喝的,不过是宴散前的最后一杯美酒。
幽兰若便在此时踏入朗月殿。
宴兴将尽的众人,顿时又提起了兴致。先前幽兰若中途离开,众人以为只是出去一会儿,没想到一个时辰后还未回来,对于再见到幽三小姐的风姿都不抱什么希望。这对于素来低调,但一出场必定风头无两的幽三小姐未免太过平淡。此时见她在宴将散时回来,怎能不让人意外震惊暗喜?
但随着幽兰若的身影从廊檐阴影步出,众人的意外震惊暗喜立刻变成了惊骇惊恐惊惧。
那女子,周身散发着厚重的沉怒,浑身笼罩在阴暗的气息中,她一进殿,殿内立即弥漫开一层层的冷意,不是陆情轩那种寒冰似的凌厉的冷,而是冬日侵袭包裹,再多的阳光也破不开的暗沉的冷。
任谁也看得出,这女子再次回殿,已挟了滔天怒火。
下意识的,所有人将目光转向安王府的轩世子。却见陆情轩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疏离。目光再转回,谁也想不透到底发生了何事,让幽三小姐如此愤怒。
当然,也有知晓内幕的,心底自然是看戏的心态,但面上,却不能表露,便与众人一般,做着滥竽充数的表情。
幽兰若不看御座上上文德帝,也不看淡漠绝情的陆情轩,更不看殿内的众人,她自入殿内便将视线放在芳公主身上,死死的盯着她,然后一步一步向芳公主行过去。
元宵的宫宴,宴的是王侯将相,文武百官。左相府的莫让、娄将军府的娄小公子、御史府的梁公子、身为宠妃内侄杨二少、刚升官的郑不时等人都在列,看到幽兰若杀气腾腾的入殿,逼近芳公主,无不骇然,他们想提醒她,这是大不敬,无奈变身杀神的幽兰若惊得他们无一人敢去阻拦。
“芳公主,是您让海心陪您赏月的?”幽兰若走到芳公主席前,与其说询问,不若言质问。
话音一落,顿时一片哗然,每一道投向幽兰若的目光都充满惊疑,幽三小姐,这是疯了吗?
皇宫,看似沉静,实则波涛汹涌,一点小事都能立即传遍每一个角落。遑论月海心滑胎,在与芳公主赏月后滑胎这样的大事?语芳自然早就得到了消息。但她没想到有人敢公然质问于她,质问她的人,还是和她最宠爱的侄子两情相悦的女人。
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想到。
幽兰若无视世人震惊的目光,继续问道:“芳公主,是您让海心吃下御赐点心的?”
不管是赏月作陪还是吃点心,都不过小事一桩,语芳无所谓的点点头,淡声道:“是孤。”
“那您可知,海心在您离去不久就流产了?”幽兰若的声音很冷,冷到让殿内不少人心底打颤。
而一个事实呼之欲出——幽三小姐的怒从何来。
随即,各色复杂的目光交织。
无疑,幽三小姐的反应,是认定岐王府月夫人的流产与芳公主脱不了干系。这般猜测已是不敬至极,而她,竟然还敢当众问责。
有人一脸的幸灾乐祸,想着马上有好戏看了,譬如端木晴皇后之流。有人脸上布满焦急,生怕她惹出滔天大祸,带累全家老小,譬如幽瑜徐氏。有人惊叹惶恐,为她的胆大和冒失担忧她的安危,譬如四皇子身旁的幽惜若安王身旁的安王妃等人。
几乎每一个人,都能预见,马上,就会有一场雷霆之怒降下。
而所有人都以为那位一生尊荣,雍容华贵的长公主这次必定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激怒,但是面对幽兰若莫名其妙的出离愤怒,语芳没有发怒,她笑了,笑得似风轻,似云淡,“哦,孤还以为是传闻呢。这正月佳节里,怪不吉利的。”
幽兰若心底正是怒火熊熊,芳公主云淡风轻的笑却似一桶滚热的油浇下,顿时她所有的理智都溃散殆尽。而那一句“不吉利”,更让她不再有任何的顾忌。
幽兰若扫了四周关注这一幕的世人,有喜有悲有叹有憾,却无人为那个还未出生便被剥夺姓名的孩子惋惜。
陆情轩,便似一座矗立于雪山之巅的冰雕,永远淡漠,永远高冷,永远冷情。
文德帝是十分不悦的,芳公主,是除了陆情轩之外,这些年他最亲近的皇妹。幽兰若此举,在他看来,不是对帝王威严的不敬,是对东洛皇权的挑衅。这样的女子,即便是爱侄看上的女人,他也容不得。
幽兰若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她冷笑道:“传闻?原来芳公主已经知道了吗?!”
“呵!在芳公主眼里,一个还未出世的生命是否算不得生命?所以在他枉死后,你们,”幽兰若看向四周,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可以继续笙歌艳舞,享盛世,作欢乐?没有任何人在意,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你们饮下美酒之时,从这天地消散了?”
“哈哈!东洛!不过如此!”幽兰若突然大笑,笑声飘荡在殿内每一个角落,斥责的言语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她说:“社稷的尊严,是天下万民给的,由王族来伸扬!”
幽兰若紧紧盯着芳公主,一字一顿道:“皇权的威严,不是凌迟万民的尊严,而是让它的子民,更有尊严的活在太阳底下,强者的尊严,是庇护弱者的尊严,不是践踏弱者的尊严!”
正文、【44】商女之怒
一语出,四座惊。
这样石破天惊的言论,让宴席上的每一个宾主震感。隐隐的,流动开一股激越之情。
语芳清淡的眉眼第一次破开终日不变的疏淡,看向的幽兰若的目光由惊讶到憾动再到欣慰,最后是交织的一片复杂。最该不敢的怒的人,怒了,最该怒的人却依旧不敢怒。
“姑姑觉得不吉利,那就迁出宫吧,相信岐王叔不会介意?”所有人都还在惊骇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就这么突兀的响起。
说话的人是陆情轩,最后一句是看着岐王问出的。
此刻,众人连吸气的声音也发不出了,面对幽三小姐似能焚尽天地的怒火,安王府的轩世子就这般轻而易举地无视了。甚至,随意的一句,还是不遗余力的落井下石。
文德帝暗暗叹息一声,这个侄子他素来是惯着,他既然出面,那么必定是要按照自己心意走的。有爱侄护着,文德帝此时便不可能对幽兰若问罪,因为问,也问不出个结果。
“怎会?”岐王爷淡淡的吐出两个字。相较于幽兰若的愤怒,他平静得太不真实,仿佛月海心腹中的,并非他的孩子,刚刚从天地消散的那个小生命,与他半分干系没有。
“准奏!”文德帝坐回御座,似宴会耗散的心力太多,他威严的声音里隐着一丝有气无力的无奈。
所有人,都无视了幽兰若的愤怒和无礼,有人暗暗松一口气,有人咬牙切齿的遗憾。
幽兰若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再深吸一口气,足足四个深呼吸后,她甩袖,转身,离去。
文德帝没有出声,自然也无人阻止。
就这般神奇的,幽兰若在无礼无状,大不敬,欺君犯上等一系列可加可减可真实可莫须有的罪名下,畅通无阻的出了皇宫。
朗月殿,那清瘦却不卑弱的背影离开良久,殿内仍旧是一片死寂。因为敢说话的人没有什么想说的,想说的人却又不敢说。
一刻钟后,文德帝似恢复了些许力气,开恩吩咐道:“散了吧。”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商女之怒呢?幽兰若不知道,陆情轩既然不让她在第一时间泄愤,那么积压在胸腔中的愤怒发酵后慢慢膨胀,只会硕大无伦。
离开皇宫,幽兰若没有回先前借住的岐王府,经她刚刚那么一闹,没有人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对月海心下手,当然也没有回幽相府,幽瑜只怕现在将她当成怪物对她避之不及。幽兰若想了想,选择回久别的续香阁落脚。
今夜风波太多,她需要休整一下精力,面对明日的风浪。
是夜,许多人感叹幽兰若好运,犯下如此大罪还能全身而退,而在三日后,当他们见识到商女之怒后,便只能侧目心惊。
自古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论贫富贵贱,皆不可或缺。幽兰若此次选择的,是柴。
东洛国处于东陆最东,而南北分界线则在自上而下三分之二处,晟京城,恰巧处在在三分之二的北国中。冬天北国一半湿冷,一半干冷。干冷犹可添衣御寒,湿冷必得燃火取暖。
当一到冬日就被湿冷所笼罩的晟京城,忽然有一日大街上的木炭被垄断……
当先坐不住的是刚从京兆尹升任内史的郑不时大人,他虽曾统御京畿治安,属下不乏身娇体健,孔武有力的侍卫,但他本人确确实实文官一枚。不但不懂武功,多年来疲于政事,连强身健体的普通运动也完全疏忽,冬日严寒,没有木炭取火,他那瘦弱身板,哪里撑得住?
“师爷,南城看过了吗?”
“老爷,北城、东城的大小巷市都已经搜寻过了,没有贩售木炭柴薪的小贩。”
“城外最近的小镇上呢?”
“晟京两百里内的城镇都没有。”
“……”
“大人,现在只能运动取暖了,再跑两圈吧,不但能提升体温,还能减肥。”
……
于是乎,郑大人府衙上下一起做起了热身操,绿色环保无污染。
再说列王府的小公子,他可真是冤枉,前几天元宵夜宴上被多灌了两杯酒,好巧不巧夜月清亮寂静无人的小道上遇到思慕已久的佳人,说的话还没超过三句便被同为佳人思慕者的四皇子撞到,他吓得把杯中酒洒出大半,便宜没占到半分不说,把大后年的脸都丢完了。
本来此事无外人在场,他以为就此躲过,谁知一回来就被列王爷训了个狗血淋头。列王府里的人向来见风使舵,他这个本就不得宠的庶子更不受待见了,连着中馈分下的炭火也日渐消减,不足以用。
“他娘的,老子再不济也是列王府的小主子,那母夜叉要敢冷死老子,也不怕传出去被人唾骂,说刻薄庶子?”
“小声点,我的主子耶,这几日晟京城的街巷里已无柴薪炭火贩卖,咱们府里积存的木柴已经耗用大半,不节省点撑不了几日……”
“哼哼,昨日少一斤,今日少两斤,明日就该没有了?老子也不要了,老子就冷死让那恶婆娘再做不得贤德美名!也算不枉!”
“……”
“来来来,冷点,再冷点。老子豁出去了!”
……
于是乎,列王府小公子事极求反的叫嚣轰轰烈烈的传响开来。
然后是娄将军府的娄小公子。娄小公子是个纨绔,但其父亲是沙场悍将,其他地方其母对其疏于管教,练武一途却从不妥协,多年来从不懈怠也算是体魄强健,底子极好,不致为严寒所苦。
只是,他的母亲将他督促得甚为严厉,于己,却全没在意。
“母亲还是躲在锦被里不肯出来?”
“是的,夫人不但自己不肯起床,还拉着二老爷不让其下床,说是给她暖床。”
“这个,无人对其言知其中事理、大义、世情、人言、非议、利害……。”
“夫人的近侍都已经说破嘴皮子了,门前挂的那只鹦鹉也说得气血倒流而死,夫人还是稳妥的缩在锦被里。”
“二叔已经三日未朝,已有文人开始非议,御史即将弹劾,虽然不会有什么降罪,但是闹出满城流言,总归不好听……”
“公子,只有您的话夫人能听进去一言半语,别人的话夫人都只当是放屁,什么难听的传闻她更是听而不闻,如果您不想听到,那您就移驾前去劝说一二吧!”
“唔,身为人子,不宜进母之内室,这个,我在想想……”
……
娄小公子躺在朝凤楼一边喝茶听曲,一边苦思冥想如何能避免听到那些难听的传闻。
接着是杨二少。杨家是商贾,名下不乏各类商铺,但是柴薪素来不在经营之列。此刻,面对市面上炭火告罄,一木难求的实况,他真是悔断衷肠啊!
“曾经有一捆木柴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不知奇货可居,生生错过,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将它们紧紧抱在怀中,待幽小姐高价收购时,大发横财……”
“爷,貌似幽小姐每每看中您的珍藏时,您都是立即双手奉上的。从未求取回报……”
“胡闹,珍藏怎可与商品相提并论?珍藏是摆着看的,藏一百年也变不了银子,商品可是用来流通的,赚取财物,不同的货币形式,可以换取一切商品,是利,商人唯利是图,杜绝一切七情六欲爱恨情仇,别说幽兰若,就是我亲老子也不能白从我手里强!”
“幸好您现在没有这样商品,否则定会为其与幽小姐反目成仇,昔日奉上价值连城的珍藏建立的友谊将全数覆灭……”
“是啊,我没有,我没有,我单知道每种事物存在都有其价值,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囤积柴炭?……”
……
幽兰若坐在续香阁的小花园中,懒洋洋的眯着眼睛,今天虽然没有太阳,但是这么多柴薪烧起来的热量果然很强大,冬天生生让她蒸成了夏天,热啊,热啊……
“小姐,您究竟是用什么办法以平常更低的价格垄断了市场上的柴炭?”瑕非真是很好奇,跟着幽兰若身边已经大半年了,但是对于她的奇思妙想和通天手段仍然无法摸透。
“真正的商人和小贩的区别是,真正的商人每时每刻都在思索如何赚取更多的财利,而小贩,每时每刻都在耗费浪费时间等待。他们以为自己卖的是商品,其实是他们宝贵的生命,因为他们的所得,和他们耗费的生命完全不成正比。”幽兰若轻笑道。
用比市价更低的价格去收购,与让他们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等待售卖,许多人会选择前者。
他们可以用省下的时间,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而长期稳定的保障,更可以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和心存疑虑。
幽兰若笑,那些契约,他们以为约束的是她,其实不过是作茧自缚。这一场小试身手,算是旗开得胜。
“陆情轩是不是又离开晟京城了?”幽兰若突然问道。
“嗯嗯,据说轩世子是往北山走的,大约是伐木去了。”修禹一脸神采飞扬的回禀新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和私下猜测。
哇哈哈,堂堂轩世子被小姐逼成樵夫,想到就兴奋!
这是她的主子耶,她的神祇耶!
正文、【45】所谓千重
幽兰若白了修禹一眼,这丫头,太能想了,陆情轩怎么可能改行当樵夫?
不过她这么一扯,她下意思的想……竟然想不出陆情轩拿着斧子劈材的姿势。同时,心底莫名的升起好奇和期待。
“瑕非,记一笔,某年某月某日本小姐突发奇想,欲观轩世子手持利斧,躬身斫木之风流姿态是何等*。”幽兰若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待将之收伏,让他展示给本小姐看!”
修禹不知天高地厚,两眼发光,盯着幽兰若灼灼道:“小姐,待到那时,我愿姑爷递上最锋利的斧子!”
瑕非头一晕,暗自思量,日后离修禹远一点,并且,记着历史*件的笔迹是模仿修禹呢还是修尧呢?
“好!”睨着修禹一脸的激动兴奋,幽兰若勾了勾唇,笑得意味深长,旋即,又哀叹一声,“可惜了,你们这姑爷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哦,不对,八字撇了一撇,另一撇却一直添不上。”
幽兰若一边坐起,一边揉揉愁眉,“不成,这样子一直拖着会显得你们小姐我很无能,必须得尽快解决!”说着,转头吩咐瑕非道:“准备行头,我要出门。”
瑕非诧异道:“小姐要去哪儿?现在咱们院子外面到处都是探子,一出门立即会被发现,小姐的身份彼时就要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了。”
那日出了皇宫就直奔续香阁了,不是不知道身后跟着尾巴,只是处于震怒之下的幽兰若,全副心力花在调节心情心态上,无暇理会其他。以至于让无数双眼睛盯上了续香阁。
幽月,幽兰若,同姓幽,只怕那些人已经揣测出各种两人密切相关的版本了吧?
幽兰若下了软榻,将狐裘披风紧了紧,不甚在意道:“无妨,我的身份早晚得摊在世人眼前。先前想全幽三小姐的声名所以遮掩了幽小姐的身世,但朗月殿的疯狂之举,已经彻底披露了我的本性,再遮掩,也不过是欲盖弥彰,跳梁小丑而已。”
而且,她的身份,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她也不在乎他们是否知道。
“可是,小姐,您知道轩世子的行踪吗?”瑕非苦着小脸,想上次小姐一走就是几个月,一追就是上万里,给她留下的巨大的阴影。
“想来,应该是那里。”幽兰若抬首,望着北方虚空微微眯眼,瑕非还欲再问,她一挥手道:“这次你与我一道出门,跟随我这么久,还没带你出去好好见见世面。”
瑕非惊讶,随即欣欣然面露喜色,修禹顿时也要闹着跟随伺候,幽兰若瞥了眼修禹,凉凉道:“这次所去的地方不宜携带鹦鹉。”
修禹嘴角一抽,捏了捏小拳头,弑主的念头在小园北角凉亭后边那棵常青树上的一片叶子无风而摆的瞬间打消,“那么恭送小姐,祝小姐旅途愉快,一路顺风!”
东洛国都晟京城之北,是连绵的山脉,名天祁。天祁山脉连绵近千里,层山叠翠,重重老林,其中不乏猛兽横行之地,人迹罕至。
首阳月末,天祁山脉一处传闻猛兽肆虐之地,突然驾临一行车队。车外护卫个个精神抖擞,高视阔步,似蓄势待发的利箭。而其护卫的马车,建木为辙,玉珠垂帘,羽旄为饰,流光溢彩。
幽兰若轻轻拨动玉珠,刚出发时她着实被修禹的打点吓了一跳,如此华而不实,完全不是她的风格,但她一旦下了决定,不愿多花一分钟等待,只能将就着用了。
如今看来,这样也有好处,玉帘确然遮不住车内风光,但也将车外美景都映现出来了不是?
倘若是厚重的帷帘,加之马车的减振设计和车内厚厚的兽皮毯子,任是崇山峻岭也如行于平地,她必定是一上车就呼噜大睡,哪儿能看到深山中如此美景?
“瑕非,你知道前边那座山峰叫什么名字吗?”幽兰若含笑望着垂了脑袋静思的小丫头。
她喜欢这种安静,在她想安静的时候安静,在她不想安静的时候可以随时打破。
修禹那种叽叽咋咋鹦鹉式的喧闹,时时刻刻不绝于耳的轰炸她着实敬谢不敏。
瑕非顺着幽兰若所指望去,只见远处山脉似平地拔起一座孤峰,宛然矗立,似入云端,她摇摇头,老实回答:“不知道。”
她首次出晟京城,虽在朝凤楼常听往来恩客谈及宇内佳境,风景名胜,山水秀美之地,但似此处人迹罕至之境的美景,则并无听闻。
幽兰若极目远眺,也只能看见峭壁绝峰在云雾缭绕中若影若现的轮廓,她喃喃道:“这座孤峰,叫千重峰。”
“千重?”瑕非伸出伸长脖子瞭望,旋即意识到徒劳,不过尺寸之变又如何能看得更清晰?“可是我只看到一座孤峰啊,难道孤峰上还有小山峰?”
“千重,是说站在孤峰顶上最高处,向四下看去,可以看到一千座山峰。”幽兰若轻笑。
“啊?”瑕非不太相信,能看到这么远?附近的山峰并不多啊!怀疑的问道:“真的吗?”
“嗯,”幽兰若点点头,“要不我们停车你上去数数?”
瑕非一脸黑线,就知道小姐又把她耍了,这一路小姐没少拿她玩笑。不过能博小姐一笑,解其愁闷,为旅途增加乐趣也算有点价值。瑕非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千重峰,看似就在前一座山峰之后,仿佛再走一个时辰就能走到,但幽兰若一行足足用了两天时间才在看见千重峰之后,再摸到千重峰。
瑕非惊叹,“也许站在峰顶真能看到一千座山峰也说不定,这哪里像山峰,简直是撑天的柱子嘛!”
周遭全是悬崖峭壁无路可寻,这样笔直耸入云霄,根本没有爬上峰顶的路!
瑕非小脸皱成一堆,望着幽兰若哀声道:“小姐,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只怕要无功而返了吧,”将脑袋后仰与脊背成九十度,瑕非无力道:“绝对上不去!”
“呵呵,凡事不试试怎么行?”幽兰若摇摇头,一座峭立的孤峰绝壁作为第一个攀登上去的人,会很有成就感,即便不是攀上者之一,在上边立一截旗帜也是十分快意的事儿,前世她偏好这类冒险和刺激,今世却更乐于享受安逸。所以对于征服险峭绝地并不十分热衷。
但一座险峭孤峰固然激不起她多少热血,如果孤峰上再有一个陆情轩,那她是非上去不可的。
孤峰脚下峭壁多是坚硬的山岩,寻常登山利器凿不开,多凿几下,前边立即钝了,而山缝泥土填充处,根本无法承载力道,松软的尘土一拉就簌簌往下掉。
绕着孤峰走了三圈半,幽兰若估摸着将水平移动的路程换算成垂直移动,也能上下个来回,但她还是没找到登山千重峰的路。
“停下!”再次走到千重峰下最大的一块平地上,幽兰若半卷珠帘扬声吩咐道。
望着插入平地中的峭壁上刻着的“千重峰”三个大字,幽兰若眉头皱了又皱,皱了又皱,反复多次,终于下定决心般,长长的舒了口气。
“你、你、你和你,”她随意指了几个人,“去附近砍伐一些枯枝和鲜木回来,顺便打几头猛兽狼,狐狸、豹子、獐子、老虎、熊之类的。”
几名护卫领命而去。
瑕非好奇,“小姐,枯枝可以烤野兽,鲜木能干嘛?您现造天梯?”瑕非仰望山壁,有些不敢置信。
幽兰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一个时辰后,瑕非知道了,枯木确实用来升火靠野味的,一行人都饿了,是用膳的时候了。而鲜木……
“咳咳咳,”瑕非从马车前移到马车后,再到车侧,发现无论怎么移动,那呛人的白烟总是向着她包裹而来,“这么大的烟,小姐,您想火烧千重峰吗?”
“放火烧山不至于,而且就算想,千重峰脚下易燃物也不是很多,”幽兰若扯了一截豹子腿,豹腿烤得很香,但有点焦,不太好下口,“殊不知烽烟传讯?滚滚浓烟升起,即便被云雾遮挡,千重峰上的人也该知道有贵客驾到了。”
瑕非愕然,还有这样的?可是千重峰上的人不理会怎么办?看幽兰若笑得愈发神秘,瑕非默然。
果然如幽兰若所料,一个时辰后,有绳子从山峰上吊下来,绳子上倒挂着数人,绿衣绿袍。
幽兰若睁大眼睛瞧着,遗憾的发现就是没有带绿帽的。
“何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千重峰下撒野?”绿衣首领一落地,便中气十足的对着幽兰若等人呵斥。
幽兰若乐了,绝壁无路,本来她们怎么也上不去,偏偏给她们送了引路人来,不用不是太浪费?
在假意被抓的情况下被带上山,还是在抓了这些人威逼利诱堂皇上山,幽兰若思考了一秒,选了后者。
因为是去见陆情轩,她怎么能用狼狈的姿态出场?一丝也不行!
捡了根树枝,幽兰若挑了挑身后被扔弃的野兽内脏,对绿衣首领笑道:“呐,雄心和豹子胆,还没吃,挺恶心的,吃不下。你们要吃吗?便宜卖!报酬就算带我们上千重峰好了!”
正文、【46】喜欢是你
千重峰山脚围一圈大约两里路,没想到山顶还能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可见其笔直陡峭!幽兰若惊叹,若不是有人引路,想上来怕是要费很大一番功夫啊!
同时,幽兰若蹙了蹙眉,峰顶一半玉楼朱殿,一半是平坦开阔的广场,那玉楼朱殿九曲回廊飞桥如虹好不精致,玉阙宫室更似仙境,这巨大的广场上面,却连半张长凳也没设。
这让站着嫌累,想坐下看戏的幽兰若不爽,很不爽!
哦,她们好巧不巧,来正碰上千重峰上大队的绿衣人与人打架,好巧不巧,那被围攻的人正是幽兰若此行要找的人。
“修尧,你看绿衣人以阵法围攻陆情轩,还有多久能擒下他?”幽兰若侧身向右侧的修尧问道。
修尧摇摇头,“这种阵法是以耗损体力来决胜的,由围攻的人彼此互补,组成巨大的车轮,来钳制阵中之人,到最后让其力竭而死。但是轩世子的内力可谓强悍至极,即便是十八个绿衣人的内力加起来,再经阵法增幅,也远远不及。最后力竭而死的,只能是绿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