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若暗自摇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会降低,得到了芳心的男人都不会再如从前一样殷勤。
“修尧,你送无双回朝凤楼,我去见太子。”幽兰若一边跳下马车,一边吩咐道。
修尧略迟疑,低声道:“太子不好相与,召见小姐也不知意欲何为,小姐只身前去只怕不妥。”
“呵!”幽兰若冷笑一声,“就凭他,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正文、【57】爱有几分
“商女幽兰若,见过太子殿下。”
雾月楼三楼的一间雅阁中,蟒袍玉带的清贵公子正看在一壶煮好的茶水出神,一道不怎么恭敬的问候突然响起。
雅阁中躬身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的随从,听见这道声音,身子愈加恭敬的弯下。
幽兰若踏进雅间,走到诺斓对面,不管是神情还是姿态,都无半分恭敬。
诺斓轻笑,命侍从将煮好的茶水递过来,自己动手倒了一杯,放在对面,一指对面的空位,对幽兰若道:“请。”
幽兰若看了他一眼,大方的落座,举杯,饮茶。
“商女幽兰若?”诺斓状似回味着这几个字。
幽月,幽兰若,一个人,两重身份,地位悬殊,立场分明,却从未昭示人前,如今是打算,彻底摊开吗?
“呵呵,幽小姐,”诺斓笑容不变,口中唤的是初见时的称呼,“听闻幽相最近身子骨不太好使,幽小姐少年心性,洒脱豪爽,行事却也不能不顾忌一二啊。”
说得好像他不是少年似的,幽兰若冷哼一声,“没动我的朝凤楼,我还以为你果然能看在聚先庄的面上退让一步,没想到你是在这里等着我啊!”幽兰若嘴角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只是诺斓,你觉得我轻轻松松把聚先庄送给你,真是因为我没有能力与你较量?觉得我,”笑了笑,问道:“没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当然不是,”诺斓摇摇头,“幽小姐的能力在下从来没有怀疑过,只是不想出手罢了。”
“你既然认得清,又何必来惹怒我!”幽兰若冷嘲道。
诺斓突然沉默,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悠品了两口,放下茶杯又是一声轻叹。
“幽小姐,听说你之前每月初七都会来雾月楼品雾月饮?”诺斓冷不丁的换了个话题。
幽兰若没应声,他又道:“真的只是对茶的执着吗?”挑挑眉,“或者,对执着的执着?”
端着茶杯的手一晃,杯中剩余的茶水险些洒出来,所幸剩余的不多,在杯中荡了荡,没荡出杯沿。
幽兰若斜睨着诺斓,这位深居简出多年,困于深宫不得志的太子一朝腾飞上天,他的*,是否会有填满的一日?
“诺斓,”她似是对老友的语气,“我对什么执着,执着到什么程度,你委实没有关心的理由。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皇宫里那把龙椅,你要怎么才能坐上去,以及如何才能坐稳。”
“哦?”诺斓笑看着幽兰若,摇摇头,不太赞同道:“正如雾月楼的雾月饮,有人是对茶执着,有人是对执着执着,但不论是哪一种,当得不到的时候,都是遗憾。”
“有些遗憾,是一时的,有些遗憾,是一生的。这雾月饮,”诺斓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无声无息换了味道,不知不觉彻底遗失,对我来讲是一时的遗憾,而幽小姐,是后者。”错过,会是一生的遗憾。
哈!后者!
幽兰若想笑,“天底下喜欢我的人太多,想要我的人也太多,只是敢要人的可没几个,能要我的人可是寥寥无几。诺斓,你确定?”
诺斓含笑不语,只是看向幽兰若的目光蓦地浮出些许深情。
“啧啧,难难!”幽兰若叹息着,“陆情轩是你的堂兄弟,你此时地位虽然抬正了,但依旧是危如累卵,根基太薄,支持者太少,跟你的堂兄弟抢女人,道德上站不稳,还得罪安王府,更是作茧自缚之举。”
“幽小姐,谁说你现在是陆情轩的女人了?”诺斓笑得意味深长。
幽兰若一怔,先前她和陆情轩正式退婚,后来又收了方少倾的聘礼,确实,和陆情轩越走越远了。
“谁说,”幽兰若嘴角突然凝出个笑,右手似有意无意放在小腹上,她抬头:“我不是他的女人了?”
那姿态,那脸上的暧昧和桃花春色,实实在在的的一幕真的米已成炊珠胎暗结的情态。
果然,诺斓面色一变,他眸中全是不信,但随即都消散开。他相信陆情轩的正直和君子作风,同时,也更相信眼前这个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她完全没有礼法教条的束缚。
诺斓的视线在幽兰若小腹上停留很久,最终,放下微冷的茶杯,起身离去。踏出门槛前,扔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那么,幽小姐可要好好休养,确保自己能安然嫁入安王府。”
幽兰若撇撇嘴,小屁孩一个,给姐吓吓就撒丫子擂了退堂鼓。
时间,流转得很快。三天后,芳公主的丧礼葬礼在陆情轩的操持下风风光光的落幕。月海心的丧礼葬礼也在同时完毕。
处理完毕月海心葬礼得瑕非修禹带回了一块锦帕,这是在月海心枕头下面的暗格里发现的。
幽兰若捧着锦帕,她担心瑕非年纪小处理不来这么大的场面,着修禹去帮忙,擅长机关巧技的修禹竟然在发现了这个,这下可怎么处理?
锦帕是一块天丝锦制成,这种料子,天下也难寻。锦帕上狂放的写了五个大字,“生死不能许”,写得张狂凌乱,张牙舞爪,幽兰若当然不认识,是瑕非对着日光辨别了半天,才认出来的。
这字迹有些年头了,不是月海心的字迹,却不知她为何收藏得如此隐秘。
“不管了,先收起来吧。”幽兰若将锦帕递给瑕非,让她好生收着,改日有空再研究。
她现下真没功夫追究这个,因为这几日,她虽然老实呆在续香阁“保胎”,但是外边该斗的还在斗,片刻没歇着。
首先是陆情轩一边处理芳公主的身后事,一边首次摄入朝堂,他虽然一直有着尊贵的爵位,而且随时有权参与政治,但他从没明面上参与过政治。这几日文德帝吊着一口气,一边推迟了禅位之事,一边全力帮助陆情轩熟悉东洛朝政。完全一副打算将江山交付给陆情轩的模样。
四皇子的势力已经完全拔出,朝中再无反对声音。
幽兰若本来还在奇怪太子怎么坐得住,当听到幽三小姐竟然出入于续香阁的传闻,就不奇怪了。
紧接着,又有传闻出来,说是幽三小姐未婚先孕,与情人珠胎暗结,现在东洛国权贵百姓一致的将目光放在幽三小姐的神秘情人身上。
对于东洛国权贵,他们不敢对陆情轩有异义,但他的前未婚妻竟然被曝与风光晟京的商女幽月是一人,还传出这种丑闻,其中衍生的话题他们嚼三天三夜也嚼不完啊。
而东洛国的百姓,对于神秘尊贵的陆情轩,东洛未来的最高统治者,因为太神秘他们还持怀疑态度,毕竟放着太子在一边,传位侄子的在东洛国还是头一例。而动了他坚定退婚的前未婚妻的人,他会怎么处置呢?
传闻传开的当日,方少倾便上门了,他不用把脉也知道幽兰若的身子清白得很,但是光他一个人知道有什么用?“月儿,下个月初三是个好日子,不如将定日定在那日吧。”
幽兰若怪异的看他一眼,“我肚子有陆情轩的孩子,你觉得他会同意我带着他的孩子嫁给别人?”她说的格外坦然。
方少倾的情意到底比诺斓的深厚一点,亲耳听到她这么说也没愤然拂袖,“我已经写了辞官书,以私德不检点,德行有亏为名,忏悔了情难自禁,没能止乎礼,只下了聘还没迎过门就强迫弱女行欢,致其未婚先孕等罪”一顿,看着幽兰若,“当然不是真的辞官,只是内阁念出奏表,摆出廷议,你觉得听政的轩世子脸上会变换几种色彩?”
幽兰若磨牙,方少倾也有开玩笑的时候?只是她没心情笑!现在大街小巷都知道她未婚先孕,这四个字一出,街角旮旯的小猫小狗都知道幽三小姐的情人是方少倾了。
“本来我还在犹豫,想着女子应该矜持一点,看来我得在明天早朝之前告诉全晟京城的人我肚子里的是陆情轩的儿子了!”幽兰若轻叹。
方少倾冷笑一声,笑了:“呵!那我等着。”深深的看了幽兰若一眼,然后颇为愉快的离开了。
现在,已经入夜,幽兰若要如何告诉全晟京的人这件事呢?虽然个个都很有兴致听她的轶事,但敲锣打鼓去街上集聚一匹听众,然后朗朗宣布,显然很傻。
一直到伺候着幽兰若上床,要灭灯火的时候,瑕非还在为自家小姐冥思苦想对策,修禹敲敲她脑袋,“今天怎么这么迟钝,对着我吹灭的蜡烛猛吹什么?”说完走去吹下一只蜡烛。
瑕非看了看床上安详躺着的幽兰若,“小姐说要在早朝前告诉全晟京城的人天腹中骨肉是轩世子的,是诳少倾公子的?”
修禹一脸悲痛的看瑕非一眼,小姐说的话也能信?摇着头往隔壁自己屋子里去了。瑕非迷惑了一会儿,也下去了。
幽兰若睁眼,这无疑是一个很终极的办法,和当初文德帝让她拜莫相为义父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她不担心旁人的眼光,唯独害怕碰触都陆情轩的伤口。
抛出这个盾牌,不过是当日与诺斓的戏言,没想到他会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她没有阻止,一则是想看看陆情轩的反应,二则,多找一件闹心事儿,让他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分一些神出来。
黑夜极静,幽兰若很快生出些许困意,在她刚沉入梦乡的那一刻,续香阁外,一辆马车悄然夜行,幽兰若霍然睁开双眼。
紫龙啸天珮,在附近!
正文、【58】就见着了
“陆情轩,连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也赶尽杀绝,你还有没有人性!他还不到七岁,什么都不懂,对你们根本不会有任何威胁!”一道饱含愤怒的声音在万籁寂静的深夜响起。
“七岁,七岁可以记得很多事情。”陆情轩的声音极清淡极轻,也极冷血极绝情。
幽兰若凭借对紫龙啸天珮的感应在巷子里穿梭,刚靠近便听见这两句对话,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她的印象中,陆情轩绝不是嗜血好杀之辈。
但当她转过拐角,看清僻静小巷子里的一幕,她不得不改变一下对陆情轩的印象了。
巷子里有三个人,准确的说是两个成年男子,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一个男子抱着男孩,另一个男子执剑相向,从先前的对话可知,执剑的男子想取小男孩的性命。
抱着小男孩的男子背光而立,但是幽兰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娄小公子。他怀中抱着的那个孩子,大半个身子都藏着他袖子底下,幽兰若难以辨认他的身份,也就无法得知陆情轩为何要杀他。
娄小公子与陆情轩面对面僵持着,脸色微白,眸底全是焦急,一抬眼看见陆情轩身后的巷子拐角出现的白色身影,顿时大喜,眸中爆射出希望之光,“幽兰若,你男人发疯了,快点来拉回去!”
陆情轩身子一滞,没想到幽兰若会突然出现,似不敢置信,但他身体已经复原了一半,稍微感知一下便察觉出了身后故意放轻的气息,这是他熟悉到不能忘的气息。
幽兰若凝眉,她没想过要阻碍陆情轩做什么。
她上前,站到陆情轩身侧,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承接月光的半张脸,月色下,清冷无匹,如玉无双,泛着淡淡寒意,她轻笑道:“刚想着在能不能在梦里见到你,还没入梦,就见着了。”
她声音宛转温软,陆情轩握剑的手紧了紧,微微收回一尺,潜意识里,他并不想让幽兰若看见自己杀人。
幽兰若垂眸,视线落在陆情轩手中的怡情剑上,薄如蝉翼的软剑剑刃透着冰冷的杀气,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微微蹙眉,“你的伤都好了吗?要杀人随便使唤个下属就好,何必亲自动手?”
话音未落,她已从陆情轩手中夺过怡情剑,在手中转了个圈,陆情轩和娄小公子都是一惊,陆情轩是因为幽兰若竟然会从他手中夺剑以及她竟然能夺到手而惊讶,娄小公子则还在对幽兰若先前的那几句透着杀气的温言软语惊讶,他万万没料到幽兰若会为陆情轩变成一个是非不分的人。
还在两人惊讶之时,幽兰若已经举剑刺了出去,不偏不倚照着娄小公子怀中的小男孩而去。
娄小公子大惊失色,连忙后退闪避。
前世幽兰若出生豪门,待遇优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譬如剑术,她看着好奇就学了三个月。她天赋绝佳,各个领域都浅尝辄止,却也都似模似样。
这一套剑招看似简单肤浅,实则磅礴大气,招招都点到实处,陆情轩微微惊讶,没想到幽兰若竟也深藏不露,这一套剑法的精妙之处,连他也叹为观止。
而娄小公子简直快哭了,他脚下退的十分狼狈。幽兰若耍的只是剑招,没用内力。但这套剑法本身精妙,加之怡情剑削铁如泥,他不敢被怡情剑碰到,只能不停的躲闪。
然而,幽兰若没有内力,他随便扫出一道内力就能将她击飞,他却被她逼得狼狈逃窜!他抽空瞟了眼稳稳立在一旁的陆情轩,他的内力能将幽兰若扫飞,陆情轩也能将他扫飞,他敢断定,在他的内力碰到幽兰若衣角之前,会有一道更强悍的内力击在他的心口。
真是憋屈!若是陆情轩倒也摆了,实力悬殊也不是人力可逆,但是幽兰若,这个没有武功的女子,亏他们之前还有不少交情,在这个时候戏弄他!
娄小公子恨恨的瞪着幽兰若,越想越愤怒!
我刺!
我刺!
我划!
我刺!
我砍!
我刺!
幽兰若此时大汗淋漓,但她玩得很开心。
一会儿去刺娄小公子护着的小男孩,一会儿去划娄小公子愤怒的俊脸,娄小公子后仰,刚避开寒光闪现的剑尖,免了毁容的灾难,怡情剑停止往前,往下当成刀一坎,娄小公子大惊,没料到幽兰若的剑法收势如此之快,立即矮身一避,怡情剑忽有又向前,他的发冠立即散开,一簇墨发落地。
“哈哈,”幽兰若大乐,“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拿出来用,也没落下,”她自得道:“剑法还是这么的精妙!悟性还是这么绝伦!”
娄小公子彻底怒了,脚下一蹬,借力起身,飞起一脚踢向怡情剑,力道沿着怡情剑向上,幽兰若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带得往后飞去。
飞了两步,她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是熟悉的气息包裹,幽兰若嗅了嗅,闭上眼睛,一脸陶醉。
娄小公子嘴角抽了抽,“剑法确实精妙绝伦,只是及不上贱法。”
幽兰若一睁眼,狠狠的瞪向娄小公子“哼”了一声,视线下移,此时娄小公子的袖子已经不知不觉被削去了一大半。透过残破的衣袖,幽兰若看清了娄小公子怀中的孩子,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幽兰若认识。
是曾经在朝凤楼有过一次聚会的陆十一,陛下的第十一个儿子,十一皇子。
幽兰若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没想出陆情轩杀他的理由。
她记得,小十一对玉哥哥是很仰慕很亲切的,他是怎么得罪了冷漠淡然的陆情轩呢?纵然天大的开罪,他才六七岁而已,也应该得到宽容。
娄小公子低头看了眼怀中沉睡的孩童,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似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浅浅的笑意下,是没有一丝防备的信任。
“娄晓夜,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若再插手,只怕白费了令尊用性命为你换来的安逸。”陆情轩冷冷的看着娄小公子,他还抱着幽兰若,似乎忘了将她放开,幽兰若也似乎忘了挣脱,也许,她本就不想离开他的怀抱。
但是这一刻,她极为难受,她和陆情轩靠得如此近,她竟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他的气息,清淡如斯,冰冷如斯,仿佛来自九幽地底。幽兰若颤了颤。
娄小公子神色微微黯淡,他倒不是怕了陆情轩的威胁,只是一路的斗智斗勇,他清楚的知道实力的悬殊,一切的诡计都如透明,陆情轩不打算放过陆十一,他们再尽力,也护不住他。
在看到幽兰若轻微的颤抖那一瞬,一个大胆的想法掠过娄小公子的脑海。
“陆情轩,陛下将你视如己出,对你恩重如山,你真要杀他最爱的幼子?百年之后,地府相见,你有颜面面对他?”娄小公子一边愤怒的指责,一边运气,一只手抬着陆十一,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陆十一的睡穴。
娄小公子的小动作在幽兰若看不见的地方进行,却没瞒过陆情轩。陆情轩取回怡情剑,再次举剑相指,“无须废话,娄晓夜,没有能力保护一个人,就不要逞强。”
“玉哥哥?”一声清脆的童声从娄小公子怀中传来。
陆情轩举剑的手一僵。
幽兰若听到这一声微带惊讶和兴奋的童声又是一颤,艰难的向陆十一看去,只见小男孩飞快的从娄小公子怀中滑出,望着娄小公子奇怪的问道:“小哥哥,我们怎么大街上?不是在后园子里喝酒吗?”
娄小公子笑了笑,没回答他,小十一也没追问,似乎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他旋即转身看向刚才听到玉哥哥声音的方向,果然看见想念多时的兄长。并且,兄长怀中,还搂着个女人。
此时陆情轩的怡情剑已经放下,陆十一完全不知危险近在身旁,他看清兄长怀中搂着的那个女人时,顿时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蹦一跳之后,就站在了幽兰若身前。
娄小公子想阻止,手伸出一半,又放下。
陆十一殷切的望着幽兰若,仿佛幽兰若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的神明,他眼珠子转动了两圈,开口真诚道:“幽姐姐,自从朝凤楼一别,我对你日思夜想,刚想着梦里会不会梦到你,这就见着了。”
娄小公子仰头栽倒,这话多么熟悉!
幽兰若的身后,如果没有陆情轩,估计也栽倒在地了。
唯有陆情轩,从始至终的淡定。
接着,就听陆十一继续道:“幽姐姐,看我想你这么久的份上,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个事儿啊?”又赶紧摆摆手,“不要你花钱,”他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幽兰若爱财,特意解释道。
幽兰若迷茫了。
陆十一的目光灼灼:“只要你别太快让凤雅姐姐嫁给今随就好。”脸上微露出遗憾:“我现在太小,还打不过今随,不能从他手里抢凤雅姐姐,但是多给我几年,我一定可以打败他,把凤雅姐姐抢过来,”一脸豪情壮志的望着幽兰若,“让她做你弟媳!”
正文、【59】付出不够
“嘎!”
幽兰若脑子乱掉了。
凤雅?十一?
一只跳脱的兔子,一只欢脱的小鹿?貌似还真是一对绝配!只是别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这么一本正经的可以吗?她心里承受能力还没到无限大好吧。
这一刻,幽兰若突然想起一件陈年往事。那是她还在五岁,陆情轩还在八岁时,宮宴上,她特意将陆情轩引出来,想对他交代些什么,时至今日,她早已忘了当初想交代的事情,但清楚的记得,宫门后的树荫下,他想扑倒她以及吃了她的决然神色。
看一眼一大一小,陆家的男人都这么早熟?
再看一眼一大,多少年过去,他至今没有扑倒她,吃了她。
再看一眼一小,幽兰若微微怅然,她摸了摸陆十一的头,“小家伙,几年太长,对于相恋的人,几天都太长。情在时,我们以为可以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也不变,情不在时,连用几个时辰去变心都觉得太久。”
幽兰若看着陆十一,认真道:“我相信你现在想娶凤雅的一片真心,但是等你长大了,你变了,凤雅也变了,也许你就不再想娶她了。到那时,我把她留成老姑娘,你不娶她,别人也不娶她,她该怎么办?”
陆十一摇摇头,他不懂幽兰若的意思,但是他听明白了幽兰若的担心,他立即指天发誓:“幽姐姐,如果我有不想娶凤雅姐姐的一天,就让我天打雷劈好了!”
天打雷劈?不想娶?幽兰若失笑,雷神可没有这闲工夫关人间负心汉的事儿。而且,不娶,和不想娶,也不是一回事儿。她还想说什么,陆情轩却先她出声了。
陆情轩道:“十一,为什么喜欢一个比你大近十岁的风尘女子?你是尊贵的皇子。”
幽兰若蹙眉,她虽然晓得陆情轩没有轻视的意思,但这话听起来还是不怎么舒服。
“喜欢还有为什么吗?喜欢就喜欢了啊。”陆十一天真的回答道。
说完,觉得似乎自己的喜欢够不上让哥哥姐姐们满意,他想了想,又说道:“玉哥哥,我也喜欢你和幽姐姐,但这是和对凤雅姐姐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我喜欢凤雅姐姐,想每时每刻都和她在一起,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表哥说只有娶了她才能永远和她在一起,我就想娶凤雅姐姐。”停了停,攒足气势,“我只想娶凤雅姐姐!”
幽兰若哑然,她转头看了眼陆情轩,发现他眼睛里跳动着一抹熠熠光华,听他道:“但你知道,这不容易。”
这话很真实,陆十一果然似被打击了,他撇撇嘴,心中升起一股委屈,委屈毫无阻碍的升腾到面上,他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知道不容易。但我会努力的。”声音又多了一分无力,“今随哥哥比凤雅姐姐大八岁,我比风雅姐姐小八岁,今随哥哥能接纳风雅姐姐,风雅姐姐肯定也不会嫌弃我的!”
他眸子里的委屈散去,换上坚定,“玉哥哥,我最羡慕的就是安王叔了。一个人一生有一个愿望,为了这个愿望可以放弃其他所有的愿望,最后终于得偿所愿,父皇说,这是不迷本心。我的愿望只是想娶凤雅姐姐,只要我不迷本心,放弃其他所有愿望,我相信我也能得偿所愿。”
清脆的童声响在深夜静巷,听在三人耳中,却无法平静。
不迷本心……
陆情轩缓缓蹲下,蹲到与十一同一高度,他看着他淡然一笑:“你会的。”
“嗯,我当然……”还未说完,陆十一软软的倒下,陆情轩伸手扶住了他。
陆情轩抱起陆十一就要走,娄小公子终于从惊怔中回神,顿时大急,让陆情轩带走了小十一,小十一还有活路吗?一咬牙,打算使出最后杀手锏,怎么也要搏一搏。
正此时,一个酒坛子突然砸到了陆情轩的脚下,碎裂的瓷片迸裂得到处都是。
看见酒坛子,娄小公子大喜,这下有救了!
幽兰若略抬头,便看见矮墙上坐着的中年男子,一身文士打扮,衣冠楚楚,除了双手捧着个违和的酒坛,还真想来自方外的隐士踏月而来。不是醉一,却是谁?
“醉一,你也想来搀和吗?”陆情轩神色微变。世人都道他深不可测,其实醉一的武功,也可算是神秘莫测。以他现在的状态,未必能全身而退。
“啊。”醉一仰头喝了口酒,大笑一声,“哈哈,不迷本心,好个不迷本心。玉小子,大爷我才没兴致理会你们皇家的勾心斗角。从前老小子生龙活虎能给大爷陪酒,现在行将就木,啥价值也没有,可休想大爷给他卖半分力气。”
陆情轩微微皱眉,却也懒得追究他的不敬之语,“那是最好。”说着,绕过地上的碎瓷片。
娄小公子顿时急了,“醉一,小十一上次喝干你半坛烈酒,你可是说他可以当你哥们了,你这么就要眼睁睁看你哥们遭奸人所害吗?”
幽兰若狠狠的瞪了眼娄小公子,陆情轩似没听到娄小公子的叫骂,脚步不停的往巷子外走,醉一也好似没听到,捧着酒坛一口接一口的喝。
在陆情轩快出巷子时,醉一突然道:“从前,老小子也陪大爷解了不少闷,也罢,就当回报,大爷我再帮他问最后一个问题。”说着,手中的酒坛再次砸在了陆情轩脚下,拦住了去路。
陆情轩转身,默默的望着醉一。
“玉小子,”醉一似叹了一声,这一声太低,听起来似真似幻,“你做这些事,是只想全你的忠义,不负江山不负君恩,还是因为不想为那些不愿为的事儿?”
“你无视良心的谴责,以忠义为名,乱杀无辜,为的是哪般,若有个准确的缘由,也不算冤枉,否则……”
否则什么,醉一没有再说下去,他仰头再喝了一大口酒,缓缓的靠在墙头,闭目,似乎不胜酒力,已陷入醉梦中。
幽兰若目光从醉一身上移开,向陆情轩看去,他的神色一直很平静,幽兰若看不出他的想法。
娄小公子却是冷冷“哼”了一声,嘲讽了一句:“忠义?今日能全,却不知能全几日!”
幽兰若垂眸,文德帝不是打算传位与陆情轩吗?这忠义之说,为何她一丝也听不明白?
等了片刻,醉一传出均匀的鼾声,娄小公子不禁想骂娘,这家伙怎么这么不靠谱?而这时陆情轩再次迈开脚步,朝巷子外面走去。
娄小公子想去追,幽兰若冷冷一句:“追上了你能从他手里抢人吗?抢人尚且抢不过,况且是命?”娄小公子迈出半步的右脚顿时僵在半空。
他盯着幽兰若,眸底是清澈的愤怒,“你可真行!为了个男人连原则都能丢弃!不帮忙伸张正义就算了,还为虎作伥!”
“正义?”幽兰若眨眨眼,“正义几两银子一斤?”撇撇嘴,“天底下那么不公道的事,哪一件你不能管,非要管你管不了的事儿,还怪我不帮你,我帮你难道就能改变结果?”
说着,又一跺脚,“哎呀,遭了,我把最重要的事儿忘了!”立即拔腿往巷子外面跑去,跑到大街上,却是一片空荡荡,陆情轩的身影早已消失。
幽兰若懊恼的退回巷子里,矮墙的遮去半身月光,幽兰若侧身,背靠着矮墙缓缓蹲下,让整个身体都隐在暗影里。
她微微仰头,望着墙上的醉一问道:“你说是不是付出的还不够,所以我们的缘分其实还没到?”
娄小公子抱臂站在一旁,冷冷的俯视窝在墙角下的幽兰若。从前他就看不透幽兰若的眼光,不明白她怎么会喜欢上那么难缠的陆情轩,今夜之后,他决定不再去理会幽兰若长歪的眼光,他下了个结论,不是幽兰若看错了陆情轩,是他看错了幽兰若。
收回视线,抬头望了眼睡得正香的醉一,娄小公子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去。
脚步声渐渐走远,巷子恢复寂静。
只有醉一的鼾声清晰可闻,让幽兰若感觉这个世界其实还有一丝人气。
隔着几条街,突然传来一声打更声,连着三声,“梆,梆,梆”,走过一条街,又再次传来三声,这一次,更近了些。
幽兰若霍然站起,冲出巷子,向着城东飞速奔去。
矮墙上,醉梦多时的醉一悠然睁开眼,望着幽兰若离去的方向,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陆情轩佩戴着紫龙啸天珮,对于幽兰若来说,就想装了个定位仪,还不用卫星监测,就算陆情轩拐多少条街,穿多少条巷子也没用,她可以用最快的时间准确的找出他所在。
“陆情轩!我忘了告诉你,太子故意散播我怀孕的消息,方少倾会在明天早朝上宣布我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幽兰若气喘吁吁地跑到东湖,陆情轩正临湖远眺,背影萧索而孤寂,幽兰若心底蓦地一疼,直想冲过去抱住他。
娄小公子或许认为陆情轩就是冷血绝情,可是幽兰若明白,他做的每一个决定,若有伤害,那伤得最深的人一定是他。
正文、【60】解开心结
冲到一半,幽兰若脚步顿住。陆情轩回身,清淡的目光随意落在她面上,她便失去了所有向前的力气。仿佛面前有一堵气墙,用透明的阻碍,将她和他隔绝在两端。
“小十一呢?”这堵气墙比万年的冰川更让人难受,幽兰若干笑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的问道。
有什么好说的呢?说了也是白说。这么正经的告诉他,也许他还当成是她使了手段。当初没有及时阻止,现在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有她自己去解决罢了。
幽兰若环顾一圈,没见着陆十一的影子,看了眼平静的东湖水面,心中蓦地跳了一下,脱口道:“你不会把他沉塘了吧?”
话出口,才意识到不应该问的。
她心底祈盼他不是这么绝情的人,若他回答是,那她要用何种心态来面对呢?
她爱他,可以让原则靠后站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呢?
撇开皇子的身份,陆十一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那么纯真的孩子,她见着就新心生喜欢,那些为江山为权势为私欲的龙争虎斗,本不该波及幼子,若还以之为名痛下毒手,那未免太过悲哀。
其实这世界,悲哀又何时少过?
顶着陆情轩身前的强大的压力,幽兰若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一边去拉他的手,一边软声道:“陆情轩,东洛国皇族的争斗我从来不想多过问,因为这是你的家族。但是小十一那么小,没有母族没有野心,也没有时机和能力与你们较量,以后也不太可能成为你们的后患,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呢?”
她是真的不懂,她在商场所向无敌,凡是敌人,都不遗余力的打压,但也总给人留下一线生机。
譬如明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她也也做不出殃及无辜的事儿。
放在风云诡谲的皇权争斗中,输得不是赔上全部家财,一旦输了,就赔上性命,连带家族,所有这些政客可以如此冷酷残忍吗?
陆情轩躲过幽兰若来拉他的手,视线突然放到她平坦的小腹上。
她的身段纤悉柔软,他是很清楚的。那平坦的小腹中,若有一日多一个小生命……
他从未想过。
“兰若,你很喜欢孩子吧?”似问,又似只是陈述。陆情轩语气中有一丝莫名的激动,虽然埋得很深,幽兰若还是听了出来。
幽兰若默然收回僵在半空的手,默然垂下眼帘,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看去。
她怎么会忘了陆情轩中了尽欢之毒?他这一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喜欢孩子,”良久,幽兰若点点头,“看见他们纯真得像花儿一样的笑脸,我就欢喜。如果可以,我想用所有的力量让他们的笑脸开得更久一点。”轻叹一声,有些怅然,“我不是无私,也不是博爱,只是想让那些令我开心的东西存在得更久一点罢了。”
幽兰若嘴角绽开笑容,“因为,我从没想过,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陆情轩霍然抬头,直直的盯着幽兰若,他看见她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是淡然无畏的神色。
这一句话,幽兰若确然没有说谎。
前世,她的母亲是因为生她的时候难产,落下病根,一直不曾好过,后来病弱逝世。
她感激母亲给了她生命,可是看到父亲每每为思念母亲到夜不成眠,食不下咽,她又有些责怪母亲,宁愿母亲从没生过她,只要她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不让父亲为爱人思念成疾,以致英年早逝。
她还不懂事的时候,就想过,生孩子太危险了,如果要冒着让爱人承受失去伴侣的痛苦,那带给他一个新生命的喜悦又有什么意义?再后来,她长大了,听说了试管婴儿,她又燃起过希望。
甚至动用父亲生前的关系,亲自跑到生物研究室去研究过。对这一门的涉猎,可以说是她所有兴趣爱好中最深的一个。
流落到异世,她依旧没有失去对孩童纯真笑脸的喜爱,试管婴儿是不行的,是否要自己生一个,她还没想好。
陆情轩神色复杂,苦涩道:“你都知道了?阿让告诉你的?我早知道不能指望他会保守秘密。”
幽兰若抬眸,与陆情轩的视线相接,她看着他的眼睛,这一刻,他终于不再疏离,她轻声道:“嗯,我都知道了,大少告诉我的。”她上前,再次去拉他的手,他没有再躲,她拉着他的手,笑了笑,“陆情轩,十年前你烧了我送给你的生辰贺礼,远走他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你真傻。”
幽兰若望着陆情轩,眼底都是笑意。
他爱她,所以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她应该相信他的。
“幽兰若,”陆情轩的声音微微沙哑,“你知道,这不仅仅会是你一生的遗憾,而且,也会沦为别人的话柄,人言可畏,终有一日,你会有别的想法。与其到那一日,不如……”
“不如现在就斩断?”幽兰若打断道,夜风在平静的湖面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幽兰若却不觉得冷,“你斩了这么多次,这么多年,在你的心里,或者在我的心里,有断过的时候吗?哪怕一刻,在你心里,是否有?”
陆情轩怔住,没等他回答,幽兰若斩钉截铁道:“没有!在我心里从来没有过!即便是你退婚,我的心也从没将你移出去过,再次见到你,看一眼就再移不开目光,爱上的,也是你啊!”
“陆情轩,能遇到你,和你相识相知相恋,就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我还敢有什么奢求?”经年的情愫一朝放出,幽兰若情绪微微激动,“人的一生,应该知足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完美的爱情和亲情,相携白首的爱侣或者承欢膝下的子孙,若是真心所向,能得其一我已经很满足了。”
陆情轩震惊的看着幽兰若,眼底全是不敢置信。这件事,算是他们第一次摊开来讲。他不是没想过幽兰若也许不会在意,但他承受不起挚爱若有一天来质问责难,怨怪。
相爱的人,他只希望能将世界上所有的快乐送给她,怎么忍心她有一丝不快乐,而这一丝不快乐,还是因为他,他穷尽一生,也力所不及的事。
陆情轩闭眼,二月已是早春,夜里的风依旧寒冷得刺骨。打在他背上,一波一波的发疼。
“陆情轩,你曾经说相爱是不易得事,已经有那么多阻碍,我们就不要再添阻碍了……”
幽兰若还没说完,突然被一股大力一拉,她已经跌入陆情轩的怀中。
“对不起,是我错了。”陆情轩紧紧的将幽兰若拥入怀中,“原谅我,我不应该如此自私,为了莫名其妙的自尊,和莫须有的打击,先伤害了你,原谅我的自私狭隘好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幽兰若的侧脸撞上他健硕的胸膛,擦得有些疼,她却更紧的往他怀里贴了贴。
“我从来就没怪过你,何来原谅一说。”她欣慰道。
“真的吗?”陆情轩似不敢相信,他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真的。”幽兰若点头。
陆情轩更紧的将她拥入怀中,夜里凉风刺骨,却都被他挡在外面,他的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十年的追逐,十年的误会,一朝解开,两人再无心结,幽兰若只觉心底畅快。
陆情轩突然放开幽兰若,他想到了她先前的一句话,“你说方少倾明天早朝宣布你腹中孩子是他的?”
“嗯。”幽兰若还没呼吸够他的气息,被推开微微不舍,被他一提醒,立即记起正事,“我肚子固然什么都没有,但他一旦说了,即便找一百个大夫证明我的清白,也没人会相信的。人们只会说安王府欲遮掩丑事,不惜撒下弥天大谎,反正他们会觉得假相是真相。”
陆情轩看着幽兰若的小腹,不禁伸出手轻轻抚摸,“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幽兰若神色十分不耐烦,嘟着嘴道:“陆情轩,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啰嗦!”
“呵呵,”陆情轩顿时被她孩子气的动作逗乐了,笑着摇摇头,“怎么?这么快就不装温柔了?也许我后悔了呢?”
“不准!”幽兰若立即不干了,死死的拉着他,瞥了眼他身后的湖水,威胁道:“如果你后悔,我就把你推下去。”
陆情轩往后看了一眼,露出惧怕的神色,幽兰若顿时心满意足,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儿。
“呵呵,兰若,伯父欲传位于我,但他已经立了太子,我又是安王府世子,贸然传位,必定引起多方不满,于政局不利。便想先传位给十一,让我做摄政王,将来我将朝政完全掌握后,再让十一禅位于我。但是我不想做皇帝,所以暗地和太子合作。太子多疑,要斩草除根,我必须做出假相迷惑他。”
“然后再送走十一?你不怕他将来真成为你们的后患?”
陆情轩不答,他深情的俯视幽兰若,“届时我们已自在逍遥了。你放心,方少倾他痴人做梦,很快就会醒了。”
正文、【61】大结局
一夜好眠,窗外洒进来的晨曦里睁开眼睛,映入满目的披红挂彩,左边放着凤冠,右边摆着霞帔,府门外是花轿临门。
这样的情境幽兰若不是没想过,但那是在梦里。当有一日真的实现,即便是她,也觉得如梦似幻,不敢相信。
昨夜陆情轩护送她回幽相府,刚踏进兰馨苑,就寝多时的幽瑜闻讯便匆匆赶来。她想起离开幽相府已经数月,这几个月晟京城变动巨大,幽相府又岂能完全避开风浪?
幽瑜的两鬓白发,添了数层,不只是为幽相府的前途忧心,还有为牵连入狱的爱女忧心吧?
陆情轩远远看见幽瑜的身影,几句话打发她进去歇息,然后拦下幽瑜两人去前厅秉烛夜谈。幽兰若又哪里睡得着,熬了半个时辰谈话还是没有结束,她困意朦胧,只得先就寝,想着明天再打听他们谈话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