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草君子草,没有女人的时候是君子,有女人的时候……”下半句话陆情轩没有说,他用实际反应作出了解释。
幽兰若想笑,便也真的笑了,“哈哈哈,哈,这个名字好,哈!君子本该如此,哈哈,”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喂,君子可是世人为人处事的最高准则,你现在就不要反抗了吧,啊?”
“别说反抗,”陆情轩闭眼,神色无奈至极:“就连遵从我也没力气了。”又睁眼,神色无辜,“这回是真没力气了。”
幽兰若笑不出来了,瞪着陆情轩,瞪着,陆情轩也看向她。
幽光下,女子的面容看不真切,这样她脸上挂着的尘埃也看不分明,只是姣好的轮廓在幽光下无限的放大,放大。微微圆润的鹅蛋脸型,是雍容贵气的脸相。身段的曲线优美流畅,体态盈盈,柔软而又精致,她整个儿伏在陆情轩身上,却如一片羽毛轻盈。
而她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并不精致,所以常常被人忽视,当当看进去之后,会发现,里面有山、有水、有天、有地、有你、有她,一眨眼,却又什么都没有。
幽兰若撇开视线,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灼热的目光,让她有些不适应,嘴里嘟哝道:“别看我,我的力气刚才被你耗尽了,我也无能为力。你自己忍着……”
话音一顿,突然睁大眼睛惊奇道:“那是什么?”
陆情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是几块莹白的鹅卵石,巴掌大小,堆在山洞壁角凹陷的小坑里,洞内光线幽暗,隔得远,一眼望去很容易被忽略,近了才发现,等等,好像不是鹅卵石?鹅卵石哪有这么整齐的形状。
“好像是,蛇蛋?”幽兰若狐疑道。
“好像,是。”陆情轩点点头。
幽兰若一下从陆情轩身上滑下来,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连爬带滚滚到蛇蛋旁,陆情轩也用尽力气往这边移动。
“五个,你三我二,先补充补充体力再说。”幽兰若欣喜若狂的抓过一个蛇蛋递给陆情轩。
陆情轩阻止不及,但见她递过来的蛇蛋并无不妥,微微松口气,“你吃吧,幽域暝藓挤出来的水可以饮用,蛇蛋两天一个,可以多撑十天。”
听口气,他是不打算吃了,幽兰若顿时怒了,什么时候了还装圣人!
正文、【53】神奇变身
手掌摊平,勉强承接住一颗蛋,幽兰若也不废话,手一抬,一挥,手掌大小的蛇蛋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撞到山洞石壁上,石壁上密布的苔藓太厚太软,蛇蛋弹回,竟然没碎,直直往坚硬的地面落下。
“啪!”
一声,碎在谁的心上。
蛋壳似比寻常禽蛋更厚一些,没有碎裂得不成形状,裂开成几片摊在地上,仿佛一合,还能恢复原状。只是流了一地的蛋清蛋黄,凄凄惨惨戚戚铺开成生命破碎的图案。
用死亡能验证了一句至理名言,蛋,是不能和石头碰的。
陆情轩脸色十分难看,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盯着那一地黄白粘稠的蛋液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稀稀黄黄还带着腥臭的玩意恶心死了,我是吃不下的,本来想骗你吃一个,你既然不吃,留着也没用。”幽兰若又抓过一个蛇蛋在手中颠了颠,刚才那只反弹的距离有点小,这只能有突破吗?“唔,巨蟒咬了你的胳膊,我们砸了它的蛋,也算不枉……”
话音未落,手上一轻,陆情轩从她手中抢过蛇蛋,捡了块石头对准一敲,蛋壳顶部碎了一小块,剩下的部分却完好无损,透明的蛋清裹着蛋黄在蛋壳里摇曳生姿。
“巨蟒属蛇类,冬天本应冬眠,产蛋在初夏,但这条蟒蛇能在冬日活动如常,巢穴长有幽域暝藓,洞穴还有神奇地热,”陆情轩扫了眼十丈见方的洞穴,煞有介事:“这很不正常,我只是担心蛇蛋坏掉或者吃了有不良反应,想哄你先吃,先试验一下,谁知你竟然嫌弃至斯,那只能我亲自试验了。你就一个都别吃了。”
幽兰若愕然,这是陆情轩能说出来的话?
陆情轩说完,举着蛇蛋凑到唇边,轻啜一口,姿态像是喝每日清晨白梅露水煮的晓寒清饮,晃着脑袋,一边品味,一边回味,然后幽兰若看着,看看,他一口一口将足有半斤的蛋液这样喝进腹中,很满意的很享受的点点头,然后,打了个饱嗝。
他一滴也没有留给她。甚至恢复力气后,还往前边移了移,移到她和蛇蛋的中间,这副样子,是怕她抢蛇蛋吗?幽兰若简直不敢置信!
太恶劣了!
太丧心病狂了!
太太人神共愤了!
垂着脑袋和神一起愤怒完毕的幽兰若抬头,咬牙切齿的看着陆情轩,一字一句道:“吃好了?有力气了?君子草的毒性憋久了可不好的。”
陆情轩倾身理裤脚的手一顿,某处似乎一直或者更加……她不说还好,她一说,顿时所有感知回笼,刻意忽略的感觉全部涌上来,那里的煎熬,一瞬间无限扩大扩大扩大……
恢复不少力气的幽兰若一看这架势,立刻退开三尺,眼睛里满满是得意,现在求姐吧求姐吧,姐就不信到最后你能憋得住!现在的挣扎都是自讨苦吃。
幽兰若哪里知道,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是男人想做什么,从不会征求意见,从不会在意任何反抗。因为所有的反抗,都不过是徒劳。别说退开三尺,就是退开三千丈,她也逃不开。
陆情轩单手一扯,三尺外的幽兰若瞬间被扯了回来,重重的撞进他怀里,而他被这力道撞得往后一仰,眼看两具身体就要压向剩下的三颗蛇蛋,幽兰若大惊,陆情轩飞快放开幽兰若,一掌击在身后石壁上,借着反弹力道带着幽兰若往旁边一滚,然后死死的压在幽兰若身上。
瞥了眼完好无损的三只蛇蛋,幽兰若惊魂甫定的拍怕胸口,那可是好几天的大餐啊!就算不给她吃,也不能毁了吧?
愤怒的抬头看向始作俑者,却见陆情轩一脸古怪纠结的表情,眉头狠狠的拧在一起。幽兰若一惊,难道蛇蛋真是坏的不能吃?陆情轩要拉肚子了吗?哦,天,这地方这么狭窄,要怎么过接下去的几天?
“我……”陆情轩甩甩头,表情很是痛苦,眸底有挣扎之色,他又重复了一句,“我……”
幽兰若奇怪的望着他,她还没说什么,他这是干什么?偏头看向壁角的蛇蛋,蛋不都是蛋白质组成吗?难道还没孵化的蛇蛋也有毒?
据说越年幼的蛇毒性越大,但是没有年幼到还是蛋的时候就带了毒性吧?幽兰若一脸的狐疑。
却听陆情轩充满痛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好像不是我。”语音微微的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幽兰若霍然转头,震惊的望着陆情轩,她还没明白过来这几个字的意思,然后眸中倒映出一片血红,接着脸上身上也都被红光照亮。而那个发光体,是……陆情轩!
惊讶的望着覆在身上发着妖冶红光的人,幽兰若一时忘了反应,只是愣愣的望着,望着那张熟悉的脸起了微微变化,在红光里变化成一张更绝艳的容颜,往日稍微清瘦的容颜只是微微起伏了一瞬,一张丰神俊逸,艳绝天下的容颜就这样脱出。
陆情轩,或者不是陆情轩,他从幽兰若身上起来,退开一步,幽兰若惊骇的望着他。这才发现,他竟然手脚完好。先前陆情轩右腿腿骨碎裂,完全无法用力,左臂从肩膀处断裂,一点残肢都没留下。
而眼前这个“陆情轩”,幽兰若傻傻望着他,他全身都发出耀眼夺目的红光,比陆情轩终年不散的寒冰气息还厚重,而他整个人,周身似乎覆盖着神秘的白雾,或者说一种气息,萦绕流转,似按照某种神秘的规律流动,绘出奇异的图腾,幽兰若发现,他也是没有左胳膊的,只是那神秘的白雾萦绕出一只手臂的形状而已。
接着他脚下汇聚出腾腾云雾,他站在云雾上,宛若站在云端的九天战神,眸中是睥睨天下的漠然,和俯视芸芸众生的傲然,以及看尽一切又似乎未看任何的淡然。
而幽兰若此刻,正匍匐在他脚下,缭绕云雾,遮掩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个脑袋。
“陆情轩”转动脑袋打量四周一眼,动作微微有些僵硬,似不太适应,然后发现脚下有两道痴痴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凡人?”他蹙了蹙眉,吐出两个字,又蹙了蹙眉,沉思了一下,再次吐出两个字:“冥女。”
第一个词,带着疑问,第二个词,是陈述。
两个词中间,停顿不过一瞬,而他的神色,已变幻的数重,有不解、惊疑、恍然、还有憎恶,到最后,恢复到冷漠。而所有的神色下,是陌生作底,寒彻骨髓的陌生。
他说完,便不再看脚下的女子,右手一招,山洞壁角处的三只蛇蛋蛋壳瞬间裂成碎渣,而蛋液全部飞向“陆情轩”的身体,还有一只,先前碎裂的那只蛇蛋的蛋液也一齐飞过来,统统飞进了陆情轩的身体,就这样,被他吸收了?不需要经过消化道?幽兰若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
接着,幽兰若又听见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声,循着声音望过去,便见漆黑的洞口突然冒出一只巨大的头颅,头颅上两只寒光闪烁的三角眼,是巨蟒。
巨蟒眼珠子转了一圈,似是出了趟远门刚回家,仔细的检查自己的领地,然后看见五只碎裂的蛋壳,血盆大口瞬间张成圆形,巨大的脑袋一晃,直接向“陆情轩”飞了过来。
“不自量力。”似是毫不费力的一抬手,巨蟒飞过来的身体瞬间改了方向,向一边的山洞石壁砸去,砸落了一大片幽域暝藓,山洞石壁上的碎石簌簌直往下掉。巨蟒巨大的身形砸落在地,幽兰若直感觉整个山洞都颤了颤。
接着,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巨蟒坚硬的蛇皮一寸寸碎裂开来,血液漫过肌肤,流到地上,蔓延铺开成一滩一滩,然后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河流。
幽兰若偏头去看陆情轩,他在巨蟒倒下前已经倒下,安详的躺着地上,似只是睡着了。他此刻已经恢复正常,幽兰若清楚的看到他的右边袖子,还是空荡荡的。
幽兰若一眨眼,感觉刚才仿佛做了个梦,但碎裂的五只蛋壳和横在面前的巨蟒尸体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实。
玄幻!诡异!
幽兰若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词语。
无力的闭上眼睛,想睡觉,想停止思考,却发现越想安静思维越杂乱。
这一幕,似曾相识!
可是,这么神奇的一幕,怎么会似曾相识呢?她一点印象也没有,这种感觉真是,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幽兰若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幽兰若阖上眼睛,听修尧禀报道:“小姐,甲午在千重峰之北发现巨型爬行兽出没的踪迹,跟踪发现此山洞,发现您遗落的玉佩,属下等立即采取援救措施,让小姐受惊,属下等罪该万死!”
幽兰若睁眼,援兵永远在危险解决后再出现,真是一条千古不变的道理。而自言罪该万死的人,永远也不会被降罪,这真是一件矛盾又情有可原的事情。
正文、【54】功法大成
山中岁月,清幽干净,最是怡心怡情,幽兰若坐着千重峰后崖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想着,这次出去,心境大约会提升好几个档次吧?
那日蛇穴脱困后陆情轩一直沉睡不醒,她想着星矢会社在千重峰上的建筑必然不只地面上的,一番搜寻下果然找着几间密室,密室是巨石围成,全封闭,幸运的没遭到大火摧毁。幽兰若当机立断,让一行人先在此休憩。
修尧面部狠狠的抽动了一阵,领命执行。
幽兰若好笑,灭了人家的门,烧了人家的房子,还敢大摇大摆的占地建楼,她确实够无耻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密室只有几间,护卫太多,住不下啊。
无声轻叹,幽兰若眉间再次爬上一抹忧愁。他们将星矢会社美轮美奂的宫殿夷为平地,又建了属于自己的楼阁,一晃一个多月了,陆情轩还没睡醒。
她们上千重峰的第二日,修尧便传来晟京城局势紧张的消息,她瞥了眼陆情轩空荡荡的袖子,选择置之不理,本以为陆情轩睡两日就会醒来,孰料一睡就快两个月了。
山风吹啊吹,白云荡啊荡,幽兰若单腿悬在半空,恍啊慌,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沧桑啊沧桑。
“小姐,轩世子的指甲长出来了!”
幽兰若正恍的兴致高昂,打算唱两首山歌,哦,这是她最近一个人无聊,回忆起前世的经历,突然生出的兴趣,然后这时,身后传来这么一声惊喜兴奋激动的声音,将她打断。
“走,去看看。”幽兰若瞥了眼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将手递给瑕非,夕阳虽美,不及情郎一分颜色。
瑕非立即上前扶住幽兰若,小心翼翼的拉着她远离悬崖。其实幽兰若哪里就孱弱到需要人扶了,只是小丫头经历过幽兰若玩跳崖的刺激,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最开始幽兰若嗤之以鼻,但慢慢的也习惯了瑕非谨慎细致的伺候,觉得人啊,可以沉醉享受的地方真是太多了。
一干护卫住在新建起的土楼中,幽兰若将陆情轩安置在星矢会社留下的密室里,自己在他旁边搭了个小榻,亲自照应。
瑕非推开密室的石门,幽兰若举步踏进密室,走到陆情轩床前坐下,拉过他新长出来的左手仔细瞧了瞧,指尖果然长出了莹白剔透的指甲。
不过这和当初看见的断掉的胳膊再次长出时的震惊比起来,真是一件太稀松平常不过的事了。
“嗯,昨晚还只是冒出个尖头,今天已经有米粒长短了,看来过几天除了每日给他修面,还得加上修指甲的活了。”幽兰若评价道。
瑕非突然上前,却是想到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幽兰若瞥了她一眼,问道:“怎么?千重峰上没有剪子吗?”
瑕非一愣,随即摇头,小姐从来是养尊处优,每一只指甲都精心保养,她要伺候小姐,怎么可能留指甲,自然是随身带着剪子的。只是,她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纠结了一下,瑕非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表达了自己的猜想:“小姐,从前听您说,天地广阔,有诸多奇异之地,其中有一中阴气汇聚之地可保尸体常年不腐,甚至人死后的尸体放在这种地方,头发和指甲还会生长……”
从前瑕非听说,就觉得毛骨悚然,现在回忆,背后竟还感觉阴风阵阵。
幽兰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是养尸地和僵尸吧?她从前偶然升起的兴致想吓吓小丫鬟,还真信了?她的话能信吗?
“过来。”幽兰若对瑕非招招手道。
瑕非距离床榻不过一步,再上前就越过礼貌距离了。迟疑了一下,瑕非上前半步,不接的看着幽兰若。
幽兰若拉过她的手掌,往陆情轩身上一按,瑕非差点惊叫出声,这些天可是幽兰若照料轩世子全是亲力亲为,别让靠近都不让,此刻这般*裸的冒犯,可是大不敬的行为。
“可是热的?”幽兰若问道,瑕非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幽兰若又问,“僵尸浑身冰冷,是陆情轩这样吗?”
瑕非浑身都在颤抖,尤其是被幽兰若硬拉着抵在陆情轩肋上的小手,颤抖得尤为厉害,仿佛她摸到的真的是僵尸,不,是比僵尸更可怕的东西,她一个劲的往后缩,偏偏幽兰若拽得死紧,她哪里有功夫去感受陆情轩的体温是高是低!
幽兰若好笑,这个小丫鬟胆子怎么这么小?不就是摸一下,她都不介意,她这么矫情干嘛?
她刚想揶揄两句,却见瑕非不再挣扎了,脸上惊慌的表情完全变成了惊骇,她睁大眼睛,骇然的盯着幽兰若身后,两只眼珠子一动不动,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陷入了极度惊骇中。
幽兰若一愣,她身后不是陆情轩吗?她下意识转身,正对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阖了一个多月,她做梦都想能快一点睁开的眼睛,终于,真的睁开了。
幽兰若嘴角动了动,守候了数十个日夜,常常担心他真的会变成一个睡美人,想过他醒来时她一定要厉声厉色的斥责,他如果顶嘴,她就哭给他看!让他知道留下她一个人,漫无终日的等待是一件错得多么离谱的事情。
此刻对上他清明的眼,幽兰若微微恍惚,担心着他长睡不醒的同时,她也曾对蛇穴里他刹那的陌生耿耿于怀,此刻,心中尚自不安。
“你,是陆情轩?”幽兰若不确定的问道。
陆情轩自醒来,与幽兰若对视一眼后,视线便停在抵在胸前的那只纤细的小手上,那只手纤细洁白,只是颤抖的厉害,但被一只更纤细洁白的手紧紧的钳制住,她抽脱不出。
沿着后边那只素手往上看,是女子惊喜而迟疑的神情。
陆情轩直接越过两只手,用手背在幽兰若额上探了探,蹙眉道:“脑子坏掉了?”
幽兰若微怔,覆上额头的触感温软真实,一瞬间,她只觉得眼眶中泛起酸涩的情愫。
“我担心你坏掉了。”幽兰若心中压印数日的担忧皆化作委屈,一语出,不觉带了浓重鼻音,听在耳中,心底的委屈又加重了几分。
陆情轩一愣,收回探出的手,视线移开,“这是哪里?为何我……”突然顿住,眸中染上诧异的神色。
幽兰若放开瑕非的手,瑕非立即缩回小手,远远退开三丈。恭敬垂立在侧。
幽兰若没理瑕非,她现在整颗心都在陆情轩身上。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陆情轩检查了一遍,幽兰若发现他身体再无不妥之处,她握着他的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陆情轩被她折腾得发愣,她又晃了晃,陆情轩眨了下眼睛。
“我们,”幽兰若眉头紧皱,斟酌着用词,“我们遇到了一条巨蟒,然后被困在蛇穴,你还记得吗?”
陆情轩摇摇头,他此刻的记忆非常模糊,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记得,我是来捣毁星矢会社的据点,然后,”陆情轩闭眼,努力回忆,“后来遇上天星大阵……”再后来,幽兰若似乎突然出现,他们还发生了一场争执,争执的什么,他记不清了。
陆情轩的记忆只到此处,难道因为用功过度,灭了星矢会社后自己元气大伤,竟然昏厥人事不知?可是,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而且,他相信幽兰若是不会骗他的……
“巨蟒?蛇穴?”陆情轩沉吟了一下,抬眼看了眼瑕非,示意她退下,瑕非立即如蒙大赦,行了个礼便恭敬退下。
幽兰若眨着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盯着陆情轩。
“兰若,我回忆了一下,记忆中恍惚确实去过一个山洞,但想不起更多事情。”陆情轩看着幽兰若,“这大约与我所修习的功法有关。”
功法致少年痴呆?虽然是短暂的,幽兰若还是觉得很不可取。若这期间有什么重要的经历,或者对敌期间,那真是太要命了。
“只有功法层次有所精进,才会导致短暂性的失忆。”似看透幽兰若的担忧,陆情轩笑着解释道:“这期间不但会丧失记忆,体力也完全无法保存,身体会变得极度虚弱,不过功法层次突破之后武功会增强一倍。”
本来这种时候,他一般会提前感知。待有所觉,会选择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但是这一次,竟然毫无预兆的,突破了?
陆情轩神色无奈,大约是与巨蟒搏斗中有所顿悟所得吧。只是此刻都忘了。
“等等!”蓦地,陆情轩神色骤变,他偏头看向幽兰若,艰难的问道:“我睡了多久?”
他所修习的秘法,分九重,每突破一重,沉睡的时间都会增加,上一次是三年前,突破第七重,睡了一个月……
陆情轩此刻完全无法想象,他若是沉睡了一个月刚醒……
“快两个月了。”幽兰若淡定道,她知道他醒来会问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他完全不关心失去的记忆,也不在乎功法的精进,甚至不问她这一个多月的是否担心他!
“我要立刻回晟京……”果然,陆情轩听说后立即惊坐而起,只是坐到一半,又倒了下去。
正文、【55】芳公主逝
从千重峰到晟京城,多是崎岖山路,时维二月,在某一截格外崎岖的山道上,一辆外表朴素玄机暗藏的马车,由精壮的护卫拥护着,朝晟京城的方向,悠哉悠哉的行进。
马车内,一双男女正大眼瞪小眼。
“……你得瑟啊,你有骨气啊,你是男人啊,你好了不起哦,跟我闹绝食,好了,你赢了,现在我送你回晟京,送你去送死好吧?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会还没送过去就挂掉吧?哼哼,还想对敌,你是虚弱得忘了量自己的力还是忘了量别人的力,哦,你知道耗子找狮子决斗的故事吗?和此刻的情景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陆情轩偏头,透过珠帘看路边零星的野花,对幽兰若的数落,不置一词。
幽兰若到了杯冷茶水哗啦啦灌进喉咙里,也不知是想润润嗓子还是想浇浇心火。
她不是不懂陆情轩的牵挂,他的父母亲人朋友都在晟京城,这段时间偏偏局势动荡,政权更替,敌友难分,他心急如焚实属情有可原。只是,陆情轩醒来后不安慰她一声,也不顾忌自己病弱半分,这般为国捐躯慷慨就义的架势,她怎么看,怎么刺眼。
空茶杯重重的落在木几上,发出沉闷的“嗡嗡”响声,幽兰若觉得自己快成第二个修禹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她会在陆情轩讨厌她之前先讨厌了自己。
陆情轩心底微微无奈,山道两旁野花已开得烂漫,但如何能及车中女子颜色十分之一?
她的关心,他自然懂得。只是,他从不是会陷于温柔乡不顾家国义的人。
“伯父的身体每况日下,我只是担心,他坚持不到春天。这些年我一直奔波在外,没尽过几天孝,本欲陪着他走最后一程,但没想到一再食言。”陆情轩视线依旧透过车帘看向山道,这已经是晟京城的地界了。
幽兰若抱膝靠在马车内壁,他一再食言,都是因为她。他远走他乡,也是因为她。
她突然甩甩头,不欲再想这些。伸手对车外道:“馒头。”立刻有人递过过来一个馒头,似乎是知道她定然会取,随时准备好的。
接过馒头,幽兰若收回手,将馒头举到面前看了看,白皙干净,看似松软柔韧,在干粮中,已算可口。她用指尖撕下一小块,递到陆情轩唇边。
之前陆情轩一醒来就说要回晟京城,她担忧他的身体,自然是一千个不答应。他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不理会,后来发怒,她也不理会,见她软硬不吃,他竟然绝食以抗议,幽兰若委实没想到陆情轩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两天后,看他睡了两月都未消受的形容突然消受了几分,她那个心疼,妥协之余也深感愤怒。
她决定和陆情轩一起回晟京的同时,也决定这几日不给陆情轩准备食物,他不是说不吃吗?那她何必白白浪费粮食?粒粒皆辛苦啊!
陆情轩竟然硬气,行了两日,腹中不知响了多少个惊雷,竟然也不吭声。
算来,这已经是陆情轩醒来的第四日了。幽兰若心底一叹,总不能真把他饿坏了,最后苦的还是自己。
陆情轩瞥了眼雪白的馒头屑,张嘴,咬下,这回,倒没再硬气了。幽兰若一块一块耐心的喂着,突然感觉这个动作怎么这么别扭?
哦,是闺阁小姐逗鸟的动作!
幽兰若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她曾对养鸟起过兴致,但想到弱质芊芊的娇俏美人站在鸟笼小矫情的动作,她便不寒而栗,一股浓浓的恶心之感泛上喉头。
察觉到幽兰若的走神,陆情轩望她一眼,视线再次看向车帘外。忽然,一抹白色闪现在视野内,那么突兀。陆情轩心中一跳,眯了眯眼睛,“那是什么?”语声响起,惊觉竟带了一丝颤抖。
幽兰若一把掀开珠帘,沿着陆情轩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大片大片的缟素,缟素……
当日为了安心呆在千重峰上照料陆情轩,她吩咐停止与外界传讯。星矢会社能在千重峰上建立据点,正是因为降低通讯率,又在深山中,很难被人察觉。若她一接手,就大张旗鼓肆无忌惮的书信传来传去,极易暴露藏身点不说,还容易引来祸患。
她当然不担心星矢会社的报复,因为他们在东洛国的所有据点都已经被陆情轩端了,歌无欢想要在漠国遥控,那传递过来的杀伤力可以直接忽略不计。除非,他亲自前来,但是,他会来吗?
来,幽兰若定会让他有来无回!
收回思绪,幽兰若望着三尺外的缟素,魂灵都颤了颤。
“小姐,我们还要继续回晟京城吗?”瑕非望了望停在山道边上的马车,马车里现在躺着一个人,一个小姐行任何决定都要再三顾忌的人。
如今的局势显然非常棘手,她们从最开始就失去了先机,现在回去,不是送上门待宰吗?
幽兰若深深的看了眼白得刺眼的缟素,转身大步往回走。回到马车上,陆情轩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幽兰若却眼角余光却瞥到他颤抖的指尖,虽然竭力隐忍,仍然颤抖不止。
“是,”幽兰若顿了下,神色现出不忍,“芳公主,薨了。”
“噗!”
陆情轩颓然瘫倒,一抹鲜红染上衣襟。点点艳色,如墨晕开,却比墨更亮,更刺眼。
幽兰若素闻陆情轩年幼时十日有七日在皇宫,由文德帝教导,还有两日半在公主府由芳公主照料,陆情轩和芳公主只怕情同母子也不为过。乍闻母逝,临终前他未能侍奉在侧,他竟至伤心呕血!
陆情轩抬手一抹,手抬得有些吃力,落下的有些急促,他看着衣袂,衣袂是紫色,沾染红色,变成更深的褐色,他喃喃道:“姑姑刚出生的时候,适逢连年大旱,术士进言,有妖星降世,占卜得卦,污蔑姑姑是妖孽,要处以火刑,姑姑被架上柴堆上时,一声啼哭,瞬时乌云密布,天降甘霖,瑞泽东洛三千沃土。”
这是那个尊贵女子一生荣华的开端。
幽兰若沉默,后来便是先帝以妖言惑众之名处死相士,赐封第一公主的圣旨。芳公主少年时便贤名远播,爱戴百姓,几番为民请命,受人敬仰。
“及笄后,先帝赐婚莫相府大公子,完婚不过三日,莫大公子病逝,喜字还未降下,姑姑就成了新寡。”陆情轩的声音微微颤抖,“姑姑早知,莫相府的大公子病弱,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但当时适龄的皇室公主只有她一人,她不得不嫁。”
“每一代的皇权,安王府握兵权二分之一,莫相府握政权二分之一,安王府选择忠于陆氏江山的继承人,莫相府的嫡子需有一名与皇室联姻,且此人不得参与政治。莫相府以此将家族分为两脉,以求万一获罪于天子还能为家族保存一条血脉。那一代,嫡子只有两人,莫叔叔是定下的家族继承人,他的兄长就是联姻的人。为了皇族对相权的维系,姑姑只能含泪出嫁……”
这一嫁,就是数十年的守寡生涯。一个妙龄少女,最宝贵的青春,葬送。一个尊贵荣耀一生的女人,她不曾为自己活过一天。
虽是早有猜测,但并无这般详细,幽兰若心下怅然。
进城后,幽兰若没有停歇,命修尧驾车直接往芳公主府行去。行至半路,突然一条黑影窜进车厢,幽兰若大惊,正要大叫,黑影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唇,她也看清了这黑影是谁。
幽兰若讶异的看着莫让,莫让素来是一身白衣风流公子模样,现下他的大伯母逝世,正是披麻戴孝的时候,他竟然没穿重孝麻衣。而且,他如今身穿的是世袭官爵继承人的云纹锦袍,那袖子上的金丝暗绣是一只狐狸脑袋,正是莫相府的图腾。
“当初议定莫相府世袭相职时,与皇室联姻的嫡子为入赘,与莫相府再无关系,实际上,阿让和姑姑,是没什么亲戚关系可言的。”陆情轩淡淡解释道。
幽兰若震惊,还有这样一说!此时政权更替,这是避嫌和划分站位吗?皇权这种事,有时可以八竿子打不着的正统传人冒出一个,有时嫡亲的侄辈不能吊唁。
“陛下写下传位诏书封于大殿金匾之后,诏令满朝文武在其驾崩后开启,当夜四皇子带领家将逼宫,岐王秘密发兵,夺取了晟京城的控制权,第二日令百官上朝,见证废太子和陛下退位新皇登基,其时太子已被缚于殿前……”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荣登大宝的必定是四皇子时,芳公主带领东洛国最神秘的龙魂卫悄无声息的拿下了岐王府和密谋参与逼宫的官员家眷。
“公主婶婶现身时,正是陛下命内监宣读退位诏书时,随后的受禅皇子,却还未及念出。太子命接手龙魂卫,捉拿叛逆,四皇子府中家眷悉数下狱,四皇子被乱箭射杀,岐王……”莫让一顿,微微哽咽,继续道:“太子下令,岐王挫骨扬灰。”
正文、【56】太子召见
“那姑姑是有功之臣!他们如何能……”陆情轩低声愤怒着,压抑了的声线和愤怒,让他的神情看起来竟有几分狰狞之色。
幽兰若微微一叹,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在皇权的更替中,死的不都是有功的人吗?没功的人,还不定有那个荣幸。
“海心和我妹妹现在哪里?”按着幽瑜的谨慎,不大可能直接参与逼宫,况且,他也没多少逼宫的分量,若是幽惜若随四皇子的家眷下狱,幽瑜救不出她,保她无恙却也不难。幽兰若对她倒是不怎么忧心。
反倒是月海心,若涟与诺斓有旧,依着她的性子,断然不会让月海心出事。这些年她两看似互不顺眼,彼此相厌,实则感情深厚。不过是看不惯对方行事,因为亲近而生出的恨铁不成钢之心罢了。幽兰若敢保证,若涟对月海心的情意,绝对比瑕非要厚重。
只是,月海心的性子,岐王爷死得那么惨,她能接受得了吗?
莫让看了一眼幽兰若,叹了口气,“海心姑娘,在听说岐王爷被挫骨扬灰之后,悬梁自尽了。”
蓦地,幽兰若心底一阵剧痛,脑中似一道霹雳过,震得她灵魂颤了颤。一路上,她不忍陆情轩承受丧亲之痛,原来不自己体会,从不知道究竟多痛。
“她怎么这么傻!”幽兰若将脑袋伏在膝盖上,双手环膝,肩膀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他们要公主婶婶死,不过是想得到公主婶婶手中的龙魂卫,却不知,公主婶婶早将令符交给了你。”莫让冷笑一声,“玉,有安王府的兵力,和公主婶婶留下的势力,加上莫相府,也够了!”
幽兰若颤抖的肩膀一僵,他们,这是密谋造反?
“不。”陆情轩夹杂无限痛苦的声音响起,他坚定的摇摇头:“我要去为姑姑守灵,她膝下无子女,只有我有资格去。”
莫让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幽兰若抬头,正看见他眼底的失望。她想起来,莫相府屹立数百年,正是因为每一代对新皇登基的辅弼之功,这一代的莫让,似乎和太子不怎么相熟。而且,莫家这一代的嫡子,只有莫让一人……
马车停在是公主府门前,幽兰若没有下车,她看着莫让扶着陆情轩下车,陆情轩一副悲伤过度的虚弱模样,在公主府门前候立的是芳公主的亲信莫翟,他一看见陆情轩和莫让,便几步上前跪在了二人身前,悲泣道:“轩世子,您总算回来了,公主她……”
幽兰若落下车帘,淡淡吩咐一声:“去岐王府。”
芳公主的丧礼她本应进去上一炷香,但是忧心着月海心,幽兰若实在没什么兴致进去。
而且,陆情轩回到晟京城,有莫让在他身边,她很放心,没有人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对他不利。安王府和列王府,在芳公主府和岐王府相继出事后,早已经警醒了十二分的警觉,一出手,不但讨不到好处,只怕陪尽所有筹码。
幽兰若心底,更担心的是朝凤楼。朝凤楼是她唯一暴露在外的弱点,若有人对她心思,很可能会以朝凤楼来挟制她。
她们马不停蹄的赶到岐王府时,岐王府府门大开,半个人影也没有。
“海心真傻,岐王爷谋逆,早将她送了出府,写了休书,她与岐王府再无干系,可她还是要跑回来,说什么生死相随,她难道不知道,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吗?生命,还有她对他的爱情。她最爱的他们的爱情,不过她一个人在爱罢了,她死了,再也没有可以承载的东西了啊。就在这天地,消散了……”
月海心的灵堂稀稀疏疏没几个吊唁的人,这和她生前一出场必定前呼后拥,万人空巷的场面无法相提并论。
灵前悲伤哀泣的那个女子,从来是锦衣华服,既妖娆又贵气的着装,从不肯在衣饰妆扮上落人一筹,今日换下了所有鲜艳的颜色,一身孝服,头上钗环尽除,只带一朵素色的纸质绒花,口中是仍然在骂着月海心:“你这个蠢女人,蠢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能聪明一回!”
幽兰若看着若涟,她眼眶红肿,脸上没有泪水,但全是泪水泡过的痕迹。她是最重视自己容貌的人啊。
走到月海心灵前,幽兰若站在若涟身侧,没说话,静静的听着灵堂上或一阵叹息,或几声悲泣。
良久,若涟将心中所有的不满都数落完,似不能自已,转身扑在幽兰若身上失声痛哭起来。幽兰若身子微颤,默然一阵,抬手在她脊背上安慰的抚了抚。
“死者已矣,治丧致哀即可,悲痛太过反倒搅扰亡灵。”幽兰若出声,方发觉声自己亦全是悲伤的调子。这样的声线,没有安慰人的作用,若涟哭得越发悲痛,瑕非站在一旁,也忍不住隐隐哭出声。
灵堂上大多是从前为月海心神魂颠倒的世家公子,剩下的是朝凤楼与她月海心关系相近的女子。从前月海心风华无限的时候,这些公子们只能远远看着,如今能隔得近了,却只是她的棺木了。
“小姐……小姐,这个傻女人,”若涟断断续续的悲声道:“太子殿下已经免了她一死,失去了岐王爷,天底下还有这么多男人,她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啊……”
幽兰若心下凄然,已经顾不得若涟如何失仪了。只是扶着她的肩,本想传递安慰的力量,却是和她一起颤抖起来。
最后,仍然是素来冷情的秦无双站出来将两个相拥哭成一团的女子拉走了。
迈出岐王府门槛的时候,若涟直接哭晕了。秦无双在前边拉着幽兰若,幽兰若拉着若涟,幽兰若正要甩开秦无双的手双手去扶若涟,有一双手更快的接住了若涟软到的娇躯。
幽兰若愣愣的看着梁公子,但见他面色也是一片苍白,眼眶四周有不正常的浮肿。
梁公子惨笑一声,“这几日若涟已经哭晕数次了,跟在她身侧真是想手脚慢一点都不行。”
幽兰若看一眼若涟,她现在躺倒在梁公子怀中,脸上全是泪痕,格外的柔弱,似找不到归途的孩子,在陌路上悲伤哭泣后,哀伤的睡着。
“梁宇乾倒是个痴心的,从前真没看出来。”秦无双望着梁公子将若涟抱上他家的马车,微微怅然道。
月海心一生追求真爱,到死都痴心一个男人的真心,看不上若涟游走在无数男人中的姿态,反倒是月海心自己,没能求得那个男人的真心,而若涟,有真心,可以付出真心,也可以随时收回,看得明白什么是最适合,对自己最有利的。
“若涟和诺斓……”幽兰若下意识的想到诺斓和若涟相携的身影,她们身份有云泥之别,但是每每见到,他们站在一起,那气质风华,总那么和谐。不管是知道诺斓身份后,还是知道他身份前,她都不觉得若涟站在他身旁,有违和的感觉。
但是旋即想到,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诺斓,那个人是太子,角逐东洛至尊之位的人。
“诺斓?”秦无双声音微冷,带了三分嘲讽语气,“太子殿下倒是念旧情,没有为难朝凤楼。若涟以相随为妾的条件请求他保月海心一命,他答应得也干脆,只是他忘了,早在两个月前他为了表示对承平郡主的诚意,已经斩断了和若涟的情意。”
幽兰若眸光微眯,其实若涟要跟随诺斓,也只能为妾,只是,她倒是不知,若涟已经和诺斓掰了。
“不过断了正好,不经历一些事,哪里辨得清谁真心谁假意。”上了马车,秦无双犹自唏嘘,幽兰若心中微微讶异,她先前觉得今日的秦无双有些反常,此刻才发现,秦无双身上,竟然没有散发生人勿近的冷气。
“梁宇乾传闻顽劣不堪,不过是他老子对他寄望太过,苛求太多,达不到他的要求,便是不成才的不肖子,其实梁宇乾自幼耳濡目染,家里家外都是清正刚直亲友,他能坏到哪里去?”至多不过是青少年的叛逆期罢了,幽兰若暗叹。
马车刚行了两步,突然停下,幽兰若刚缓了启动时的惯性,立刻又袭来一波惯性,她赶紧抓住车帘稳住身子,待车挺稳,她一甩帘子怒气冲冲的向外面看去。
“幽小姐,太子殿下召见。”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马车前传来。
幽兰若的怒气一滞,微微蹙眉,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已今非昔比,小姐断不可大意轻心。”秦无双在幽兰若身后提醒道。
太子殿下召见,能不去吗?幽兰若转身,奇怪的看着秦无双,“往日娄小公子都是如影随形,现下这么要紧的时刻怎么不见了影子?”
秦无双脸一红,“我也不知,芳公主薨逝后全城发下缟素,他看了眼素白的缟素就跑得没影了,到现在也不曾现身。”一顿,思索了一下,“没听说楼将军府发生什么事,我想,他应该不会出事,也就没留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