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王有才这一退,结果就不一样了。本来那些人就是来找他的,不是来和花流痕死磕的。当下带头的那个示意两个手下一左一右上去架住了王有才,嘿嘿笑了两声:“两位公子尽管约去吧,老子我不奉陪了,这王老头是我家太爷有请,绝不会伤他毫发,用完了就给送回来,不过您二位若是不同意,后果可就难说了!”
花流痕大怒:“敢要挟公子爷!你知道我是谁!?”
那人笑的特混账:“公子爷,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又与你全不相干,你何必逼人太甚呢,何况我方才说过了,这王老头是我家太爷请去有事相询,那能亏待了他吗……”
花流痕道:“你家太爷请人的时候,都是这么喊打喊杀的砸上门的吗!”
那人道:“还真是……”
花流痕与唐剑凌居然被他说得齐齐愣了下。倒是王有才看出路数来了,提声道:“花公子,这几位的太爷……老夫是认得的,不碍事,老夫跟他们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叮’的一声,因为两边膀子都被人架着,一来二去,王有才怀里掉出了什么物事。旁边人不以为意的弯腰替他捡起来,正打算依样给他塞怀里去,不小心瞥了一眼,愣了愣,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一遍,这才脸色大变的扔了出去,又是‘叮’的一声。这番动作让那群来路不明的汉子个个觉得诧异,领头那个就问了:“熊三,什么烫手玩意把你吓成这样?难不成老爷子怀里还藏了个蜂窝么?”
熊三脸色铁青:“老大,我活不了了。”说完扑通一声仰天八叉的倒地上翻白眼,翻了半天可能觉得辛苦,表情才渐渐平静下来。
一堆人也顾不上管王有才了,撇了他纷纷上前围着熊三蹲下。看他铁塔一样的汉子突然变成这副德行,肯定有什么原因在内,领头的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东西掉落的地方,突然一把揪起熊三的领口,恶狠狠的道:“你看看你这熊样啊,真对得起你这姓氏啊。要死也死个明白,你到底看到了个啥?”
熊三任凭他们推搡摇晃,只是不答,这时一个跑腿打杂的小兄弟去把他丢了的那东西捡回来了,走过来的时候,还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一脸纳闷的碎碎念:“大哥,这是啥玩意啊,就是个银牌牌么,挺精巧的,不过这么小还是空心的,真真小家子气,估计不值几个钱……”
花流痕好奇看了一眼,也不禁变了变脸色,而打算‘借一步说话’的唐剑凌,想知道什么东西能让花流痕变色,于是也随意瞄了一眼,这一看差点没吐血,脸色更阴沉了。
那个被人评价为‘这么小家子气还做成空心的不值钱的’东西,赫然是唐家堡掌门信物,玄银令牌‘雪在烧’……
花流痕当下看向王有才的眼神都变了,更是带了几分景仰,隐晦的道:“仙长不愧是被称为陆地飞仙啊,竟然连这一位都和你有交情……”
王有才浑然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他根本理解不了一个令牌的威力到底能有多大,所以只是客气了一下并不答话。
扶着熊三的老大从那不识货的小兄弟手里接过来一看,差点也没吓趴下,哆嗦着左右观望一圈,似乎没有什么可疑人物,才使唤几人将熊三撑起来,一脸媚笑的将令牌捧在手上还给了王有才,这才试探的道:“老先生,给你这东西的爷呢?”
王有才的目光小心绕过他,看向他背后的唐剑凌,后者默然摇了摇头,王有才会错意,以为唐剑凌不敢惹这些凶神恶煞的汉子,心想这姓唐的虽然公子哥脾气,强住别人的房子,架子大又目中无人,却不很讨厌,还是替他兜着点吧,于是摇头道:“不在此间了。”
那人的一滴冷汗才终于从额角放心滑落,继续陪笑道:“您老交游广阔的紧啊,若是先前您拿出这家伙,咱们怎么敢在府上这么叨扰,天色不早了,您歇着,咱们回去禀告老太爷,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就得了,请,请。”
王有才这才知道这帮人是被唐剑凌一枚印信给吓着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却从那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所以然来,满头雾水的道:“什么事儿跟老夫没关系了?”
说起这事,那人脸色也不太好看:“今早有人将一匪尸悬上城头以儆效尤,削了太爷的脸面,依印记来看,是江南有名的大魔头做下的案子,”说这话时,他的眼还不甘的在花流痕身上绕了几圈,终没鼓起勇气指认,于是叹口气道:“大家都劝那人不是好惹的,就算了吧,可太爷这口气咽不下去,尽遣好手挨家挨户搜查,折腾了一天都没个结果,这不,只剩下您这儿了么。”
王有才这时有点省过味来了,也心里打鼓,迟疑的道:“你们说的那大魔头,是个什么人物?”
那人因见了唐门印信,对王有才的问话不敢怠慢,有心要走,也得把话说清楚了:“我们大哥说过,这人乃是江南花家的当家四公子,人称‘纵剑琴魔’花流痕,一手以琴御剑之术出神入化,又精通易容,最是神出鬼没,而花家向与霹雳堂雷家堡并称南方武林世家之首,虽然他到底有多狠,咱们都没见过,但想来也绝不是好惹的,道上的大哥们都劝太爷,除非他着人快马加鞭,去川西一线天唐家堡,请动唐门的高手来,决可与那江南花家拼高下,不过唐门中人大多性情孤僻,行事奇诡,未必会买这个帐。”末了,怕王有才理解有误,还特地补充说明了一句:“对唐门高手的评价,是江湖上流传已久的,可不是我的意思啊。”
王有才对江湖恩怨不感兴趣,‘哦’了一声,没有半点激情的挥手送客,这份淡定从容的姿态让不明就里的那十几人以及冷眼旁观的花流痕更是钦佩。
指挥着哑老头重新掩了大门,王有才本来有很多话想问,但视线触及花唐二人时,又不自觉的挪到了旁边,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只道:“两位若有事相商,还请自便吧。”摇摇头,也不知是为什么叹了口气,然后走了。
唐剑凌瞥见花流痕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直盯着早已掩上的大门看,倒有些乐了,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一位心里在想什么,但唐剑凌换位思考一下,便即了然。于是他道:“花四公子犯不着跟这些井底之蛙一般见识,此处离川西近些,自然唐家堡的分量就重些。花家虽在南方武林称雄,名气也响到了北方,但终究隔着千山万水,世上有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花流痕这才收回目光,冲他微微一笑:“有道理。”他的确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区区一个县太爷,知道了他姓花的来此做了道场,还敢派乌合之众大肆搜查,而那乌合之众真就敢来了,偏生见到一枚唐家堡的令牌就吓得丢了三魂六魄,这对比如此明显,让一个本就自负的人更觉咽不下这口气,听到唐剑凌合情合理的解释,倒稍稍心情转好,却又诧异起来:“足下与那仙长是什么关系?”
唐剑凌道:“有点说不清楚的关系。”
花流痕带路,请他一同回自己的厢房去谈,边走边道:“你家的私事我没有兴趣。”感情他还一直把唐剑凌当王有才的亲戚呢,“不过你实话说,你这乱七八糟的内息……你知道内息这词儿是什么意思吧?”
唐剑凌浑不介意自己被人当成个彻底的土包子,仍是毫无起伏的声调:“知道。”
说着话,花流痕推开了房门,“请进。贵姓?”
唐剑凌顿了顿,跟着他进屋后,顺手掩上了门:“免贵,姓唐。”
花流痕:“……”
唐剑凌素来冷漠的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笑意。花流痕这个仿佛被雷劈过的表情真的太好玩了。虽然他只是如实奉告,并没有打算纠结到对方的。
花流痕:“川西,一线天,唐家堡的那个唐?”
唐剑凌:“便是。”
“那‘雪在烧’,是你给仙长的?”
“便是。”
“唐门持有这印信并能随意送人的子弟,有几个?”
“五个。”
“你是哪个?”
说话间,花流痕已经泡好了茶,给自己和对方各斟一杯,唐剑凌就端茶为敬,闭了嘴慢慢品茶。然后,盏后那双眼慢慢抬起,染上了一些暖意:“你真有办法治得好我的内息么?”
花流痕撇了撇嘴角,学他一本正经的道:“便是。”
唐剑凌:“愿闻其详?”
“我江南花家有三样宝贝,唐公子你可知道?”
经他提醒,唐剑凌也想起来了。果然,花流痕道:“奇门绝艺清伤琴剑和易容术,这是花家子弟行走江湖的倚仗。还有一物,虽然不是武学秘籍,或许却比前两样更让人眼红心热。”
唐剑凌道:“我晓得了,传说中可破一切蛊毒迷药的冰月梅香,似乎是万金不换的宝物啊。”
花流痕道:“便是。”
两人一起笑了笑。那姓花的正色道:“这是花家前辈偶得古墓秘宝,配方早已失传,用一片便少一片,留着救命还来不及,当然不肯轻换。”唐剑凌点头表示理解。便听他接道:“方才我误以为唐兄乃是寻常人家子弟,还道你先天内息紊乱,又或卷入什么纠纷,被人暗中下了毒,因而乱了内息,这种事常有的,或许是天资遭同门嫉恨,便下毒暗害,断了你习武前途什么的……不过,兄台既然姓唐,那又自不同。毒药对唐门子弟效果甚微,恐怕是内伤吧?”
唐剑凌含笑点头,花流痕这番说明,等于断了他救治希望,可他的态度竟比之前还温文几分:“不错,所以冰月梅香再过神奇,也只能帮助唐某清掉余毒,内息嘛,是不成了。花四公子可还有其他良方?”
花流痕郁郁:“没了。若是一般情况,凭我的功力和秘宝,决可奏效。不过能将唐门子弟重伤至此的内力,非同一般啊……那余毒在你体内,多半就和多吃了一把盐似的,有什么妨害?我的梅香可是宝贝,犯不着为这破事燃一片。现下说吧,你是哪个?”
唐剑凌道:“那就要先问问花四公子是打算做唐门的朋友,还是敌人了。”
花流痕哂然:“不知道你姓唐的时候,花某就对你好言好语的,怎么知道你姓唐后,反而会想做敌人?我花流痕是傻的么,在蜀中专找唐门的人来得罪?”
唐剑凌实在忍不住又微笑了。这个花四的确是个很好玩的人,他狂妄得洒脱无比,蛮横得有趣之极,这姿态倒的确没有因为自己的门第身份而改变过。近二年除了他那宝贝弟弟唐燕,很少再得见一个这样的妙人了。于是他道:“患难见真情啊花四少,鄙人不才,正是唐剑凌,能与兄台攀交,实乃唐某之幸。”
“客气话少来,等等,你是唐剑凌?”花流痕这才真正意外了。他初见唐剑凌虽是个不会武的,却风姿不俗,英华内敛,便有心结交一番,是以开口留人,几次三番找由头与他搭腔,却没想到这人竟是在此养伤的唐门子弟。正想着果然不愧是名门子弟,虽然伤成这样,谈吐风度依然这般不卑不亢,予人好感,更是自得眼光不错,偶尔相中个江湖之外的朋友,来头却也惊人。虽说他本意只是想结识个对胃口的朋友,就算对方真是不会武的寻常人那又何妨,但……但这人竟是唐门当家大公子,还是让他吓了一跳。近二年能让他花流痕如此大吃一惊的事儿可没几桩了。
“好吧,唐大,你这乱七八糟的内息,又是拜谁所赐?”花流痕皱眉。
唐剑凌每回看到这个传说中‘飞扬跋扈、风流狷狂、素有名士做派’的花四摆出苦脸,就忍不住的好笑,强忍着那笑意,一本正经的将自己为何流落至此的前因后果给他讲了一遍,然后托起下颌饶有趣味的等看他反应。
果不其然,花流痕那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又是无奈,又是佩服的道:“南山老怪!你兄弟二人搅了那怪物的老巢,杀了人家的徒弟,竟然还活着坐在公子爷面前讲故事……你……你……你狠的!”
唐剑凌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大笑:“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唐某为什么要说花公子真是患难见真情了么?”
花流痕囧了:“如果你想让刚认识一天的朋友帮你和那怪物拼命,也未免太薄情啦。”
“放心吧,依我看南山一脉今晚还找不到这里来。”
“两天也过分了啊!”
“若是反悔,你可以拔脚便走,这里谁又拦得住你了?”
“开什么玩笑,公子爷是来求签问卦的,还得住够七七四十九天,你又为什么不走?”
“我明知这院子里有个要住够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走的武功一流的公子爷,又为什么要走?”
“……其实我可以走的。找个清净地方待满持戒天数再来,那也一样。”
“所以说谁又拦得住你了?”
“哈哈!”花流痕听得他再次说起这句话,却笑得猖狂无比:“公子爷觉得这里就很清净,凭什么要为那不知何时才找上门的老怪物而东躲西藏?我虽然怕他,可不想被人认为我怕了他。你这朋友交的实在有点亏本,不过你给我记着,迟早这笔账要算回来的。”
唐剑凌正色:“这个自然。患难之交嘛,唐某铭感五内的。”
……这正经过分的脸真是欠抽。花流痕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一开始计划出行前,就该先找个先生算算,没准儿最近不宜出门问卦呢。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交友要慎重……
作者有话要说:
☆、7:难与共死亦为友
灵蕴山庄主宅两侧厢房里都住进了生客,那夜董太爷的破门搜查虽闹了一阵,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了,后来一直风平浪静,花流痕静静斋戒,唐剑凌默默调息,又有酒楼大师傅们带着伙计每日捧着菜单好生伺候,倒让一直对这两人很有意见的王有才深感过意不去,有心跟那花公子说清楚自己并非什么陆地神仙,又怕惹人生气,如今他倒是也看明白了,这个姓花的来头奇大,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自己慈眉善目的只因为要诚心求签呢。后来他想了想,人家不是求姻缘吗,若说问点别的还颇为棘手,求姻缘却最容易信口开河,到时候捡好听的给他说几句,送走了也就是了。至于那姓唐的公子……人家也说了,过几天家里自会来人接,倒也无妨。
这么合计完毕,王有才悠悠然在院落里晒了晒太阳,又拉着穆氏唠叨了一番想当年,说到兴起,正说要写几个字给老婆露一手他举人老爷得意的书法,天色却毫无预兆的暗了下来,乌云压顶,怕是要有场大雨。王有才与穆氏忙携手回房,门房老头却急匆匆跑来比划了半天,瞧那意思,是有几路过客看天色不好,想进来避雨。
王有才与穆氏对看一眼,都没多想,就让他去把人都请进来。灵蕴山庄建在郊外,比起县城的住户们,王有才这庄子算得上相当偏僻,除了上门求签问卦的客人,等闲无人相扰,不过却靠着几条主道不远,南来北往的行路人多半都能瞧见庄子,于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庄子就成了避雨圣地,因这些许的收容之恩,倒也经常莫名其妙的给王有才结个善缘。
请人进来的同时,王有才也周到的让小四去两个厢房知会一下。四儿按着先来后到的顺序先去找那唐公子,发现他不在房里,又跑去寻花流痕,却见唐剑凌正在花流痕的房里做客,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两个相貌出众的公子正在面带微笑对坐着喝茶。
“唐公子,花公子,”羡慕的眼神一闪而过,四儿恭恭敬敬的把话带到:“一会儿怕是有暴雨,庄主放了几路行客进来避雨,特地让四儿知会一声,两位公子若是不想见生人,一会便将午饭送过来,若是喜欢热闹,便一同在大厅用膳吧。”
唐剑凌与花流痕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唐剑凌速来谨慎,正想说那就麻烦了,却见花流痕眼一弯,笑的和和气气的:“如此甚好,我与唐公子最是喜欢热闹,一会同去打扰打扰。”
见他这么说了,唐剑凌便点了点头,没有立即反对,等那小厮走了,才皱眉道:“花兄,此举是否不妥。虽说这几日风平浪静,但那南山一脉也非等闲之辈,现下应是打探到我的下落,只怕随时都会找上门来……”
花流痕道:“正是如此,不论如何他总是要来的,以唐兄这情况……躲又躲不过,既然早晚要交手,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去会一会这位前辈。”
唐剑凌默然。花流痕说的不错,早在入住灵蕴山庄时,他已发出信号旗火通知家族来援,前几日伤势太重无法随意行动,如今外伤虽然好了,行藏却应是暴露了,再换地方只怕也会被一路追踪,到时候又与家里失去联络,恐怕就不只是死一次那么简单了。想到这里,饶是唐剑凌心性坚忍,也不禁叹口气道:“如此却是连累了花兄。”
花流痕道:“哪里,我与那南山一脉又没仇,他自来寻你,难道还要杀光庄内所有人不成?”
“……”
看到唐剑凌被自己堵得无话可说却又毫无怨色的眼神,花流痕倒是收了调笑之意,轻声道:“唐大,你和那老怪物交过手,应是知他根底,若我与他正面为敌,却有几分胜算?”
唐剑凌想了想,认真道:“我不知你的根底。”
花流痕便开始说人名,说的还都是武林中颇有名气的人名,每说一个就问一句‘你可与他交过手?’,因为两人的地盘实在相距甚远,打过交道的人自然很难重合,所以说了七八个名字后,终于唐剑凌在听到‘墨色牡丹尉迟锦绣’时点了点头,说:“去年年末,此人曾来唐家堡约战我二弟,不过却不知我那二弟生性活泼,喜爱游历,一年倒有两百多天不在堡内。他没见着二弟,还非要住进堡内等他游历归来,那成何体统,堡里没人和他有交情,就算是个名人,凭什么就白白放进来了……”
“于是你一怒之下和他动了手?”
“又不是找我约战,我为何要生气,又何必与他争强斗狠,”唐剑凌奇怪的看了花流痕一眼,接道:“我对他说,想住进来可以,不过足下并非我唐家堡请来的客人,相反还是来找唐二打架的,那就不能白白提供食宿了吧,要么每日付我唐家堡一百两银子,要么就替我唐家堡做点事情用工钱补上这食宿费,让他自己选个方案,本来这已经很通融了,他却面色大变,说我唐家堡待客之道悭吝,还说什么没准唐二回来和他过招之后惺惺相惜结为好友呢……”
花流痕‘呃’了一声,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唐大的待客之道确实……呃,确实严谨了一点,不过另一边那挺有名气的尉迟锦绣看来脑子也不太好啊,这对话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就听唐剑凌面无表情的继续讲道:“这种不速之客竟然辱我家风,说的实在难听了点,唐门虽然家大业大但又不是风刮来的,凭什么要白养着上门挑战的,开了这个先例,以后什么人都来混吃混喝那不乱套了么,何况谁能保证他不是个居心叵测想混进来打探我门派机密的,迎进来还得多拨些人手日夜盯着,这些盯梢的弟子就没法接其他任务了,就算他同意一日付一百两,我也是吃亏的,怎么就悭吝了?”
花流痕苦笑道:“你说的对……不过还是说说后来怎么动手了吧。”
唐剑凌道:“他坚持我唐家堡应该敞开大门管吃管住欢迎他来挑战,我坚持不同意,所以他就在门口对每一个上门来找我谈生意的客人大倒苦水,说唐家不讲理吝啬,虽然没造成什么实际影响,但每个进来买我家药方、图纸的客人,临走都要用诡异的口气跟我提一下门口那个奇葩,后来我实在没忍住,就出去跟他说,二弟不在,找我也一样的,让他快点动手,如果打败了我,我唐家负责替他扬名川内,绝对不会打击报复,如果他输了就快点给我离开,他还是不同意,一定要等二弟。”
说到这里,唐剑凌那坚冰般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所以我就先动手了。”
花流痕长吁口气,一脸‘终于打起来了’的表情道:“几招?”
“二十……二十三招,终于把他打的爬不起来,让人拎起来快马加鞭扔到百里之外了,真是浪费时间。”
花流痕扶额:“我打败他差不多也是二十来招,看来你我当在伯仲之间。”
“哦?这人又去江南挑战了吗?”
“那倒不是,他挡了我的道,”花流痕笑眯眯的道:“打完了才听人说这是尉迟家的公子,不过谁管他是哪儿的公子呢,敢拦路就要有本事别被揍啊。”
“……”唐剑凌也为这人的强横无语了片刻。光看外表,这个温柔和气的花流痕要比冷面寡言的唐剑凌可亲多了,但实际上是怎么回事……打过交道的心里都有数。唐剑凌道:“所以照此看来,花兄碰上那南山老怪,胜率不到三成,如若从此人手下一心脱走,倒有六成把握。”
花流痕道:“这老怪物当真如此凶横?”
唐剑凌脸色很不好看:“确实凶横的紧,尤其他掌中带毒,我唐门子弟百毒不侵,倒还占了点便宜,恐怕花兄碰上他更是危险。”
花流痕沉默了一会,听他说得厉害,也没托大,食指在座椅扶手上一叩一叩,良久方道:“既然如此,唐兄此刻不能动武,我花四又绝非其敌,被这老怪物找上门来岂非九死一生,不如你去死吧,完了我将消息传回一线天和我家里,替你报仇就是。”
唐剑凌一副理当如此的样子:“如此便先谢过花家厚意了。”
“呵呵。”花流痕冷笑了两声:“若是那老怪物自恃强横,打的是血洗此处的主意,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总会给他留下点纪念,走吧,去看看若来的是南山一脉,会如何作为。”
“便是。”
说完,两人竟是毫无芥蒂,相视一笑,同时起身携手而去。恐怕任何义字当头的江湖好汉看到听到今日情状,都会不耻花流痕那番临阵缩头的示弱言论,更不理解唐剑凌又为何毫不介怀,反倒与这人愈发亲厚,却不知那真正背信弃义之人,又怎会将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呢?唐剑凌执掌一门,手段非常,不是个傻的,他与花流痕相识不久,本就没想过让人白白送命,能得他一诺,日后举花家之力与唐门合力报仇,已是不错,其他的何必强求?一见如故便生死相托的交情,大多只是流于说书人的口里,何况眼下的情形……还真不如只死他一个,留着个能喘气的日后报仇为佳,让花流痕一起折在这里一点意义都没有。
唐、花二人携手入厅,向王有才打了声招呼,便捡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双双落座,作为主人家的王有才尽职尽责向他们介绍了一下这满屋子的客人。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这说是‘几路’客人,还真的明显不是一起的。王有才庄子气派,大厅也宽敞,东北角独独坐了个青衣少年公子,听到王有才向刚进来的唐、花二人介绍自己,正在喝茶的他便将茶杯放下,冷冷淡淡的向二人颔首致意,礼仪规矩完美无缺,一看便是世家贵族出身,教养好的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柳公子’看上去年方十五六岁,比唐剑凌的二弟唐燕还小,却毫无少年人的天真懵懂,一派清肃庄严,气质高华,面貌虽未褪年少秀丽的稚气,脸色却甚是凛然难侵,竟给人一种不可逼视之感。柳公子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少年男女,看样子是仆从身份,却也都是锦衣华服,带金挂玉。左边的蓝衣男子自称与唐剑凌岁数相仿,厅内众人却都一脸‘你骗谁啊’的神气,因他身形矮瘦,又是稚嫩的娃娃脸,披一头长发还带着花,更衬得容颜秀气,这个被那柳公子换做‘小雷’的仆从自从众人不信他年满二十后,就无奈的笑了笑,再没说话。倒是柳公子右手那个十一岁叫‘染儿’的女娃娃,明明粉妆玉琢,却和主子一样一脸严肃,又像是江湖女侠似的穿着一身黑色纱衣,这姿态扮相反让人更觉可爱。
柳公子三人身边空着两个座位,东南角坐着两个年轻男子,一个姓李,一个姓孙,因柳公子主仆三人皆是锦衣玉秀,看过他三人后,便觉余子都是貌不惊人,这二人都是红色衣衫,身后站着四个家丁打扮的大汉,说是结伴出游的大户少爷。
李、孙二少爷对面便坐着唐、花二人,双方互相打了个招呼,王有才便介绍西北角上,也就是唐、花二人上首坐着的锦衣老者,“这位乃重庆府豪商李凤南李老爷,大家多亲近亲近。”看来这李老爷避雨也不是白避的,出手相当阔绰,不然他穿戴并不十分华贵,怎么会被王有才认为是‘豪商’。这李老爷看年纪四十上下,心宽体胖,一副富贵相,笑的团团和气,与大家都热络的打了个招呼,尤其与那柳公子多攀谈了几句,多半是瞧他主仆三人穿戴不凡,想要结交一番。李老爷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从,看打扮都是护院之流,想到豪商出门怎么也得注意安全,带这么多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三拨人看上去都没什么问题,唐、花二人已经大摇大摆坐在这里打了照面,如果南山老怪来了,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二话不说就动手,没必要藏头露尾跟人客气,既然暂时无事,花流痕便拉着唐剑凌说悄悄话:“你猜那是谁家的公子,竟然小小年纪还带着个娃娃出来到处乱跑,主从又都穿戴贵气,不怕被打劫么?”他注意的却是那个少年柳公子。以他的修为和眼力,竟然看不出那柳公子的深浅,那就多半是不会武功的。倒是他身后那个叫小雷的侍从……很值得花流痕多多关照,竟然是个少见的高手,不过一个高手带两个打扮招摇的小娃娃出来乱逛,还是辛苦了点吧,花流痕有点同情那个小雷。
却不想唐剑凌压低了声音冷冷道:“我劝花兄招子放亮一点,切莫以貌取人。别人我不认识,这个小女娃娃我倒知道一二,她是我唐门的。”
“哦?”花流痕眼睛一亮,忍住了没去看那‘染儿’,“是唐兄的族人来援?”
作者有话要说:
☆、8:少年懵懂,露财惹横祸
唐剑凌摇摇头:“那是我唐门破门子弟,花兄应当知晓,昔日我父亲故去,兄弟失和,都在争这门主的位子,却是二弟唐燕从苗疆归来,得他相助,我这一脉方才压服各派,顺利接掌家门。家丑虽不可外扬,如今却也闹得江湖皆知。不瞒你说,当时那小娃娃才七八岁,却也是为了族兄参与了争斗的,这孩子是分家庶出,当时已没有亲人,只有收养她的族兄待她不薄……算起辈分来,还是我表妹……所幸她当年还嫩着,家族又没多少势力,本来倒也安分,却有人不长眼要斩草除根,害了她族兄一脉,当时诸兄弟忙着争权夺利,无人有暇为她做主,她便破了唐门‘除掌刑者外不得动私刑的规矩’,给族兄报了仇后逃出唐家堡,本来按规矩,刑堂是要追捕破门子弟的,不过那时唐门无主,倒是让她逃远了,后来我坐上了门主之位,也不想做这个恶人,便销了她的案卷……只是她为何会去做那柳公子的婢女,这倒是奇了,莫非那人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所以才……”
花流痕忍不住与唐剑凌一同看了过去,便见那小姑娘正弯腰跟柳公子说着什么,也是往这边看来,两边视线正好接上,却是谁也没多余的表情,便又错开。
唐剑凌叹道:“看来那边说的也是这事了。”
花流痕幸灾乐祸的笑:“就算你表妹没法给世家公子说这些武林秘辛,多半说的也是你这当哥哥的无情无义,如何眼睁睁看着兄弟们逼着她亲友死绝,走投无路离开家族,孤苦伶仃给别人为奴为婢哈哈哈。”
唐剑凌脸色一黯,“虽说是陈年往事,当时我也确实无力为她出头张目……不过终究是为人兄长,无论她如何天才绝世,仍是年纪尚幼,若南山一脉迁怒他人,恐难自保,万一这厅中真有仇敌,还望花兄照拂,我会尽量引开老怪注意,你便带染儿逃离此处吧。”
花流痕迟疑了一下:“她那一行可有三人呢。”
唐剑凌却是毫不犹豫:“其他二人我不认识。”言外之意他俩死活你不用管。花流痕闻弦歌而知雅意,也笑眯眯的应了,竟丝毫不见紧张。
两人合计完毕,便有余暇去听他人闲谈。却听那豪商李凤南正在和对面的少年公子寒暄:“柳公子原来是江北人士,我凤南轩有条商路便是与江北打交道的,不知公子此来除了游历,可有兴趣研谈商机,与我李家合作一二?”
柳公子淡淡道:“家族生意如何,吾向不关心。然吾此次出游,确有目的。足下既为豪商,想必见多识广,吾欲购名剑数工,足下可有消息?”
李凤南犹豫片刻,身后一护院附耳几句,他便点头道:“不知公子是自用还是收藏?欲购何等名兵?”
柳公子道:“自用。”
李凤南捋须:“这倒奇了,公子既是自用,又何须购买数柄,这名剑可不是随地可见的货色,想多买几柄恐怕是难了。”
这对话一出,东南角的两个公子和唐、花二人便都露出笑意,均知这柳公子是个财大气粗的纨绔少爷,虽然是要买剑,却是个不懂剑的,只知道要买好的,却不知道这世上能称得上‘名剑’的,是何等珍贵稀少,恐怕带在身上出门都要多碰上几波劫匪,竟然还天真的想一口气多买几柄换着玩,简直是异想天开。
却听那柳公子道:“吾亦知神兵难寻,故先询有价之物,遇品质上佳者多购几工,再待机缘。”
李凤南道:“何为品质上佳?”
柳公子道:“吾常闻世上名剑,有玉剑冷泉,魔刀青莲,绯剑残艳,琴剑清伤,妖刀花芜,血剑业火,次一级名剑有皇器浮云,冰刃琉璃,素剑玄女,绮剑朱凰,玄刃九霄,以及北域方出世的古剑天下……”
众人正惊讶这公子哥博闻强记,竟然知道这么多名兵,便听他‘无知’的道:“吾也不妄想这等名器能随便购得,便与这次一级如浮云、玄女、朱凰等刀剑相若的,来上十七八工便心满意足……差一点也无妨。”
听他说得大言不惭,懂行的几人都暗暗吐了口血:虽说浮云、玄女等剑,是比不上冷泉、残艳这样的名剑,但也相差无几,放眼江湖那也是一等一的少见,要说比‘准顶级’这个档次再低点的,确实‘常见’不少,但说买十七八柄,那就太搞笑了……那至少也是一个小门派的镇派之宝级别的,哪儿能随便买到。
只不过这公子哥看上去就是个不懂兵刃的,众人憋着不与他一般见识,东南角那个姓李的红衣公子有心逗小孩,便将自己的佩剑解下来放在桌上,对柳公子道:“我这柄佩剑,乃家父所赠,名唤‘烟青’,乃本朝铸师文季子大师封炉之作,我不会用剑,瞧着好看所以总是挂在身边,可惜它不是古剑,也没什么来头,柳公子眼界太高,怕是瞧不上了?”
众人便向他身畔矮桌看去,只见那烟青剑造型古朴,线条流畅,鞘上有些细碎宝石珠玉点缀,却不显浮华,倒与宝剑相得益彰,越发显得清灵流丽,在这星星点点的宝石光芒衬映下,剑身真如烟霞环绕,浅青朦胧。这般工巧匠心,就算不是来头奇大的古物,却也算得上当世名工。这人带着一把不错的好剑,却说自己不会用剑,真有些辱没了这柄烟青。不过显然这人是知道自己佩剑价值的,只是拿来调侃那无知无畏的浊世佳公子罢了。
这柄烟青造型奇丽,就算不懂行的也看着好看,那柳公子却没听出李公子的挪揄之意,竟认认真真的看了几眼,开口道:“既于李公子无用,吾却少一件趁手兵器,不知李公子欲售几何?”
这一番问话倒把李公子给噎住了,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想卖,却偏偏是他自己说的对自己没用只是怕别人眼界高看不上,如今别人认真问价,砸了自己的脚,他只得认了:“咳咳咳,柳公子见笑了,李某虽不如公子豪富,却也不缺这几个钱,家父所赠,怎好随意出售。”
他这番话又是自己不缺钱又搬出父亲所赠,说到这个份上,明白人都该知道他是不想卖了,谁知那柳公子好眉好眼脑子却不好使,竟仍没听出来,他闻言盯着李公子看了一会,又道:“既然李公子不缺钱,便用这个交换何如?”说着,从怀中取出什么东西抛了过来。
那李公子伸手接住,懒洋洋看了一眼,却脸色大变起身:“这、这……!”
众人好奇,都往他手中看去,却因那物事实在太小,看不出所以然,正没道理处,却是那李公子自己惊叫出来:“……天魔……神针。”
全场哗然。
便连唐剑凌、花流痕闻声都站了起来,想抢过去看一眼,却又生生忍住了。
唐剑凌沉声道:“竟然是前朝号称一旦发出就连一流高手也避不过去的绝毒暗器天魔神针,这种机关不是失传了么,虽是出自我唐门之手,却连我唐门都没有一枚存留!”
花流痕也是笑不出来:“谁能想到那样一个不懂武功的贵公子身上,竟然带着这么狠的玩意,倒是看走眼了!难怪敢这样招摇过市,果然是有保命的玩意,可惜财物露白,这下倒是有戏看了!”
便见拿着天魔神针的李公子脸色渐沉,问道:“柳公子哪里来的这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那柳公子竟似还是没有发现他抛出神针后,场内气氛如何凝重,仍是毫不在意的口气道:“以前路边顺手救了个快饿死的人,别人便当谢礼相送的,听说是挺少见的东西,不过于吾无用,如何,可换烟青剑给我?”
……你当然没法用,这个机关虽然小,内力差一点的却是无法催动。在场识货的人都在心里鄙视了那柳公子一遍,也不知他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好的机缘,随手救个人,就能换来这种宝贝。若不是他不识货,怎么可能拿出来换一柄只能说是不错的剑!
唐剑凌忍不住涩声道:“柳公子,这个天魔神针……”
没等他说完,那李公子就打断道:“唐公子,你都成这样了,还是不要替别人瞎操心了吧?”
唐剑凌虽然内伤颇重,但见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到头上,仍是不快的道:“阁下何意?”这个人的脸可是得好好记住了。
“呵呵。”那红衣公子把玩着天魔神针,笑而不答,却是唐剑凌上首那个豪商起身,冲一脸茫然的王有才道:“庄主,我有点事儿想和在座的几位商量商量,麻烦你带着庄子里的人先避一避,如何?”
王有才茫然道:“李老爷这是?”
回答他的是一柄插在脚下的飞刀,李凤南笑容可掬的道:“清场,懂么?”
这回杀气凛冽得连王有才都感觉出来了,他带着四儿抱头鼠窜,临经过唐、花二人身畔时,迟疑了一下,却听花流痕柔声道:“仙长出去后老老实实回房休息,莫要再来此处窥探,便可无事。”
想起这花公子也不是个好惹的,王有才稍微放了心,捂着吓得快跳出喉咙的小心肝没命的跑出去了。
这一番动乱,加上李凤南不怀好意的扬言‘清场’,都没让那柳公子回过味来,仍是端端坐在那里,只看着李公子身边的烟青剑,竟还在等着人家跟他交换。
唐剑凌与花流痕对看一眼,却从对方的眼底都看到了苦涩。
看样子果然是来者不善,既然这帮人为夺天魔神针,能把毫不相干的王有才都放出去了,却不赶他俩人出去,这来的不是南山一脉还能有别人?之所以先前按兵不动,怕是为了套出误打误撞到这里的柳公子三人的根底,真够谨慎啊,有那样强横的实力,仍做了万无一失的准备,这柳公子不会武功,身后的小雷和唐染虽然是高手,却还差着花流痕一点,唐剑凌曾说过花流痕这样的高手碰上南山,都没有三分的胜算,何况南山这老怪物为了十拿九稳,这次带了这许多人来,说是倾巢而出也不为过……而且他们还关了门!这是一点逃命的机会都不给的节奏啊。
果然,唐、花二人刚想到这里,李凤南身后一名家丁打扮的老者就毫不客气的站到了主位,眼睛哪儿也不看,直接盯上了唐剑凌,唇边泛起一丝残酷的笑意:“唐大公子,别来无恙?”这声音,这样貌,正是真正的南山老怪。也亏他肯扮作个家丁藏在李凤南身后,竟连唐剑凌都没注意到大祸在这儿等着呢。
事到如今,唐剑凌还能怎样,也只得佩服这老怪物不但实力强横,心机也深沉得紧了,倒是诚心诚意的道:“前辈深谋远虑,行事稳妥,晚辈不及。只是,令徒与您……不论是武功,还是心机,可真是差得有点远。”不然怎么能轻易被我宰了。
听出唐剑凌嘲讽之意的南山老怪,也忍不住气得胡子飘了飘:这小畜生真有种啊,落到这个地步,嘴上都不吃亏。
作者有话要说:
☆、9:流花鉴下,满门屠绝
蜀地缙云山南脉有隐士,传其十二即成名,自号‘冷玄’,使剑庭云,姿雍容,斗气凌霄,十八岁时,为尊者喜,招入宫内,御前行走。年双十,负气与景王府士私斗,杀十五人,伤无数,趁夜遁出京。翌年,弃剑用刀,刀名破浪,为试锋挑刀客不知凡几,尽斩之,一时‘天行孤’名声大噪。而立之年,逢东洋刀客真宗,饮恨败北,破浪刀断,淡出江湖,再复出乃五年后,号南山客,不假器物之利,使一双肉掌,返璞归真,内力强绝,纵横湖海,难求一败,性愈狂骄,随心所欲,尤喜杀人。为祸江湖十年,睥睨正邪二道,均无法可制,然却不知何故,归隐缙云,开宗立派,收徒传道,不再出山,时年五十岁,得号‘南山老祖’至今,多有恶之者,私呼其为‘老怪’。
唐、花二人不约而同想到这南山老怪的来历,都是隐隐牙疼。说白了,这老怪就像是酒楼说书人嘴里那些运气逆天的传奇故事主角一样,天资奇高,运道也好,年少成名,甚至这名气都传到了皇宫内院,被一道圣旨招去当皇上的保镖,可想而知他剑法相当不错。后来与景王世子起了冲突,便杀了人家王府十五个高手,伤了无数人,如果不是景王手下也有几个不好惹的,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得罪了景王,这人便弃了好不容易练成的剑法,改为用刀,可他运气实在太好,又不知从哪儿学了一套绝世刀法,竟然半路换兵刃后还给他练成了江湖第一流的刀客,横行了快十年都没有碰到对手,却是有一年在东海碰到了远渡修行的东洋刀圣真宗,毕竟半路转职抵不过人家专修刀法几十年的苦功,兵刃被断后落败而逃,可这十年偶遇的一败非但没留下什么祸事,反而成就了机缘,这人不知怎么的又练成了一套惊世骇俗的掌法,干脆连刀也不用了,就靠着肉掌和一身强横的内力打天下,这第三次复出竟然混的比前两次还有名……
这种奇遇不断跟开了挂似的boss级老怪,那能是好惹的吗……但见他身着普通的护院服饰端居首位,却无丝毫突兀之感,双目精光内敛,身形稳如山岳的样子,唐剑凌叹了口气。当日他与唐燕二人,伏杀了雨珠儿,知道必惹来老怪怒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隐藏在雨珠儿尸首暗处,待老怪面对爱徒死状心神失守之下,趁其不备各出一招,也不管得手与否便分路而逃,即便如此,全身挂满剧毒花瓣儿的南山老祖仍然一人一掌谁也没落下,唐剑凌重伤至此,被老怪一脉紧追不放,而逃过一劫的唐燕恐怕也不好过。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几十年来,能这么打南山老祖的脸的人,可真的没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