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非,你有没有看过市面上最流行畅销的话本,描写的那些美人遇难,横空杀出英雄救美而后美人以身相许,两成眷属的情节?”幽兰若侧身向左侧的瑕非问道。
“有啊有啊,美人遇难各种凄惨,英雄从天而降各种惊才绝艳,以身相许各种动情唯美,版本好多,数不胜数。”瑕非脱口道,她从前痴迷话本好长时间,了解得很透彻,但她不明白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她还是顺口继续提供资料:“只是小姐,现在市面上已经不流行这个了,现在流行渣男负女主,女主强势回归虐渣男寻新欢的戏码了。”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现在出手救陆情轩于危难中,他以身相许的几率?”幽兰若思忖,这勉强可以称之为救命之恩吧?
修尧和瑕非一瞬间用震惊的表情看向幽兰若。
“当然,英雄嘛,手下一大堆,我怎么会亲自出手?”幽兰若托着下巴,似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须臾,幽兰若正色吩咐:“修尧,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千重峰门下还有一个活口,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是!”修尧面色平静的领命,面色平静的执行。
他们的主子,这个优雅无害的女子从来不是害怕血腥的弱女子,她只是嫌弃血腥,而不亲自动手,但是下起命令来,决绝冷酷,从不手软。就似如今她要让人灭门,连一句对白都不需要。
她的强势,只在于她的心情。
半炷香后,修尧回来复命:“小姐,宫殿内四十八名仆人侍婢留守尽已伏诛。”
幽兰若点点头,带着他们从树丛后走出。场中除却围攻的陆情轩的十八名绿衣人,在宫殿前还有七名绿衣男子,个个一脸焦急的看向场中的打斗,瞥见突然出现的幽兰若一行,顿时脸色大变。
走得近了,幽兰若才发现陆情轩与人打斗的风姿也是另一种风情。他依旧一身的清华高贵,纤尘不染,只是,他身后的袍角,微微划开了一个小口子。场中寒光连闪,绿衣人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成败关键之时,尤其奋力,陆情轩的应变瞬间更吃力。
幽兰若眸光一沉,脸上突然闪过一抹怒气。
没记错的话,陆情轩曾说,他的怡情剑,从不轻易出鞘。他的怡情剑,是用来给她穿肉烤的。
“庚丁留下护卫,甲午诛杀殿前七人,辛丑箭攻替陆情轩解围。”幽兰若直接越过修尧发出指令。
她这一行带了二十一名护卫,三队,庚丁、甲午、辛丑。个个都是武功高绝,战斗力暴强之辈。
“不知姑娘是何人,敝庄有何得罪之处,致姑娘上门相欺?”一名绿袍紫带的男子眼见不由分说,一上来就出杀招的护卫心底骇然。一个陆情轩已经让门中战斗力出尽,再来七个,今日危矣。
“你千重峰的看门狗诽谤我吃雄心豹子胆。”幽兰若脸色肃然,正正经经的抛出一个理由。
紫木瞬间想吐血。看一眼十八名死士,在突然加入战斗圈的冷血护卫攻击下,阵法已破,溃不成军,而身侧的六名谋士亦伤的伤,死的死。
“姑娘委实欺人!屠戮无辜,就不怕遭天谴吗?!”紫木垂死挣扎,举刀格挡眼前的攻击。但他擅长的是收集情报分析信息,武功着实不济。
但凡有战斗,护卫最重要的职责不是杀敌,而是护主,所以不管什么情况下,修尧绝对不会离开幽兰若去杀人。但是眼见紫木已无战斗力,修尧长鞭一挥,套牢紫木的脖子,一拉,即可将之毙命。
幽兰若突然抬手阻止,“歌无欢为何撕毁静渊条约,违背协议,踏足东洛?”
紫木一瞬间瞳孔放大,即便是知道即将被灭门他也没这么惊骇过,但此刻望着笑意盈盈问话的女子,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恐。
“看来真是星矢会社的总部,歌无欢的亲信了。”幽兰若一脸果然如是的表情,随即挥手,紫木的脖子瞬间与身体分离。
转身看向场中,打斗已接近尾声,陆情轩手中的剑和他的人一眼,滴血未沾,甚好。
陆情轩收了怡情剑,转身看着向他走来的女子,眉梢皱起,脸色不好,“你怎么会来这里?”
脚步微顿,幽兰若羞涩了一秒钟,这还用问吗?追夫呗。
之前在江州陆情轩突然化身救世主从天而降,在擂台上救了幽兰若,接下来一连串的麻烦不断,她根本没时间去害羞。但多么奔放的女子在情人面前,总是自有一番娇羞情怀。
面对陆情轩直白的问题,幽兰若默然一瞬,随即走近他,直视着他黑白分明的双目:“本来想生气,想很长一段时间不理你,因为你那让人讨厌的身份地位和立场使命。你的身份尊贵地位尊崇,只不过是流传于世人口中,又有多少人知道其实你根本不喜欢这些东西呢?你远离晟京城,改换身份,行走他乡,留在晟京城的时间屈指可数,不就是想躲避这些东西吗?”
“再加上你的立场和使命,让你做更多讨厌的事。这些事,连你都讨厌,所以你觉得我也不会喜欢是吗?我确实不喜欢!可是,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无意中行到了清梅居。”
陆情轩眸光微动,幽兰若清晰的看见他眸底有一种情绪在破碎。
清梅居,怀若谷,那个在夏日开满梅花的幽谷,第一次看见谷口的那三个字,她以为是“虚怀若谷”的意思,第二次,则完全不同。
怀若谷,怀是“怀念”的怀啊!
其实无分幽兰若和幽月,陆情轩喜欢的人从来只是她罢了。他从来没有不喜欢过她。
那个幽谷,就是为她存在。她喜欢那个幽谷,但是当她再一次去的时候,所有的梅树,全数枯萎。本来该在冬日盛放的梅花,在夏日开得灼灼繁华,却在冬日凋零枯死,幽兰若百思不得其解。
她找到莫让,莫让果然知道其中牵连的秘密。
“你已经知道玉身受‘尽欢’所苦之事,他怎会甘心就此?多年来一直在寻找解除之法。汲取晨曦下清净梅露烹煮的晓寒清饮,每日一杯,连续饮够二十年据说有望解除。可惜梅花只在冬日开,哪里能连续不间断?天赐机缘,让玉在怀若谷发现了死脉,利用阵法笼罩,竟然培植出了常开不谢的白梅。”
后来陆情轩为她医治脸上的伤,到如今脸上深刻入骨的刀伤已经痊愈,她不必被毁容所忧心,而死脉也毁了,那些梅树没有死脉之灵笼罩,几日后便一一枯萎衰败。
那些一直是陆情轩的希望啊,他为她毁了,她怎么能不对他负责?
“没想到那么壮观的梅花雪景竟然消失了。我欲赏景而不得,只能来寻你了。”幽兰若眸光盈盈如水流淌,“其实再想想,我喜欢你,喜欢的不是你的身份地位和外在光环,我喜欢的只是你;而我讨厌你的身份地位和外在光环,讨厌的也不是你。我对你的心,一如当初,喜欢的只是你!”
在追求极致或者极端的一类人意识深处,有一个句式是“与其如何如何,不如更如何如何”,现在幽兰若的想法是,与其已经羞涩,不如更羞涩吧。
反正都羞涩了,何妨更羞涩?
所以一直压抑在心底情感,终于在这一次小别后,不顾道德廉耻的,全部倾吐了出来。
可惜在幽兰若告白之后,她没有接受到陆情轩的感动和投怀送抱。
陆情轩正奇怪的盯着幽兰若,好一阵,他吐出一句话:“我是问,你怎么会到千重峰来的?你怎会知道我在此?”
“咯噔!”一声。
幽兰若脸上心上所有的羞涩一瞬间被击得粉碎。她的嘴角不断抽搐,咬牙半晌,恨恨道:“我在你身上下了鸳鸯蛊,即便相隔万里也能……”准确无误的找到你,还问说出口,幽兰若突然感觉脖子上一凉,接着一紧,她再说不出半个字。 。
正文、【47】原谅包容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陆情轩夹杂无限怒意和滔天愤恨的声音响在幽兰若耳际。
只是她脖子被紧紧掐住,呼吸困难,更无法说话。呼吸越来越难受,意识越来越模糊,陆情轩身上,散发着真实凛冽的杀意,幽兰若暗恨,她怎么傻到用陆情轩最大的禁忌去刺激他?
这回,真的要死在他手中吗?
瑕非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她完全被吓住了,从前轩世子虽然对着别人都是冷面冷心,但面对小姐时总是温柔细致,而当轩世子面对小姐也变成了冷面绝情时,她似乎不太能接受。
修尧一直跟随在幽兰若三丈之内,但是幽兰若刚才走近陆情轩时,示意他不必跟着。所以他现在离幽兰若足足五丈,根本救之不及。
所有人都没想到轩世子突然变脸,对幽兰若发难,但震惊不过一瞬,他们立即举起了手中的箭,对准陆情轩发射而出。
陆情轩衣袖一拂,所有弓箭顿时在掉落在他身前三尺处。没有一支箭能近得他身。
听到“蛊”字,陆情轩确确实实是暴怒了,以至于失去理智,但在危险逼近的一刻他立刻恢复所有理智。
脖子上的钳制微松,幽兰若吸进大口的空气,吸得太猛,空气不受控制的从咽喉蹿进肺叶,她只感觉一阵难受,本来苍白的脸立即咳成紫红。
陆情轩收回大手,眼看幽兰若无力软到的身子跌坐在地,他伸出去的手只伸了半寸,随后再次收回,顺便退后一步。
幽兰若突然想笑,于是便也真的笑了。大笑声飘荡在千重峰顶,疯狂而凄凉,所有人,静静的看着她。瑕非心中全是担忧,修尧染了愤怒的眸子狠狠的瞪着陆情轩,但陆情轩一脸漠然,立在一旁,仿若冰雕。
笑了许久,笑得无力再笑,幽兰若终于不再笑了。她沉默着恢复些许气力,缓缓抬头望向陆情轩,“你想杀我?”
陆情轩沉默。
地上的石子咯得手疼,地上冰冷的凉意让幽兰若感觉很不舒服,现在她已经恢复力气可以爬起来了,但她不想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幽兰若阖上眼帘,仿佛不想再看陆情轩,仿佛心底全是难以承受的苦痛。
陆情轩依旧沉默无言。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你变成这样。那些言笑晏晏、信誓旦旦、情意绵绵,仿佛全都是在梦中。那些赌咒发誓、甜言蜜语言犹在耳,说话的人却已经翻脸不认。陆情轩,如果杀了我,可以让这些痛苦结束,那么请你再抬你的贵手,亲手结束我的生命。”
幽兰若睁开眼睛,视线所及处仍是陆情轩的身影,清华高贵的王孙公子没有传世的风流,只有浓浓的生人勿进的冷意。幽兰若从地上爬起来,再次靠近陆情轩。
下意识的,陆情轩后退一步。
幽兰若似视死如归,陆情轩退后一步,她上前一步,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四目相对,气息紧滞。
“身份,地位,立场,或者使命,都是借口,你就不能接受,我只是不喜欢你了吗?”良久,陆情轩冰凉的话语吐出。
“不能。”幽兰若摇头,“如果是真的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也许是杀了你,也许是从此陌路,但是现在要我怎么杀了你呢?陌路更不可能!”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陆情轩心底苦叹。他以为以她的骄傲,大约是会持剑相对的,因为对待背叛的人,任何人都有理由去恨,去泄恨,去复仇,去伤害,去杀人。
只是,他低估了她对他的喜欢,她没有恨,她不恨他,她对他的情意一如当初,哪怕他给了她再多的伤害。
“兰若,”陆情轩撇开脸,这个名字在无数的日夜,他只敢在梦中唤出,这两个字含了他多少的爱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生怕,再次唤出,他所有的爱恨如奔腾的河水再无法压制。而今唤出,那些深情厚谊微微波动,似山间的云雾,飘渺缭绕,他的心微乱。
幽兰若望着他,眸中的倔强不变,她听他道:“我的确还喜欢着你,伤害你的那些事身不由己。可那些事确确实实都是我做的,在我喜欢你的时候,尚且能如此伤害你,有朝一日我真的不喜欢你了,会做出怎样的举动,你想过吗?”
“待到那一日,我也未必喜欢你了。我喜欢你的时候你能伤害我,我不喜欢你的时候能让你伤我一分?”幽兰若也撇开脸,这样的对话她不喜欢,这样的假设让她难受,“你曾说,喜欢是很短暂的事情。陆情轩,喜欢的时候都不在一起,到不喜欢的时候,岂不抱憾终身?”
陆情轩望着山间蒸腾的云雾,变幻消散,飘渺不定,他的声音也染上飘渺:“兰若,我喜欢你……不,我爱你,超乎你的想象,也超乎我的想象,我从没想过会如此爱一个人。”
“从前,我的生命唯一的意义是守护东洛,守护陆家的江山,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有这一个目的。我一直坚定着这个信念,直到看见你的第一眼。我想人世如此多诈,怎么还会有这样干净的一双眼睛。那是我第一次对守护东洛之外的事情产生兴趣。”
“后来再见你,我才知道,这双眼睛不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干净,是看透人世沧桑不为所动的明净,在那颗小心脏中,有和我一样对一件事的坚定和执念,不管经历什么样的磨难都不会改变初衷。后来我无数次疑惑,那么小的小人儿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双眼睛,直到现在我也想不通。但当时我只想,将这双眼睛妥帖收藏,珍视。”
从未经历情事的他以为收藏一个人一颗心很简单,却没想过如此艰难。
第一次,他恨,因为爱一个人而恨,恨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还有一直坚持的信念。但再如何恨,他也无法动摇自己的信念和坚持。
他因为她体会爱,因为她体会恨,她全了他的七情六欲,他却不能回报她一分情意。
回忆往事,陆情轩身上的冷意难得降下些许。他看幽兰若的神色温柔如许,说出的话又绝情如斯。
“直到现在,你让我再也说不出有一天我会不爱你。但是,即便我这样爱你,我也不会娶你。”他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暗,更多的却是坚定,“你早已想到,我的离开不是因为不爱,所以你穷追不舍,试图将那些横亘你我之间的阻碍摧毁。那些阻碍确确实实的存在那里,现在我告诉你,”
陆情轩向幽兰若靠近半步,两人的距离更近,在外人看来,仿佛亲密无间。
陆情轩的视线俯视而下,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清幽兰若眸中所有的波动,他一字一顿道:“幽兰若,你永远也摧毁不了那些横亘在你我之间的阻碍。”
这算是陆情轩的心声吧。幽兰若一直安静的聆听,她的心境沉静如水,在陆情轩说出最后一句时,如水的镜面也未有丝毫波动。
陆情轩说的不错,她对于一件事,除非己心,任何外物都动摇不了。
“如果,我原谅,包容那些,横亘在你我之间无法摧毁的阻碍呢?”一个人的心有多宽广,才能不顾一切的爱另一个人,谁也不知道。
幽兰若痴痴的望着陆情轩,望着他仿若漩涡的深邃瞳眸,望着那深邃的漩涡中一缕青光破出,旋即破碎,散乱在漩涡中,带着漩涡消散于天地。
陆情轩转身,似不能承受幽兰若的赤忱。转到一半,他猛地飞身而起,朝着千重峰重重宫殿掠去,几个纵跃,从千重峰后崖消失。
幽兰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安静矗立,良久,一滴水珠从谁的眼眶浸出,流过谁的脸颊,落入谁站的土地。
这样很好,不是吗?
至少,此行让陆情轩可以正视自己的内心,不再逃避了,值得安慰,也算不虚!
只是,为何心这么痛?还有,呼吸有点困难。
幽兰若甩甩脑袋,抬手抹去眼角的水痕。转身,朝着和陆情轩相反的方向行去。走过二十三步,走到悬崖边上。青天白日,云海蒸腾,茫茫天地浩大,一如人心无垠,却为何容不下两颗真心相依?是相爱太广博浩瀚?
连停顿也没有,幽兰若纵身跃下。身后,一片惊呼声连起。
幽兰若闭上眼睛,不听不看不想。全身心的感受重力作用下,不断加快的速度,耳旁的风呼啸。
陆情轩问她怎会知道他在这里,其实哪里有什么鸳鸯蛊。只是一种比蛊更神奇的直觉罢了。
当初离开晟京城,她临行前瞥到芳公主送给她的紫龙啸天珮,一时兴起,戴在身边。第二个月的某一天,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那是一个悲伤而愉悦的梦,梦中所历,梦醒已忘。
只是从那天开始,当她抚摸紫龙啸天珮时,会有很奇怪的感觉,想哭想笑,想怒想吼,想杀人想放火。更奇怪的是,每一次在她恼恨陆情轩太潇洒时,她轻抚紫龙啸天珮后,那种恼恨的情绪就会消失无踪。
转而心底浮出更深刻更浓烈的情愫,好似,玉佩中的紫龙,是有七情六欲的,每一种感情,都那么浓烈,她能感觉到他的感受。而那么多浓烈的感情,她常常觉得有一种遗失的
后来在江州,她在擂台上晕倒,醒来后身上换了一身喜服,紫龙啸天珮就不见了。给她换衣服的是陆情轩,想到芳公主谈起陆情轩对紫龙啸天珮的爱不释手,她也就没有追究陆情轩的不问自取。
但后来,陆情轩离开,她竟然能隐隐感觉到紫龙啸天珮所在的方向。
这一次,也是感觉到紫龙啸天珮在这一个方向,联想到之前打听到的星矢会社总部,她猜想陆情轩是来杀人了。
------题外话------
小龙:喔喔,终于等到我出场了。不用再万年寂寞空虚冷了~
小珮:……(人家明明赔了你万万年~)
小龙:那一对太纠结了,要不要直接放个技能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呢?
小珮:……(我们水*交融万万年你也没看到我的对你的心啊~)
正文、【48】永不超生
星矢会社,处于大陆最东民风保守的东洛国人民或许很陌生,但是稍微在东陆十三国行走过的人,都很熟悉。
在东陆大地上,许多人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因为星矢会社,是东陆最大的商贾联盟,也是唯一的商贾联盟。星矢会社的掌舵人,传闻是漠国商贾,他富有的家财,可以将整个东陆买十次。
而还有一个传闻,在少数人中流传。
众所周知,当今东陆格局分五方十三国,各国泾渭分明,各制其下,互不侵犯,这是明面上的。据说在暗处,还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地下势力。而这些地下势力,不论大小深浅,都与星矢会社有或多或少的关联,或得过星矢会社的恩惠,或欠下人情。
星矢会社虽不至于能统管所有五方十三国的地下组织,但若有号令,估计也不会有谁能拒绝。那些散布于天下的人情债一朝聚拢,所蕴含的力量真的是不可估量。
处于这样的地位,星矢会社将手脚伸到东洛国的第一个据点,护卫怎么会太弱?陆情轩以一己之力强悍对战由十八名顶级护卫组成的战阵,在幽兰若到来之前,已经战了两日两夜。
虽然幽兰若及时赶到,没有以比拼内力枯竭的早晚来决胜负,但是陆情轩也早已是元气大伤了。
千重峰的后峰,不似前峰的平坦,这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土坡,小土坡散乱的分布着数块方形巨石,许是当初建造宫殿时剩下的基石。陆情轩站在其中一块巨石上,仿佛能感觉到巨石承受了万千打磨,以最完美的姿态将履行最神圣的使命时,却突遭遗弃的不甘和遗憾,还有隐隐的愤恨。
试问当你历经数年雕琢,终于成器,亦寻得明主,却被一朝弃之箱笼,理由是明主没有可与之搭配的衣衫。又或者苦心孤诣数十载,终于学富五车,打算报效家国,突然有人说你所学一无所用。那种抱憾的悲怆,大抵不是太容易承受的东西。
陆情轩落足巨石的瞬间,便已回转身,透过重重宫殿建筑,花木假山流水,从这个角度,陆情轩竟然可以清晰的看到呆立在广场中的幽兰若,看到幽兰若静立良久,一动不动,看到山风拂过她的发丝,带起美丽的弧度,看到她眼眶微微变红,然后一滴泪水浸出,划过脸颊的轨迹,仿佛经过漫长的时光,最后落下。
陆情轩看不到那滴泪水洒落的泥土,因为有太多花木遮挡,他伸出右手,摊平掌心,是承接的姿势,最后,却什么也没接到。
一瞬间,空落落的掌心变得更加空落落。他的心,因为有可容纳世间万物的宽广,所以在看不见世间万物时,显得愈加空旷。
指尖似有云雾缭绕,因为他看着是如此朦胧的形态。陆情轩是身子颤了颤,退后三步才勉强稳住。
再抬头,陆情轩眼睁睁看着幽兰若转身,决绝的往和他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他终于闭眼,颀长的身躯直直往后躺倒。
他的身后,是悬空的悬崖。悬崖之下,云雾蒸腾,翻滚不息,似万年不变的劫难。
如果,真的是劫难,那就让我,坠入,永不超生吧。
雪色锦衣的男子,张开双臂,宽大的衣袖迎着逆风的浮力,和主人摊平在一个水平线上,从上方俯视,这似乎只是安详的沉睡的少年。他惬意的躺着白云之上,剑眉微皱,不过是嫌弃覆在身上的云被太厚。
幽兰若微微蹙眉,高空坠落的刺激似乎只是一瞬而已。
睁开眼睛,无力的看着捆在腰间的鞭绳,幽兰若很想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将之斩断。
可惜她不是陆情轩,没有随时随地软剑藏身的习惯,所以在想抽出软剑的时候,也抽不出来。而且,金鳞捆仙索,也不是什么剑都能砍断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这根绳子断了,她将摔得粉身碎骨。
为了意气,让自己断气的事儿太傻,她可做不来。
“主子,您下次有惊人之举可否提前说一声,给点时间让属下等做好心理准备啊!”修尧将幽兰若放下,犹自惊魂未定。
慢上一息,幽兰若便可能香消玉殒,这惊魂,没三两天,是定不下的,修尧强忍着抚摸小心脏的冲动,幽怨的望着幽兰若。
幽兰若打了个哈欠,一边向之前停在山下的马车行去,一边呵呵笑道:“我这正是考验你们的应激能力啊!”声线温软而妩媚,丝毫看不出她是才受过情伤的女子。
修尧暗赞,伺候着幽兰若上车歇息,退出车厢靠在一旁等待同伴从千重峰上下来。
千重峰说高不高,也就六七百丈,对于轻功绝顶之辈这点高度完全是小菜一碟,修尧忖度着,轩世子只身一人,应该是艺高人胆大,独身飞上去的,这样的轻功,足以独步天下。他们此次带来的护卫,主要是擅长攻击,至于轻功,加起来也及不上轩世子吧?
好在,他们没有绝顶的轻功,却有最顶尖的装备。
啧啧看着同伴一一从千重峰降下,修尧再次对幽兰若的未卜先知心悦诚服。
瑕非一甩套在身上的奇怪布条,其实说布条,远比布条宽很多,有些像横幅,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此刻是没空研究的,将布条扔在地上,瑕非飞快的奔向马车,“修尧大哥,小姐没事吧?”
“没事,睡得很好。”看修尧一脸气定神闲,瑕非狐疑的爬进车厢,果然见到幽兰若安稳的睡颜,这才微松了口气。
掀开车帘看向修尧,一边后怕的拍拍胸口,一边跟他商量道:“修尧大哥,这些天一直赶路,小姐只怕早已累及,如今见了轩世子又受一番刺激,我们还是不要打扰让她好好休息吧。”
修尧赞同的点点头,“也好,九龙云车是聚数百名家工匠打造,用料和技艺都是当今天下最顶级的,即便行于山路也如履平地,小姐尽可在车内安睡。只是我们该往哪个方向出发呢?小姐先前也未有吩咐。”
在修尧看来,刚灭了千重峰的门,在人家山脚下光明正大的休憩是绝不可取的。
瑕非明白他的顾虑,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回晟京?晟京城最近局势不稳,最好还是由小姐回去亲自坐镇比较好。”
修尧赞同的点头,这个想法和他不谋而合。议定后,一行人立即沿着来时的路启程出发。
其实他们也没多忌讳死者亡灵,或者漏网之鱼寻仇滋扰,若如此,反而能将之一网打尽。只是,他们生怕幽兰若一时兴起,再来一次高空蹦极,他们的小心脏,承受不住。
盯着幽兰若安静的睡颜,瑕非微不可擦的叹息一声。就如此刻的行车,小姐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改造身下卧具,只为能躺得更舒畅一点,但是命运总是尽可能的去残酷,小姐能改造身下的马车,却改变不了车下的崎岖道路。
纵然感觉不到颠簸,又要如何诓骗自己,行走的道路,畅通无阻?
命运啊,是谁都改变不了的。用看不见的姿态,奴役着天地万物。
瑕非叹息完,在车内储物格里找出两张帘子,悬挂在车厢两侧遮挡日光。幽兰若睡觉时不喜强光。此时日落西山的最后一幕,天际流云染光,缎织成霞,绝艳而唯美,但若是睡觉,这一刻的光,又怎么会被喜欢呢?
队伍行了不过一个时辰,天幕彻底沉下,一行人找了栖息的大树,稍作休整,分配轮流值守,修尧忘了眼车厢,决定还是不唤醒幽兰若,对瑕非道:“小姐估计明天早上才会醒,你就在车厢内陪她吧。”
“嗯。”瑕非点点头,值夜的事儿,她确实插不上手。
只是,第二日从清晨一直到正午,修尧先是过两刻钟望一眼车厢,后来变成过一刻钟望两眼车厢,到一刻钟望了三眼的时候,修尧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瑕非,小姐睡了快一日一夜,真的没事吗?”
瑕非揭开帘子露出个小脑袋,肯定道:“小姐睡得很香,嘴角偶尔还微微上翘,看来是梦到开心的事儿舍不得醒呢。”
修尧眉梢微微纠结,女人,真是看不懂,明明才被男人甩了,能安眠已是神奇,还能做美梦。
瑕非细心的整理好车帘,避免冷风吹进来,一回头,正对上幽兰若惺忪的睡眼微睁,诧异道:“小姐,您醒了?”
幽兰若眯了眯眼睛,揭开厚布窗帘,一缕强光瞬间从车窗照射进来,刺的眼角生疼。
幽兰若呆呆的望着车外倒退的花木鸟兽,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滞,一只胆大的山雀落在车厢上,不知死活的叽叽喳喳,修尧的金鳞捆仙索卷起一道风,正要飞袭过来,幽兰若突然扬声道:“停车!”
车外驾车的侍卫应声而停,修尧一夹马腹,驱马到车前,惊喜的望着车厢,“小姐,您终于醒了!”
幽兰若视线停在落于车窗的山雀,静静的盯着。她没有回答修尧的废话,只是盯着山雀的眼睛,渐渐变得空洞。
“我们,一直在行车?”幽兰若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眸底,甚至染上了一种叫恐惧的东西。
瑕非微愣,不晓得小姐这是怎么了,但还是下意识的点点头。
幽兰若突然闭眼,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她哆嗦着唇艰难吐出一句话:“回千重峰,立刻!”
这道命令一下,瑕非修尧还有一干护卫皆是心头惴惴,他们的小姐素来是云淡风轻姿态优雅,即便被心爱之人再三抛弃,也未有一分焦灼失态,而此刻,他们没有得到她的许可便往回京的方向行进,她竟然暴怒至此……
行车不过一个时辰,夜幕便彻底笼罩,但没有人说停下休息,因为幽兰若的双目睁大,死死的望着千重峰的方向,一眨不眨。
睁了一夜,幽兰若眼睛微微酸疼,在晨曦第一道清光洒下时,他们终于再次回到千重峰下,马车还未停稳,幽兰若便急急跳下,下令道:“所有人,立刻沿着千重峰山脚下搜寻三里之内的可疑痕迹。”
修尧一惊,所有人?那小姐的安危呢?在这荒山野岭?
在幽兰若凌厉的眸光逼视下,修尧带着三队护卫执行她诡异莫名的命令,终于在日影西移的第二刻钟,发现了千重峰三里内的唯一一处可疑痕迹——千重峰后崖下,看似大型野兽出没撕咬搏斗后,留下的数滩血迹。
修尧将草丛中发现的玉佩递给幽兰若,语音中是深深的自责和不忍:“小姐,并没有找到残肢断臂,从另一个角度来想,也许是好消息。”
怔怔的看着紫龙啸天珮,幽兰若只觉得头晕目眩,一时站立不稳。瑕非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小姐,一块玉佩和一点血迹而已,轩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幽兰若突然闭眼,那一年陡然听说他在大荒原被困生死阵,生死未卜,她深恨自己力量太弱,无法救他于危难。所以她不惜一切的发展地下势力。到如今,她以为她已经很强大,原来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眼前遇害吗?
她怎么会强大?还是一直以来的骄傲自满?
如果真的强大,怎么会特特的赶来灭掉星矢会社在东洛的总部将之扼杀在尚未萌芽时?即便歌无欢亲来又如何,她便与他在东洛国土上拉开战争,正面一战,又有何惧?
如果真的强大,她怎么会容忍陆情轩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她?他放弃她,若她痛苦,他的痛苦就是她的十倍。她阻止不得,便只能让自己少痛苦一点,告诉自己,其实陆情轩真的很潇洒很潇洒,不会为她心痛的。
如果真的强大,他们早已相依相偎,相携红尘,哪里还有这么多的艰难坎坷?
这一刻,幽兰若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什么叫肝胆俱裂!
“歌无欢,如果陆情轩有什么不测,我幽兰若,定要踏平你的星矢会社,让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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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虽然很想放个技能让若若和陆陆大团圆,但是游戏规则说不能开挂。
小佩:……(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正文、【49】狂蟒之灾
幽兰若的豪言壮语声线不高,却异常坚定。听在众人耳中,心头皆是一颤。龙虎相争,先伤的,必定是池鱼,这正是幽兰若一直避免与星矢会社正面冲突的原因,如今,她终于不再顾忌,决定放手一搏了吗?
瑕非只觉得小心脏最近接受的打击太多,颤啊颤的,都带上余震了。看周遭的静止的树木都觉得在颤抖。
与修尧对视一眼,瑕非硬着头皮上前代表众人说出心声:“小姐,此地有凶兽出没,实在不宜久留,不如您先上千重峰暂避,让庚丁和甲午两队去继续搜寻,可好?”
下千重峰时,他们将尸体和楼阁一把火烧了干净,瑕非开始后悔,早知道只烧尸体,不烧楼阁了。老实说,星矢会社区区一个分据点,房子建的美轮美奂,手笔真不小,放火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心疼。但是为免星矢会社卷土重来,只能忍痛烧掉。
幽兰若握着紫龙啸天珮,握紧,又摊开,再握紧,再摊开。
先前在千重峰上,陆情轩飞身离去,她感觉到紫龙啸天珮就在不远处,说明陆情轩也隐在暗处,未曾走远,后来沉睡时,她感觉到紫龙啸天珮一直在远离,以为是陆情轩离开了。她睡着,突然不想醒,想看一下,他可以离开多远。
但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一直在远离千重峰,而紫龙啸天珮竟似乎是静止在某处,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没想到,果真出了事。
她怎么如此大意,歌无欢的手下怎么会有弱兵,陆情轩武功再好,又怎么能以一人之力对战十八人组成的精妙战阵而不受伤?她明明是来救他的啊,怎么会为一时意气就离开了呢?
幽兰若神色悲怆,眸底溢出苦痛。她怔怔的望着周遭草木,隆冬时节,深山里的草木枝叶落去一半,残留一半,挂在枝头,招摇得人心仓皇。幽兰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突然对着四周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喊道:“陆情轩!”
“陆情轩!”
“陆情轩!”
“陆情轩!”
……
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回音。
和身后无尽担忧的眸光。
幽兰若怔怔的盯着紫龙啸天珮,先前相隔千里,她也能感应到它的异动,可是此刻握在手中,感应消失,紫龙啸天珮竟再无半丝动静。半透明的石头中,紫龙安静卷曲,周身的龙鳞偶尔反射出一缕金光,但紫龙周身的云雾,似乎更淡薄了一些。
瞥了眼三丈外的一块山岩,山岩表面光滑平坦,幽兰若举步朝山岩走去。她没指望喊一声,陆情轩便能出来,只是,喊出这一声,可让心底的郁结散开不少罢了。
将紫龙啸天珮立于山岩上,幽兰若闭眼,松手,再睁眼,盯着向左倒下的紫龙啸天珮,口气轻松得仿若玩笑,“刚才我默默祈祷,希望紫龙啸天珮能为我指引方向,去寻找陆情轩。若陆情轩安然无事,便安立不倒,若陆情轩在哪一方,便向哪一方倒下,如今倒向东方,”回身笑道:“你们说,我该选择哪一个方向呢?”
瑕非嘴角抽了抽,看着紫龙啸天珮椭圆的底部,嘴角动了动,没言声。她不晓得小姐什么时候开始迷信,对于素来不迷信鬼神的人,有朝一日有求于鬼神的不得不信,谁也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假信。
修尧抬手抚去脑门上豆大的冷汗,再次提议道:“小姐,您先上千重峰暂避,令庚丁留下护卫您的安全,我带领其余人分四方搜寻吧!”
幽兰若摇摇头,捡起紫龙啸天珮揣进怀里,“与其相信神佛会眷顾赐福,我更相信神佛随时随地想降下磨难,紫龙啸天珮倒向东方,那么我就向西方寻找。你们分别向东、南、北搜寻。”
修尧不敢置信的望着幽兰若,严重怀疑自己刚才幻听了,结巴道:“小……小姐……您的意思是,一个人独身去寻轩世子?”
这深山中,还有可疑的大型野兽出没,小姐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啊!
幽兰若点点头,“以传信香为讯,谁找到陆情轩,便点燃传信香。其余人立刻赶过去。”
前世的她便经常野外冒险,行走在各种原始森林险峻山脉中,在今世虽无前世的高科技装备,她身陷大荒原时,也曾一个人独身穿越横跨四国的横山山脉,照样游刃有余,区区的天祁山,又何足挂齿?
修尧还欲再议,幽兰若挥手打断,决然道:“就这么决定,现在出发。”
说罢,向西大步迈开。不理会身后的不赞同和担忧,她懒散性格不过是伪装,但凡有决定,她一向是这么独裁的。
在深山行走,幽兰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每遇到有岔路口,她便从怀中摸出紫龙啸天珮,仿照先前的方法,玉佩向哪边倒,她便选择另外一个方向。在将以玉佩选取方向十来次之后,天幕渐黑。
回头望一眼东方,千重峰云雾缭绕的峰尖还在视线内,幽兰若估算了一下,此处距离千重峰不超过十里,因为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搜寻痕迹,所以她的速度放得十分缓慢。而且走的也不完全是直线,若是现在往回赶,应该能在天黑之前回到千重峰。
但是三队护卫都未点燃传信香,说明他们没有陆情轩的下落,她有必要回去吗?
一边思忖着,一边抬眼瞅天色,幽兰若决定先不回去吧,她做这样的选择,其实是有深意的。
她虽生得高贵,养成一身傲气,但不得不承认,上天给她铺就的道路总是比别人坎坷。若前边的路能崎岖九分,上天一定不会让它只崎岖八分。她和陆情轩两情相悦,相悦有多深,前路的险阻就有多艰险。
这是历经这么多磨难后,幽兰若总结出来的心得。
所以她选择独身一人前行,与其再畏惧躲避前方的磨难,不如昂首挺胸的坦然面对。
山脉后最后一丝天光越来越弱,幽兰若正昂首挺胸的行走空寂的深山老林,突然一顿,四周似乎,寂静得有点诡异。驻足凝听,竟然连一片树叶的震动的声音也无,幽兰若心中一凛,一股不祥的感觉蓦地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的死亡,她经历过,他的死亡,她也经历过,这世间还有什么更让她害怕的呢?
幽兰若旋即一笑,甩甩头,将莫名升起的不祥之感甩出脑袋。若能找到陆情轩,不祥便不祥吧。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是比陆情轩真的遭遇不测更可怕的呢?
放下疑虑,幽兰若不禁失笑,深山夜行,难道还能有吉祥的感觉吗?迈开脚步,继续前行,只是刚行过三步,她后脑勺蓦地一冷,下意识的回头,一股腥风迎面扑来,接着,幽兰若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幽兰若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和畏惧,面对危险,她素来是淡定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身闯深山,又何妨临危不惧?
她淡定的想着,已经陷入了绝境中的绝境,这贼老天还有什么招数没能使出来?
若这一回它真的黔驴技穷了,那么,当她醒来时,睁开眼睛是否就能看到陆情轩了?
想完,幽兰若安心惬意的睡了过去。
天祁山脉,层林遮掩的某一处山洞底部,陆情轩苦笑着摇摇头,有朝一日,他竟然会沦落至此吗?
从千重峰跳下,他当然不会傻到真的跳崖,以他的轻功,连着上下三五个来回完全是小菜一碟。只是先去对战星矢会社的护山战阵,他耗去太多真元,掉落一半高度时,他已恢复理智运功稳住身形,却仍旧在离地面还有二十丈的高度真气不济,力竭落下。
真的是力竭吗?也许不是,若再运一运力,也许能运出残存的真元。不过想着,二十丈的高度,也不算高,摔下去不至于丧命,顶多是*受点苦痛,正好缓解心底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