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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佩紫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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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岚命

作者:纳兰佩紫

文案

帝君——很秀气,如女子般漂亮。个子也不特别高大魁梧,在男人里算是中等的身材,可能因为过于瘦削,而显得很高。在不认识的人眼里,这个人眼若秋水,清秀得带了冷丽之色。他,是个风华绝代的男人。

只是……如果前一刻还认为他风华绝代的人知道了他是帝君的话,那么反应都是一样:下跪或逃跑。

因为江湖中谁都知道,白帝从不出孤月城一步,一旦踏入江湖,就代表有人要死在他那把名剑‘残艳’之下,可以说,白帝是孤月城的使者,但这个使者带给人的只是恐怖和死亡。

“……问题不是这个吧……不过啊……帝君,你的记性真是出奇的好啊……”

“那可能是因为……说过的话实在是太少了吧……”

某年某天某夜,某个小镇的某间客栈里,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认真的问,而另一个男人也如斯认真的回答着。

——你想让一个没有什么朋友的人,去向谁说话?

——冷酷沉默,真的是这个人的性格么?

黑暗中,两声叹息。因为同时响起,同时结束,听上去,好像只有一个人在叹气……而已……

——帝君什么都不在乎,人生就如一场游戏而已。

要守护的,只有一个人,一个秘密。

——那如同神魔般威风俊美的人,背后深红的

蝴蝶印记,宿命的邂逅相遇。

或许真的到了只有一个人离开的时候,

才会突然发现,没有了彼此的江湖,

会变得非常非常的寂寞。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帝 ┃ 配角:伊独憔,梦夜绯,纹裳 ┃ 其它:岚命

【编辑评价】

江湖中的情深情淡——小评《 岚命》 作者:八二

《岚命》是一篇不错的中短篇小说,以文风而言,略近古龙;以体格来说,并不算武侠。《岚命》通篇的主角帝君与绯妖,都不是有正义心或怀有侠骨的英雄人物,甚至全篇之中,没有一个可与狭义擦边的角色。因此从立意上讲,我在这里无法评价《岚命》所写的武侠,而只能观赏《岚命》所描写的江湖情。

江湖在《岚命》中,是一个充满血腥与胜者为王的地方。主角白帝以孤傲出场,又以孤傲结束,整个故事的存在,就仿佛是为了解释白帝由始至终选择孤傲的原因。在此文中,作者对白帝采用了正面的描写,而对绯妖伊独憔却首先采取了间接的描写,直到故事的最末几章。白帝与伊独憔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由一开始不紧不慢的铺垫,到中途叙述往事时的若隐若现,再到全文终结伊独憔霸道的一吻,这份本该是“武侠小说”一大看点的感情,却始终在血腥的场面中半掩珠帘,迟迟不肯露面——直到故事的最后一章,作者略显平淡的结尾,将白帝对伊独憔的这份感情远满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情深抑或情淡?如果说白帝不爱伊独憔,怎会杀尽仇人,替他统治这个江湖?如果说白帝深爱伊独憔,又何必终生保留这个秘密,宁可孤独此生而不再与人分享心中的情感?作者用九章的篇幅,写尽了江湖的腥风血雨,描述了各种奇人怪事,甚至尝试用较为轻松的语言风格来抹淡生死决断带来的惨痛。《岚命》全篇,都在努力做着欲扬先抑的准备,所有的故作轻松与悠闲平淡,归结到第十章,只言片语就将两个主角的性格点睛塑彩:“于是很简单的,伊独憔在面对梦夜色时,迅速将自己的一生追忆一遍,然后一言不发的扑了过去。”——伊独憔一生的狠戾,与临死的决心,皆在这一句中道尽,无需赘述。“分开了才知道,没有了彼此的世界,竟然……如此寂寞。”——白帝的寂寞与了悟,虽然来迟了一步,却清晰而明确地指点了她的余生。这两句话,奠定了全文的基调,也写尽了他二人的感情,即使在纸上无法呈现,即使在江湖中无法被领略,伊独憔与白帝的感情竟在前者死后丰满起来,并随着作者着力描写的寂寞景像,终生眷恋着白帝的孤影,无尽延续。

《岚命》讲述的这悲剧性的江湖情感故事,因此而触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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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乃风华绝代的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岚命

1:君乃风华绝代的男子

“真是无聊的感情。”

望着一地的尸首与血迹,杀人者无论表情或声音,都相当平静。

不,或许这不能称为平静,而是冷澈,是无情。

他试了剑锋,将披着的白狐裘衣顺手扔在了身后那人的身上。杀了这许多人,就算他技艺高绝,洁白如雪的狐裘却仍是溅上了血滴。

里面一袭单衣也是白的。狐裘如雪,单衣如月。都是冰冷的东西,穿在这人的身上,越发的凉。

褪去了裘衣,里面埋着的一头白发披了下来。白发衬着很年轻的脸庞,有种奇异的魅惑。

身后的人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早就做好接衣的准备。狐裘是很贵重的东西,清洗的职责、现场看华丽的杀人剑‘演出’的职责以及……清理的职责都是他的份内之事。他从不习惯到习惯,总之是有一个过程。

“算……是吧。”‘尸葬’纹裳低了头看着狐裘上的血迹,声音有一丝无奈。

跟随他这么久,那个人……白帝从来都是这样,高高在上,嘲笑着与他同为人类的人,没有一丝怜悯之情。只是,这次被买命的人比较特别。刘道玄,原是青城派数一数二的剑手,在竞逐掌门失利后退隐江湖,花钱买官,及至四品,贿赂上级,与黑道勾结,这样的人的确死不足惜。

但就是这样一个贪官暴吏刘道玄知道取命的人是‘白帝’后,认命的放弃了抵抗,条件是允许他再回老家看一眼冷落许久的发妻,抱一抱刚出生的幼孩。

纹裳想起他毙命前那种眼神,那种七分绝望中透出三分希望的哀求神色,明明以为习惯了的心又好一阵伤。他闭上了眼睛。因为他很清楚白帝的无情。跟这个人讲条件没有用,哀求也同样无功。

果然,毫不犹豫的杀掉刘道玄与其随从之后,白帝冷笑着嘲弄死人:真是无聊的感情。

真是的,主上什么人不好选,偏偏选自己来做‘白帝’的随从。虽然自己是很擅长‘清理’‘事故’‘现场’没错,但是这个工作交给谁,就等于是把谁交给魔鬼一样残酷!

纹裳大叹口气。现在可好,不仅是收尸,连洗衣工的活儿貌似也一并交给自己干了。谁让白帝这么‘器重’自己,就是不放心把他那件心爱的狐裘交给别人来洗。想当初,自己好歹也是江湖上有点名气的角色,现在……真是沦落到这种地步啊……

再叹口气,小心翼翼的瞥了面无表情的白帝一眼,纹裳皱了皱眉。两口气,已经是这个人的忍耐极限了,惹火了他,估计这个冷血的家伙连自己人也会毫不留情的砍了吧……

“帝君。”纹裳默默的跟着白帝,冷不防的开了口,就连白帝这样向来没表情的人,也为这句话突然而有些异色:“什么?”

“是不是回城了?”沉默了片刻,纹裳小声的问。

“是。”一贯的简介明快。

“想必……城主会很高兴帝君呈报的结果。”

“……”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愕然望向那边时,却见白帝微微靠过来一些,这样导致的结果是,猛然转头看到帝君的脸孔离自己基本没有距离而受到惊吓的纹裳,倒退三步直接坐到了地上。

等着纹裳略带尴尬的站起来,白帝冷笑:“我有这么吓人?”

“不……”拍拍尘土,纹裳这次的回答确实真心。平心而论,帝君长得不但不吓人,而且应该说是最不会让人受到惊吓的脸孔。他——很秀气,如女子般漂亮。个子也不特别高大魁梧,在男人里算是中等的身材,可能因为过于瘦削,而显得很高。在不认识的人眼里,这个人眼若秋水,清秀得带了冷丽之色。他,是个风华绝代的男人。

只是……如果前一刻还认为他风华绝代的人知道了他是帝君的话,那么反应都是一样:下跪或逃跑。

因为江湖中谁都知道,白帝从不出孤月城一步,一旦踏入江湖,就代表有人要死在他那把名剑‘残艳’之下,可以说,白帝是孤月城的使者,但这个使者带给人的只是恐怖和死亡。

这个冷酷而沉默寡言的男人,就连孤月城上下都不太敢直视他的眼光。唯一不怕他的,恐怕就是城主大人了吧。纹裳习惯性的皱眉,心想。说起来真是有些可笑了,‘白帝’那样秀气漂亮的人,名字却霸气到让人闻风丧胆,而自己这样高大硬朗,却有个好似女人的名字,怪只怪老天爷太不公平。

“‘尸葬’。”白帝冷冰冰的开口。他喜欢叫人的外号胜过名字,他从不叫人的名字。就好像跟谁都不怎么亲近一样的作风。

“帝君。”纹裳勉强露出个笑容。

“你说话还是那样转弯抹角。两句话,两个弯。”白帝有些可笑的耸肩。

看到这个动作,纹裳可以肯定他的帝君今天心情不错,于是暂时将半个心放回肚子里,另半个继续在喉咙中发话:“唉唉,什么都瞒不过你呢。我想……这次回去向城主报告完结果后,就……就……”

就了半天也没就下去,白帝有些不耐:“打算说完的话就一口气说下去吧,不然,我不听了。”

“……你这个无情冷血欠缺耐心没有一点美德的家伙……”这句话在纹裳心里徘徊了很久,终于理性战胜了感性,忍着没敢说出来,说出口的话是:“我想请求城主调任我去做些别的事。”

“不行。”想也不想的,白帝一口回绝。

——喂喂!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的!纹裳几乎是气极败坏的道:“帝君,虽然收尸一向是我的‘职责’,但是,这种活儿精神压力很大你知不知道?你也不想要一个随时会被逼疯的随从吧?我到极限了!跟从帝君这样的人——虽然没吃过什么苦头(不敢惹白帝等于不敢惹白帝身边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杀人他来,收尸你去),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总之,很辛苦。心里很累……”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纹裳居然有种轻松的感觉。释放压力后果然很舒服。正这么想的纹裳却感到额头上有种凉凉的刺痛感,愕然抬头,那把弄得满江湖鬼哭狼嚎的名剑‘残艳’的剑尖,就指在自己的额前。再往上看,月光把帝君的脸色照的明暗交替,十分的阴森可怕。“一个如此魁梧的男人居然这么罗唆。”

“呃……这是……”不由得脚软,可这会谁还顾得上脚软,白帝口中‘魁梧的男人’迟疑的指了指他,指了指他的剑,然后无言。

“我不听理由,你说的简单点。”白帝冷冷的道。

“我很累,想请求城主找个人替换我的工作。”纹裳这次的话的确够简单。

“不行。”白帝还是一口回绝。

“这是城主说了算的。”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难得的胆子变得和个子一样大,居然成为了天底下第一个跟白帝顶嘴的人,虽然某人说出这句话后立刻后悔了。

“是的。”白帝居然痛快承认了他的观点:“不过,如果你坚持这样做的话,估计城主是不会听到的,更不要说同意与否。”

——他真的会杀了我吗?

纹裳望着白帝,白帝没有表情。

他向来没有什么表情。

——如果有死的决心来离开他的话。

——或许……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白帝忽然放松了语气。“人生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游戏,而已。你赢了,就随你的意思,我赢了,你要向城主说的那件事就当作没有提过。”

“打赌?”没想到白帝这样的人居然会给自己机会,是在找台阶来下吗?纹裳微笑,这个帝君,居然有些孩子气了:“好吧。我赢了的话,就请城主找人来替换我。”

白帝的剑仍指在纹裳额前,不知是否错觉,刹那间,那冷酷的脸上似乎掠过一抹促狭的笑意:“不如——就赌赌看我这把剑是否会刺下去吧。”

“……”纹裳恶狠狠的看着白帝。温文尔雅的他,第一次露出要吃人的目光,而且是对着这么一号让人毛骨悚然的人物。

“算你狠。”纹裳叹了口气:“你真该是属狐狸的。”

“或许。”白帝收了剑,转身的时候,恶作剧般的笑容已忍不住的飞扬起来。

纹裳跟在他的身后,一向觉得一个冰冷的人披着这样冷色的狐裘在凉煞的月华下杀人,是很雪意的。这样冷色的狐裘,今天在身上,却感到了暖意。

虽然感觉好像是吵了一架,但跟那个人的距离,为什么却觉得近了一些呢?那个时候,如果没有这个赌局,他会不会真的杀了我?

纹裳突然睁大了双眼。

——难道,这个台阶,竟然是给我的么?

“帝君,为什么非要是我?难道因为我长得帅?”不太服气的纹裳咕哝着,根本没想过前面的人会理会这种无聊的话题。

“因为……”没有想到的是,白帝居然接茬,而且还貌似认真的想了想,顿了顿才道:“毕竟……跟你比较熟……”

“啊?”纹裳本想说这算是什么理由啊,忽然一阵黯然的伤感在心底泛起。也是啊,两个人一起行动已有大半年了,孤月城里,除了城主和自己,这个坐在江湖顶峰的男人,似乎再没有跟谁说过话,也没有朋友。

“帝君的意思是,把我当作朋友吗?”莫名有些开心,纹裳快走几步,到了白帝的身边。

“别开玩笑了。”典型的小孩子被说破心事的掩饰口气,白帝捂住了嘴:“明明只是个跟班的,名字还像个女人,那蹩脚的武功,在我手底下连十招也走不了……”

——什么跟什么啊,挑剔身份和武功也就算了,居然把名字也作为择友标准吗?以前很少跟这个人说话,竟然不知道他这么没常识……

“我说阁下啊,做朋友居然需要什么资格吗?”

“当然了。”

“说到资格啊……整个孤月城,不,整个江湖里,能在你手底下走上个十招的人也寥寥无几啊,那你要到哪辈子才能交到朋友啊……我说,凑合凑合就算了吧……”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宁缺勿滥吗?”

“噗哧——”终于忍不住的纹裳大声笑了出来:“原来帝君说话比我还要转弯抹角,啊哈哈哈——如果传到江湖上去,大概你也不用再做人了——啊哈——大名鼎鼎的白帝,居然会脸红噢——”

“信不信我宰了你!”(铿锵拔剑)

“不信!杀了我的话,你可是唯一的哥们都没有了!”

“站住!喂!”

……

某年某天某夜,某个小镇的某间客栈里,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认真的问:“既然帝君很早以前就当我是朋友,为什么今天以前从来不说话?呃……硬算起来的话,半年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到一百个字啊!”

“不对。”被问到的人同样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城主介绍你是我的助手后,我说:‘就是你啊,要是胆子和个子一样就好了。’第一次执行完任务你吐了一地后我说:‘不是外号叫‘葬尸’吗?怎么这么没用。’你回答说葬尸的意思是你懂得鉴赏文物和尸检,我说:‘哦,我还以为是人杀的够多。’然后是三个月前在陈家庄时我说……所以,我说的话算起来有一百一十七个字。”

“……问题不是这个吧……不过啊……帝君,你的记性真是出奇的好啊……”

“那可能是因为……说过的话实在是太少了吧……”

——你想让一个没有什么朋友的人,去向谁说话?

——冷酷沉默,真的是这个人的性格么?

黑暗中,两声叹息。因为同时响起,同时结束,听上去,好像只有一个人在叹气……而已……

☆、2:那夜白裘雪剑,触目深红

作者有话要说:  

2:那夜白裘雪剑,触目深红

白帝喜欢白色的东西。或者应该说,他喜欢冷色的东西。

比如虽然他喜欢白色,但暖暖的乳白色,他却不喜欢。

他的‘残艳’剑,他说是妃色。

纹裳只听说过绯色,从未听说过妃色。

妃色是什么颜色?

白帝回答说绯色太过旖旎,少了凄怨。

所以他的剑,是妃色的。

因为染了太多血,剑柄上镶嵌的血玉,仿佛吃人般的红。

本来极热烈而浓艳的红色,到了白帝的手里,却如此残念深重的孤冷。

千里追杀,从无失手,帝君的剑是江湖中最让人心惊胆战的噩梦。

纹裳这样想着,闭上了眼。

“帝君,明天还要赶路。”他轻轻的说。虽然搭档很长时间,帝君晚上不仅从不更衣,连剑都始终是握在手中的,而且非常紧。

这样睡着恐怕不会很舒服吧……

纹裳想了想,终于压下了想告诉他,我们既然成了朋友,就不必再这样的话。

帝君一直防范的,不止是随时可能来袭的敌人,更多的……还是睡在身边的自己吧?

可是既然是朋友,却更不能勉强对方改掉长久以来的习惯。

所以他不说,也不提,白帝眼瞧着他看着自己身旁的剑然后说出那么一句话,唇角一勾,也闭上了眼。

纹裳是个好搭档,他不愿意更换。

纹裳更是个好朋友,他不愿意失去。

因为失去的太多,不在乎的太多,反而觉得什么都不想失去。虽然他倒也没有特别想保护的东西。

想保护的东西,只有一个秘密,一个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而已。

纹裳睡觉很轻,细微的动静都能惊醒。

做这行的就算没有天分,也多少得锻炼出来了。

白帝更轻。

他经常失眠。

但却看不到憔悴。

他不给人看他的弱点。杀手被看到弱点的时候,就代表了死亡与控制。

白帝这样孤高不群的人,若非城主,没有人可以控制。

然而那夜,他没有醒,白帝也没有醒,直到……

意外如飓风飙进时突然一次的折转,利刃刺入肤肉的麻木到痛迫使纹裳睁开了眼,还有些犯晕的没搞明白状况,耳边便传来白帝尖锐的呼喝:“快走!”

走?走去哪里?

纹裳瞪着自己鲜血横流的大腿,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状况。

以前独自闯荡江湖时,‘尸葬’也算是薄有名气的煞星。但自从做了白帝的副手,似乎已习惯了他干脆利落的解决一切,然后清场。

好像没有一次轮得到他自己动手,他的任务,本来只是现场看帝君华丽杀人剑的表演而已。

不曾出手,也不曾负伤。

等他把视线从自己的伤口前移时,东方渐白,视线内一片血红。

白帝一向干净的月白色单衣上,已经变成了血染的妃色。

他的狐裘,却披在自己的身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纹裳发现了一件事。

白帝身上的血,并不止是敌人的。

这件事比他大腿上被人刺了一剑更让人震惊。跟随白帝这许久,他从未见过他受伤!

帝君居然受了伤!

而且他叫他走!

纹裳弄明白状况后,立即起身。

起身的瞬间便搞明白了状况!

——有人放了类似软骨散之类的迷香,帝君在第一时间发现并与来人交了手,由于时间仓促,一剑放血以剧痛叫醒自己,但他们两人多少还是着了点道儿。所以彪悍如白帝者,也负了不轻的伤。而自己之所以会如此晕晕乎乎,正是迷香残留的效力。

搞清楚状况后,纹裳抱着白帝的狐裘便奔至窗边,正在围攻白帝的五个黑衣蒙面人眼色一闪,便分了两个出来截住了纹裳的去路。

他们以为他要破窗而逃,但纹裳却只扬了袖子,一道急电流光般迅速的火花脱手飞出,直接穿过窗纸冲上半空,刹那间半边苍穹诡异的大亮。

“纹裳!”

虽然放出了求救旗火,但事态紧迫,这样选择的结果是两名黑衣人喂毒兵刃自纹裳左右胁下穿过,在他背后会师。白帝一剑悲鸣,削出的血花已连成片片,纹裳却握住两道剑锋使杀手无法顺利抽出兵刃,他抬头微微一笑:“帝君第一次喊我的名字呢。”

叫他‘尸葬’,也是白帝的习惯,然而今天他叫了他的名字,是否代表着,戒备也慢慢消融?

纹裳拗断的剑锋留在自己体内,两名杀手望着手中断剑有些发愣,剑上的毒发作的比想象的要快,纹裳只来得及用最后力气拔出断剑,便重重倒在地上。

“他怎么还不倒下?”分开攻击纹裳的一名杀手看了看因盛怒出手更加狠艳残厉的白帝,然后扭头看向同伴,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天知道!”另一名翻白眼看天。

趁这两名杀手眼神交流有些费解的空档,白帝手中名剑残艳突然亮如妖火,如烛尖的一点流光从剑尖游走剑柄,白帝的身子化为一道惊鸿,翩然不留滑痕,只余剑光大盛!

“九月孤鸿。”雪衣剑影中,白帝一声清啸,锐如剑风。

听到此招之名,还未来得及加入战团的两人同时失口惊呼出声:“快退!”

正在围攻白帝的三人也是一流好手,看到这样盛气凌人孤芳独傲的一剑自然知道不能当其锋锐!只是退意乍起却无可奈何!几乎在剑尖亮起烛光的瞬间,三人的剑便同时递了过去,不想白帝竟然不避,照单全收,就在他们得意之色刚浮上眼角,便发觉白帝身影已化为天外孤鸿,以翻身之力扭断三柄利刃,接着剑光起,人已融入剑气消失不见!

“他居然还能使出‘九月孤鸿’!”本是阻挡纹裳的两人意外的逃过一劫,看到这一招不禁战意全失,心有余悸的道。

白帝以‘残艳’剑使出江湖失传已久的古剑法‘刹那芳华’,从来所向披靡,其中三招绝技为世人尽知:孤高如‘九月孤鸿’;残艳如‘夜雪梅妆’;肃杀如‘三千弱水’,与白帝交手之人生还者甚少,他的剑法被传为神秘之最,而之所以独独这三招名动江湖,只因传说中原本夜盗千户,一日三杀的杀手之王独孤九,曾对初出道的白帝不屑一顾,口出狂言,挑衅嘲讽极其跋扈,白帝也未动怒,只抽剑对空试了三招。见过这三招后独孤九半晌不能言语,白帝冷眼瞧着,仍未说话,独孤九呆立良久,突然跺脚咬牙道:“我一招也接不下!”之后自断一臂退隐江湖。白帝自此成名,道上有云,能在残艳剑下走过三招,已属绝顶高手!

“这小子方才放出了烟火,怕是孤月城必有增援,赶快回去召集人手,必须在这两天得手……不然伊独憔那妖人……”想起如血杀魔君般的白帝之上还有更为恐怖的人物,另一人早是肝胆俱裂。

“撤!”

两人惊恐的对望一眼,同时破窗而出。

三名杀手的尸体被绞上半空,先落到地面的反而是大片大片的鲜血。白帝迅速收剑飞身,搭上了纹裳的脉门。

同时一声冷笑。

他中了迷香不假,迷香效力没有完全发挥也不假,但他内伤外伤如此严重还能使出九月孤鸿,简直就是骗鬼的。

那一剑似模似样,却只有九月孤鸿的剑意,全无内涵,其招威力未使出十之六七,而对手却相当高明。之所以奏效,全是因为死志凄厉,再加上对方胆怯的缘故。

传说有时候听多了,也是要倒霉的呢。

白帝扶起纹裳,顺脚踩过一个还没死透的黑衣杀手的咽喉,不怀好意的碾了碾,扬长而去。

可能没力气再去揭开他们的面罩了……算了算了,该来的迟早要来,杀干净了,也就无所谓长相了。

天刚拂晓,小镇中还没有什么行人,白帝拖着纹裳迅速出镇,转入了山林。

“醒。”一向都是纹裳带路,白帝肩上拖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搭档,走路费劲不说,连回姬留山的路都有些难以辨认。

“醒来。”用手敲的不管用,这次直接用胳膊肘子撞。白帝捏着纹裳的脉门,脸上终于有了焦色。找不到路不要紧,如果这个时候被人家追上,那可是非常要命。

“给我醒来!”剑柄直接撞上胸口,白帝的真气再次分散输入纹裳的命门。开玩笑吧,这小子要是在我身边挂掉,我也不用再厚颜苟活了。

“帝君……”

好在纹裳给面子的微微抬了眼,这回迷香劲力散去,他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林道往左山行半里转入乱石堆中,有一处隐秘的洞窑……现在我们没办法回城,静候城主派人接应吧……”

“……”白帝破天荒的叹了口气。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纹裳醒来的时候,发现白帝已在山洞一旁倒下睡着。

他披着狐裘,身上的血已从内渗透出来,血与灰尘混杂着染满雪白的狐裘,白帝银色的长发也脏而凌乱。

一向有洁癖的他,竟然就在这种地方熟睡,残艳脱手落在身前数尺,他就像一个穷途末路的王者,不得不向残酷的现实低头。

纹裳莫名感到悲哀。

帝君,帝君。

他望着胡乱缠绕着自己伤口的绷带,瞬间明白了一切。

白帝的伤远比他重,但是帝君却撕碎了单衣为他包扎伤口,而自己却披了狐裘在一旁默默看护。

其实他却实在不能算是受伤。整日在刀光剑影里打滚,这伤顶多算是猫抓狗咬,上不了台面。

帝君,帝君。

纹裳爬起来跪在白帝的身前。

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紫黑色的血迹凝固在发上,狰狞,难看,而且肮脏。

这样露出的半个脸颊反而出奇的漂亮。

他本就是个风华绝代的男人。

他喜欢白色,一向冷丽,一向干净。

是他让他从云端跌落泥尘,染了满身的污秽。

纹裳曾一次又一次亲眼目睹帝君出手,对于这个坐在武林最顶峰的搭档,从来没觉得羡慕或嫉妒。

如今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没用。

如果那时在他身边的是城主,两个人应该都能够漂漂亮亮的杀戮,一滴血也不会流,一滴血也不会染在身上吧……

帝君,帝君。

纹裳伸手拂开散落白帝眼前的银丝,触手处一股灼人的热。

从没有想过这个人居然也会发烧。

就如第一次见他受伤一样,纹裳的手僵在了他的额前。

该怎么办?

人体居然可以有这么高的温度。

叱咤风云的帝君,不会因为高烧不止而……

纹裳顺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呸,城主一定会找到他们,帝君也一定不会有事。

白帝因为高烧而有些发红的眼微微睁开,眼神迷离而茫然。

烧的有些糊涂,视线也一并模糊,他握住了纹裳的手,迟疑的开口:“岚命……岚命……与暴风雨斗争的宿命……与大海为友的男人……人生……就如一场游戏……而已……娘……你是这么告诉我的……那么游戏别人的人生……自己的……又该如何呢……?”

“帝君?”被白帝滚烫的手紧攥着,纹裳讶然发现,他贴身单衣全部撕裂为自己包扎伤口,而胡乱披盖着的狐裘下,赫然坦露了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秘密!

白帝……这个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鬼哭狼嚎的魔君,这个杀人无算从不失手的煞神,这个风华绝代俊美得带了女子丽色的年轻剑客……他……真的本来压根就是个女子!

纹裳迅速转移了目光,将狐裘探索着给她重新盖好,因为过于震惊,动作仍是极其僵硬呆滞。

他突然有种以头撞墙的冲动,怎样也难以接受这个自己一向敬畏如天神的帝君,竟然是女子!而且知道她的真身后才发现,她的面孔作为女性来看,似乎更加的……漂亮!

老天跟他开的这个玩笑……可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3:他的名字是绯妖伊独憔

作者有话要说:  

岚命

3:他的名字是绯妖伊独憔

将身边带着的解毒药物不分轻重的全部塞入帝君口中,任凭粉末洒了他一身一地,纹裳接下来的时间,完全出于呆滞状态。

没有白帝那样深厚的功力,纹裳不晓得自己能否救得了他,只能一直一直守护在这样的帝君的身边。而耗尽精神与内力救了自己的白帝,却穷途末路般的持续昏迷,偶尔睁开的眼里,也英华散尽,带着十分的迷惘。

“好累……”白帝无力的按着纹裳的肩膀,想要站起来,却仍然跌倒,眼皮渐渐又合了起来。

“帝君,撑住了,睡着的话可能再也起不来了!”纹裳猛摇着她的肩,急切的道。

“好累……”白帝因为这剧烈的晃动而重新半抬着眼,努力保持着半昏半醒的精神:“你……走吧!城主怕是找不到这里……”

“别开玩笑了,城主一定会来救我们回去的!”纹裳虽然也不确定能否获救,但此时只能强迫自己相信,并抱着希望一直等待。

“谁……在开玩笑……伊独憔他——总不能每次都恰到好处的出现吧……”白帝微笑着摇了摇头。

“喂!”看到白帝似乎又要支撑不住的睡去,纹裳继续摇醒他,希望找些什么话题来说,引起她的兴趣,帮助白帝度过难关:“城主和你,到底是怎样的交情?”

“他啊……”说起伊独憔,白帝似乎来了精神,竟奇迹般的恢复了些许神智:“他是我的……恩人。”

白帝这样纵横天下的煞星,居然会对孤月城鞠躬尽瘁忠心耿耿,对伊独憔俯首称臣,江湖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同时,也都表示非常不理解。因为按照常理来说,白帝如此孤高不群的人物,是不应该屈从任何人之下的,即使那个人是伊独憔,也决不应该。

可是就连孤月城出身的纹裳也从不知道,她与伊独憔居然有这样的关系,以及……白帝现在断断续续所讲的,那段骇人听闻的往事。

东海一带的大商人,由于远航扶桑、琉球等地买卖货物而发家,同时,也以能够驾驭瞬息万变的大海而自豪。

在这些海商之间,豪族容氏更是其中翘楚。拥有最豪华的大型船队与数百名武艺精湛的护卫,将扶桑、高丽的特产带回中土,便可翻倍获取利润,家主容俨是个精通航海技术的冒险家,无论怎样的气候都可以应付自如,其与飓风惊涛作战的英姿另其他海商自愧不如,又服又敬的称之为‘海龙’。

‘海龙’容俨迎娶东海第一美人‘白莲娘子’桑彩娥一时亦成为一段佳话。

船队已在海上航行两天,正是第三天的黄昏时分,至今一路风平浪静。初夏的暖风与海鸥的鸣叫交织着,好似梦幻的旅程。

这次前往扶桑是本月最后一次出航,容俨之前便吩咐过大家加把劲完成这次买卖后便可以休息到下月,因此每个人都加倍小心,如今旅程如此顺利,更是让人期待着回家后与亲人团聚,心中满是兴奋。

桑彩娥站在船头,指着远方道:“再往东行,那里有个号称‘日出之国’的繁华国度,岚儿还是第一次去吧?”

被她称为‘岚儿’的少年迎着海风,与母亲并肩站着,笑道:“有咱们家乡繁华么?”

“傻孩子,”白莲娘子温柔的抚着爱子的头,轻笑道:“无论扶桑还是高丽,都对咱们恭称为‘中华上国’,自然是没有咱们繁华了。不过,异乡有很多稀奇玩意是中土没有的,所以才有这么多同行甘冒风险来回航行买卖货物,说起来,虽然干这行很危险,可是收获也比坐商高很多呢。”

“哦?异邦之人与咱们有什么区别吗?”岚儿好奇的向远方张望:“爹爹说,扶桑人与我们的长相并无差异呢。”

“的确如此,不过,扶桑人性情刚烈野蛮,对武力的崇拜超过了财物,所以他们那里,商人的地位不高,东西也卖的很便宜。”桑彩娥笑道:“嘻嘻,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好赚钱啊。”

“这样啊……”岚儿遥望天空,喃喃道:“风的方向,似乎有变化了……”

“岚儿,”桑彩娥揽住爱子的肩头,轻声道:“这么小就跟着我们出海,实在是有点受苦,不过,以后容家是要你继承当家的,你爹爹给你取名为‘岚命’,就是希望你能够成为优秀的海上男儿,所以,虽然现在吃苦,但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岚儿有些黯淡了神情,微微颔首:“爹爹说过的,‘岚’在扶桑国语里是暴风雨的意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悠远的看着海面。

——岚命,与暴风雨斗争的宿命。

——爹爹是要我继承他成为‘海龙’,成为掌握大海,与暴风雨做斗争的英勇男儿。

——可是我……

抬起宽大的衣袖,看着露在袖外的修长十指,小小岚命的心里掠过一抹少年不应有的惆怅。

‘海龙’‘与暴风雨斗争的宿命’‘英勇的男儿’,这些本来不应该让他来承受的。可是娘在生下自己后丧失了生育能力,爹爹又那么爱娘,不肯纳妾,所以这一切便理所当然的压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知不觉间,肩上的重量便超出了想象,因为自己,并没有爹爹那样勇猛的天性。

——我是……

岚命靠在娘的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一早便注定了的命运,他无法反抗。

桑彩娥似乎感到爱子的惆怅,更紧的抱住了他。

就在这时,瞭望台上的护卫惊呼出声:“是海盗……前方百米出现了大群海盗船只……老爷!老爷!”

容俨迅速掠上甲板,抬头喝道:“数量有多少?”

瞭望台上立即答道:“看不清,黑压压的一片,海面上全是那样的船……”

“向右满舵回航!”容俨刚硬的脸上也不禁挂满了冷汗,迅速作出了指示:“小四小五去换帆,全速回航!”

“是!”

所有人在他冷静调度下遵令而行,容俨走到桑彩娥身边,眉间渐渐浮上一层忧色,“可能不妙了……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风向,就算全速回返也逃脱不了。彩娥,这是命啊……”

在海上航行了半生,从没有被恶劣气候击败的容俨第一次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就算是瞬息万变的海象都是可以掌握驾驭的,但是真正的危险却是这些流窜于海面上的嗜血饿狼……

“跟他们拼了。”白莲娘子狠狠的道:“我们有七十三名高手,未必会败!”

“对方人数至少是我们的十倍!”容俨摇了摇头:“那些贼子都是不要命的恶鬼,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岚儿还小……”白莲娘子也乱了方寸,只能紧紧抱着岚命,绝望的看着夫君。

“无尽的大海正是葬身的最好坟墓,有什么好遗憾的!”容俨哈哈一笑,揽住娘子的腰:“容家的人,就算死,也决不受辱。”

“我明白。”桑彩娥也突然脆生生的笑了起来,蹲下身子直视着岚命的双眼:“岚儿,所谓的人生,只是一场游戏而已,死了就是游戏结束,没什么可怕的。”

“游戏……?”岚命怔怔的看着娘,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恩,就是一场胜负输赢的游戏。”桑彩娥微笑着道:“输了就奉上自己的性命,所以,不许哭哦!”

“恩!”岚命也笑了起来:“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吗?

桑彩娥强颜欢笑的心底,发出悲哀的叹息。岚命这孩子,一向很怕他爹,却将自己的话当成圣旨,无论说什么他都深信不疑。今日或许大家要一起葬身海底,为了减少他的恐惧而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桑彩娥觉得自己真是个无情的母亲。利用孩子对自己的绝对信任,而灌输他漠视死亡的冷酷理念,可是如果不这么说的话……

白莲娘子的指甲狠狠陷入自己的手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岚命这孩子生在自己的家庭,真的非常不幸。不仅将本不属于他的责任强压到他的身上,如今更是要迫他学会嘲笑生死,这样的命运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

“娘……?”岚命抬头看到桑彩娥僵直的身子,迟疑的唤道。

“看来我们要输了呢。”白莲娘子转身露出一个傲慢藐视的笑容。

不愧是东海第一的美人,嘲笑生死之道的那个时刻所展现的轻慢笑容,丽若残霞。

“那个笑容一直映在了我的心里,多少年都忘不掉……又傲慢,又美丽,当时我就觉得,好像胜负就是那么回事,输了就是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白帝一只手捂住胸口,带着些许回忆的神情,轻轻说道。

纹裳很想问她接下来的事情是怎样的,但是却说不出口。原来帝君常常说的那句话,是小时候受到母亲的影响。而之所以她的母亲会灌输给她如此残酷的信条,却是为了让她面对死亡时不会太过恐惧。

如果不是白帝亲口告诉自己,恐怕任谁都不会相信,那个君临江湖最顶峰的‘男人’,竟然有如此凄伤的过去。

白帝的神智仍是恍惚状态,她突然住口不说下去,纹裳也没有问,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如果她清醒的时候,是不会说起这样的往事吧……

纹裳心想。

“后来,满船的护卫都被海上的恶鬼杀死,父亲与母亲苦战到最后,笑着彼此将兵刃送进了自己的身体。他们败了,所以就奉上了自己的性命。就是这样。”白帝面无表情,似乎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是纹裳从她的眼中,隐约看到了一丝痛苦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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