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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佩紫 当前章节:14780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15

这是他的季节。

因为这景色与他一样,满目鲜红。

白帝慢慢坐起来,手指抚过伤口。

已经不痛了,可是感觉却很痛。

只记得自己拽着纹裳出城,躲到偏僻荒山的洞窑中,拼尽所有力气为他疗毒包扎,然后就……昏迷了吧……?

是这个人接到讯号带人救了自己吗?

怎么感觉好像忘了很多东西,在洞窑里,好像说了些什么,却怎样也想不起。

“醒了?”

白帝就这样坐在床上整理思绪,伊独憔还是感觉到身后的细微动静,转过身子:“感觉怎样?”

白帝唇边扯起一个自嘲的笑意:“真是狼狈呢。”

伊独憔也回他一个冷冷的笑容:“的确。”

“狙击我们的是谁?”

“无忧宫。”

“梦夜色?”

“正是。”

“她终于要对孤月城出手了啊……”

白帝披衣下床,走到了伊独憔的身畔:“天下至尊,一个就够了。”

伊独憔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一剑二指已死,昔日中原三绝仅剩三笑一人,她早就自危了吧。”

白帝看着他,也冷笑道:“这次又是杀谁?”

伊独憔倏然回头,一双寒眼盯着刚泛起残酷笑意的白帝,迫使对方将这个嘲讽的笑容僵在唇边,方道:“刚刚养好伤就说这种话,你把自己当成我的杀人工具了么?”

白帝冷然回盯着他:“难道不是么?”

伊独憔率先移开了目光,继而看着窗外。

窗外一地鲜红。

如他的荒凉花芜。

如他的凄伤残艳。

不过多时,这枫叶也该落尽,属于雪色的是白帝。

该转为白帝的季节。

血红,雪白。

伊独憔刹那的伤感之色一闪而过,停止把玩手中的杯子,冷峭的道:“正是。你是很有用的棋子,不然,本座也不会费尽心机揽了你来孤月城。”

白帝默然。

自从被算计进城后,她也有想过,伊独憔这么看重自己,不惜废了一双腿来以情义债招揽自己,是否应该士为知己者死的多少敬重一些,但是她却忍不住的在这个人面前针锋相对,因为他太过强势,无形的束缚着自己,明知无法挣脱,却总想小小反抗一下。

不过伊独憔尖锐的回答仍是让她的眉头拧了拧。

将利用关系说的这么明白,实在难以激起所谓的忠诚心,白帝拽紧了披衣,冷冰冰的道:“我知道,不然让你白断一双腿,那多过意不去。”

伊独憔听出她的不满,忍不住笑道:“一年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白帝赌气似的拿起另一个杯子捏在指中反复转来转去,她知道伊独憔并不是将她作为工具使用,但是赌气的原因自己也不很明白。

看到这个男人自膝以下齐齐削去的双腿,这股无名火就一直从脚心烧到头顶,让人难以冷静。

哪有这么乱来的人,为了一时兴起的理由,不惜代价的得到想要的东西。就算这件事过去一年,仍是让人生气。

伊独憔曾开玩笑似的拍着白帝的肩说:为什么总是拿这件事来赌气,明明一般人受人以国士之礼相待,都会感动的要死要活才对。“

白帝嘴角抽筋着回答,可惜你的诡计选错人了。本人就是不喜欢被人以国士之礼相待。

伊独憔总是被她顶撞的无言以对。

他有时候也会问,你为什么总要跟我唱反调,明明会去做的事情,还要不遗余力的冷嘲热讽一番。

白帝拿斜眼瞟他:做你吩咐的事情是本分,跟你唱反调是兴趣。

伊独憔就是拿她没辙。

所以他苦笑。

尽管年近三十的伊独憔已不再年轻,不再是那晚踏水渡江飘逸洒脱的嚣张青年,但他仍然非常好看。

与白帝乔装男子的漂亮冷丽不同,伊独憔的好看完全属于男子的俊美。

俊美中还带了惨厉阴狠的艳色。

这样的男人居然一辈子都没办法再站立起来,白帝没有办法接受的是这样的事实。

所以一直很别扭的赌气。

伊独憔当然也知道白帝并不是真的厌恶自己。

让她漂亮洁净得一尘不染的衣发几乎被鲜血染红的人,就是自己。

如果不是他不顾一切的招揽她,恐怕现在的白帝,并不会成为江湖上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杀人者。

与白帝这个威风霸道的外号不同,这个人本身并没有什么野心,对名利也并不眷恋。

就是因为自己的命令,才硬生生使她变成了这样的人。

她代替自己失去了的双腿,发挥的作用却绝对超过了自己所失去的一切。

江湖上都说,伊独憔为救助白帝而断腿,真是值得。

如果没有白帝的加入,单凭伊独憔一人之力,也不可能使孤月城成为江湖上人人畏惧的绝对禁地。

伊独憔喜好权势,喜好杀人。

他的刀被公认为最会杀人的刀。

并且出手向来不留活口。

若白帝视生死之斗为游戏的话,则他便已将血腥当成了祭礼。

沐浴在鲜血中,才能感受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存在。

就是这样一点两点的不同,使伊独憔不得不给自己一个理由,使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将这个人改造成与他相同的刽子手。

所以伊独憔认为,负疚的人,或许是他自己也说不定。

于是渐渐习惯了白帝无意识的抗争,与她保持着这样微妙的关系。

白帝垂手立在伊独憔的身边。

通常两人互相嘲讽一通后,任务就该下来了。

白帝是孤月城的使者,向来一出城便有人要丧命。

她也没有接到过除了杀人以外的命令。

不过这一次,伊独憔说出的话很出乎她的意料。

“你去一趟无忧宫,见见那个三笑勾魂梦夜色。”

沉默之后,伊独憔放下手中的杯子,淡淡的道。

“见梦夜色?为什么?”白帝奇道:“她狙击我,与孤月城为敌,找个机会杀掉她就好了。跑去无忧宫见她,不是找死么?”

伊独憔勾唇笑道:“三笑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杀了她也没有好处,所以我打算求和。”

“求和!”白帝倒抽一口凉气,将伊独憔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会说出这两个字的人,就算天底下人都死光死绝了,也轮不到他。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伊独憔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让人吃惊,他倒是很好玩的看着白帝震动的神色,收到满意的效果:“和亲。”

“和亲!”白帝脑袋嗡的一声,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又加重了语气:“和亲!”

“梦夜色有个女儿你知道吧?”

“一叶飞红梦夜绯……”白帝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继承了三笑的绝世容颜与一身奇技,无忧宫将来的主人,你是打算号令江湖了么?”

“霸业,我所欲也;美人,亦我所欲也。”伊独憔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两者可以兼得,再好也没有了。”

“你做梦做到死吧。”白帝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梦夜色统领邪道为至尊很久了,会把女儿嫁你白白让出宝座?想的美!”

伊独憔点头:“然。所以才叫你去,如果派别人的话,谈不拢就要倒霉了。梦夜色那老妖精可不是好相与的。”

白帝叹了口气:“你直接说还是让我去杀人的不就完了。”

伊独憔哈哈一笑:“不管用什么办法,把梦夜绯带回孤月城,就这样,杀多少人,单凭君意。”

“你这个魔鬼……”白帝目瞪口呆的看着伊独憔拍桌旋起,就这样离去,轻身功夫丝毫不亚于未断腿时。

“多谢盛誉。”

远远的,从走廊尽头传来他的回音。

“尸葬!”

大难不死的白帝又恢复了以往叫人只叫外号的习惯,冷冷的喊着纹裳。

纹裳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转头惊见白帝,不禁喜上眉梢:“帝君醒了!”

“出任务了。”白帝指了指他一片狼藉的房间:“回来再整理吧。”

“哎?”纹裳不解的反问:“帝君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被城主调换了任务,现在不能跟随帝君了啊。”

白帝揉揉发昏的太阳穴:“你打赌输了,讲点赌品好吧?”

纹裳眼神奇怪的转回头继续收拾杂物:“不是我向城主请辞的,是城主忽然下达的命令。”

——说起来,城主第一个赶到洞窑的时候,额上的汗水都没顾得上擦拭,第一句话是:你看到了?

处于慌乱中自己懵懂的回答,可能救回一命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城主看向帝君的眼神,还有扫过自己时一瞬间的杀气,都证明了,他问的只有可能是一件事:帝君是女人的事情,城主应该是知道的。

纹裳每想起那个时候的情形,仍是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不是你啊……”白帝沉吟着道:“难道伊独憔不知道我少了你会有很多麻烦吗?”

“是啊……”纹裳只得干笑:“帝君以后得亲自动手收尸了哦。”

“咳咳……”白帝呛了一口,“还有衣服……”

纹裳同情的点头:“每次任务完清洗血迹是很为难帝君了……”

“……”白帝按住额头:“真不知道那个混蛋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但突发奇想的要成婚,还把你调离……他成心要刁难我——”

“城主要成亲!”纹裳再次被惊到。自从那天在洞窑里听昏迷状态的帝君有一截没一截的陈述往事,让他吃惊的事已经够多了,不过这次更甚。

——不会是你吧……?

纹裳怀疑的眼光瞄着白帝。

白帝忽略了他的奇怪眼神,继续无奈的道:“让我孤身一人去无忧宫替他求婚,真是逼死人不偿命……”

纹裳的神经渐渐被刺激到麻木:“居然是一叶飞红……”

“虽然也算门当户对,不过梦夜色肯嫁女才是笑话……伊独憔分明就是强人所难。”

“帝君。”

纹裳看着发牢骚的白帝,忽然静静的唤了一声,看着嘎然而止的白帝微笑:“这么唠叨,不像平时的帝君。”

白帝也察觉到自己在这老搭档前的失态,沉默了下去。

“帝君在生什么气呢?”纹裳淡淡的道:“以往再困难的任务,都没有听帝君发过一句牢骚。这一次,并不是特别难为吧。”

“动起手来大不了就是一死,的确没什么难办的。”白帝颔首。

纹裳笑了笑没有说下去,接着整理他的包裹。

白帝则愣在当场,久久没有回神。

一年内说话不过数百字的他,到底是为什么如此罗唆?

就像纹裳疑问的那样,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失常了呢?

若说任务困难的话,伊独憔以往指派的任务,对常人来说,不都是去送死的指令吗?容易的使命,犯得着派自己执行吗?

心里……明明很明白的,为什么,却忍不住要发泄对这次任务的不满呢?

好像不这样对纹裳唠叨的话,心里的什么东西就要溢出来一样。

忍不住的就……伤感起来。

☆、7:邪道魅尊

作者有话要说:  

从姬留山出发,前往无忧宫,以白帝这样的高手日夜兼程的赶路,只需三天时间。这段时间里,抛却杂念的白帝想过与梦夜色这女枭雄见面后的种种情形与可能发生的突然状况,不过真的进了无忧宫主殿,才知道原来事实远比想象中还要精彩。

无忧宫的格局与布置情调,一看就知道是女性执掌。轻纱幻梦,缥缈如九天仙境。方入大殿,便让人不由自主的飘飘然起来。

整个宫殿仿佛建在地底一般,没有窗户,常年光线昏暗。却也就是因为这样,殿内奢侈的不分日夜掌灯,数百盏灯火忽明忽暗,照的殿内更如玄幽之境,让人怀疑是否还在尘世之中。

当然白帝亲自上门‘造访’,也使无忧宫的守门子弟着实吃了一惊吓了一跳,火烧眉毛的来回奔走请示,就在白帝刚递上拜帖后,本来漫不经心的子弟们瞬间呼啦啦的齐聚门前,各种眼神扫视着这身材不十分高大,肩膀瘦削,甚至带了女子丽色的江湖第一名剑第一杀手,其中有艳羡仰慕的,也有紧张兮兮、不怀好意者。白帝报出名号之后惹群众参观习惯了,倒是没怎么介意,这样一来,那些仰慕她的无忧宫子弟心中更是敬服:看看人家,这才叫高手风范。更有甚者,早就将‘他’当成榜样,对自己说,我也要成为像帝君那样的,男人中的男人。

于是白帝的到访,使原本死水一潭的无忧宫如同炸了锅般的热闹起来,没有梦夜色的亲自下令,谁也没敢把她怎么样,只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瞻仰,白帝坐在偏殿静静等候。

“宫主有请帝君。”

过了一段时间,一个看上去颇有身份的使女从内殿匆匆走来,向白帝行礼后缓缓说道。

无忧宫的女弟子都是青纱蒙面,身段婀娜的妙人,这位女弟子想必是宫主身边的亲信,声音曼妙,礼仪更是优雅完美。白帝久居孤月城甚少在江湖上走动,城主伊独憔冷血动物一只,从没见他带女人回城,白帝真正与美女相处现在倒是第一次,因此感叹之余,不免多看了几眼。

“啊呀呀,那位公子好像就是传说中的杀手白帝呢。”

“这么年轻俊美,跟传说中大不相同。”

“是啊,没想到衬着那一头诡异的白发,居然显得更加冷峻,看那高傲的气势,不愧是江湖第一名剑。”

“咱们与孤月城关系恶劣,不知帝君这次亲自上门拜访,会是何事……”

白帝穿过走廊,各种交头接耳的议论传过来,不由得他不听。自己被女人爱慕,当作冷酷俊美的男子也不是头一次了,只好心里苦笑着,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跟着领路的使女进入大殿。

梦夜色就坐在殿上。

若非带路使女走上前跪拜称呼她为‘宫主’,打死白帝她也不会相信这个看上去还是妙龄的‘少女’便是应该年近四旬,称霸邪道数十年的妖姬梦夜色。

梦夜色长发披背,发上斜斜插着一排蝴蝶样式的珠花,除此之外再无装饰。她穿着水色纱裙,罩一件淡蓝衫子,随意靠在椅背上,一双美目望定自己,在幽暗的灯火下,发出魅惑的玄芒。

白帝看入了神,也明白了伊独憔为何称呼她为老妖精了。

若非修炼成妖,怎会如此驻颜有术。

白帝固然看到绝世美人有一刹那的失神,而梦夜色在她进门之后,一双眼睛便也没有离开过。

梦夜色一代妖姬,入幕之宾数不胜数,风流韵事传遍江湖,她武功绝高地位又尊,本身也美丽妖娆,能看入眼的俊男本就不多,在自以为阅尽人间才子名士后,仍然忍不住暗自赞叹:好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

眼看这俊美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梦夜色也极为自得。虽说她之前派人狙击白帝未遂,不过风流本性使然,看到白帝本尊居然这么潇洒俊俏,瞬间已将之前的仇隙抛到九天云外,一时间,本打算冷着脸的梦夜色噗哧一声忍俊不禁,笑道:“帝君名满江湖,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本尊比传言更胜百倍哪。”

先前梦夜色打量白帝之时,便已丽色惊人,这时忽而露出笑容,袭人容色已非风花雪月所能形容,纵使白帝真身也是女人,也被梦夜色突然一笑而摄去半个魂魄,险些迷失心智。也亏了白帝是女子,若真是男人,怕早已忍不住要拜倒在她的裙下。

不愧是三笑勾魂,当真媚人入骨!

白帝暗呼好险,强收心神,拱手道:“宫主艳名传遍天下,今日一见,才是容某大幸。”

白帝能在自己笑容之下保持镇定,梦夜色不由又多了几分激赏,同时却更引起她的好胜之心,听着白帝软绵绵的回答,她团扇轻摇,唇角慢慢泛起一个柔雅的笑意,渐渐扩散到眉眼之间,声音也放轻放细,更是勾魂夺魄:“上次本宫误信奸人挑拨,冒犯了帝君,希望这次帝君找上门来不是兴师问罪的才好。”

这第二笑更是要命,白帝不动声色运气行遍全身,方才压下心头一点燥热,深知这妖姬媚功委实厉害,居然男女通吃,这时才暗道幸亏伊独憔指派自己前来,若是真派个男子,恐怕早就将任务忘的一干二净,眼里只有这妖女的一颦一笑了。却不知伊独憔亲自前来的话,会不会着了道儿?

白帝尽量想些不相干的事情,这才勉强镇静心神,她忍的辛苦,却不知梦夜色心中也大为惊奇,没料到在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媚功之下,居然还有人能如此无动于衷。

“宫主既然说是误会,那就是误会了。”白帝淡淡的道:“这次容某孤身来访,确实是身负重任。不然无忧宫乃武林禁地,就是容某,也不敢随便叨扰。”

“帝君言重了,”梦夜色号称三笑勾魂,前面已笑了两声,却没有收到效果,只得暂时按兵不动,试探此人来意:“如果是帝君这样的人物,无忧宫随时欢迎。”

白帝见她不再施展媚功,也放了半个心,悠悠道:“承蒙宫主看得起,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谈了。”

“烟儿,愣着干什么,给帝君上茶。”梦夜色对身边使女道,白帝忙摆手称不用费心,这时梦夜色已离开座位,走到了白帝的身前:“不知帝君大驾来此,有何要事?”

梦夜色还未走至,白帝已嗅到扑鼻芳香,等人靠近后,更是觉得心旷神怡。江湖上修炼媚功妖术的女魔头并不少,但是梦夜色之所以一枝独秀,便是她的魅力并不仅仅是妖艳过人,而是在妖娆中,还透出了三分冷丽清芳,显得尊贵骄傲,有别于其他单以妩媚惑人的妖女,梦夜色的诱惑,是让人从视觉到心头的及至销魂。

白帝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女人中的女人,事实上任何人只要看过梦夜色一眼,便会明白为什么红颜倾城倾国,听说梦夜绯已得其母真传,若是和亲成功,真不知伊独憔这过分嚣张霸道的男人,会不会被老婆收服。白帝想起这种情形,也不禁笑道:“宫主太客气了。容某的主上孤月独憔城主,愿与贵宫修百年之好,迎娶贵宫少宫主夜绯姑娘,特命容某前来提亲,但凡宫主的条件,只要在敝城能力范围之内,但凭吩咐。”

听了白帝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本是笑意盎然的梦夜色却敛了花容,有些变了颜色,“本宫没有听错吧?孤月城绯妖伊独憔要娶小女?帝君可是这个意思?”

“正是。”白帝颔首。

“虽然与孤月城修好的确于双方有利无弊,但是绯妖这个玩笑未免一点也不好笑。”梦夜色的脸色越来越冷,渐渐回到位子上坐下,冷笑道:“本宫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虽已至婚嫁年龄,但本宫严加筛选,一直未遇见满意的女婿。贵城主的确名望地位都足够,但是江湖人尽皆知,他是个残废。”

白帝听着她嘲讽伊独憔残疾,心头无名火起,亦冷冷的道:“天下四肢健全的男儿多的是,却未有一位能胜过城主。”

梦夜色虽然暗地派人狙击过白帝,但与伊独憔正面为敌,却未做好准备,见氛围有些僵,遂颜色稍微缓和道:“帝君是男人,不明白对于女子来说,夫君的健全身体要比名望威风更甚,本宫不能为了自己的霸业,葬送女儿的一生幸福。”

这句话说的暧昧不清,白帝隐约了解她的意思,却不甚清晰,只得追问道:“多少名门之后希望嫁入孤月城,敝城主都未看的入眼,如今敝城主派容某前来提亲,足见诚意,宫主为何如此固执……”

梦夜色本是冷着脸的,听见白帝迷茫的说话,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帝君居然是未尝风月的童男,伊独憔肯让左右手的你来无忧宫求亲,的确诚意十足。不过本宫也把话说的够明白了吧,不知贵城城主自断腿以来,可曾亲近女人?”

“这……”白帝早已满面通红,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敝城主洁身自好,向来未有与别个女子传出风流韵事……”

“哈哈……”梦夜色看到名满天下的冷面杀手一脸番茄色,更是大笑出声:“本宫怀疑他早就没有男人的能力,若让女儿夜夜独守空闺,岂非太委屈她了。”

白帝听她说的更为露骨,只觉脸上阵阵发烧,一时目瞪口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说话如此大胆放荡,居然也不惹人讨厌,若孤月城与无忧宫当真开战,胜负果然难以预料。

梦夜色见她踌躇,也就悠悠然住了口,拈着茶杯,心中却也在暗自盘算,到底与孤月城联姻事大,还是女儿的终身幸福为重。

这时白帝叹道:“城主的私事,容某一个做下属的不好探听,因此宫主的疑虑无从证实。不过,容某身负重任,却也不能就此罢手,还请宫主体谅。”

梦夜色点了点头:“的确,也只是我个人的揣测之词,不过就算贵城主身体无碍,我梦夜色的掌上明珠下嫁一个废人,也难免会让江湖上好事者笑话。所以烦劳帝君就此回复贵城主吧,若伊独憔有什么不满,下次让他兵戎相见便是。”

白帝默然。

的确,以无忧宫的势力,对孤月城本就无须奴颜媚骨,梦夜色的反应不愧是执掌邪道的至尊风范。

虽然孤月城建城三五年来已渐有青出于蓝之势,但伊独憔一旦得知狙击白帝的是无忧宫,立即下达了和亲的指令,由此也可看出,伊独憔对这梦夜色仍然十分忌惮。

不过伊独憔之名仍是足够响亮,否则,梦夜色也不会说话这么客气了。白帝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踏进无忧宫的,这时有机会全身而退,实在已出乎意料。

梦夜色见她犹豫,不失时机的补充道:“本宫求贤若渴,如果帝君没有把握回复绯妖,不如就留下来怎样?”

“绝无可能。”白帝淡淡的回道,立时起身行礼:“容某就此告辞,望宫主玉体金安,霸业千秋。”

梦夜色团扇掩口,只点了点头。她看到这个男子虽然对自己低头行礼,说话也极为讨好谄媚,尽管白帝这样的人无论恭维谁都会让人觉得是莫大的荣耀,但还不至于让梦夜色乐昏了头。

她反而心中失衡,仔细盘算着白帝此去回复,伊独憔会是什么反应。

被自己数次讥讽为残废,伊独憔想必不能善罢甘休吧?

她靠在椅上,轻轻叹了口气。

执掌邪道数十载,稳稳坐在这个位子上,被各路豪杰恭敬奉为至尊,她已不能失败。伊独憔无疑是很难惹的敌人,狙击白帝失败后,她便有种奇怪的想法,或许只要白帝和绯妖的关系牢不可破,这个江湖上就没有人能撼动孤月城。

梦夜色望着白帝消瘦的背影渐渐走至殿门,忽然提声道:“帝君且慢。”

“宫主还有何吩咐?”白帝闻声停步回头,心念电转。

——难道这女魔头动了杀心,要在这里捕杀我么?

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梦夜色含笑吟吟,慢慢走到了白帝身前:“容本宫回去问问夜绯的意思,这件亲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请帝君在无忧宫小住几日可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并不能排除梦夜色趁机下手的怀疑,但毕竟达成任务最为重要,白帝考虑片刻,仍是点了头:“如此甚好。”

☆、8:美人情重,不能辨君是雌雄

作者有话要说:  

岚命

8:美人情重,不能辨君是雌雄

当第三个得意女弟子刚进门便被立即退回来时,梦夜色的眉头又紧了紧。

她挽留白帝入住无忧宫,用意当然不止是拖延时日再斟酌这门亲事,更多的还是想要白帝这样的高手对自己俯首称臣。自安排白帝住进偏殿后,她便示意几名深得其媚功真传的弟子前去引诱挑逗,无所不用其极,但是白帝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冷淡。

这让梦夜色极为困扰的同时,又生起了点点说不明的尊重。

江湖上的好汉,若非贪恋权势富贵,便是喜好美酒佳人。但是白帝却好像一样都不沾,仿佛完全不食人间烟火。

当然梦夜色做梦也想不到白帝根本就不是男人,怎么可能对她调教出的女子动心。

在不动声色的派人笼络白帝之时,梦夜色也立即踏入了后殿悱恻阁。

悱恻阁正是梦夜绯的居所。

虽然梦夜绯是邪道至尊之女,艳名传遍江湖,但却很少有其母当年的风骚绯闻,反而与她妖女之名不符,非常守旧规矩。

梦夜色驾临悱恻阁时,夜绯正在等她,起身拜见了母亲后,她也有些沉不住气般,率先开口:“敢问母亲,今日无忧宫是否来了一位贵客?”

梦夜色点了点头。尽管夜绯并不知道这位‘贵客’的来意,但她仍是有些心虚。

“听说这个访客便是大名鼎鼎的白帝?”梦夜绯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继续追问下去。

梦夜色颔首道:“正是。”

“母亲前些日子方派人狙击过他吧,这个时候他上门来,定是不怀好意了?”夜绯面色不变,淡淡的道。

“那倒也不是。”梦夜色大为惊奇:“绯儿,平日你对江湖之事并不如此热衷,为何偏偏对白帝的事情那么上心?”

梦夜绯似被说中心事,颊上掠过红晕,却否认道:“只是这个人的事迹在江湖上传的过于神奇,因此夜绯难免也会好奇。”

梦夜色笑道:“的确,白帝是个几乎被神话了的男人。不过他这次来,却是为了另一个被传成神话的人。”

夜绯不解的望向母亲:“还有谁能让他千里奔波,毫不犹豫的拜上咱们无忧宫?”

“伊独憔。”

梦夜色吐出这三个字后就闭了嘴,似在沉思些什么。

夜绯见母亲神色恍惚,忍不住道:“伊独憔的确风光了一阵子,不过一年前,白帝声名四起时,便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了。人家都说,若过不了白帝那一关,绯妖是懒得理会呢。”

梦夜色忽然转头看着女儿,直到夜绯被她盯的有些困惑时,才叹道:“你对孤月城印象如何?”

夜绯不想她有此一问,迟疑了一下才道:“女儿不经常在江湖上走动,并不十分了解孤月城。只是知道,当今江湖上的风云人物,能够胜过绯妖白帝的人并不多。”末了,她看着母亲阴晴不定的脸色,嘻嘻一笑,加了一句:“当然,母亲仍稳坐至尊宝座,绯妖与白帝也望尘莫及。”

梦夜色忍俊不禁道:“别捧我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娘老了。”

虽然梦夜色看上去仍是方过二十的妙龄少妇,但她知道红颜不老乃是幻想,一旦自己出现衰老的迹象,那容颜凋零的速度就犹如深秋之花,会比谁都要老的快。

她叹息了一声,继续道:“当年与娘并列为三绝的一剑二指,都死在这两人的手上,只有娘仍活着,或许自那个时候开始,命里便注定咱们要与这两人扯上关系,无忧宫是否能过了这一关,还很难说。”

虽然在白帝面前傲慢霸道,话说的很硬,也很绝,但是梦夜色知道,如果一旦真的与孤月城正面冲突,就算取胜,也难免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而她把持江湖数十年,并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梦夜绯第一次见到这样没有自信的母亲,遂打气道:“娘与赵玄阳和苍松这两个笨蛋不同,无论遇到怎样的危机,只要娘在,就会过去的。”

听女儿说的如此天真,梦夜色的忧色不禁消去,代之的是爱怜的微笑:“他们两人是不够聪明,哈哈……”

梦夜绯给母亲倒了杯茶,母女两相视一笑。

“不知白帝这次前来,所为何事呢?”夜绯仍是忍不住好奇心,再次问道。

梦夜色眼皮一颤,淡淡道:“这正是娘要问你的。”

“问我?”

“白帝奉绯妖伊独憔之命前来求亲,绯儿,你愿不愿意嫁给伊独憔?”

梦夜绯正给自己倒水,猛然听到母亲这样说,一壶热茶便倒在了桌上。她忙不迭的擦拭桌面,一边强笑道:“不是吧,别开这样的玩笑啊。”

梦夜色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样子,攒了眉头没有说话。

梦夜绯没有等到母亲的回答,擦干了桌子定神看去,已从母亲的脸色看出,这件事并非玩笑。

“我和那孤月城主见都没见过一面,怎么可能会愿意嫁给他!”梦夜绯断然拒绝道:“何况,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断了腿的!”

“我也是这么对白帝说的。”梦夜色道:“只是,他准备告辞时,我却留下了他,来问你的意思。女儿,不是我不为你打算,毕竟伊独憔虽然是个残废的,年龄也比你大了一轮,但是,放眼整个江湖,能比他强的男人,却是没有。所以我也不得不再三考虑。”

梦夜绯虽然也久闻绯妖大名,但一想到他的残缺,仍是有些不甘的摇头:“或许论武功威望,能胜过他的几乎没有,但是要我伺候一个残废的一辈子,这也……”

梦夜色笑道:“你若是这么说,娘也无话可讲,明日便去回绝了白帝吧。”

看着梦夜色一笑起身,夜绯不禁出声道:“娘,那个白帝的武功声望,可不低于伊独憔。”

梦夜色迟疑的转身,看到女儿意味深长的笑容,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白帝是孤月城的煞星,只要揽了他来,伊独憔还敢这么放肆么?”梦夜色冷笑道:“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样的身子,还厚着脸皮向您提亲,不就是仗着手下有白帝这样的高手么?”

梦夜色苦笑道:“话是没错,只是白帝之强,似乎犹在绯妖之上,他二人联手,绝对在我之上。而为娘却没有这样的帮手可以依靠。因此对敌起来,免不得便是一番苦战。”

梦夜绯起身走到母亲的身边,悄声道:“不若等女儿先去看看这个白帝,是否真如江湖传言那样容姿俊美剑术卓绝。如果真是如此,不妨咱们也可以用和亲的办法把他‘和’过来。”

梦夜色恍然大悟,笑道:“原来你一早感兴趣的便是他,难怪方才那样热忱。不过娘已派了三位得意子弟去他的房内,无一例外的被赶了出来,恐怕这个白帝不近女色,纵使绯儿国色天香,也未必能成。”

“只要他是男人,就不可能不好色。”梦夜绯道:“或许是那几个弟子的姿色尚未看入他的眼内吧。如果女儿此计不能奏效,不妨集全宫之力狙杀之,以便来日与孤月城对敌时多分胜算。”

梦夜色尚自沉吟:“杀了他未免传出去不好听,毕竟上门是客……”

梦夜绯却打断了母亲的思虑,冷冷的道:“若放走此人,日后必是本宫大敌,到时候母亲你才追悔莫及。”

梦夜色被她一言惊醒,随即点头:“也罢,他被为娘邀请住在焚香殿内,你先去会一会他吧。”

白帝住在无忧宫内,就好似住进了虎穴龙潭,一刻也不能安心。

接连斥退三名美貌女子后,她又好气又好笑的暗自诅咒梦夜色。

她当然知道梦夜色此举是何用意,不过苦于不能随便透漏真身,只得继续扮出一副清高模样,心里直说各路神仙保佑,那个梦夜色千万别再派来第四个了。

此时白帝正负手仰头,欣赏着殿内悬挂着数幅字画。与无忧宫这销魂窑不搭调的是,这座偏殿内的摆设都非常清雅不俗,让人赏心悦目,处处显示了主人不凡的格调。

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听到殿门又是一声轻响。

通常这个响声就代表着,随后会有一名或浓妆或淡抹的美丽女子要进来以各种方式‘调戏’自己。白帝并没有马上转过身子,而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盘算着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梦夜色彻底死了这条心。

梦夜绯踏进焚香殿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殿内一角背对着自己的白发青年。

这个人个子并不算高,与自己相比较,也只是稍高半头而已。但是一袭雪白狐裘,一头披散的白发,使他本就孤高的气质愈加冷清了三分,这样看上去便好似站在绝峰之上,显得十分高大。

梦夜绯的一双妙目锁定了背对着自己的男子,心中难免有一丝不快。

她是江湖上堪称第一美妇的‘三笑勾魂’梦夜色的独女,其绝世容姿比母亲当年犹过之而无不及,尽管很少离开无忧宫,但每次出现在江湖上,无疑都会引起所有人的注视与赞叹,像这样她亲自找上门来,对方却好像没看见似的懒得理会,真是头一次。

那男子一派雪意的站在那边,似乎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梦夜绯只好轻轻咳嗽了一声。

白帝听见身后的轻咳,更加断定第四个美女又进来了,心中无比郁闷,反而不知到底该如何打发。她所知的对付女人的招数业已用尽,真是伤透了脑筋。

梦夜绯久站门边,却不见那男子有丝毫动静,只得自己移步靠了近前,轻声道:“阁下可是孤月城使者白帝?”

对方既然话已出口,再不理会就难免有失风度。白帝只得转过了身子,却不甚客气的道:“明知故问。”

不过说完这句话后,她立马就后悔了。

因为眼前的女子,一眼就能看出并非先前那些庸脂俗粉可比,就算白帝是女儿身,也不禁被着实惊艳了一把,露出微讶的表情。

任何人看到梦夜绯的容色,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白帝立即知道原来自己全想错了,这个美的超凡脱俗的女子,显然不是无忧宫的女弟子。

而她也瞬间想到了此女定是梦夜色的掌上明珠:一叶飞红梦夜绯。

梦夜绯保持着微笑,不过几乎就要难以维持这种温柔了。就算她做派优雅,完全是名门淑女的风范,心中也早把这个无礼的男人骂了个遍。天底下居然会有这么冷酷的男人,看到自己还能毫不变色的说她‘明知故问’。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不过同时也激起了梦夜绯的好胜心。平时看惯了男子被自己美貌征服的丑态,白帝的反应真是出人意料。梦夜绯在看到白帝转过来的面孔后,心底一阵荡漾。

——不错,确实传言无虚,无论怎么看,他都不愧是绝顶的美男子。

梦夜绯也没有忽略白帝看到自己后,眼神些微的惊讶,这一丝惊艳让她多少放下了些许不快,见白帝没有再说什么伤人的话,便又靠近了些许,款款行礼道:“小女子梦夜绯,见过帝君。”

白帝见她柔声下拜,连忙回礼,脑袋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真要命。

她的母亲梦夜色已经是倾倒众生的绝色了,没想到生女如此,这对母女的存在便活生生的证明了红颜祸水这四字箴言。如果她肯下嫁孤月城,怕是伊独憔再冷酷十倍,也得把她当宝贝供起来吧。

——那情形想必也有趣的紧。

白帝虽然这么想着,胸口却像被什么堵塞了一样,异样的感情泛起、汹涌、难以遏止,却无法疏散。

梦夜绯看到自己行礼问候后,这白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是被自己美色所迷惑,不免得意了片刻,她一双桃花眼自面容慢慢扫视到白帝腰畔绯红艳剑,挑了挑眉毛:“帝君果然如传言般俊美过人,夜绯能一睹帝君风姿,真是有福。”

白帝不知她夸奖自己容颜风采是何用意,只得敷衍了两句,礼尚往来的赞了几声她的容色无双之类的,便见梦夜绯直言道:“帝君的来意,是代伊独憔向我无忧宫求婚,是否?”

白帝不想她说话如此直截了当,倒是一怔:“不错。”

梦夜绯又道:“江湖上素有传言,想会伊独憔者,先见过白帝残艳,是否?”

白帝听她两句话两个意思,仍是不解,只得道:“是有这么回事。”

梦夜绯抿口轻笑:“看来帝君就像是孤月城主的剑鞘一样,也难怪帝君成名之后,便很少听到伊独憔的传闻了。”

美人浅笑固然妖娆,白帝却无心观赏,只觉她说话颠三倒四,完全凑不成一个完整的意思,搞不清她来此何意,便索性亦直言道:“夜绯姑娘肯亲自前来再好不过了,敝上派容某来此的用意姑娘想必都已清楚了,还请姑娘给容某一个答复。”

梦夜绯恨他不解风情,却眼波流转,轻轻道:“嫁他,我不愿意。”

白帝颜色微变,拱手拂袖道:“既然如此,容某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看着白帝毫不拖泥带水的道别,梦夜绯展颜轻笑:“放你走,我更不愿意。”

美人一笑之间便即出手,白帝愕然闪过,只见她袖中放出一道一尺来宽的粉红缎带,以此为武器,身子微拧,便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帝君要走,不妨先见过夜绯这一招‘婵娟’。”

梦夜绯含笑吟吟的眼中似有春水流动,声音如泉水清流,销魂已极。

☆、9:坐在江湖最顶峰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岚命

9:坐在江湖最顶峰的两个人

其实无忧宫颠倒众生的媚功也并不是男女通吃的。

说明白一点,就是这套摄人心智的勾魂术怎样使用也是因人而异,才能发挥预期的效果。

江湖上之所以把梦夜色的媚功传的神乎其神,好像无论男女都会被她迷倒着道,也只是不知道这个很简单的原因而已。

而事实的真相通常都是索然无味的。

梦夜色最招摇的时候,曾以一己魅力,使得南耶寺数十位高僧一齐发疯,纷纷砸碎了佛像争相还俗。她也曾因为突然而起的兴致,引得不少江湖上有名的冰清玉洁的女侠忽而转性,回去休掉自己的夫君,哭着喊着拜入了无忧宫的门下。

那时梦夜色妖法之盛,几乎没人可以抵挡,无分男女。

而梦夜绯却绝不在其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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