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是自己开车来的,林溪照跟她坐在车里,两人无话,车里只有一触即发的沉默。
唐糖在知道林溪照和陈寂那些过往之后,即将奔溃的时刻选择了倾诉,她的友人听完又是气愤又是同情,当然,这份同情里没有陈寂。
唐糖是挣扎了很久才决心来找陈寂和林溪照的,来之前也跟那个知道了事件始末的友人说了,友人在得知她采取的态度后,无法接受的问她“以你这么强的自尊心,你确定你能放下这件事?”她苦笑着,在一份一开始就一边倒的爱情里,她哪里来的自尊,她仅有的自尊就是林溪照心里有她的位置。她痛苦于她不是唯一,但是同时又卑微的感激她还有一席之地。林溪照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你的不信任我会用时间来填补,那会很久很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唐糖另一只手覆在他手上,流着眼泪说“我愿意等。”
那天夜里,陈寂他们一如之前的那些日子一般,温柔的抓爱,没有谈论任何跟今天有关的事情,唐糖的到来看似没有影响到他们。
两人静静的躺在床上,隔着一个人大的空位。有一种距离叫安全范围,一旦确定,你不来,我不往。
静默了许久,林溪照的声音打破沉默“明天收拾一下东西吧,后天就回去了。“
“………”陈寂没有出声。
“我觉得是时候该醒过来了,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我怀孕了。”
林溪照震惊的转过头,他觉得此刻的兴奋是不应该的,可是那兴奋不仅是对一一的病情有起色感到欣慰那么简单,更多的是对自己又一个孩子的到来感到期待和幸福。
陈寂转过头看他,对他说“你走吧。“
林溪照笑着摸摸她的头“嗯,我应该走的,早就应该走的,以后的日子,多保重。“
”林溪照,你爱过我吗?“
”爱,一直都爱。“
”我一直不相信你不喜欢我,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我以前总是能在你眼里看到我自己。可我又觉得你其实不爱我,不然你怎么舍得让我们遗憾至此。每次在我痛苦的时候我都会偷偷的希望你深深的爱着我,那样我那么痛那么辛苦的时候你也能感受到同样的痛和苦,我每痛一次就希望你也能那样的痛一次,可是后来我就不那么想了,我为我曾经有过的丑陋感到羞愧。我开始希望你幸福,开始希望你没有那么爱我,没有像我看到的那样爱我,希望你可以跟另一个人重新开始,然后远离我的生活。“
林溪照说“我曾经找过你,可是你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陈寂微张着嘴巴,眼泪从眼眶不停的掉下来满是无力感,擦过脸颊时带着苦涩转到颈后“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找下去?“
林溪照想,是啊,为什么不继续找下去呢?
陈寂说“我曾经等过你,可是你一直没来。“
林溪照忽然不可抑止的笑了,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他控制着自己哽咽的声音“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等下去。“这句话说的并没有意义,他并不真的想知道,只是明白有些事是注定的,这一刻才开始意识到要学会释怀。
“林溪照,我们都为年轻的傲慢和无知付出了代价,且把这么多年的辛苦当成学费吧,上了昂贵而漫长的一节课,祝你在他乡,幸福美满,与我无关。”
隔天,他们退了房子,像来时那样回程,但是方向是反的,也不再忐忑,两人都平静的驶向前方,只是在遇到交叉路口的时候,陈寂总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应该向左,林溪照应该向右。而每一次他们一起往同一个方向的时候,她的心里总觉得向右的自己或者向左的林溪照是错的。直到林溪照将车开到林家楼下,帮她把行李拿出来,然后上车走了,车在前方右拐之后再也看不见了,而自己始终站在原地。
打开家门的瞬间,所有以为会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尴尬,难堪,无法面对,统统都没有。
林溪照应该已经跟林母说过他们今天会回来,林父林母像往常一样做好晚饭等着她,见她进门全然没有一个月没见的样子,招呼她“把东西放放,先吃饭吧。”
一餐饭的时间,他们没有提及有关这一个月的任何事情,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她若干次在林父说话的时候与他对视,林父的眼中没有了刚开始知道一一是林溪照的孩子时那种愧疚的情感了,有的只是与林母一样的相安无事。
饭后林母一边收拾一边对陈寂说“明天去看看一一吧,溪照他们我们去送就好,你这么久没去看一一,他天天问呢。”
她站在楼梯端详着这个家的一切,噩梦又来,一直循环着,惊醒过后发现还在另一个梦里,一个又一个,林母久等不到她的回答,抬头看她,她扯了扯嘴角,说“好。“
林溪照和唐糖来美国已经快一年了,在此期间,除了林母偶尔打电话过来,问候一下之外,他跟家里又恢复当年来美国的时候那样,不联系,不打扰。他很感谢唐糖的体谅,唐糖也从不在陈寂的问题上与他纠缠,并给了他很多时间,或许如果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一切会更好。在此期间,他只知道陈寂生了第二个孩子,也是个男孩子,很健康。
这天早上,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坐在沙发上,手上握着手机,昨晚林母告诉他,一一今天动手术,因此他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消息的,可是不小心睡着了。
梦里,他接到了林母的电话,林母啜泣着说,一一手术后颅内出血,还没推出来就走了。陈寂,陈寂她从医院十八楼跳下去了。
梦里的他拿着手机没说话,说不出有多大的悲伤感,虚应一声就挂了电话了。
坐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后来也就不去想要做什么了,他细细的回忆了一下这个人和这个孩子。
在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之后一股铺天盖地的哀戚随着迎面冲击而来,只有一个想法,以后我该如何回忆她?我伤害了这个人这么久,或许这是她最后对我的报复,她可真厉害,她怎么知道这样做能让我这么痛。喘不过气,窒息感,全世界都压在他的胸口,他屏住呼吸,压在胸口的那个世界沉重的让他以为一呼吸他就能跟他们两个一起走了。等他意识到呼吸困难,想要氧气的时候,拼命吸也吸不到,他刚刚不要的,现在已经要不到了。他掐着自己的脖子,突然眼前出现陈寂当年怀一一的时候,他回家拿东西碰到在厕所吐得昏天暗地的她,她甚至不用转身都能感觉到林溪照的靠近,她慌张、恐惧,只要他靠近一步就能击溃她一分。眼前的影像越来越模糊,在他的手快要够到的时候碎在空气里,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碎片,然后……梦就醒了。
唐糖走出客厅的时候,见林溪照满头大汗,一边问他怎么了,一边递水给他。林溪照摇摇头,说做恶梦了。
“叮铃铃铃铃”家里电话响起来了
唐糖一边走出去接电话,一边念叨,应该是妈打来的。
林溪照的汗从发顶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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