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已过,残月初升。
顷刻间,满船的血与尸首,染红了岚命的双眼。
月色也似乎被渲成血红,照在海盗们狰狞的面孔之上。
“咦?还有个小孩?”
大笑着将金银财宝抛向半空,疯狂庆祝的海盗们,突然发现了一地尸体中,眼神空洞的站着的岚命,向他聚过来。
“长得像个娘们一样,这小孩长大后一定是个兔儿爷啊,哈哈哈——”
不知谁这样放声嘲笑了一句,瞬间,口哨声,狂笑声此起彼伏,吵闹的让人厌烦。
“这软蛋活着还不如死了,谁去给他个痛快的吧!”一个满脸胡渣的汉子道。
“我来!”大胡子身边的一个精壮汉子立即拔出腰刀,狞笑着缓缓逼来。
岚命静静的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是非常空洞。
他没有能力反抗,所以就平静接受。
——我的游戏,也要输了吧!
他看着向自己逼近的汉子,突然笑了起来。
“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正在那汉子奇怪这小孩怎么还能笑出来时,身后响起一片惊呼声,他不禁回头望去,在看到那个奇怪景象的瞬间魂飞魄散。
“那好像是个人???”
“不是吧!这里是海上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我也看着像是个人啊……我的老天爷啊!”
不仅海盗们被这突然发现的情形吓得目瞪口呆,就连表情一直空洞失神的岚命,也露出迷惑的眼神。
血红的月光,黑蓝色的大海。
浪花翻滚,溅起冰蓝色的水珠。
这夜的颜色,已经因杀戮而变得疯狂。
然而却因为这个人的出现,一切都忽然诗意起来。
血色的月好似蔷薇花痕,黑蓝冰冷的海面如苍茫大地。
试问——
谁主浮沉?
这个人披着绯红流边的银色长衣,因为夜风的吹拂而衣角翻飞,飘逸恍如妖灵,踏浪而来。
直到他一脸冷漠悠闲的立在船舷上时,所有人都还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堪比鬼魅的轻功。
而小小的岚命,以为看到了海中的神灵。
男人的长发披散着,任风吹起,看到一船的尸体与数百海盗,仍是没有任何表情。
时间仿佛停止在那一刻。
海盗们还没有确定此人是人是鬼,男人已勾唇扯起一个残忍的笑容:“很好,今天不会无聊了。”
“什么意思?阁下是谁?与我们是敌是友?”
海盗头子纵然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人物,仍是被这个人那一笑的残酷而震慑,说话间,声音都忍不住的颤抖。
“敌人?你们不配。”男人唇边浮现的笑意越来越大,渐渐蔓延,而眼神却一直冷如冰魄,没有感情。
“朋友?你们更不配!”
他嘲弄着大笑起来,言语间的傲慢使听到的任何人都会觉得,这个天底下绝对没有比他更嚣张的生物。
“阁下不要太狂!”强盗头子大怒着拔出佩刀,回过神来的喽罗们也怪叫着亮出了家伙。
——既然搞清楚这个奇怪的男人只是个‘人’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他无论怎样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一个人而已!
“狂?”男人眯起眼睛瞟过全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就算现在站在伊某人面前的是一剑天下、二指乾坤、三笑勾魂,能听到的也就是这句话!”
他口中说的‘一剑天下、二指乾坤、三笑勾魂’是三个人。
三个只要学过武功身在江湖就绝对听说过的人。
而这样的人,往往都是传奇到神奇的绝顶高手。
事实上,如果一剑二指三笑都不是高手的话,那江湖上也就没有几个人敢自夸了。
这三个传说中的人,让所有人甚至不敢称呼他们的姓名,就算是偶尔提到,也是带着膜拜的口气小心翼翼的恭敬说起,可是他们在这个男人的口中却好像不值一文似的,而他们的名字居然是被这个人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海盗头子终于明白了一点。
这个人不仅仅是狂。
他根本就是目中无人的嚣张。
而敢这样不屑于‘中原三绝’名声的人,天底下只有一个!
偏偏很不巧的,眼前这个正好就是那一个!
同样意识到自己碰到哪路神仙的海盗们个个噤若寒蝉,连讨饶的力气干脆都省了,也都想起了这个人的传说。
比起他的传说来,一剑天下二指乾坤三笑勾魂的传说可就再也算不得什么了。
——近日江湖中突然出现的一个年轻男子,使一把名为‘花芜’的袖中妖刀,将黑白两道搅的翻天覆地,尤喜杀人。他杀的人中,有恶名昭彰的悍匪煞神,也有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总的来说,反正他打算要杀的人,无论是谁,都无法幸免。
——而更让人无语的是,不管是怎样的高手,都没有人在他手下走过三招。
三招!
这样的武功已经超出常人的理解范围,近乎妖法!
而这个男人也被人称为绯妖。
“他不会就是……?”纹裳听白帝说的玄乎,不禁迟疑的出声道:“城主吧?”
“这个男人就是伊独憔。”白帝微笑。
☆、4:一剑天下,二指乾坤
作者有话要说:
“是城主大人救了帝君,而且报了这个血海深仇的啊?”
纹裳觉得自己终于猜对了一次,谁知白帝嘲笑般的勾起嘴唇,摇了摇头:“那个人只是心情不好,路过而已,他怎么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做麻烦的事呢?”
“啊?”纹裳惊讶的道:“城主是这么冷酷的人吗?”他说完后,未等白帝回答,便自己肯定的点了头:“也对啊,城主一向都是很冷酷的人……”
白帝却不以为然的道:“如果他很爱管闲事的话,也活不到现在了。那个时候的伊独憔,可是江湖公敌啊……”
伊独憔的衣服染满鲜血,在狂月下泛着诡异而妖娆的绯色。
岚命呆呆的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而他正背对着自己,将船上的珍奇物事打包扛到肩上。
因为后背被划了一刀,披衣裂开,岚命便看到男人的背上露出一片血色的胎记,好似翩然飞舞的红蝶。
收拾完战利品,伊独憔回身看了发呆的岚命一眼,浮现些许嘲弄的神色:“想求死的话,我可以免费帮你一次哦。”
“什么?”岚命没有想到这个罗刹般的冷酷男人会突然对自己说话,且说的还是这么一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该怎么接口。
“我的刀是世上最快的杀人利器,由我动手的话会比较没有痛苦。怎样?”伊独憔瞥着他,等待回答。
“谁要去死……”岚命握紧小小的拳头。这个人只比自己多活了十年而已,凭什么一副可以决定他人命运的模样!“我会活下去继承海龙的名号,我会重振家门……我的责任那么多,怎么能去死!”
“你有种哦!”伊独憔看了他半天,竖起拇指说出这么一句话:“不过责任什么的,如果不想背负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你这个……”岚命赶上前几步,还想说些什么,伊独憔却显然没有听下去的耐心,已足尖点在船舷上,身子横飞下去。
岚命快步上前趴在船边看去,那男人的身影刹那已飙出老远,好像一片羽毛浑不着力的飘行似的踏水渡江,御风而去。
他看着这嚣张男人渐渐消失在海面上的洒脱身影,突然弯腰呕吐起来。
海面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身边全是血和尸体,浓浓的腥味让人几欲崩溃疯狂!
已无可再呕的胃开始痉挛,嘴里一股甜腥,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一样的难受。到了最后,眼泪无声的滑过捂着嘴唇的手指,他很想放声大哭,发泄这聚在胸口的憋闷,可是却只张开了嘴,无声的擦干眼泪。
岚命清楚自己并不是为这样的遭遇而落泪。
事实上经历这样的事情,他的感觉早已麻木,根本忘了伤心。
之所以突然流泪,是因为伊独憔临走时的那句话。
——责任什么的,如果不想背负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岚命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蹲下去蜷缩着身子,窝在舷下的一角。
——继承父亲成为海龙,继承容家成为主人……成为海上英勇的男儿,与暴风雨作斗争的宿命……这些都是责任,是他一出生就注定背负起来的责任,他虽然不喜欢,却不想逃避!
——可是……
岚命第一次因为一句话的解脱而无助的看着周围。
——我不想做海龙,我根本就不是男人啊……
他这样想着,抱住了头,终于痛哭出声。
——我虽然不想担负这样的责任,可是也不愿以这种方式解脱啊!
——都死了……大家都死了……从来不想接任家主的我,还能做什么啊……
这真的是解脱吗?
还是那个时候,让那背上有一只红色蝴蝶胎记的冷酷男子杀了我,才是真正的解脱?
活下去明明更加痛啊……
如同身处地狱般绝望的岚命,一夜白发。
一连几天随波逐流,岚命坐在船头,从太阳云彩看到月亮升起,一颗一颗的数星星。这里是深海,远离陆地,又随风飘荡了数日,恐怕这时就算海龙复生,一时间也难以辨别方向。
没有遇见任何船只,终日与死人为伴,岚命渐渐习惯了这个充满死味的空间,直到穿过一片浓雾缭绕的海面,船舷突然撞上陆地而震动起来。
岚命跳下船,在四周绕了一圈发现,这是个荒无人烟的岛屿,岛上只有葱郁的树林和几座矮山,甚至不如家乡的小村子大。他坐在地上突然笑了起来,当日才说出豪言壮语,如今却落到这般下场。没有航海技术也碰不到活人,他哪年哪日才能返回中原,好像老天爷的意思就是要他老老实实的待在这个无人岛上,默默无名的死去。
于是他将船上的清水食物搬下来,又拾了一把利剑傍身,决定留下来。
夜里海风吹起,船只飘飘荡荡的离了岸边,目送那满载尸身的幽灵船随风远去,岚命的心里一下子空洞起来。
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
虽然和一船尸体作伴感觉很恶心,可是船只一离开,却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这时才有了真正的孤独感。
“我在岛上住了大约十年。”白帝淡淡的道,将一个少年独自流落那样荒凉的地方所遇到的辛苦决口不提,“直到遇到货船。”
十年内,只有一艘货船经过,那是什么样的地方?纹裳思索着没有问出口。搭档这么久,他知道自己就算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因为白帝是个在自己家门口都能迷路的路痴。
“帝君的武功已不亚于城主了吧?”他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其实他很早就想知道,只是一直没有开口。
“大概吧。”白帝道:“现在他不如我吧。”
“这样啊。”纹裳不知道白帝脸上那一抹遗憾的神情是什么意味,他知道白帝决不会说谎,所以他说自己比伊独憔强应该就是真的,只是既然他比城主更强,为什么屈居城主之下?他明明说过,那次城主并不是为救人而出手的,所以根本不用承情!“帝君的武功又是从哪学来的呢?将近二十岁才离开那里……”他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语无伦次的道:“难道……难道岛上……?”
“这把‘残艳’剑与剑谱‘刹那芳华’,就埋在岛的中央。”白帝垂下眼帘,看着落在地上的绯色艳剑,似是想捡起来放回鞘中,却没有挪动身子的力气。纹裳看出了她的意图,伸手将残艳拾起,替她回鞘。
“然后我回到了中原,那时,并不知道自己偶然练成的功夫有多高,就在刚踏上中土时,我遇见了独孤九,莫明其妙的成名,这件事你总知道吧?”白帝懒洋洋的道。
“夜盗千户,一日三杀的杀手之王独孤九,曾对初出道的帝君口出狂言,挑衅嘲讽极其跋扈,传说帝君你只抽剑对空试了三招,独孤九半晌不能言语,呆立良久,突然跺脚咬牙道:“我一招也接不下!”之后自断一臂退隐江湖。帝君你自此成名,道上有云,能在残艳剑下走过三招,已属绝顶高手!”纹裳回忆着白帝初出道的传说,慢慢道。
“那时我又不知道能不能赢了那老头,只好对空试招,谁知道会把他吓成那样啊。”白帝冷哼道。
“……”纹裳不禁无语苦笑,心中替独孤九默哀。
“那老头名气好像很大吧,之后我就突然成了名,一时间,各条道上的人都在找我,想要杀了我。”白帝冷笑道:“他们中,有名门正派的前辈高人,有邪门歪道的至尊魔头,也有初出道的无知小辈。有的为了出名,更多的是为了夺我这把被誉为这百年不出的神兵利器残艳名剑。”
“怎么这样……结果呢?”纹裳虽然明知白帝如今好好的活着,而且名气更大,也没有人再敢来找麻烦,但是仍然无端的揪心了片刻。
“后来?我还活着,残艳也还在我的手里。”白帝保持着唇角微勾的冷笑,纹裳突然发现,城主与他的这种笑容其实非常相似,三分冷漠残忍,倒有十分的嘲弄意味。
“只是那次……真是一场血战……”白帝说这句话的时候,冷笑隐而不见,代之的是一刹那的伤感。
一个初入江湖白发青年,三招迫独孤九断臂退隐的消息传遍江湖,不久,经过各方打探,大家都知道了消失了近百年的名剑残艳重现江湖,并且也都猜测到那年轻人使的就是被传为最神秘莫测的古剑法刹那芳华。一时间,整个江湖为之沸腾了。
百年前,蝶舞妖姬薛红颜以残艳剑创出刹那芳华后,力挫各路高手登临武林至尊宝座的传说仍如雷贯耳,只可惜随着薛红颜的香消玉殒,残艳剑与剑谱也一并失传,成为永远的传奇,可是如今,此剑惊现江湖,那段往事便又重新流传起来。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这个年轻人有蝶舞姬一半功力,都足以使江湖风云再起,如果他再有什么野心,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江湖沸腾了,岚命就倒霉了。
可怜他刚回到中原,连薛红颜的名字都未听说过,便被说成妖姬传人,遭到正邪两道同时追杀,几乎没有一天是安稳的。
这样过了一个月后,由于一天至少要经历五六场各种性质的血战,居然都没死,岚命在还不被人知道名字的情况下,‘白帝’的外号开始响彻江湖。
初入武林的年轻人,无论技艺多高,想要成名都非易事,而白帝成名之迅速,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与‘白帝’这一称呼同时传遍江湖的,是他杀人后的名言:“人生只是一场胜负的游戏而已,你输了,就得死!”
这个时候,也有人开始拿他和十年前的伊独憔相比,发现两人某些方面非常相似:都是年少成名,都遭受各路人马的追杀,而且出手后都很少留下活口。但是大家也都发现,对比后的白帝,显然比那时的绯妖更加无情。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对生命的尊重,更不像是人类。
白帝走入清风楼的时候,就发现情况不对劲。
遭到数百场招数不同、技术含量也有异的狙击,白帝现在的反应之迅速,堪比野兽。
清风楼只是一个偏僻小镇中的一座不起眼的酒楼而已,但是现在,显然已成了对付他而布置精心的杀局。
白帝不退反进,神色自如的点了酒菜后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打算看看这群人会玩出什么新鲜的花样。
在白帝欣然落座的刹那,周围几桌的人都或多或少带着各种神色看了一眼,然后立即回头装样子,只有中间桌上的两个人屹然不动的下着棋。
坐在右边的中年人白衣如雪,因为保养得当,皮肤仍然非常白皙,眉目间是不亚于年轻人的清秀俊雅与更胜之的潇洒宁定。他的身畔带着一把华贵非凡的宝剑,而他本人却更像是诗仙才子,气质无比飘逸。
坐在他对面的老者则朴素的多。老人穿着黑色的道袍,不动如山,眉眼下垂,好像全身都在证明:我很低调。但是实际上他就算混迹市井,仍然能让人一眼看到。他执黑棋正在犹豫着要放到哪个点上,夹着棋子的双指修长苍劲,好像会发出寒光般的犀利。
这两个人专心下棋,仿佛这清风楼的杀局压根与他们没有关系般悠闲自在,甚至在白帝进楼乃至落座,他们的眼光都没有离开眼前的棋盘。
但是白帝却知道,他们就是这群人中的首脑。
而且他们也有这样那样的自信,势在必得。
什么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的高下,这些都是那些前辈骗鬼的,真要掂量对方有几斤几两,只能动手后才能知道,所以他们不看自己,因为他们早就做好了开打的准备。
白帝暗暗戒备着,夹起第一筷子青菜。
“苍松道长,你输了。”
这时,白衣如雪的男人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悠悠然靠在椅背上。
“贫道老啦!”黑衣的苍松道长叹息一声,也坐端了身子:“玄阳老弟,如今真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就算是博弈之道,老夫都不如你了。”
玄阳端起酒杯:“过奖过奖,道长的武艺棋艺,赵某一向佩服的紧。”
苍松道人也举杯微笑:“难得老弟如此高才仍这般谦逊,贫道敬你一杯。”
赵玄阳赶忙与他碰杯颔首:“道长才是德艺双馨,玄阳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白帝不耐烦的也靠在了椅背上,手中把玩着酒杯。
——搞什么,这般婆婆妈妈的说着有的没有的,有完没完了。
——难道要喝完酒才掷杯为令开始动手吗?
他猜想着大战将至,精神集中起来。看样子,这两人貌似很有点门道,不知道这场战斗,是输还是赢?
——有趣了……
就在赵玄阳与苍松道人喝完杯中酒打算发出动手信号,白帝的手也按在剑柄上时,邻座的一个汉子突然一把将头上斗笠掀了下来,翻身坐在了桌上。
男人长发披背,绯衣如血,映的笑容都带了杀戮的凄厉。
谁都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来搅局,一时动作都静止僵硬,全场的目光登时全部聚集在他的身上。
他衣襟敞开着,露出半个结实的胸膛,翘着腿放肆的坐在桌上,压在上面的那条腿晃啊晃的,伸出食指对着赵玄阳与苍松大笑道:“本来嘛,本座就想来瞧个热闹,没想到等了许久也没打起来,倒是看你们两个互相肉麻的吹捧半天,真是忍不了!”
赵玄阳与苍松道人大概怎样也料不到竟然有人敢如此大胆的搅局兼讽刺自己,气得全身抖动,却不约而同的拿眼尾余光瞟向白帝,白帝则露出惊喜的神色专心的看着那个男人。
白帝的眼神使赵玄阳与苍松确定这个搅排场的是敌非友,立即拉下了脸道:“阁下说话注意了。”
“阁下?我吗?”男人满不在乎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十分不客气:“要说注意言行嘛,一剑天下,二指乾坤,你两人厚着脸皮把持江湖很久了,好歹也做个表率别教坏后生晚辈嘛,像这样子互相捧臭脚,难怪现在的新人越来越不像样了!”
☆、5:笨蛋付出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这两人赫然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一剑天下’和‘二指乾坤’!
当时的中原武林中,一剑天下、二指乾坤和三笑勾魂并驾齐驱,是无人可与之齐名的绝顶高手,就算是初出江湖的白帝,也风闻过他们的名头。
盛冬冷梅,雪域绝峰,那一剑寂寞的亮起,直到全天下的名剑一齐低头。
一剑天下赵玄阳成名后,北域至少五六十个用剑好手换了兵器。
吴越水乡,高才辈出,然而那一挥袖弹指的苍劲傲慢,堪称独步武林。
二指乾坤苍松道人三十年坐镇江南,至今无人胆敢与之叫板。
轻纱幻梦,倾城莞尔,那一笑间的浓艳销魂,让所有人都知道了红颜为何祸水。
三笑勾魂梦夜色一介女流执掌邪道成为至尊,多少人为博美人一笑不惜引颈待戮!
这年头,并没有所谓的武林至尊,但是这三个人无疑已经成为一种代表,一种标志,一个所有人憧憬着努力追赶的目标!这三人平时绝少一起出现,随便一人有什么动静,江湖都要为之卷起风烟,为了对付白帝,一直在北国雪域养尊处优的一剑与悠闲游弋于南国山水之间的二指居然联袂出动,实在让人讶异!
白帝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就算自己武功很高,也不至于还未照面,就成了值得一剑二指联手对付的大敌吧!
所以当那绯衣汉子喊出这两人名号时,白帝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赵玄阳身畔的古剑。
剑是名剑,古木雕饰的长柄宽鞘,镶着华贵非凡的明珠美玉。
剑身上用大篆龙飞凤舞的雕着两个字:天下。
赵玄阳的剑是横扫天下的。
白帝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无冤无仇的赵玄阳看自己不顺眼了。
使名剑的名人,多少都会看别个使名剑的名人不怎么痛快吧!
所以赵玄阳找上自己,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已很充分。
江湖本来就是不怎么讲理的地方。
白帝握紧剑柄。
然后他的眼神从赵玄阳缓缓移至苍松道人身上。
从未听说二指与一剑是什么过命的交情,为何……
苍松已老,但他虽然眉眼下垂,神采却忍不住的飞扬。
这老东西坐在‘第一’的位子上太久,已经忍受不了任何后浪的冲击,而白帝的存在,势必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吧!
苍松道人虽然貌似德高望重与世无争,但是对于江湖地位,不见得比年轻人看的开。
白帝看着他额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总算了解了一些这个老人的心理。
然后不等这两人发什么信号,白帝已拔出了剑。
怅然出鞘。
残艳。
凋零如花瓣盛放后一次垂死的呻吟。
风吹过,花四落。
雪意乍起。
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夜雪梅妆。
带点冷艳,带点暗香。
以及清风吹动的鸣响。
一枝独秀,一树独芳。
白帝出手就是夜雪梅妆,有相当见识的赵玄阳与苍松不禁全身警戒,这一剑虽然他们并没有把握破解,但有自信接下。
谁都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前辈高人,面对后生递招,如果避开就等于输了。
所以就算避开反击是上上之策,他们也不愿意丢这个人。
但是他们还是错了。
因为白帝的剑招,根本就不是向他们攻来的。
白帝的残艳出鞘,起手便是夜雪梅妆,直接找上了一直为他出头的伊独憔。
方才还深信伊独憔是白帝知交的一剑与二指,此时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伊独憔也有些吃惊,不过并不怎么震怒,反而带点玩味的接下了这美而艳煞的夺命剑。
同时,伊独憔袖中真红妖刀出手,也使一剑二指立刻明白了他是怎样的角色。
“孤月城……”迟疑出声的是雪面更苍的赵玄阳。
“伊独憔!”直接点名的是铁青了脸色的苍松道人。
然后两把声音会师一处,异口同声的下了最后定语:“你这妖人!”
绯妖伊独憔。
十年,初出道被各方追杀,浪迹天涯的伊独憔,早已建孤月城为一方霸主,谁也不敢轻易再兴刀兵。
若说江湖上还有一个敢对一剑二指三笑白眼看待的,那个人必定就是伊独憔。
伊独憔的‘花芜’是江湖上公认最快的刀。
也是最会杀人的刀。
谁都不愿意碰上这把血红妖刀。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剑二指三笑会任由这个妖人继续在江湖中兴风作浪而不出手,但同时也都猜测着,这三个执武林牛耳的高人,早已在绯妖刀下吃了暗亏。
花芜抵着残艳,绯妖眉眼具笑,好像觉得很好玩似的道:“我们认识?”
白帝也笑:“只是见过吧。”
伊独憔架开残艳,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不必客气,本座原来也想借你的刀玩个一年半载的。“
白帝拿眼尾瞟他:“哦?还真不客气。”
伊独憔哈哈笑着将花芜收回袖中,伸指指向搞不明白状况的一剑二指:“不过嘛,见过你之后,本座改变主意了。”
“你要如何?”白帝偏过头去,看着莫名开怀的伊独憔。
“这把剑实在没什么意思,”伊独憔回望着他:“本座现在想要的,是你这个人。”
“你不想要个死人吧?”白帝轻笑一声。
“自然。本座助你退敌,你入孤月城!”伊独憔下了结论。
“不好。”白帝也回绝的干脆。
“为何?”伊独憔奇道:“你看不起我?”
“非也。”白帝与他并肩站着,剑尖指向赵玄阳:“能活着回去再说这种话吧。”
这时赵玄阳已按捺不住被轻视如此的羞辱,拔剑冲来。
“赵玄阳的剑法大开大合,捭阖天下,的确是王者气势。”白帝说到这里,有些劳累过度的休息了片刻,叹息着道。
“可是一剑天下也死在帝君的手里,就是因为杀了他,帝君才成为第一名剑的呀!”纹裳知道那次著名血战的结果,并不担心的回答。
“是的,赵玄阳是我生平大小战役中唯一劲敌,只是,天下败给了红颜,似乎自古就有这规矩。”白帝难得的开了个小玩笑:“虽然说实话,他死的很冤,不过……也是活该……”
武林绝顶高手的绝技都是有特点的,若说岚命的名剑‘残艳’是华丽,赵玄阳的古剑‘天下’是霸气,苍松道人的‘乾坤指行云袖’是飘逸,那么伊独憔的袖中妖刀‘花芜’则必定是——荒凉。
一个妖异的外号,一柄妖艳的名刀。
名为花芜,出手后却是百里荒凉。
那是很寂寞很凄伤的意境,因为在那把刀所显现出的世界里,没有其他任何人存在的空间。
这是登临顶点的人才看得到的寂寞,没有救助,拒绝理解。
这种荒凉的意境,本应自伤自怜,但在伊独憔的手里,却变得非常傲慢与自我。
因为伊独憔正是这样的人。
白帝与赵玄阳两剑相交擦出第一个火花时,伊独憔的花芜已干脆利落的砍在了苍松老道的肩上。
“伊独憔,你与白帝竟然是一伙的!”苍松长袖拂开花芜的继续追杀,轻描淡写间,筑起一墙袖风,不仅逼退了一直咄咄逼人的伊独憔,同时也使想要上前围攻的子弟一齐退后。
赵玄阳与苍松带这些人来,本就没指望他们能帮什么忙,更多的用意是‘见证’而已。
见证这‘为祸’武林的妖人毙命于主持‘正义’的一剑二指手上。
这无疑是一种荣誉。
所以这些人也都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并没有奋勇上前。
不过在这十年里先后以杀人成名的绯妖与白帝面前,大家更多的也只是想保命而已吧!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在江湖第一妖刀第一艳剑面前,根本出手就等于送死,能够现场做这次战斗的见证,便已是一种殊荣!
一剑与二指带来的‘看客’退到圈子外,神色各异的围观这场堪称武林第一的几个人之间的死斗。
苍松道人的袖风可攻可守,袖中乾坤指更是夺命杀招,虽然伊独憔以无双快刀夺得彩头在先,却并没有占到什么实质上的便宜。苍松威震江湖三十年,这点小伤又怎会放在眼里。
只是见了血的妖刀,更加深红。
苍松与伊独憔之间的交手渐渐成为拉据战,论内力高深当然是苍松,但伊独憔的刀法自成一派,所持又是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因此兵刃上的便宜也使苍松一时难以发挥他浑厚无比的指劲。
那边赵玄阳与白帝的交锋却好看的紧。
白帝的残艳是很美丽的兵刃,剑法也是有名的华丽。
赵玄阳的古剑风雅飘逸,剑法更有种席卷天下的强势。
这两人拼起剑法,众人眼前好似看到一幅幅战国风烟弥漫。
赵玄阳执剑捭阖,好似国士无双攻无不克。
白帝的剑法却更如高楼歌舞,一转身的回锋便是一场幽谷佳人的残梦。
青与红交错,名将美人的突遇如古时西子妲己浅笑王廷子婿诸侯。
春秋无义战,江湖无是非。
比如赵玄阳与白帝,明明是不认识的两人,却偏偏要在彼此都不熟悉的地方一决高下生死。
白帝的剑尖闪过一线流光,渐渐如灯火游走。
瞬间大亮。
“九月孤鸿。”
九月孤鸿是刹那芳华里仅有的孤高遗世的一招,相传薛红颜创这路剑法时,大多剑意是美人名花那杀人不见血的妖娆,唯独最后收招时,却比拟了洛神玄女的不世清芳。
清华冷傲如尘外孤标。
赵玄阳不退反进。
就算是围观的二流剑手,都看得出白帝这是要命的招数,但是赵玄阳却挽剑迫来,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
“好胆量。”
被一剑约来的好手们心底里暗赞一声。本来插不上手的挫败感与不服在这一追击下变成满心的赞叹。
“竖子无谋!”
赵玄阳冷笑着吟出剑招,使白帝秀眉倒竖,杀意大盛!
——这招的名字好阴损,居然把对手都当成了无知小子般指教么!
白帝仅存的一点求和之心登时去的干干净净,一招九月孤鸿旋起飞身,直接撞入赵玄阳的剑网之中!
“小心!”
本与苍松老道持久战的伊独憔眼中余光扫过那边战局,不由得惊呼出声。
伊独憔当然不是个经常大呼小叫的人。
白帝早已看出赵玄阳一招‘竖子无谋’并不足以与自己的‘九月孤鸿’相抗衡,但听伊独憔失色出声,也不禁有些意外。
“小心什么?且看余取他性命!”白帝毕竟经验不足,加之过于自负,竟未将伊独憔的警告听进耳内。
伊独憔分心之下,胸前被苍松老道结结实实的戳了一指,身子横飞起来。
“你自己小心罢!”白帝轻笑一声,继续写意拆招。
赵玄阳瞧着对手满不在乎的样子,眼中精光乍现,忽然剑柄倒旋,射出一股青烟!
白帝一时未反应过来,便见身旁掠来一个绯红人影,毫不犹豫的出刀挡在自己身前,青烟被他刀风驱散,却见什么物事从烟中飙出,狠狠钉入他的下摆。
同时伊独憔一刀将赵玄阳斩为两段,这才坐倒在地,低头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双腿,眉头渐渐攒起。
白帝随手一剑逼退欲追击的苍松,退到伊独憔身前:“怎么?”
“着了道了。”伊独憔淡淡道。“杀了苍松,慢慢在赵玄阳身上寻解药吧。”
“好!”白帝根本没有鄙夷一剑天下盛名之下居然兵刃中藏有暗道的时间,立即糅身而上,剑指苍松。
苍松道人知赵玄阳剑上暗器霸道古怪,如遇大敌,每每以此得手,却没想到一招之间,伊独憔已取之性命,倒是有些意外,让过白帝盛怒一剑后,他瞥见伊独憔腿上伤口渐渐扩散,先前一点慌乱复又聚为得意,嘿声笑道:“玄阳的暗器无药可解,绯妖今日竟与一剑天下同归于尽,真是江湖第一等的好戏。”
“老不死的,他若死了你也陪葬吧!”
伊独憔是为救自己而着了道,若是因此而死,白帝纵使无情,又怎能冷静!当下听着苍松道人幸灾乐祸的口气不甚舒服,立即一招快过一招,决意让他将命留在这里!
苍松与伊独憔方才一战已耗损不少功力,此时白帝又是含怒出手,杀气奇强,交手不过二十余招,便力有不逮,他也没有想到伊独憔失去战力后,白帝反而更加难缠,全力出手的白帝,功力似犹在伊独憔之上,方才换了对手,苍松便暗暗叫苦,再抵十招,已倒在残艳剑下。
白帝的剑抵在苍松喉头,苍松则跌坐在地,满脸绝望。
“老东西,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白帝冷眼下瞰,说着手腕一动,就要递剑对穿苍松咽喉。
“慢!”
苍松一手紧紧抓住剑锋,不顾鲜血直流,全失往日之镇定从容,气极败坏的道:“白帝,你可知老夫除了乾坤指行云袖,还以什么名满江湖么?”
“谁管你。”白帝冷笑。这个时候这老不死的居然还在卖弄。
赵玄阳被一刀两段,苍松被残艳压制,他们带来的围观人士早已一哄而散,谁也不肯再留在这个鬼地方,场中一片静默,这时,接下来说话的是伊独憔:“这老家伙是江湖第一名医。”
“呃……”白帝愕然回头,剑尖仍指着苍松喉头,却软了半分。
“正是如此,”苍松似乎看到活命希望,立即道:“就算赵玄阳的暗器喂了奇毒,凭老夫的歧黄之术,或可救孤月城主一命!”
白帝撤剑半寸,迟疑的道:“喂……!”
“怎么?二指乾坤在那场血战中业已身亡啊……难道城主竟没有让他活下去么!”纹裳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的惊呼出声。
一剑天下赵玄阳使的剑法何等光明磊落气势恢弘,居然会自污名声,在剑中藏着剧毒暗器,这件事足以使纹裳半晌不能言语。
而凭赵玄阳的武功,本可以与白帝拆到百招开外,却也正是因为急于求胜放出暗器,反而被伊独憔拼着硬挨致命暗器一刀了结。纹裳听到这里已张开嘴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听到最后,他却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说苍松道人可以救城主的话,为什么那次城主没有让他活下去?
谁都知道,一剑二指一年前联袂围攻白帝,却因为伊独憔的插手而双双毙命,而伊独憔也因此……
纹裳疑惑的看过去,白帝先前那一点伤感渐渐变为凭吊般的回忆。
“你猜得没错,城主自己挥刀砍断双腿,然后对我说:‘杀了他’。”
白帝说出这句话后,转头看向另一边,脸颊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光华闪烁。“伊独憔这妖人,用一双腿,硬将我揽入孤月城!”
“他是个绝世的笨蛋!”
白帝冷笑着闭目仰头,那一线光华顺着脸庞滑下,点点滴滴落在脏污的襟前。
☆、6:悲是无血之伤
作者有话要说:
“帝君你……说了什么??”
纹裳不可置信的呆滞问道,一片不信之色。
“伊独憔这笨蛋,为了揽我加入麾下,硬是赔了自己本能保住的一双腿。”
白帝冷冷的重复了一遍,这时,脸畔清华已隐而不见,表情恢复了以往的肃杀冷清。
“城主他……是因为这样自己断了腿?”
纹裳犹不敢相信,大脑一片空白。
“若留苍松一命,或许我早就离开了。正如你所说,是他自己要插手的,我又没求他!”
白帝咳嗽了一阵,继续道:“可是这么一来,他为助我付出如此代价,我又怎么能不如了他的意。这个人,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
“这也太……”纹裳再也说不下去。大家都知道伊独憔因为一年前助白帝杀了一剑二指而落下终身残疾,白帝因而加入孤月城,成为比伊独憔自己的双腿更有用的棋子,但是谁都没有想过,伊独憔的腿,根本就是他自己砍断的。
“所以帝君才说,现在的城主不如你吧?”纹裳叹了口气。就算知道了帝君与城主以往的羁绊,也不得不佩服城主对他自己如此狠毒。换一个人,就算想邀白帝加入,也不会用这么惨烈的方式。
这种方式,很有伊独憔的风格。
白帝笑了笑算是回答,口气淡然:“我欠了他的情义,一辈子也没有办法还。”
纹裳持续震惊,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来继续下去,在彼此的静默中,白帝失去了维持精神的力量,双眼渐渐闭住。
“帝君,帝君!”
回过神来的纹裳用力摇晃着白帝的身躯,但是这一次,白帝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回答他。
“帝君,醒醒啊,帝君!”纹裳不断自责,居然忘了白帝正在性命攸关的时刻,自己还有闲心发呆,如果帝君有什么不测,与自己绝对脱不了关系!
白帝以近乎神奇的力量支撑着,讲述着自己的往事,现在好像因为失去了这样的力量,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唤醒。
这个时候,慌乱的纹裳突然听到洞口草丛发出的响声,回头看去,看到一个人坐在逆光的洞口,脸色一片阴霾。
“城主……”
纹裳立即扶正白帝,跑到这个人身前跪下,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伊独憔因为急速奔波而脸上挂满了汗珠。
“你看到了?”伊独憔瞥眼看着不远处昏迷的白帝,逐渐将眼光扫到了跪着的纹裳身上。
“看到什么?”纹裳的神智还处于茫然状态。
“没什么。”伊独憔的脸色渐渐缓和,“辛苦了。”
白帝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伊独憔坐在桌边,眼神空虚的注视着窗外。
正是初冬,院内枫叶落了一地,妖异的红。
伊独憔披着深红色的披衣,把玩着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