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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佩紫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3

唐燕哑然失笑,两名守卫摸出钥匙开了牢门,将花流痕推了进来,复又锁上,边低声埋怨着大半夜也不让人休息,边去的远了。

花流痕瞥见唐燕脸上的笑意,狠瞪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唐燕忍笑道:“我笑你都这副模样了,还这样凶。”

花流痕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你才可笑,堂堂吻花公子、竟男不男,女不女的被绑在这地牢中,真是笑死人!”

唐燕见他愈是倔傲,就愈发想逗他几句:“男不男女不女的,怕也不是我唐燕一人吧?”

花流痕微微一颤,迅速回头:“你知道了?”

唐燕笑道:“江南花家易容术之高明,很少有人不知道的。且不论你是谁,单凭能‘借’来花流痕的琴剑,便知必是花家有名的人物,不过......花流痕会不会被你这番胡闹气的疯掉就很难说了......”

‘花流痕’又狠瞪他一言,口气却先软了:“什么借,这琴他那么宝贝,我怎么可能借的来!我是偷的!”

瞧他的样子,仿佛自己做的很有理似的,居然还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唐燕再也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花流痕’倒是得意的很:“不过四哥他最疼我了,回去好言赔罪就是,他也照样拿我没辙。”

唐燕忍了笑,道:“对了,你到底是怎么了,也被关了进来?”

☆、5:经年旧怨未曾雪

作者有话要说:  

‘花流痕’听唐燕问起,得意之色尽散,脸也冷了下来:“慕容章那王八蛋,他趁我睡着用迷香!他还告诉我,告诉我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变成了幽幽的抽泣。

他竟哭了?唐燕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发现他低垂的睫毛沾上泪珠,连容色都清丽了十分,虽然早知‘他’多半是女扮男装,却从未注意‘他’的容貌,这一看之下才发觉,美人垂泪,真的让人爱怜且怒。“他说什么?”忍下对慕容章的怒火,唐燕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这是他大哥唐剑凌教的法子,不过是第一次尝试,一试之下才发现,这招对于忍怒还真的管用。

“他说,”‘花流痕’收了泪,抬起的眼中傲色全无,“千雪入宫后成了慕容贵妃的侍女,慕容章他有次入宫探望姐姐,看上了萧千雪,可是千雪拒绝了他,因而得罪了他,就被他强要了后赐死了......我该怎么办......哥哥知道了会多难过?萧堂主知道了又会多难过?可是我不但没杀他,还帮他擒了你......我是不是已经犯了无法挽回的错?”

这女子原来并非为自己的境遇担心,而是怕家人知道后伤心难过。唐燕微笑道:“你虽然胡来,却心肠真好。真名可否见告?”

“花妖。”她报了名字,又忍不住瞪了唐燕一眼:“我自难过,你还笑?”

唐燕听她报上姓名,只好不笑了:“花家七小姐那是有名的刁蛮小公主,你不让笑,谁还敢笑。”

花妖听他这样一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方笑出声,又觉得难过,脸上表情真的是哭笑不得:“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唐燕道:“你知道我擅长什么?”

花妖道:“谁不知道你吻花公子‘蔷薇’‘怒蝶’艳冠江湖。”

唐燕嘿声道:“错了,最有用的,并非花蝶。”

花妖恍然大悟:“你说的是苗疆蛊术!”

唐燕点头,笑的很残酷:“慕容章谗言害死碧羽君,本就该死了,再惹上你江南花家,我看他真是嫌自己命太长。”

花妖未解其意,撇嘴道:“我可不想死后等四哥为我报仇。”

“这个当然。”唐燕笑着说完,一声尖锐呼啸。

“你做什么?”花妖听他啸的诡异,下意识问道。

“你看。”唐燕唇角勾起一抹诡魅笑意,只见地牢大门被人打开,方才那守卫满脸殷红,僵直着走了过来,站定在关押他们的牢房外面便不动了。

原本唐燕肩上停歇的蝴蝶都是金色翅膀,可这守卫脸旁沾着的一只却是通体殷红。

“我是谁?”唐燕透过铁栏缝隙,伸出蔷薇色的指甲在那人前额一点,那人额上立即一点淡淡红印,眼神也亮了起来,四肢似乎也不那么僵硬:“你是我的主人,是我的恩人。”

“很好,”唐燕笑了笑:“给我把门打开。”

“是。”那守卫出奇的听话,立即掏出钥匙开了门,将唐花二人的绳索割断。

“这......”花妖正惊讶的说不出话时,唐燕收了蝴蝶,袖风一扫,对那守卫道:“好了,睡吧。”只见那人应声而倒,呼呼大睡起来。

“你说,现在慕容章是不是真的该死了?”唐燕看了看手指上停着的血蝶,饶有兴趣的转向花妖。

“当然。”花妖立即点头。

此时已过二更,乌云散尽,冷雨渐停,残月悬空。

唐燕与花妖逃离地牢,四处寻找慕容章的居处。只是安乐王府房屋众多,一时之间难以辨认,两人合计片刻,瞥见一队守卫正往这边巡来,对视之下,会意一笑,唐燕身子微伏,瞬间飙出,众守卫只见一道模糊人影飘过,忙赶上追查,花妖趁乱拿住他们的队长,掐着脖颈按在走廊柱上,那人突然被制,惊的只顾喘气,看到花妖眼中杀气腾腾,倒是知趣没有呼喊。

不过半盏茶时分,唐燕甩脱守卫,潜了回来,见花妖已拿住这队长,微微颔首,花妖就厉声问道:“说,慕容章在哪里?”

这队长长的威武雄壮,很有点好汉气概,脖子一僵,眼睛狠瞪,虽还是没敢呼喊,但也没有一点要回答的意思,无论花妖怎么狠拧,也不肯张口。

唐燕见这人颇有骨气,心中一软,叹道:“算了,放了他吧。”

花妖性子素来刁蛮,反笑道:“唐二公子要做好人,我就偏不。”说的轻描淡写,手下却着实狠辣,一只手捂住这人的口,另一只手已扣在他肩部关节处:“说不说?不说我废你一臂!”

唐燕知她恨极慕容章,正想劝她莫拿这些下人出气时,却见这队长先前的英雄气概荡然无存,拼命的点头,被捂着的嘴里发出一阵‘咿咿啊啊’的哀呼,唐燕正自感慨这人看上去一副铁骨没想到稍加恐吓就全软了下来时,花妖已松了手,冷哼道:“说罢。”

小队长猛喘两口气,指了方向:“两位穿过走廊左转,寻阶直上三楼再原样左传,顺走廊过去最后一间便是......”

花妖笑道:“好!”说着眼神一冷,抬手就要灭口,手提到半空,却被唐燕抓住,她愕然回头:“你做什么?”

唐燕摇头:“他不该死。”

花妖冷笑:“安乐王府的武士都是为虎作伥之辈,有什么该死不该死的分别。”她恨慕容章害死千雪,又骗她做了护卫,激愤之下,另只手化掌为剑,悄无声息的横扫过来,旨在使他松手。

唐燕仍拽着花妖一只手,闪过那掌,坚持道:“你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别人的生死?”

花妖从生下来便被老父视为掌上明珠,乃至四公子花流痕继任门主后,也对这个妹子千般宠爱,别说被人这样教训,就是稍微重一点的话都没听过一句,当下倒是一愣,拳脚却是不停:“慕容章是王爷,我们杀他虽然容易,但若有人见过我们行貌,这辈子也只得东躲西藏。”

唐燕知她说的有理,却只是摇头:“到时再想办法,能少造些杀孽,总归无错。”

花妖默然半晌,收了手,垂头道:“你果然是杀与不杀均有原则,可却不想,唐门与花家总要受我们牵累。”

唐燕见她原是为家族考虑,口气也软了三分:“唐门与花家也并非那么好动的,我们走吧。”

花妖依言袖手,与唐燕一同飞掠,片刻,身后传来那队长声嘶力竭的嚎叫:“快来人哪——抓刺客哪——”

花妖横了唐燕一眼,咕哝道,“好心的报应来的还真快。”

唐燕失笑,怕她一上火又要回返,便拽了她强带着继续前行:“让他去叫,越乱岂非越好。”

两人足下不停,也不管王府里闹的鸡犬不宁,一路闯进了慕容章的房间,只见床铺凌乱,窗子大开,窗帘仍在飘动,花妖一探被褥余温,知道慕容章逃逸不久,正待追赶,唐燕却见月光透着窗子照在窗前的檀木桌上,有张信笺斜插桌面,心下蹊跷,便伸手拦住就要急追的花妖指了指信笺道:“看来有人要伸手管这件事了。”

花妖闻言望去,拈下那张信笺,墨迹还新,显是走的匆忙,字迹也有些潦草:致唐门二公子燕,三年之辱,记忆犹新,卧薪尝胆,日夜磨剑,阁下欲见安乐王,请移驾问剑山庄一叙。——这人笔迹潇洒,却不署名,只在尾处画了一片枫叶,虽止寥寥几笔,却颇为传神。

花妖将信笺递给唐燕,示意他跟着自己,便翻窗而出,半路忽然身子一扭,脚尖倒勾窗沿,借力起身疾射,空中几个旋转,已稳稳落在七楼之顶,脚下瓦面竟半声不响,唐燕依样上来,与花妖并肩俯视,只见地面上火光点点,佣人与护卫乱跑乱撞,叫着‘捉拿刺客’与‘王爷不见了’的声音嘈杂一片,情形煞是热闹,他二人却干脆坐在高处,随那些人乱找一气。

花妖看底下乱成一锅粥,眉毛一舒,总算心情转好,正偏过头去待指给唐燕看时,却见唐燕少有的神色肃然,翻来覆去的看着那一纸信笺,不禁问道:“上官世家虽然飞扬跋扈,但传闻你三年前将他们问剑山庄的招牌从京城一路扛回了川西,整的人家上官老爷和夫人亲自上门赔罪方才甘休,他们这样脓包,你又在担心什么?”

唐燕听她说的简单,不禁自嘲道:“那时年轻气盛,给大哥添了不少麻烦,这招牌千里迢迢摘回川西,可累的很哪。”

花妖笑道:“就是,你也不嫌累,既然这事是真的,那上官家的人看了你应该绕道走才对,怎么还有胆子乱伸手?”

唐燕指着那一片枫叶的署名道:“三年前,上官家还没有这个人撑场面,所以忍气吞声,如今,嘿嘿,”他说到这里,眉毛一扬,脸上忧色尽收:“一叶枫的问剑大成,自然敢来管我的闲事了。”

花妖见唐燕先是脸有郁色,以为他怕了这留书人,岂知他又神采飞扬起来,不解的道:“你说的是上官一叶枫?”

唐燕道:“正是。上官家的问剑被公认为武林三大剑法之一,必有其独到之处,只是上官当家已老,长子上官清资质不行,未得三分真传,一叶枫当时的剑法也还嫩着,因此才被我弄了个灰头土脸。现在上官枫既然问剑已成,自然想报一箭之仇了。”

花妖满不在乎的道:“问剑有什么了不起的......”

唐燕瞧着她一脸不服,笑道:“那是,你花家的伤琴清剑也是奇艺。上官枫就算问剑大成,也没什么好怕的,闹了一晚上了,先歇会,待明天一早再去赴约......”他伸了个懒腰,“折腾的都饿了,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什么吧......”

唐燕与花妖离开安乐王府,随便寻了家彻夜开门的小店,要了些茶水饭菜,将就着吃些。

店很冷清,半夜三更,也没有客人,店家一脸乏意的上了饭菜便回后边休息。整片小店,只半盏灯便足以照亮。

唐燕见花妖有些神色不定,宽慰道:“虽然一叶枫剑法大成,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明天一早我们便去问剑山庄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

花妖望着他喝过的茶杯,淡淡道:“是我,不是我们。”

唐燕奇道:“你?”

花妖笑道:“对,我有求于慕容章,与你动手,才让奸王逃脱,一叶枫有机可趁,这摊子,就由我来收拾吧。”她将目光移到唐燕的脸上,瞳中有一种坚持的倔强:“也算……赔礼吧!”

唐燕的眼睛渐渐垂了下去,口中依旧喃喃,似在阻止,可终归无力,过不多时,便呼吸均匀,伏在桌上睡的熟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泛起一片近似透明的白。

一身雪白女衣,一肩金色蝴蝶,花妖忍不住笑着自语:“谁会以为这个冷艳美人就是鼎鼎大名的吻花公子呵!”

她看了一会,似是想起什么,从唐燕手边轻轻抽走那张‘请柬’,又仔细看了一遍,站起了身。

这一起身,方才的女儿姿态半分也无,肃杀之意乍起,夜色壁色,均似她长衣一般发出幽幽淡青,风姿身姿,皆是流着淡淡清伤的剑意。

她的气质瞬间变幻,一时间,又似乎成了那纵剑狷狂的花流痕。

她扮装真的与别不同。不仅人像,剑法像,连气质都有七八分的相似。又或者,那会因为伤心幽泣会为急怒杀人的刁蛮丫头,本身就带着一点两点孤高的傲慢。

这份孤傲虽然不属于她这样娇痴的女子,却属于花家绝世的剑客。

花妖敛了女子姿态,淡漠眼尾扫过唐燕,低声喃喃:“再说……我也等不及了......慕容章,你的命就由我收下吧......”

月光下,她青衣琴剑,飘然而去,恍若一阵轻烟。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身后,唐燕一双眼缓缓从趴在桌上的臂中抬起,弯月般的眸子中满是笑意,“花妖啊花妖,你们江南花家的琴剑清奇,冰月梅香也是异宝,只是这蒙汗药下的……还真是没有格调。”

——对唐门子弟下江湖上最普遍的‘麻酥散’,亏你拿的出手,这可是我们五六岁就当调料来吃的……唐燕叹了口气,决定先暗中跟上去,如果那一叶枫中看不中用,就先让她花七小姐打个高兴好了……

☆、6:千古风流一叶枫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叶枫,又称千古风流一叶枫、寒江残雪一叶枫,半年前怒斩塞北绝刀门十三位绝顶高手,一战成名。成名前默默无闻,江湖上甚至不知道上官世家问剑山庄内有这么一号人物,成名后却是因为威名过盛,人们也只记得他的兵器名为一叶枫,真名反而更无人知晓了,于是,他的名字便成了上官一叶枫。

据说他这个人冷酷无情,出手向来不留活口,可行事却极低调,既不在江湖上立威,也不在上官家主事,特立独行,偶尔也做过收银买命的杀手。

这样一个人,丝毫不像世家公子,除了姓上官外,似乎与问剑山庄再无半点关系,他会伸手过问恩怨,实属稀奇。

不过他毕竟是姓上官的。

唐燕悄悄跟着花妖,想着一叶枫的传闻。总算他与花妖交过手,深知以这花七小姐武功决不需自己多余担心,眼见她与问剑山庄的守门弟子搭上了话,便绕到院墙之后,轻轻翻过。

花妖的样子仍是她男装时毫不掩饰的傲慢。守门弟子拦住了她,见这‘男子’一派猖狂模样,便有意刁难:“阁下所为何事?“

毕竟上官世家是武林中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其子弟虽不至于仗势欺人,但绝对骄矜自负,看到在自家门前仍眼神斜视的花妖,自然不甚顺眼。

“我找一叶枫。”花妖怀抱琴剑,话说的简单:“要么,让我进去,要么,喊他出来。”

守门子弟越发看不惯:“阁下可有预约?”

花妖一怔。人家一叶枫就算约也约的是唐燕,她这叫做不速之客,哪有什么预约:“没有。”

“可有投帖?”守卫不依不饶。

花妖不耐烦起来:“我是代友赴约。”

守卫冷笑:“咱们这里是上官世家的问剑山庄,可不是什么歌楼酒馆,阁下既无预约,也无拜帖,就凭你一句话便要见我们公子,真是笑死人,若人人都放进去,咱们这山庄也不用守了,干脆改成观光胜地算了。”

花妖听得他出言讥诮,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却盈盈一笑,“是么?那我的拜帖来了,你可要收好。”

“???”守卫眼中刚泛起疑惑之色,便见这傲慢男子的手中已多了一把孤傲带伤的长剑,且一剑西来。

守卫不愧是名门子弟,反应也极迅速,见势不妙立即后仰,剑锋贴着脸颊擦过,刺骨的寒意使他寒毛倒起,险险让过一剑,不禁暗吸口冷气,花妖也无意伤人,下手拿捏着分寸,只是那守卫识得厉害,也不纠缠,立即往庄子内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呼:“来人哪——有人砸场子——”

花妖失笑收剑,没想到自己的来意被人这样一渲染,便成了要砸人家招牌的挑战书,她揽着琴剑,干脆举步入庄,那架势倒真有几分象来挑战的高人。

唐燕摸进了院落,瞥见庄子守卫森严,知道这里的子弟个个有两把刷子,与安乐王府的那干草包决不可同日而语,当下猫上房顶,正在苦思怎么将下面几拨守卫引开好去寻找慕容章时,便听大门那边传来‘有人砸场子’的呼救,方才在底下巡视的子弟便呼啦啦齐往那边飞奔,心中狂笑,知是花妖闹的大了,只是这么一来自己却有机可趁,他站在高处,往门口方向瞟了几眼,花妖被团团围住,出手却极是轻松写意,便放了心一路去寻慕容章了。

花妖对安乐王府的卫士出手狠辣,却并非是轻贱人命的杀手,对这些与自己无怨无仇的上官家子弟,出手便留了几分力道,但久战之下,只觉围住自己的人越来越多,江湖世家的子弟又不畏伤痛,越战越勇,花妖招架的虽然轻松,却难免烦躁,当下左手连勾,拨出几道剑风,右手长剑将围攻自己的人逼退几步,提气长啸道:“一叶枫,再不出来别怪公子爷开杀戒了!”

说完,她居然有空检讨自己的喊话,又补了一句:“不对,我本来就不戒杀,所以,去掉那个戒字!”

她这样一喊,原本杀气腾腾要拿下他的弟子们先是笑倒了一半,剩下一半笑的手软,攻击也没原来那么拼命了。花妖不禁脸红了一红,瞪着那些偷笑的子弟喝道:“有什么好笑的?我说错了么?”

“没错,没错!”

子弟们没见过这么蛮横却横的好玩的人,一起忍笑回答。若非一叶枫出来喊停,这一架怕是就要这么乱七八糟的打下去了。

花妖那一声传的很远,一叶枫自然听得。他人未至,声先到:“住手!”

这声音冷而干脆,如冰晶玉碎般相当好听。用的却是绝对的命令口吻。只是一叶枫大概惜言如金,没说让谁停手,花妖自然是不听他的了,她不住手,自家子弟们也只有继续。

唐燕顺着走廊一间一间搜去,听那边打的不亦乐乎,不禁又回望一眼,这时一叶枫‘住手’的命令传了过来,唐燕听的心中又是一阵大笑,心道:你这种口气喊话,那人会住手才有鬼哩。果然一叶枫的命令没有得到贯彻执行,那边照样传来乒乒乓乓的兵器相接声。

唐燕摇摇头,暗道要想让花七小姐乖乖听话那是比登天还难,一叶枫算你命苦,自求多福吧……他忍了笑,摸到了拐角,正想继续寻人,拐角那边瞬间飙过来一道火红人影,唐燕方回过神,乍见这人来势惊人,显是绝顶高手,还来不及盘算是招架还是让开,已与那人相撞倒地。

那人提气运起轻功全速疾行,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拐过来,未及收步,已将人撞的倒地,心中歉然,忙伸了手去将唐燕拉起来,道:“抱歉……”

唐燕见这人身法已知是上官世家里的顶尖好手,也没盘算好是现在动手还是先蒙混过关,见这人伸手过来,也只好任他扶起,低下头,用眼中余光瞥去,只见这人瘦长身材,披着件血红狐裘,脸白若雪,眸如漆星,冷然英姿中还带了些许晚秋风雨的萧瑟怅然。

这人拉起唐燕道歉后正要离开,刚迈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一眼扫过,唐燕只觉全身有如针刺。他看了唐燕一眼,道:“姑娘不是问剑山庄的人吧?”

唐燕愕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穿着女装,这时更不能报上名字说自己是大名鼎鼎的吻花公子,否则传到江湖上也不用再做人了,只好继续垂头做害羞状,微微摇头。

“哦,那就是访客了,”这人不知是脑子缺根筋还是本来就不太注意小节,“门口有人闹事,你去后面避避。”

唐燕只得点头,依言往后面厢房走去,只听身后风声微动,猛一回头,却见那人已如离弦之箭飞掠而去。

“住手!”

花妖与上官家子弟们正打的热闹,便又听见一声‘住手’,正待不理会时,却见围攻自己的子弟纷纷散开让出一条路来,说话之人便走到了眼前。她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冷脸男子,道:“果然发号施令还是在左近比较有效果嘛。”

这人显然是不会开玩笑的,脸上的表情就像万年不解的冰雪:“阁下有何贵干?”

碰上这样没有情趣的人,花妖只好严肃起来:“你若早问这句话,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么?”她说着,迅速打量这人两眼,看到那件火红披衣时,心道:好一件火狐狸的毛裘,怎生想个办法盗来去孝敬四哥,有这样一件礼物,偷琴的事应该就不会与我计较了罢?

这男子哪会料到花妖在打自己的狐裘的算盘,只道:“阁下找的是一叶枫?”

花妖点头,这男子仍冷冷的道:“可依兵刃来看,阁下却并非唐燕。”

花妖本身就很骄傲,或者说,修炼花家清伤琴剑,使得性子里有点孤傲。可她的孤与傲,只是一种对自己武功的绝对自信,孤是一意独行,傲是目无余子。而眼前这个男人,口气很淡,话也并不傲慢,但他人站在这里,就是‘孤傲’的诠释。孤是清高自赏与世寡合,傲是登凌绝顶冷眼红尘。总而言之,花妖看他不顺眼。

骄傲的人有时就是难以容忍别人的骄傲。花妖决定讨厌他,于是冷笑:“虽然我非唐燕,但是我就是要见一叶枫,你奈我何?”

男子解开狐裘,扔到一名子弟的手上,里面一身白衣胜雪,腰畔佩剑殷如晚枫,他左手抽出剑,右手按着剑柄,面无表情:“我就是一叶枫。”

花妖这才有些讶异,忍不住问了一个很多余的问题:“你是一叶枫?”

一叶枫道:“看阁下也是一派清高气概,却这么多话。”

花妖已经完全讨厌起这个人来,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很好,我是代唐燕来与你决战的。”她说着扬袖,那纸信笺便迎风送出,轻飘飘的落在一叶枫的手里。

花妖露了这么一手功夫,一叶枫的神色才有些认真起来。他看了看信笺,随手掷出,没入身后一株梅树之中。“没想到唐燕会怕到找人来替。”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微微勾起的唇角是说不尽的冷峭讥讽。

花妖见他嘲讽唐燕,忍不住回敬道:“我看他是根本不把你的邀约放在心上。”

一叶枫本就苍白如雪的脸色听了这话更是白的发青,他寒了脸道:“既然这样,你话已经带到了,可以走了。”

这句话简直是不把人当人来看,花妖见他转身要走,冷哼道:“一叶枫,你的耳朵没出问题吧?公子爷说是来替唐燕赴约的。”

一叶枫缓缓回头,“可是我找的是唐燕。”

花妖笑了起来:“别这么死心眼,要找对手,我也未尝不可。”

一叶枫眼中满是寂寥之意,他转身,复又按剑:“剑名一叶枫,东海寒玉所制,不斩无名之辈,报上字号。”

花妖也不答话,将怀中琴剑竖立在地,手扶着顶端剑炳,抬眼斜瞟一叶枫。

一叶枫仔细看着琴剑,眼中寂意全无,微笑道:“原来是江南花家的当家四少爷。”

花妖道:“可够资格做你的对手么?”

一叶枫脸上冰雪尽消,长笑道:“足够了!”

笑声起,剑光出。

是时东方欲晓,渐白。

剑身如血,剑光如霜。

更如一失手炸碎了漫天的月华。

孤光在剑锋上游走,因为出鞘速度惊人,还留下一抹残红。

这是一把没有朋友的剑。

但是剑意虽然孤傲,却并不冷清,也不伤怜。

仿佛人坐在绝峰之顶揽尽无限风光,虽然寂寞,却绝不伤感。

花妖揽琴抽剑。那如千道月华的剑芒,就像远古洪荒惊流而至,刹那已涌到了眼前,似要吞噬自己。

人在这天险面前,显得多么脆弱而渺小。

半边微白夜空,已被照的大亮。

惨白如昼。

☆、7:晚枫霜雪不留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一剑卷冰雪,漫天狂月,白露横江。

这是为什么一叶枫又被称为寒江残雪的原由。

冰雪一样的人,与他的剑。花妖的眉眼被剑光剑气映的忽红忽白。

殷红,惨白。

花妖一声清叱,已如踏月而来的蝴蝶,迎上那给人死亡感觉的千道光华。

蝴蝶脆弱的舞姿,浓浓的眷恋不舍。

纠缠,最是脆弱,却最是难惹。她的手中也有一把剑。

剑亦很冷清,却掠起微微的伤。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亦孤亦伤,剑风一阵悲怆。

一叶枫余光看到自家子弟皆被花妖一剑悲风引的几乎泪下,心中一凛,立即喝道:“退开!”

上官子弟纷纷退让,一叶枫殷如晚枫的长剑一横,封住花妖的伤剑:“好剑法。”

花妖勾起琴风。琴风如剑,清绝。

琴剑分开,杀伤力都要减弱,但琴风剑风齐使,却威力倍增,更是难以招架,一叶枫识得厉害,飘退几步,长剑一荡,剑气四射。

花妖抱琴纨剑,剑尖微颤,苍气流动:“拔剑。不然三招之内结束。”

拔剑?一叶枫手中殷红长剑早已出鞘,剑气激荡如远古洪荒漫天碎月,她居然让他拔剑,不然三招结束?

退开的子弟们呼喝起来,七嘴八舌的说这花流痕未免太过张狂。

一叶枫神色郑重,点头道:“不错,以你的剑法,若不祭起一叶枫,三招便有结果。”

花妖道:“自然,凭你手中那把废铜烂铁,能挡住我琴剑一招,已是侥幸。”

清伤琴剑是天下奇兵利器,任何名剑在花妖的眼中,都成了废铜烂铁。一叶枫知她说的无错,道:“只是可惜了这把鞘。”

花妖瞥着他手中血色长剑,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冷哼道:“你也真会装神弄鬼,明明拿着一把东洋妖刀,偏要冠上问剑的谬称。”

一叶枫伸指一弹,血红剑身四裂崩散,露出一把仍是通体血色,乱雪花纹的刀来。刀身窄细如剑,背厚无刃,刀尖斜翘,中土确无如此奇兵。

上官一叶枫弹碎外壳,现出妖红真刃,叹道:“剑鞘是北域名剑师所铸,用以对付一般人足以,真是可惜。”

花妖奇道:“名刀在手,何必多此一举。”

一叶枫道:“我醉心剑道,难逢对手,此刀妖异锋利,一出手必夺人命。”

花妖却道:“不能夺命的刀剑,便是玩物,只是传闻你问剑大成,没想到却是刀客。”

一叶枫横刀,刀身妖红,映的眼中一片炽色:“你错了。我手中虽是名刀,使的却是剑法无疑。小心了!”

话音落,一道嫣红厉芒就突然亮起。

刀光。

浅浅流动的水红就在这刹那间变为跳动的火焰,伴着一声动魄动心的轻吟。

花妖这才知道像一叶枫这样冷酷如千年冰雪的人,为什么会拥有‘千古风流’的雅号。

刀光的确冷如冰魄,无情无义,却美的让人一见钟情,一见难忘。

花妖的心神险被这一刀的风情夺去,回过神来,堪堪让过,肩上迅速泛起一片血渍。她忍痛还剑,仍是不服:“刀舞剑意,本就不专,问剑大成?哈!莫如改成问刀!”

一叶枫脸色不变,荡开花妖长剑,冷冷的道:“问剑加上妖刀,威力加倍,什么剑意刀诀,拘泥于这些小节,纵剑琴魔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花妖冷笑:“你该死了。”

唐燕依一叶枫之言避进后堂偏厅,前面乱成一团,后边却安静如常,偶有使女说笑经过,带来满廊春风。

“枫少去前门迎战了,真想去看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枫少平时对人无论男女一概爱搭不理的,那间停梅小筑是整个庄子里最冷清的地方,我看夫人肯留着他也只是用来当保镖使唤……”

“那可未必,枫少武功那么好,老太爷这一病危,将来的主人搞不好就是他……”

“你呀,别想了!枫少是老太爷的养子,再怎么出色也不可能让他做问剑山庄的主子的,你再喜欢枫少……”

“讨厌,谁喜欢他了,只是清少爷武功又差,还老与姐妹们调笑,他要做了主人,庄子一定乌烟瘴气……”

“当心隔墙有耳,少说不相干的。”

唐燕听那两名使女去的远了,便从藏身处出来四下观望,果然后院西北角上有一座被梅树环绕的小筑,听那二女谈天似乎正是上官一叶枫的居所,不禁心中一动:或许一叶枫将安乐王带来就安置在自己身边呢?

唐燕掠过去的时候,心中难免有些伤感。原来上官一叶枫与自己一样,都不是嫡亲,可他比自己的境遇还要凄凉一些,自己与大哥已是连心兄弟,而他,却只是上官世家的一名杀手、保镖,虽名义上是个少爷,总归不被当作自己人来看待。

走近小筑,周围只有无叶枫树与盛开的梅树。梅花风落,便染了满身的冷香。这香味让他突然想起方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红裘男子,他的身上便是染了一树的梅香,清雅且淡,还有点冷。

原来那个就是一叶枫。唐燕不自觉笑了笑,难怪那人虽然看上去傲岸,却冷清的凉煞。

唐燕的指尖绽开一朵蔷薇,顺手掷在梅树上。他的蔷薇,也并不是全有毒的。那一树冷艳中,翻出朵火红蔷薇,显得就不那么孤清了。

小筑清幽,不举烟火,的确清寒,这里的主人一定孤高落寞。房间很小,也很洁净,床前一张平台,放着琴与酒,都是深邃的碧色。琴旁有一木盒,盒子上还有张未写完的信函,多半是上官一叶枫正在给什么人写信时,听到门口花妖一闹,便匆匆披衣搁笔。

虽然偷看别人的信笺是不太礼貌的……唐燕想了想,还是拈起来看。其实他也不算失礼,因为这封未完的信,就是写给他的。

血红妖刀与苍青名剑架在了一起,谁都没有撤开的意思。一叶枫与花妖隔着刀剑盯着对方,一时僵持。

对峙中,一叶枫忽然叹了口气:“我约唐燕来,本非求战,他不见我也就算了,只是却喊了你来……”

花妖却不口软:“问剑山庄好大派头么?凭什么我就来不得!”

一叶枫冷冷道:“以江南花家当家四公子的身份,若是访客,敝庄自然以礼相待,只是你一来就动了手,对我拔了兵刃,这意思是来卖弄本事,还是欺本庄无人?”

花妖讥诮的道:“公子爷只是想见识见识传闻中的问剑剑法,却没想到见识到了东洋妖刀!”

“想见识问剑,可以,”一叶枫道:“但也要有本事保命。”

花妖只觉一股森寒之气从对方身上传来,这才大吃一惊:原来一叶枫与自己交手尚保留了实力,不然以他出手不留活口的传闻来看,若全力相拼,此时早该有一个倒在地上!想明白了这一点,花妖已生惧意,但却不愿坠了江南花家的名声,硬咬着牙道:“我说过死的一定是你!”

她煞白的脸上泛起两片红晕,然后琴风掠起,一叶枫撤剑回防,他与花妖之间就突然斜斜亮起一道剑光。

剑意抹过琴弦,‘铮’的一声,带动七股琴风。

琴风清绝,剑意凄艳。

七股琴风直逼一叶枫七道大穴,清伤之风大盛,一时间商羽之音不绝,而最要命的一剑便当胸而来,毫不留情。

这是江南花家两败俱伤的杀招,见过这一招的人,没有一个活在世上。

上官一叶枫吃亏在只有一把兵刃上,与她刀剑相接时难以抵挡琴风,而他后退挡避琴风时,便使花妖有机会使出这杀人夺命的绝招。

他看到这样凄美愁绝的剑法,冰冷的眸子陡然热了起来,然后微眯着眼,半弯下身子,将刀收回了鞘中,右手轻轻扶在柄上。

他在静候最后一招的交锋,他的姿势正是将东洋剑道与上官问剑相结合创出的急速抽刀术,这也是与花妖一样不要命的杀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花妖的选择本来极正确。对付上官一叶枫这样毫无瑕疵可寻的单手剑客,只有发挥她双兵刃的优势,拼死强攻。

但是她还是错了。错的很厉害。

因为她不是花流痕。上官一叶枫的剑法向来是出鞘见血,她使出了这样拼命的招数,一叶枫便不能再留情了。

她并不是不该出剑,也不是不该出琴,她压根就不该选择与一叶枫交手。

一叶枫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术。他也只会这样的剑术,所以他一出手,对方的生死便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的。

任何人也不能。

迎着花妖琴剑悲风,上官一叶枫瞳孔紧收,快速抽刀。

刀光亮,殷红如枫。

这一刀划过,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像飘落的花雨,还拖着长长的幻影。

刀影剑意一圈一圈激荡起来。

花妖看到这一刀,已完全绝望。她的剑已出手,没有办法回头!刀影刹那间卷住了琴风剑风,倾洒而来。

刀光,好似打破寂寞了千年的冰湖,一刹镜碎。

一天明月,孤光满怀。

花妖笑了笑。或许看到这样一刀,我该死而无憾。

灿烂得让人窒息,如被下了蛊惑,连闭目待死都不忍心。

睁着眼,弹指间想到了很多事。

一弹指是六十刹那。她想到了江南的家,想到四哥、萧堂主,想起自己的喜怒无常使那干少年英俊的倾慕者一个个不知所措。

最后她眼前慢慢清晰起来的是唐燕的脸。那翻袖吻花的幽雅姿态,那一肩怒飞的蝴蝶。

——唐燕……四哥……这次是不是玩的过火?我还……不想死啊……

花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喊出声来,被妖刀?一叶枫的气势所破,手中长剑已节节碎落,指尖上传来冰雪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8:乾坤事了转流殇

作者有话要说:  

“刀下留人!”

花妖睁目待死,上官一叶枫无可留情之时,身后房顶之上传来一声清叱,接着一叶枫手中妖刀被一物撞击,斜斜滑开,擦着花妖衣袖而过。

仔细看时,一朵嫣然蔷薇在刀尖开散,美的好象夺尽了一世风华。

一叶枫收刀回头,花妖望着手中断剑出神。

出手的当然是唐燕。

只不过一叶枫眼中的唐燕,好似一朵飘零梅花,雪衣披发,摇摇欲坠的立在檐上,冷丽动人。

唐燕赶的是时候,来得及阻下一叶枫的杀招。他弹出无毒的殷红蔷薇,及时救了花妖一命,但是他仍然惭愧,因为他穿着一身要命的女装,就这副鬼样子与一叶枫照了面。

一叶枫认得是方才与自己擦肩相撞的女子,挑起的眉毛放肆的表示着惊奇。“好一朵怒放蔷薇。”

唐燕飘然落地,微微一窘,指间已翻出玄冰蔷薇:“方才只是警告,所以无毒。”

一叶枫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一肩蝴蝶的妖娆模样,眼神中冰雪尽消:“是你?”

唐燕只得点头:“是我。”

一叶枫嘴角边泛起一个笑容。他这样冰冷的剑客一旦微笑起来,就好象冰湖上掠过几缕春风。他笑的很好看:“你是唐燕?”

唐燕点头。他知道自己以后都不用在江湖上做人了。

一叶枫不知是真的脑子缺根弦还是不拘小节,居然还是没有察觉出什么,继续道:“没想到唐门二公子燕,居然是绝色佳人。”

唐燕干脆连申辩的力气都省下了,“我看到了你的留书,”他不太敢抬头直视一叶枫,“也看到了慕容章的首级。”

一叶枫却不允他岔开话题:“没错,我只是想约你,并没有救慕容章的意思。安乐王是我杀的,他该死。”他简单解释完毕,继续道:“唐二公子原来是女儿之身,真是让人意外。”

这下不仅是唐燕,连一向欠缺女孩特有的纤细神经的花妖都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头了:“意外什么?”

一叶枫说的很干脆,一锤定音:“本来,我只是想约唐二公子一见,大家交个朋友,不过,”他收刀还鞘,笑的自负:“既然唐二公子是唐二小姐,那就再好也没有了,我看上你了。”

“什么?!”唐燕几乎拈不住指间蔷薇,肩上蝴蝶也随之一颤,花妖已忍不住想放声大笑。一叶枫做为成名高手,对敌过招间的眼神决无差池,但他审美眼力却明显有问题,唐燕的易容术不见得有多么高明,虽他本就有几分女子的漂亮,但男子气概之明显,身份一览无余,没想到一叶枫居然还是没认出来,花妖促狭的瞥着唐燕,唐燕也被这句话惊的无以复加。一叶枫显然认定了他是女儿身,还当面表白,以这人自负个性,多半会大张旗鼓的去下聘礼,闹的江湖皆知,如果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他吻花公子真的再也抬不起头来了:“一叶枫,咳咳,天下有很多女子值得你去喜欢。”

一叶枫傲然负手:“人都说我一叶枫眼高于顶,至今能看入眼内的,只你唐燕一人而已。”

他看着唐燕尴尬脸色,很‘善意’的补充道:“我误以为吻花公子必定是男子,妄想结为挚友弟兄,但没想到小姐竟是女子,见过唐二小姐这样的人物,其他庸脂俗粉,还能再瞧入眼里么?”

这番话出自这样冰冷之人的口中,若是旁个女子,怕是招架不住一叶枫这样恭维,如果唐燕真是女子,恐怕也要得意好半天,问题在于他唐燕的的确确是不折不扣的大好男儿,一叶枫越是欣赏,他就越是尴尬,唐燕愣在当堂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把眼瞟向花妖,指望她来打个圆场。

不过唐燕也是情急智昏,居然想到要这花七小姐来救命,却忘了以她的个性,总是将事情越闹越大,一向是需要别人来善后的。花妖收到唐燕的求救眼神,轻咳两声,“一叶枫,你横竖死了这条心吧!唐燕早就是公子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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