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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佩紫 当前章节:15130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3

唐剑凌默默运气调息,眉头却拧在了一起。受了这么重的伤,仍与仇家周旋许久,能逃得性命已算天大的本事,不知那些追杀他的好手有多么佩服他,但唐剑凌根本没有时间缓口气来调理,如今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慢慢查看,这一查之下,却比想象中还严重几分。

虽然外表上看不太出来,那些刀剑留下的皮肉伤已好的七七八八,但最要命的是南山老怪十成功力印在胸口上的一记狂沙毒掌,因为唐门子弟都是用毒的好手,从小就受过相关训练,对毒药的免疫力奇高,所以他才没有当场毙命,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逃之夭夭,逃命的同时,还没忘了睚眦必报的还了那老怪一朵唐花,让对方头疼的要死,没能亲自追上来索命,其他杂鱼倒还真不敢过分紧逼这个唐门出身的小毒物,这才给了他漏网的空隙。

不过,虽然毒药对唐剑凌基本无效,但那南山真人不愧是修炼成精的老怪,一身内力之强横恐怕无人可硬挡其锋,被他结结实实拍了一掌,如今唐剑凌感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已经完全紊乱,稍微想要运转真力调息,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这种情况就跟武功被废也相差不远,好在他逃离危险后就发出了联络的旗火,只要自家人及时赶到,唐家堡有的是药物可治这些疑难杂症。就算碰上最坏的情况,大不了武功重新练就是了。想到这里,唐剑凌虽然拧着眉毛,却露出了一丝自得的微笑。

由于王有才当初搬了几次家,又是下决心洗手不干了,所以这小县城的普通百姓只知道他是城郊那个灵蕴山庄的主人,因为诚心向道,所以一直是俗家道士的打扮,并不太清楚他是干什么营生的。灵蕴山庄隔三差五就有江湖人士上门叨扰,还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不是某某帮派的掌门人,就是某某世家的当家大佬,所以城里的地痞恶霸倒也不敢把主意打到灵蕴山庄上去,这也算是王有才因祸得了点小福了吧。

县太爷董庆天也是个有眼色的,尽管知道灵蕴山庄可以敲出很多油水,但却勒令手下爪牙不要去惹他。好在王有才夫妇虽然‘结交’了不少江湖匪类,却挺安分守己的,一来二去,县衙方面对这个不好下手的山庄倒是放了心,也就听之任之不加理会了。

这时王有才亲自来请裁缝回府量体裁衣,成衣店的老板也非常恭敬的招来了手下活最细的老师傅跟他走一趟。带着这个姓李的裁缝,王有才顺路就去说好的汇合地点等那花公子。

两个老头一前一后走到怡香酒楼的门口,王有才没看到花公子的身影,心想等饭菜做熟带走,确是需要一段时间,正在考虑是进去和那姓花的一起候着,还是就在门口等他出来,还没想好,就听到酒楼里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与此同时,几个身影分别横着从大门和二楼窗口飞到了街上,一时间重物落地声此起彼伏。

王有才和李师傅缩了缩脖子,两人心有戚戚焉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后退几步,避到了墙角。不管是江湖械斗也好,地痞打架也罢,反正起冲突的时候,都不是他们这些本分人可以插手的,索性离得远一点明哲保身。王有才知道花公子就在这酒楼里买吃食,不免有点担心他受到牵连。心里打定主意等风波平息,就进去看看。

不过那几个被打飞出来的汉子滚爬起来后,竟然没有再冲进去闹,而是略带惊慌的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就这么忍气吞声的迅速走了,连狠话都没多说一句。酒楼里霎时恢复了平静,王有才有点意外这不同寻常的情况,想进去吧,又有点胆气不足,正犹豫着,就看到那花公子拎着几个捆好的荷叶包,神态悠然的走了出来。

“花公子!”王有才赶忙上前招呼了一声,看到那姓花的青年微笑着走过来,还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刚才这里好像有人在打架,你没有事吧?”

琴师闻言,回头瞟了一眼二楼的窗户,轻描淡写的道:“没什么,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没见过有人用金叶子买东西,就想动手讹诈。世道变了,连别人的成名兵刃都没认出来就敢乱伸手。”

李师傅唯唯诺诺的跟在两人身后,就听王有才也震惊的对那青年道:“金叶子!哪家的老板这么不注意,带着这烫手的玩意就敢出门打尖,那是很容易被宵小惦记上的。何况,小县的饭馆也花不了这许多,店家找不开的呀。”

琴师满不在乎的答道:“敢带着烫手玩意行走的人,自然是有保命的本事的,至于找不找的开,那有什么打紧,只要仙长您满意了,就当赏他们的了。”

王有才听这话越说越不对头,猛然发现有一长串人跟在自己身后,手中还拎着锅碗瓢盆什么的,刚才急着和花公子赶路回家,也没太在意,但他们转了两条街,那些人居然还跟在身后,就觉得不太对劲,愕然止步道:“这些人……花公子……你提着的……”他一边扭头看那些跟着自己的人,一边又去看琴师手中提着的荷叶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琴师笑了笑:“这些,”他扬了扬手中提着的东西:“是一些开胃的点心小吃,等您回府后,先将就着用些垫吧垫吧,至于他们,”他又拿眼看了看跟着的那群人,解释道:“在下让那酒楼老板暂且歇业几天,让他们跟着去您的庄子里伺候着,您和您亲戚想吃什么,尽管点单,炊具和材料他们都自备着,一切花费都已付清了。”

王有才结结巴巴的道:“这怎么好意思……公子太破费了……”客气话没说完一半,就猛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满脸愕然:“莫非,刚才用金叶子付账的那位老板……将那些人扔到街上的……是……”

琴师温文尔雅的脸上掠过一抹不快之色:“仙长不必同情那些蠢货。在下是听人说,求签问卦心要诚,所以连日都是焚香沐浴,戒酒吃斋,手上更是许久未沾血腥,总算他们运气不差,不带眼睛出门还能这么便宜就算了的好事哪里去找,该给您立个牌位日夜供奉才对。”

扑通一声,那个听他们说话的李师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姓花的琴师笑眯眯的转身要拉他起来,老头吓得连连摆手,自己连滚带爬的站好,继续闷声不响的跟着。他心里祈求各路神明保佑,连跑掉的勇气都没有了。

王有才心里暗暗叫苦,连想看走眼了,没料到这个看上去如此好说话的琴师,竟然不比那姓唐的慈善多少,不但对出手伤人之事一点犹豫都没有,而且说得轻松之极,就像是江湖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般。一边暗道人不可貌相,一边脊背上遍布冷汗。这种人最是难缠,若是算卦的时候稍微不合他意,说不定小命就交代了。想到这里,先前对这花公子的好感荡然无存,不管他对自己如何恭敬,在王有才的心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想到自己一日之间连续撞到两尊惹不起的人物,运气之差犹如见鬼,王有才的心情难免沉重起来。

那琴师态度和善恭谨的又问了王有才许多需要,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心里却苦涩到了极点。只想,还打算用些便宜吃食将那姓唐的煞星早早打发走,却不料前门迎狼,后门接虎,这下可好,这个琴师将本县城最好的酒楼炊事房都搬到了自家院里,那姓唐的岂非住的更舒坦了,这怎么可能走的了。

王有才又是惊异不定,又是胆战心惊,眼见一段路途就要走尽,心想那姓唐的和这个姓花的看上去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两人再有个什么仇隙,见面还不得把自家房子拆了,难免自己和老伴也会被殃及,心思急转,勉强带了点笑容开口询问:“花公子,不知您找老夫所为何来?”

琴师颊上掠过一抹红晕,腼腆的道:“求姻缘。”

王有才松了口气。坠入情网的年轻人脑子一般都不太好使,而且心地会变得绵善许多。这种事他也不是没遇到过,以前有个土匪老大看上了一个姑娘,要迎娶做压寨夫人,跑来问他黄道吉日,那一贯黑杀神般的脸上,居然像是开了花似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收起来过,不但对人亲切了许多,性子也和善不少,对于不小心冒犯了他的,居然也能包涵包涵了。听到琴师来求姻缘,王有才知道对方不会为难自己了,回话的时候,就镇定了不少:“公子长途跋涉,来到小县,想必一路辛苦,回庄之后,您就先在西厢住下,老夫让人将饭菜送到您房中去,再留一个小厮专门伺候您,有什么需要,您说一声,让下人们办。”

姓花的琴师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并不觉得被人这么热心伺候有什么不妥,当即欣然点头:“确实也有些倦了,如此就叨扰仙长了。”

王有才至此才算真的放了心,道:“公子好好歇息,明日老夫再与您细细分说。”

琴师道:“天色已晚,也不好麻烦仙长,那就明日再见。”

虽然他对那些被打飞到街上的汉子非常不假辞色,但对王有才倒是一直恭恭敬敬,听他对自己的安排毫无意见,王有才知道自己算是度过了第一个难关,进庄之后,忙喊了一个小厮领着琴师去西厢落脚,让他就留在那里听候吩咐,自己又把那琴师雇佣来的厨师伙夫安顿完毕,这才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带着裁缝去见那个姓唐的。

刚入大厅,就看见老伴与那客人干巴巴的坐着,似乎这样僵硬的气氛已经持续了很久。穆氏看到他们回来,面带欣喜的起身招呼,暗暗对王有才抱怨了两句:“这小哥进来后只顾喝茶,竟然没有多说一句话,不论我问他什么,都是一概不理。若非当家的及时回来,都快要闷死我了。”

王有才示意老伴避到后堂去,免得惹那姓唐的不快,然后便让李老头去给那姓唐的量体。老裁缝本以为大生意上了门,但在路上已经被那姓花的吓了一跳,又想起了灵蕴山庄勾结了很多江湖匪类的传闻,不免心里打鼓。再看到这王有才招呼的客人竟然浑身衣物都是利刃划伤的裂口,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得强定心神,一言不发的去干活。

那姓唐的我行我素也真是天下少有,看到王有才回来,也不客气,开口就道:“老先生,晚饭准备好了么?”

这时有小厮将那姓花的带回来的点心小吃呈盘端了过来,王有才赔笑道:“公子慢用,老夫将本县最好酒楼的炊事房师傅请了回来,公子想吃什么,尽管点了让他们现做。”

姓唐的青年冷冰冰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讶异。先前王有才一副怕事模样,言语里只想将他早早请走,他岂能不知。但形势逼人,他也只能赖定了这里,如今这老头竟似转了性般,如此热心尽力的侍奉,到让他觉得事有蹊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想了想,森然道:“老先生,实话告诉你,唐某的家族最擅用药,若是想在酒菜中玩花样,可不要怪唐某翻脸?”

王有才心中有气,却不敢言,只道:“公子误会了,今日老夫有亲戚晚辈上门做客,将酒楼炊事房整个请来,是他孝敬老夫的,老夫只是借花献佛。”

唐姓公子尖锐的眼神便盯着正在给他裁量的李师傅看,那人被看得心里发毛,一五一十的回答道:“王员外说的不错,方才他是和一个小哥一同回来的。那小哥身手高明,对别人不是个好说话的,独独对他却十分恭敬,想是他的亲戚晚辈不假。为了孝敬员外,那小哥特意将怡香酒楼的炊事房全搬了回来,让王员外想吃什么随意点单,帐都付过了,这些小老儿都是听见的。”

唐公子脸色稍缓,这个李裁缝没有一点武功,惊慌的样子也不似作伪,想来所说不假。至于王有才有什么身手高明的亲戚上门,他倒一点没有往心里去。这些市井小民能分得清什么才叫高明?可能随便一个跑江湖卖艺的把式,他们也觉得是高手了。想到这里,唐公子转对王有才有些愧疚,毕竟自己强住这里,已经让对方万分为难,或许还会给人家带来无穷麻烦,他也没有欺压平民的习惯,虽不擅表达善意,说话却努力放缓和了语气:“那是唐某太过小心了,你放心,只要贵庄对唐某没有恶意,从今往后,唐家堡就交你这个朋友。”说着,随手扔了什么东西过来,王有才拿到手里一看,是个精巧的纯银打造的火焰纹章,就听那唐公子淡淡的道:“这是我唐剑凌的信物,若是老先生日后遇到什么麻烦,将此出示,或可保个平安。”

唐家堡威震川西,‘花飞霜’唐剑凌又是说一不二的当家大公子,只要是当今江湖人物,几乎没有不知道的。有了他的信物,那就不止是‘或可保个平安’而已了,在江湖人眼里,这枚小小的玄银火焰令牌‘雪在烧’简直是不下于皇帝的尚方宝剑,如无必要,谁都不愿招惹的。

不过王有才并不知道这些,他虽然看得出来唐剑凌是个高手,但就如唐剑凌所想的那样,一般人是分不出绝顶高手和跑江湖卖艺的‘高手’之间有何差别的。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会一点武功的,都是惹不起的高手。而且唐剑凌给出自己印信的时候,介绍语气未免也太淡然了一些,仿佛自己对自己的令牌都不太有信心的样子,所以王有才就没有当做怎么一回事。毕竟,他经常被江湖人物找上门来求签问卦,也收到过一些门派谢礼,其中就有不少人给过他印信,只不过人家说话的口气,可比唐剑凌唐大公子嚣张的多了,都是拍着胸脯保证说,‘以后谁敢欺负你,只要亮出我们某某派的信物,就是天皇老子也不敢动你’。但实际上,其他门派来威逼王有才算命的时候,他亮出来这些所谓的信物,对方根本无动于衷的样子,所以渐渐地,王有才对这些江湖人物随手给的印信,已经不当真了。

一点没发觉自己威震江湖的信物被人完全小瞧了的唐家掌门大公子剑凌,如今盘膝坐在东厢客房的床上,默默打坐用功。他穿着的普通麻布衫子,是主人家特意给他烧水泡澡之后准备替换的。李裁缝说,他所要的衣服最早也要明日正午才能赶工完毕,到时候再给送上门来,唐剑凌再无奈也只能接受了王有才的好意。

自从受了这缠人的内伤后,他不敢大摇大摆出现在繁华闹市,一直抄小路隐藏踪迹,在山林里与仇家周旋了大半月,总算摆脱了对方,出山后已经不辨方向,见到灵蕴山庄地处偏僻,又是个普通人家,就一头撞了进来,算起来,他今夜在这灵蕴山庄才吃上了一口热饭,居然味道还不错。

唐剑凌默默运气调息,眉头却拧在了一起。受了这么重的伤,仍与仇家周旋许久,能逃得性命已算天大的本事,不知那些追杀他的好手有多么佩服他,但唐剑凌根本没有时间缓口气来调理,如今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慢慢查看,这一查之下,却比想象中还严重几分。

虽然外表上看不太出来,那些刀剑留下的皮肉伤已好的七七八八,但最要命的是南山老怪十成功力印在胸口上的一记狂沙毒掌,因为唐门子弟都是用毒的好手,从小就受过相关训练,对毒药的免疫力奇高,所以他才没有当场毙命,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逃之夭夭,逃命的同时,还没忘了睚眦必报的还了那老怪一朵唐花,让对方头疼的要死,没能亲自追上来索命,其他杂鱼倒还真不敢过分紧逼这个唐门出身的小毒物,这才给了他漏网的空隙。

不过,虽然毒药对唐剑凌基本无效,但那南山真人不愧是修炼成精的老怪,一身内力之强横恐怕无人可硬挡其锋,被他结结实实拍了一掌,如今唐剑凌感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已经完全紊乱,稍微想要运转真力调息,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这种情况就跟武功被废也相差不远,好在他逃离危险后就发出了联络的旗火,只要自家人及时赶到,唐家堡有的是药物可治这些疑难杂症。就算碰上最坏的情况,大不了武功重新练就是了。想到这里,唐剑凌虽然拧着眉毛,却露出了一丝自得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4:有仇不报非君子

  在那当世有数的大宗师的地盘上不但杀了人,逃得了性命,还让对方吃足了苦头,唐剑凌也的确足堪自豪的。

南山老怪隐世多年,已经基本不在江湖上走动了,这一次是他的关门弟子在外闯了祸。那个叫雨珠儿的姑娘相貌极美,看上去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却心毒手狠犹如蛇蝎,当时一个唐家出门历练的弟子唐佥,发现了一株世上少有的千年奇花,本想采摘了带回门派入药,却不合被那姑娘发现,起了抢夺之心。本来唐门弟子也不是好惹的,使喂毒暗器的只要一动手基本非死即伤,是慈悲不得的,否则被人近了身,就等于送了半条命。唐佥却初出茅庐,欠缺江湖经验,看雨珠儿长得娇美可爱,说话又糯糯甜甜,便不忍与她为难。两人商议着一人一半,雨珠儿拿去花朵,去合她所需之药,唐佥得到根茎,也可以满意。商议完毕后,唐佥更无戒心,就与珠儿交易,却不想方接过花朵,那姑娘立即翻脸拍了他一掌,不但抢走了根茎,还顺手将他身上携带的门派绝学与独门暗器,全部搜罗一空,扬长而去。

不过雨珠儿之后细细翻看所得之物,发现居然是唐门的典籍时,就隐隐觉得不对,有些后悔。等她回去查看时,唐佥的尸身便不在原处了。就与唐剑凌此时情形相差无几,本来中之必死的狂沙毒掌,因为毒性对唐门子弟几乎不起作用,所以只是受了内伤的唐佥,装死逃过一劫,就撑着回到了门派,将此事禀告了上面。

唐佥在唐门中当然不是个无足轻重的外门子弟。算辈分,他是唐家堡的八少爷,唐剑凌的堂弟。唐门核心的长老、少爷多以排行为名,也大都鼎鼎有名。唐剑凌的父亲在老一辈中排行第三,正是上一代家主,而唐佥的父亲却是排行第二的长老,那二长老晚年得子,宝贝非常,从来不肯让他独自出门的,哪想到这次方一出去,就武功尽废,还差点送了性命,唐二长老正重病卧床,听到这个消息,气的双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二长老早年也是个纵横湖海的大魔头,哪里被人这样欺到头上过,以他孤傲过度的性子,如果正当壮年,此仇决可灭之满门来报。不过此时他这一脉人丁单薄,在唐家堡没有什么势力,他又没几天好活,所以真与他一样有切肤之痛的倒没几个。听说雨珠儿躲到了师傅南山真人座下不敢出来,唐门也为此事商讨了好几日,没有个结果。

再加上,那跋扈惯了的南山真人已派人将雨珠儿夺去的唐门秘籍、暗器如数送回,表示劣徒不知是唐门公子,误会了云云,给足了场面,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追究下去,唐家堡一线天里,也始终存在着两种意见。

那时候,是刚刚从苗疆回府、力挺唐剑凌坐上当家宝座的二公子唐燕,笑眯眯的发表了意见:“大哥,小弟出身卑贱,以前在家中没几个人拿正眼瞧过,连父亲都不太把我当回事,只有二伯是最疼我的,佥弟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以前那些没拿正眼瞧过他的长辈们都不自觉的噤了声。这唐燕如今可是名声在外,江湖有云,或许有他吻花公子办不了的事,但绝没有他杀不了的人。论武功,论手段,唐燕都是一流的狠,何况他虽然武功大成,却居然没有丝毫争权夺利之心,方一回家,赶上他父亲病故,兄弟们为争门主之位都快闹翻了脸,他却抽身事外,反挺唐剑凌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爷’‘登基’,唐剑凌念着他的情分,从此高看一眼,现在唐燕不但是个超级高手,还是个门主罩着的超级高手,更还是个门主罩着的、脾气不算太好的超级高手,谁敢触他的霉头。于是为唐佥报仇的基调就这么定了下来。

可报仇的结论虽然通过了,但到底谁去报、怎么报,这就又是个问题了。唐燕不耐烦那些老东西罗嗦,听他们讨论了几个时辰都没拿出一个像样的方案,就冷笑着道:“天底下的债务,只有人情债难还。其他的想还还不容易吗?不如就我去,送他们一人一朵蔷薇,这事也算完了!”

不过这时的唐门,刚刚经历过门主过世、兄弟逾墙的乱子,长老们求稳,不想惹事,这倒也在情理之中。若还是往日那武林禁地唐家堡,别说差点死了一个少爷,就是被人弄死一条狗,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乱世中的少爷还不如盛世的狗,人间正理在这时也体现出来了。所以就有执事请唐燕稍安勿躁,给他分析了大家之所以犹豫的原因:“南山真人三十年前就名满天下了,那时他打遍江南江北难逢敌手,后来不知为了什么,才闭了关绝足江湖。经过这三十年潜修,他的武功高到什么地步真是无法想象。若是他来我们唐家堡,凭我们这里数百年传下来、还代代改进的机关陷阱,困住他不难,这也是我们唐门为何被称为武林禁地的倚仗。但那南山老怪放低姿态想要求和,就是不肯上门冒险,我们要想讨回这个场子,可就难了。”

瞧着唐燕不服气想要说些什么,那执事立即补充了一句:“即使是二公子你,单对单放对,在那老怪手下,也走不过三十个来回,何况谁知他老窝里有多少徒子徒孙……反正八少爷保住了性命,那老怪也给了我们脸面,何必再徒增事端,那不划算。”

唐燕却道:“若非我唐门子弟是从小被毒药喂大的,佥弟此次必死无疑。那妖女出手就是要命的,没有留一丝日后相见的退路,这都能是误会,天底下还有更便宜的事么?何况,门派秘籍她拿也拿过了,瞧想必也瞧过了,这么退回来就算了,他南山老怪怎么不把自己秘籍送一份过来,我唐二也看一遍给他退回去,然后很有诚意的道个歉你问他行不行?”

“二公子,你太较真了……”那执事无力。

唐燕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不停屈着食指叩打桌面。

唐剑凌这时开口做出了决定:“二弟说的对,不管南山老怪多大的面子,这个脸我唐家堡不给他,否则的话,以后我们唐门子弟也不用出去混了,人都快给打死了,独门绝学和暗器被人拿了个干净,然后一句误会就能揭过去,哈哈,”这个向来严肃之极的唐大公子笑了两声,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没有:“唐佥还是我唐家堡的少爷,如果谁主张这次忍了的话,以后谁走江湖擦了碰了,最好自己死在外面,不要回来哭!”

老门主去世后,有点资历的长老、少爷们忙着拉帮结派、心里各有各的小算盘,虽然在唐燕的支持下,唐剑凌顺利继承了父业,其他人也没有了二话,但想要回到以前那个团结和睦,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的时候,还需要时间。不过唐剑凌这话说得很漂亮,将所有人的利益都与这件事联系了起来。本来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为失势的二长老讨这个脸面,但这样一来,他们也都忖度着,谁走跳江湖会一直顺风顺水的?万一将来自己也有个三长两短,家里也无人愿为自己出头,那确实是够凄凉的。

唐剑凌把话撂下后,原本诸人分崩离析的心思,这才聚拢到一起。到后来讨论的重点就从‘要不要报仇’,转移到了‘怎么报仇,报到什么程度才算满意’上面去了。于是众人一拥去见卧床的二长老,问他的意见。二长老也知道南山不好惹,找他徒弟的麻烦都很有风险,灭他满门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就说不关别人的事,只要把雨珠儿的首级拿回来,这口气就算消了。

当下唐剑凌就应承下来,派出子弟去收集消息,一切行动以雨珠儿为首要目标。至于弄死了南山老怪的关门弟子,会不会引来对方疯狂的报复,那就是两回事了。冤有头债有主,唐家堡这次追杀雨珠儿名正言顺,南山老怪要是不服气,非要没完没了的话,唐门偌大一个数百年传承的大家族,真发起狠来,拼人数也淹死他了。

唐家堡虽经风雨,根基犹在,没几天就把南山老怪那里的情况大概摸清。这次报复行动是暗杀不是清剿,不适合太多人出动,唐燕要一个人去,唐剑凌又不放心,本想给他派几个帮手,又觉得没人适合和他搭档,到时候配合出了问题,反不如单干。思来想去,唐剑凌觉得自己三五年都没出家门一步,当上掌门后更是总被人劝着拦着要稳重要淡定,闷得快未老先衰了,索性趁此机会跟着唐燕出去转一趟,似乎也不错。

就这样,兄弟两个结伴到了山下,埋伏在进出必经的小道边上,才想起了一个问题,他们谁都不认识雨珠儿,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把这山上的美貌小姑娘全杀干净吧?

唐剑凌一边回忆让自己落魄到如此地步的那桩恩怨,一边盘膝打坐,希望用自己的深厚功力,先化解一部分的内伤。就这样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虽然没有收到什么成效,但也理清了一些紊乱的气息。不过他此时一身功力发挥不出半成,以前方圆数百米内有个风吹草动,都能尽收耳底,现在倒像是回到了学武之初,失去了高手的敏锐感觉。

唐剑凌并不知道这庄内还有一个不下于自己的高手,而那个高手,自然也不知道名满天下的唐家堡当家大公子与自己正巧处于同一屋檐下,所以他产生了一个不必要的误会。

那姓花的琴师,也是江湖上极负盛名的狠角色,这次因有求于王有才,方才对他态度恭敬温和。但他的字号若亮出去,谁也不会不知道这人行事乖张,动辄取人性命,相知虽然不少,仇家却也极多。而到处树敌的人,晚上都是睡不安稳的,所以琴师和衣躺着,一听到屋顶微响就被惊醒,背了他那琴非琴、剑非剑的独门兵刃,也不走大门,双足一点窗沿,已悄无声息的翻了上去。

屋顶上一个黑衣蒙面人正猫着身子鬼鬼祟祟的挪动着,浑没发现背后已经多了个青衣琴师。那夜行客一手攥着个迷香吹筒,一手提着雪亮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蓝幽幽的发出暗哑光芒,显然还抹了剧毒。

那琴师看到这人,心底发出一声冷笑。若是换个别人,或许还要问两句‘阁下是谁’‘来此有何贵干’‘与我有何仇怨’之类的,但这姓花的却是个妙人,江湖皆知,他花家的剑客最是猖狂倨傲,不动手则以,要动手的时候那是极干脆的,因此压根懒得费这个口舌,看那人打扮就不是什么好路数,大半夜穿成这样还蒙着脸,鬼鬼祟祟躲在人家屋顶上,手里又是迷烟又是毒刃的,能是来交朋友的吗?这有什么好问的,在那姓花的看来,第一,仇家结多了,债多了不愁,也就不在乎是谁了;第二,有何贵干,这问题听上去就很傻,虽然人家是这副打扮,但能坦白告诉你是来杀人放火的吗;第三,有没有仇怨,既然被我花某人看见了,这可就不是对方说了算的了。说白了,三更半夜这副模样出现在自家房顶上,还被发现了,本来就算没仇,这也现成有了,何况,就算真不是我花某人的仇家,打扰了公子爷睡觉,也该死了。

是了,他姓花的杀人,从来都不讲理的,何况这人趁夜翻墙入院,又蒙脸又亮了凶器,还真没什么道理可辩白的。所以等他感到胸口剧痛,迟疑的往下看时,就看到一截带血的剑尖正从自己胸前收了回去。

那剑极快!等那人惊讶的转过身来,胸前的伤口这才溅出一连串的血珠。那人还看到了杀他的是个身材瘦削的青衣男子,左手揽着一张样式奇特的七弦古琴,右手握着那把滴血的剑。琴和剑都是湛青,月光游走,那本不太耀眼的颜色却似更亮了几分。

青衣男子随手将剑尖的血珠甩干净,慢慢将之重新插回了琴鞘中去。这连贯的动作在那人眼里变得越来越缓慢和模糊。他看到这人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个,还觉得是个误会,想要分说几声,但立即想到自己已被对方一剑穿心,即使是误会,仇也算结下了,于是他又想改口问对方为什么要杀自己,是不是那姓唐的邀来的帮手,可是那男人的眼神,极端凉薄,丝丝渗着寒意的眸子里,还露出三两分的狂态,他提剑杀人的时候,就像是饮下了最醇的美酒后赋诗作画,醉态、狂意染上了周身,反而让人分不清那目无余子的猖狷是不是清醒。

所以被这样的眼神看过去,那人涌到喉头的嘶吼,竟然像被冰刃划过似的,生生扼在了中途。走江湖的人最不愿看到这样一双眼,因为对方根本没有把眼前渐渐消失的性命,当做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

水墨青衣的背后,是一天狂月。

“这点本事便想要暗算我花流痕,人怎么能生的这么蠢。”

那人最后听到这句话时,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他的心里浮现出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他闯荡江湖取人性命的时候,也曾想过有一天会死于刀剑之下,甚至设想过自己可能的死法,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死的这么毫无价值,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要说:  两家大哥的故事如约开始连载,喜欢滴童鞋们不要大意的挂好收藏吧。

已经一口气把写好的全部发出来了,我也没有存货。之后估计更新就会变得很慢了。

>_<

☆、5:持戒难,难于上青天

本来是祝猫生日快乐的,但昨天发现……貌似记错日子已经过了orz……

算了不管了,祝广渊家的猫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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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有才起床后,就听见等候传唤的两个小厮在窃窃私语什么,他推开门,照往常那样让人打水洗脸,一个小厮匆匆去了,另一个则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老爷,咱们县城出大事了!”

“大事?”王有才觉得很稀奇:“咱们地处偏僻,什么样的大事一夜之间就能传到这里?”

那小厮更加压低了声音:“今天清晨,有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尸,被挂上了县城的墙头,脸上还被凶手用利器画了四瓣梅花。”他顿了顿,挺佩服的语气:“听说居然画的还挺好看的。”这才继续说了下去:“虽然这死人的打扮不是个善良之辈,身上也搜出了很多阴毒的玩意,那凶手杀他,倒算是除恶务尽,但他把尸体挂的那么显眼,董太爷面子上就下不去,所以下令县衙捕头尽快破案,找出这个胆大妄为的狂徒。”

王有才‘哦’了一声,这时先前的小厮打了洗脸水回来,他就边洗漱边问了句:“四儿,就你事多,这一看就是高手做出来的,能查的出来吗?”

被唤做四儿的小厮回道:“如果没有那四瓣梅花,多半查不出来,老爷说的不假,这高手高来高去,没有留下一点破案的线索。但是有了这四瓣梅,就不一样了。”

穆氏这时也穿戴完毕走了出来,在后堂听他们说了许久,穆氏也忍不住的好奇,插话道:“这些事你又听谁说的?”

四儿微露不满之色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唐公子。”

王有才吓了一跳:“莫非是他告诉你的?”

四儿摇头:“不是。西厢的那位财主爷请回了怡香酒楼的炊事房,老爷又吩咐让他们听候唐公子的使唤,所以天还没亮,大师傅们就去问他想吃什么早膳,那姓唐的也真不客气,开口就说了三五样,很多材料大师傅们都没备着,所以就让小的进县里给买菜去,县里的人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捕头大哥们也去各条道上拜码头,看看这些大哥有什么线索没有,结果就问出了一个头疼咒。”

王有才听说那悬案不关唐剑凌的事,这才放了半个心,神色也轻松了不少:“道上的那些当家的,难道从那四瓣梅花中,认出凶手了?”

四儿道:“正是。听说那是江南花家当家四公子,江湖人称‘纵剑琴魔’花流痕的印记。”

王有才洗漱完毕,另一个小厮也给穆氏打来了水,穆氏毕竟是妇道人家,对于这些小道消息也颇有兴趣,虽然听他们说的吓人,却不由得越加好奇起来:“纵剑琴魔?听这外号就不是什么好惹的。”

四儿道:“捕头大哥们也是这么说的。听话音,那花流痕是南方武林之首,更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据说惹到他的下场都极凄惨,而且这人行事猖狂,目中无人,不是个好商量的主儿,县里有头有脸的道上大哥纷纷劝说董太爷最好不要惹这尊真神,免得触一身霉头。”

听得本县那横行无忌的县太爷要吃瘪,王有才也不免可笑:“以董太爷的性子,怕不会听人劝的吧?”

四儿也笑:“可不是。自从来了本县,董太爷那从老家带来的打手保镖可真有两下子,将县里各条道上的扛把子都打服了,从此倒变成了董太爷的看门犬。董太爷就是咱们这的活阎王,结果那花四公子偏要太岁爷头上动土,削他的脸面,董太爷发誓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穆氏梳洗完毕,听了一会,又忍不住道:“可听你说的,那花流痕可不像是专门来和董太爷过不去的呀。”

四儿苦笑:“道上的大哥们也是这样劝他的,说把仇家尸首挂到城头之举,是那花四公子常干的事,一来为的是昭示道上,这人是他杀的,二来也是警告他的仇家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这个就是榜样。倒也不是特意和董太爷过不去,不过董太爷气的头发都全竖起来了,哪里听得进去,只是一个劲的勒令捕头们非抓这人回去砍头不可。”

王有才夫妇全当一个传奇故事来听了,听四儿说完,老两口对着笑笑,王有才道:“既然那是出身江南的豪杰,或许只是路过的,现下多半已经走了,董太爷这口气是别想出了。不过要他真个那样的厉害,万一没走,倒霉的是谁还指不定呢。”

四儿咕哝道:“就是,所以说是个头疼咒,捕快大哥们既不敢违拗董太爷,又不是那花家公子的对手,一个个哭丧着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说了一会话,早膳已经做好了,大师傅打发了一个学徒过来喊大家吃饭。王有才夫妇到大厅时,唐剑凌已经自觉的坐到主位上去了——他坐那位置坐习惯了,倒也不是故意没礼貌。王有才与穆氏也没计较,互相招呼了一声,发现那姓花的琴师还没来,就问那个负责伺候西厢的小厮怎么回事,回曰还没起床,王有才以为他旅途疲乏,睡的正香,就没打发人去叫醒他,反正酒楼炊事房就在自家院内,他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现做也来得及。于是再没人多话,大家闷头吃饭。

如果王有才夫妇和灵蕴山庄的小厮们之中有个机灵人,多半已经从刚才那个故事中听出不对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那西厢琴师一来就出了事,人还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自家打南边来的,姓花,成名兵刃大大方方的背在身上……可谁让他长得不像个凶手,又对灵蕴山庄上下客气有加,脸上什么时候都带着亲切的笑容,怎么也和传说中‘行事猖狂、目中无人’的花家四公子联系不到一起去。王有才明知那不是个省油的灯,听到四儿说的故事,也愣是没敢想是他。

这天的日子过得极其平静,王有才夫妇和唐剑凌又一起吃了中饭和晚饭,那姓花的琴师只是吩咐厨房送了些小点心进去,始终都没有出来跟大家一起吃顿热乎的。

渐渐的,王有才也放宽了心,家里多了两个江湖人物,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困扰,伙食还得到了很大改善,他所付出的,就是几间平时也没人住的空房而已,或许是自己太小心了。看着唐剑凌一声不响的吃完晚饭后,一声不响的转身回房的沉默背影,王有才心想要是天天都这么平静的过去,那就让他住个一年半载也不打紧,当初一心赶人走的做法,似乎过分了,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难处,或许这个姓唐的公子也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变得这么寡言少语的。

不过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巧。王有才提心吊胆的时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但他刚刚放宽心,大门口就传来了乒乒乓乓的砸门声。晚饭已经吃完,虽说有唐剑凌在场,被他那气场镇着,没什么人在吃饭的时候废话,所以结束的比往常都早一些,但怎么也是黄昏时分,一般这个时候不可能有人上门拜访的。

王有才叹了口气,他家的客人通常都不怎么在乎主人家的感受,这么多年下来,他倒也习惯了。

看着唐剑凌离开的身影顿在那里,挺得很直的脊梁似乎一僵,王有才对他既然多了几分好感,就忍不住出声提点:“唐公子。”

唐剑凌却是以为南山老怪一脉找上门来寻仇了,对这老头说不出的抱歉,只是自己现在看到南山老怪最好有多么远跑多么远,绝无余力护住其他人,所以这抱歉既然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他也就阴沉的咽回了肚子里,没有做声。

却听身后那王有才苦笑着道:“其实老夫前日对公子有些许成见,所以有些事就压住了没说。”

唐剑凌静静地听着。这话里有话的,难道这老头其实是个匪首?这么一想,心里倒反而安定了许多。

王有才道:“老夫人称王半仙,其实是个算命的。”

他说话慢条斯理轻声细语,而且每句之间都有个习惯的停顿,所以他每说一句,唐剑凌这习惯了深思熟虑的人就会忍不住顺着往下想。听完这句话他不免更抱歉了——虽说算命的多靠一张嘴忽悠人,这个行业的江湖骗子最多,但他刚才愣是把一个辛苦混生活的老头当成了江洋大盗,这未免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也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等待下文。

门口敲砸声更响了,老张头已经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请示主人该怎么办。王有才没奈何,挥手让他跑回去开门,这一来一去,又有了些许时间解释清楚:“承蒙江湖上的好汉们看顾,认为老夫确有些能耐,所以像这样隔三差五上门求签的,也不在少数……”

唐剑凌皱了皱眉,心想那看来的确不干自己的事了,南山老怪要来杀人,多半这会门已经没了,就算来的是他的徒子徒孙,敲这么半天门没人答应,也该忍不住翻墙进来查看才对。他没想到翻墙的早就来踩过盘子,而且给人挂上了墙头让他翻个痛快,所以南山老怪知道埋伏着高手,没弄清对方底细之前,等闲是不肯轻举妄动的。

唐剑凌微微松了口气,既然是王有才的生意,他也懒得多理会,就想按原先的打算回房,却不料大门那边传来了极不动听的声音,显是在砸什么东西,中间还混合着门房老张头的惨叫,他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惨叫起来更比常人凄厉了三分。王有才安抚了穆氏,让老伴回房躲着,自己这个主人家却怎也躲不过,便急急忙忙往大门口赶去查看究竟。唐剑凌心里一动,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他与王有才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做好了如果情形不对,立即就撤离的打算。至于情形如果对了……也不知是哪帮浑人闹出这个把他吓了一跳的类似上门寻仇的动静,也该做好该有的觉悟了吧。

这边有个被拔了爪牙的老虎正在暗里发狠,却不想西边还有悲愤至极的同类早就怒发冲冠。

那花四公子在房间里窝了一天,只要了一些点心果腹,也不出来与人交流,是有他的道理的。

先前他已跟王有才说过了,而且句句实言。听说求签问卦心要诚,花流痕果然从江南出发开始到了这地头,都一直焚香沐浴,戒酒吃斋,手上也没沾血腥,正觉得睡一觉起来可以去向仙长求教了,冷不防夜里便碰到了那个憋屈之极的蒙面人。虽说他现在是吃斋的老虎吧,但毕竟不是没脾气的,再说有人找上门来行刺,那也不能不还手啊,所以花四一个照面就挂了他。不过人虽然顺利杀了,怒气却完全没办法平息。因为他手上再次染了血腥,又得重新开始算持戒日子。所以憋闷之下,花流痕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一天都没出来。

而这个时候,那些人闹出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而蜗居一隅的花四公子又不像唐剑凌那般得到了王有才的解释,他难免就产生了一个必然的误会。花流痕想的是:

1:这里是个普通的山庄,等闲不会招惹上什么是非。

2:王有才是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的陆地飞仙,有人上门拜访是很正常的,但绝无人胆敢这样凶横的上门拜访,所以门口的动静绝不是冲着王有才夫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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