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林溪照公司确实有事。另一方面,他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唐糖。今天林母在厨房跟陈寂说的话,他也听到了。这样的事他是有预料到的,之前就是为了避免家里尴尬,所以他尽量少回家,即使回家也不多呆,现在终于有女朋友了,以为可以缓解一下这样的情况,没想到,还是让她难堪了。
突然间,他很想拿起手机,给陈寂打个电话,问她好不好。却发现就算打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他也没有陈寂的电话,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什么都没有。
陈寂把一一哄睡了之后,就回房了。林晚塘就着床头灯在被子里看书,一看到她来就把另一边的被子掀开等她过去。
林晚塘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在一所大学作讲师,平时连说个话都是温温和和的,而陈寂本身也是个说不出大声话的人,两人在一起从来没有大声过,就连吵个嘴都没有。这些在当年相亲的时候,陈寂就已经有预料到了,林晚塘是个可以一起生活到老的人,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
可是意外发生了,在妹妹和妻子之间,他选择了妹妹。陈寂其实是能理解林晚塘的,那是自己的妹妹,从小到大一直心疼着的妹妹,她受了那么久的苦,还几乎丧命,他有理由那样做的。
陈寂冲他笑了笑,说“我下去喝杯水,你先睡吧。”
林晚塘原本笑着的嘴角有些僵硬“嗯,别喝太多,等一下又不舒服睡不着了。”
陈寂点了点头,临走前林晚塘又说“不要想太多。”
林家是买的14、15两层打通成复式的公寓式住宅,林母林父住在楼下,客厅厨房自然也都在楼下,楼上是林晚塘夫妇和林溪照、林含温他们的房间。
陈寂下楼的时候,林母就坐在沙发上,陈寂苦笑了一下“妈,这么晚还没睡呢?”
林母向她招招手“陈寂啊,你过来一下,咱们也好久没聊聊了。”
林母姓莫,叫莫婉萍。嫁给林溪照他们父亲前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为了林父被赶出家门,毅然决然的跟着一无所有的林父,这么多年没说过一句怨言,林家上下都钦佩她,林母刚跟林父结婚那会真是一清二白,两人今天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手一脚得来的。
林父,名字跟人一样有股顶天立地的傲气,叫林绍昂。现在虽然个名校教授,但在当时就是个穷书生,空有满腔的傲气,在生活面前显得十分无力苍白,如果不是有林母做后盾让他一心投入学术研究的话,如今的他或许就难在名校里立足了。
林母离开了娘家后,本一心跟着林父相夫教子,等到两人婚后,一切之前没想到的问题开始渐渐浮出水面,林父有才华,有责任心,有上进心,一切都有了,就是没有对现实对生活低头的本事。
就算是做学术研究的也不都是高风亮节,每个人都要生活,都懂得为生活而弯腰,只有一个林绍昂,能为学术研究把什么都豁出去了。或许莫婉萍欣赏的就是他这一点,看多了身边的屈服,难得遇到一个骨头这么硬的人,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更难得的是,无论他将来好与不好,莫婉萍都愿意和他跟命赌一把。
太骄傲的人,在工作上处处碰壁,对人际关系的处理也糟糕至极,不屑对上谄媚,而能欣赏他的也都是那些腰板要挺直而几乎活不下去的人。
最后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莫婉萍一边带孩子,一边表现出一个商家女儿与生俱来的从商天赋加之自小耳濡目染而来的处事手腕,做起了小本生意,在林溪照和林晚塘记忆中,在他们小时候,莫婉萍总是十分忙碌,每日每夜,但是从来没有放松对他们三兄妹的照顾,一边忙工作一边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好让陈绍昂能心无旁骛的从事学术研究。
对于莫婉萍,林溪照他们钦佩之余更多的是对一个强势女性的服从,她的生活她的丈夫都使她不得不强势,所以林溪照和林晚塘、林含温小时候比起温和的父亲更怕这个强势的母亲。
自林溪照大学毕业后,林母身体状况不再适合工作,医生奉劝最好细心调养,虽然问题不大,但是防微杜渐。本来林母是决计不肯的,毕竟林含温的身体状况虽然稳定下来了,但是今后难保有意外发生,到时就需要大量的资金了,但在林溪照和林晚塘的全力制止下不得不妥协,林溪照、林晚塘那时也开始有稳定的工作了。
自从赋闲在家后,莫婉萍性子大变,变成一个和蔼可亲会跟邻居家长里短的老太太,陈寂第一次见到林母的时候,也觉得她温和有礼且十分慈祥。
陈寂对林母既敬又恨,在她刚刚跟林晚塘结婚那会,林母几乎把她当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对待,连跟林含温相比都是偏心陈寂的。但是,这些都只是几乎,毕竟不是亲生女儿,陈寂和林含温就是不同,陈寂就只是儿媳妇。
陈寂给她也倒了杯水,一坐下,林母就说“溪照他们这样算是稳定下来了,我看啊,婚期也不远了,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准备准备了。”
陈寂说“妈,这种事得他们自己来决定,要按他们自己的计划办。”
林母很是不认同“这话可不能这么讲,好不容易他想定下来,我这做妈的如果不抓紧着点,让他又改注意了就不好了。”
陈寂安抚她“不会的,您别紧张。”
“我不能不紧张啊,陈寂啊,我们都盼着溪照好,你也是吧。”
陈寂心想,果然来了“当然了。”
林母拍拍她的手“将来都住一个屋檐下,难免会见到,咱不要有别的想法,安安心心过各自的日子就是福气了。”
陈寂沉默了,看着林母的眼神带着些难以置信。
林母权当浑然不知“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要是再过不去,我们这个家难道真的要永远这样散下去吗,就算为了一一,咱们也真心真意祝福溪照和唐糖他们吧。”
“妈,您觉得我对溪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陈寂问
林母感觉到陈寂手都在抖了,尽管林母满面的无奈但并没有否定。
陈寂脸色发白,已经脱了人色了,全身都抖着,声音却很平静“妈,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您忘了么,是在您的许可下,林晚塘帮着林溪照□□了我,才有的一一的,你怎么会认为我对他有什么想法呢?”
陈寂说完,留下僵硬得不自然的林母,径自上楼去,她没有回房直接去了客房睡,她想林晚塘应该知道今晚不用再等她了。
有些话,不说不破。可是一旦说破了,才开始觉得似乎也没什么。
这一晚,又是个不眠之夜,可是过了这一夜,一切又会扭曲的回到今晚之前那种不自然而做作的自然和谐的家庭生活模式,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因为生活就是这样,需要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