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地走到最外一圈,踮起脚尖去望里面。
原来是在飙舞。五六个大男孩,配合着音乐的节拍,一个一个轮流上场。
许惠橙自己没有舞蹈细胞,所以特别羡慕跳舞跳得好的。
渐渐的,观众们纷纷用掌声来配合音乐的频率。
许惠橙也笑着拍手。
钟定出来没有见到许惠橙。他四处张望了下,一眼认出了她的橘色羽绒服。围巾、羽绒服、棉裤、雪地靴,几乎是她的标配。
她背向他,在那小幅度跳着。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她的旁边,“我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
许惠橙没有听清楚,她回过头,脸上还是灿烂的笑容。“钟先生。”
他觉得,她那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很煞风景。
“他们!”她指着前方,提高了音量,“好帅啊!”
钟定望了那几个男孩子一眼,倏地轻拽她的耳朵,挨近她的脸,轻轻吐字,“你的眼睛是远视?”
☆、43
许惠橙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而惊了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远……远视。”虽然她知道眼前的是钟定,可那是和乔延一样的容貌,她的心脏还是无法负荷,于是后退想闪。
钟定揪着她的耳朵不放手,力道虽轻,但她吃疼l了,于是主动往他那边挨。
她刚刚没理解他的那句话,现下转过弯了,她瞄着他淡漠的神情,赔笑道,“钟先生,你比他们帅多了。”
他的脸上由乌云密布转成了毛毛细雨。
她就又补充了一句,“你最帅。”
此刻细雨也停了,云层的一角开始有阳光透出来。
钟定很大方地接受了她的称赞,轻轻捏了下她的耳垂,“小茶花果然有眼光。”
许惠橙干笑一声,她从来没遇过这么自恋的男人。不过,他拥有骄傲的资本。五官的轮廓相当俊逸,就是气质偏诡异。乍一看,就觉得他郁郁暗暗的。当然,他的性格确实非常阴沉,无情起来简直不留余地。
可是不知怎的,她在此刻觉得他有些……可爱。
她晃了晃头,摇走这个匪夷所思的形容词,然后说道,“钟先生,是不是要走了?”
钟定应了声,放开她,径自往停车场走去。
许惠橙跟着他走了几步,回头望一下人群中的青春少年。
她弟弟也是这么有活力的年纪。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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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楼下,朱吉武的车已经不在了。许惠橙暗暗放心,她下车后挥了挥手,“再见,钟先生。”
钟定当然不会朝她挥手,他踩下油门,开车拐去左边的大路。在十字路口等候交通灯时,他往窗外看了眼。
有一辆黑车和他相反方向。因为车流缓慢,所以他清晰地见到了车牌号。
是朱吉武的车。
绿灯后,钟定的左手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然后启动车子继续前进。只是到了下个路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驶入了掉头车道。
他忆起之前和友人的对话。
钟定先前兜去商业旺地,是进了一间模型店。店面不过十来平方,经营者是一个胡渣男,名字叫越财。他是钟定中学时期的同学,同时也是个电脑高手,但,非常宅。
越财见到钟定时,眼睛睁不开的模样,“怎么亲自过来了?”
“顺路。”钟定在一堆杂乱的摆设中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区域,他站在那里,掏出了烟,朝越财抛过去一根。
越财接过烟,嗅了嗅,笑道,“你真长情,这么多年,还是这个味道。”
“想换。”不过没成功。
越财在办公桌上翻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打火机,他在电脑上调出了会所的数据,“你想他到哪里?”
钟定低头点燃烟,“飞得高才能摔得痛。”
朱吉武的会所生意蒸蒸日上,钟定知道。这一切都在他的预估之中。而朱吉武的账目,越财这里也随时更新。
越财想起什么,提醒道,“你让那个叫山茶的自己小心点。”
钟定微微抬眼,“怎么?”
“朱吉武弄来了毒.品,搞不好是要控制她。”
钟定回想了下,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噢,他是说,“先查查那批毒.品的用途。”
此时此刻,他的思维远没有动作来得快。他自然而然旋了方向盘,掉头回去公寓楼。
朱吉武的车果然是停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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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最近的生意如鱼得水。
之前堵着的关系,一下子疏通了。新来的异国美女,个个都是吸金利器。
这就好像,许惠橙是朱吉武的扫把星。她一走,他就一帆风顺。连妈咪都是这么暗示的。可是朱吉武的脾气却非常不顺,而且日渐暴躁。
许惠橙的赎.身钱,钟定付得很爽快。朱吉武以为钟定这种突如其来的好心,是一时的。
朱吉武再三思量,并不打算和钟定正面冲突。钟姓背后,是个庞大的利益链。层层联姻,覆盖了几个家族。朱吉武不过是一个会所的老板,他还想讨好钟定,进而发展别的路子。
朱吉武采取了按兵不动的方法。他直觉认为钟定那样的公子哥,不过是玩玩而已。等到新鲜劲过了,许惠橙还是他朱吉武的囊中物。况且,她还有不舍亲人这一个大弱点。
这样想,他的脾气还能控制住。
之前派去监视公寓的手下回来报告说,许惠橙自那天赎.身过后,就没有和钟定见过面。
朱吉武听到后,终于放晴了一回。然而,等到他亲自过来探望她时,却见到她和钟定在躲雨的屋檐下亲密相吻。
在朱吉武的眼里,这是一对.狗.男女,在公共场合妨碍风化。
他吩咐手下去抓许惠橙弟弟。可是那个手下在途中遇上交通事故,拖延了时间。等他找到地方,许惠橙弟弟已经踏上了回C市的火车。
朱吉武得此消息后,关上门在办公室里挥着鞭子抽空气和墙壁。
妈咪站在门外听着,吓得没有胆子进去。
他发泄完后出来,满脸怒气,狰狞可怕。妈咪抖着上前问候。他冷眼扫过,迈着大步出了会所。
谁料,他来到公寓楼,又见到了钟定和许惠橙在一起。
朱吉武盯着钟定的车离开,随后,他阴阴沉沉回了会所。他最近弄了点货。他也不晓得当初的意图如何,潜意识里,他并不愿意让许惠橙上瘾。可是他克制不住自己,他迫不及待想听到她的示弱、求饶。
他脑子被一股邪火烧热了,对钟定的顾忌也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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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听到那阵拍门的巨响,已经是万分惊恐。联想到下午停在公寓门口的黑车,她预感到了门外的人是谁。那一瞬间,有绝望的情绪蔓过来。
果然,朱吉武难听至极的声音响起,“山茶,开门。”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她抱着头缩在沙发上,只想完完全全躲起来。
他又踢了一脚她的门,“开门。”等了一会儿,他才掏出钥匙,打开锁。
许惠橙突然跳起来,尖.叫一声踩上了沙发。
门一开,外面的朱吉武视线锁在她惊恐的脸上,他冷笑,“山茶,你这反应真让我生气。”
“不……”她胡乱地在沙发上来回踩踏,哭喊道,“你答应的……你答应的!”
“那又怎样。”他慢慢关上门,笑开了怀,“我反悔了,不行吗?”
许惠橙看着他一步一步接近,感觉气都喘不上来。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说话很艰难,“武哥……你饶了我吧……”
她的哭声让他的心情豁然开朗,“我要看到你才高兴。”看一辈子,他才高兴。
她扑地一下跪在了沙发上,面容凄楚,“求求你……武哥,你就放了我吧……”
朱吉武走近后抚上了她的脸,“山茶,你和我在一起很痛苦么?”
她颤抖着不吭声。他的表情很不对劲,像是疯了一样。
“来。”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针筒,推了推后,他诱哄着道,“我这里有个好东西,可以让你变得很开心。”
许惠橙望着那尖针,从脚底开始发寒,她连连摇头,尖.叫着反抗挣扎。“不……不!”
朱吉武右手举着针筒,左手去撕.扯她的衣服。
她狠狠地咬他、推他。双手乱挥间,她摸到了旁边的电话机。抓起后,她就朝他的头部用力地砸。话筒正好掷到了他的左眼。
他偏了头,左眼因为冲撞而闭了几秒。
她把整部电话扔过去,然后拖起台灯的线,往他那边甩。
他眼前一花,右手的针筒滑到了地上。
许惠橙狼狈地跑下沙发。
朱吉武单着眼,手快地拽住她的腰。
她一下子被绊倒在地,旁边柜子上的几本书掉了下来。
他顺势牢牢禁锢住她。
许惠橙一边哭喊,一边踢他,他纹丝不动。她几乎是把周围能抓的都抓了,能扔的都扔了,却还是被他欺身上来。她声嘶力竭,“你杀了我吧!”她这么活着,都不知道图个什么。这个男人总是把她的未来碾碎。一了百了算了。
朱吉武面色僵硬了下,他沾着她的眼泪,往嘴里尝了尝,然后拨开她的乱发,“我怎么会杀你。”他贴近嗅着她的发香,“没了你,我怎么活。”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小声,而她哭着叫着,根本没有听见。
门外的敲门声很急。
许惠橙一惊,直觉那是她的希望之光。她趁着朱吉武还在失神的时候,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然后爬着去拾起书本,奋力掷过去。
他闪躲那几本书的瞬间,她又用膝盖狠狠顶他的下.腹,在他吃痛而松开她时,她赶紧爬起来,奔跑过去开门。
钟定这时正要撞门,幸好是收势及时,没有误伤到她。他一把接住了许惠橙,双手环着她。
她紧紧回抱他,身子还在发抖,呼吸随着哭泣一下一下,梗着似的。在这一刻,她只想躲在这个怀抱寻求安全感。
钟定轻轻拍着她的背,望向屋内的眼睛,墨黑而沉寂。他看到地上的针筒,俊容闪过戾色。还好,她的反应,证明没事。
他阴恻转向朱吉武,“你还真当我治不了你?”
朱吉武的神情闪着疯狂。“那就来。”
“朱老板。”钟定瞥到朱吉武蓄势待发的暴力,勾起诡异的笑容,“我最不喜欢打打杀杀了,那都是些小毛孩的行径。”
钟定的这笑容一出,朱吉武的理智归位了。
钟定的大名,伴随着的都是些不太好的事迹。但是,钟定的确不打架。传言都说,钟定怕痛。
朱吉武重重喘了喘气,放开拳头。如果对方是个普通的姓氏,那么事情好办。可那是钟家唯一的少爷。
“小茶花。”钟定低头轻声问怀里的人儿,“他打你了?”
许惠橙瑟缩地摇头,把他抱得更紧。
他抚了抚她的头,抬眼望向朱吉武,嘲弄道,“朱老板,这暂时还是小茶花的闺房。”
朱吉武沉着脸,他真想把钟定揍死。最后,他还是理智战胜了扭曲。他拾起地上的针筒,走了出去。
钟定拥着许惠橙进来,甩上门后说道,“小茶花,收拾东西。”
她双目还盈着泪水,愣愣的仰头看他。
“事不过三,我不希望这种场景再出现。”如果刚刚就把朱吉武的头骨扭断,那声音一定很好听。可惜,会吓坏小茶花。
她抹了抹眼泪,“那……”
“你喜欢住复式?”钟定环视客厅一圈,“我那里比你这宽敞多了。”
她惊讶地忘了哭,指了指他,又指指自己,“你……我……?”
“嗯,我们。”他拍拍她的脸,“收拾东西,等会就走。”
许惠橙还是呆呆的,泪痕未干。
他眉峰微挑,“你还想住这儿?”
她赶紧摇头,匆匆上了二楼,开始整理行李。
钟定闲闲地坐在楼下,拨出去一个电话。
“喂?”那边接起后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和笑声。
“早川里穗,收网了。”
早川里穗微微往角落里侧了脸,“结束?”
“嗯,朱吉武留给我收拾。”
早川里穗笑得宛若一朵花,“钟先生不是不打架吗?”
“打架?那太幼稚了。”钟定缠着台灯的线玩,眼光飘向了二楼的身影,淡淡道,“我那叫格斗。”
☆、44
许惠橙之前整理的行李不多,她没打算搬家去G市。她是要重新开始。
所以这趟离开,她很快就准备完毕。
她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小房间,然后义无反顾地拎起行李下楼。
这里的伤痛,就让它烂死在回忆里。
她跟着钟定出去、关门。进了电梯后,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道,“我自由了吗?”
“是的。”她自己答完,突然弯起嘴角笑。
钟定在旁看着她傻气的行为,没有讥讽。
他似乎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包袱,一个他愿意背负的包袱。虽然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份怜悯之心从何而来。
他以前不是个好人。
当然,将来也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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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到了钟定的房子,显得很局促。钟定刷了指纹开门,她则在门口探着头,“钟先生,我可以住这里吗?”
“如果你有别的地方去,随便你。”他不想理她,直接进去。
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依靠,而且钟定还能震慑朱吉武。她没得选择,于是深深一鞠躬,诚恳道,“钟先生,打扰您了。”
钟定给她安排的是上次她睡过一晚的客房。下层功能房间都很齐全,所以基本上她在这层活动就可以了。而上层,是钟定的领域。
“自己休息。”钟定淡淡地说完就准备上楼。
许惠橙又是一鞠躬,“钟先生晚安,祝你好梦。”
他不回应。
她不是很在意他的态度。她心里明白,钟定就是这种爱理不理的个性。可是即便他再怎么冷漠,他都没有将她抛弃。
许惠橙洗完澡就上床休息。这套房子很安静,床褥又舒服,她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临睡前闪过的念头是,钟定的未婚妻没有住这里么?
许惠橙前几天的睡眠不算太好。她担心朱吉武的突袭,后来他一直没过来,她倒安心些,但还是浅眠。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家里,爸爸、妈妈、弟弟和她在那个小屋子里和和睦睦,那是她丧失了几年的美满。
她在梦里拼命地笑。
非一般的幸福感让她沉溺其中,根本不想醒来。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她都觉得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十六七的小姑娘,后来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眨了眨眼,脸上还是挂着笑。
待迷蒙过去,她明白,那仅仅是一个梦而已。她突然在这样美梦和现实的落差中,掉了泪。她用被子盖住头,在里面闷着让眼泪流出,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情绪宣泄了一阵,她慢慢平静,然后起床、洗漱。出去客厅时,她的眼睛红通通。
下层还是只有她一人。她不晓得钟定是没起床,抑或出了门。
许惠橙望了望楼梯口,想起上次见到他时的情景,还真可怕。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再踏进这里,已经换了心境。
她出了大露台,望见四处幽静的环境,深深吸了一口气,还展开双手,仿佛要拥抱大自然。
“小茶花,你这个样子很傻。”
许惠橙慌忙回头,望到上层的阳台上,钟定倚着栏杆,俯视她这边。她立即换上笑脸,问候道,“钟先生,早安。”
他微哼一声,然后转身离开阳台。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怵自己是否哪里没顺到他。等到早餐后,她才知道他怎么不满意了。
一会儿后,王嫂送了早餐过来,双份的。
钟定吩咐着,“暂时不用送餐过来了。”
“好的。”王嫂没有问缘由,听令行事。
许惠橙瞄了眼钟定,然后低头默默吃自己的。
待王嫂出去了,钟定才哼着,“小茶花,你就在我家白吃白住?”
许惠橙噎住了,好半响才喃喃说,“我……没……”她确实想报答他,可她什么都没有。而他则什么都不缺。
他撇嘴,“不会家务?”
她听出来了,赶紧点点头,“会,我会。”
“那就好好干活。”钟定笑得很开心,“工钱抵房租。”
她响亮地回答,“是的,钟先生,我会好好干。”这也算是一种报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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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干活之外,钟定没有制定别的规定。许惠橙本以为他还要罗列一大串规矩,居然没有。
只是,在他家当保姆相当辛苦。因为钟定非常挑剔。他使唤她的时候,显得非常开怀。
她干完第一天,累到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许惠橙之前有想过,自己这么搬进来钟定的房子,他未婚妻知道的话,估计要生气。虽然她和钟定没有不轨行为,可是孤男寡女同居一室,真要说没什么谁也不信。
她对他未婚妻有着一份愧疚。以至于,当那个未婚妻找上门时,她毫无招架之力。
许惠橙搬来的第三天,钟定有事出外,留下她一个人在家干活。
门铃响后,她在那踌躇了一会儿。既然是来找钟定的,她出现反而不好。
可是门铃一直响。
许惠橙便想着以保姆的身份出去应对,于是开了内门。
门外的女人戴着一顶复古波浪大檐帽,遮住了上半脸,显露出来的下半部分十分精致,红唇微微上翘。
许惠橙礼貌地笑笑,“请问你是?”
“我?”那红唇弯得更美。“我是钟定的未婚妻。”
许惠橙心里惊了下,脸上还是陪笑,“钟先生……他不在。”
“我知道。”沈从雁伸出左手食指顶了顶帽檐,直截了当道,“我是来找你的,第三者。”
“不是……”许惠橙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您误会了。””
“你为什么不开门?你不相信我吗?”沈从雁拉下帽檐,低了音量,“这个年代,人和人之间的诚信度居然如此之低,尤其是小三对原配的怀疑。”
“不是。”许惠橙想想,这个高级小区,进出都审查严格,眼前的,应该不是骗子。她开了门,恭迎沈从雁进来。“您好,我是这里的保姆。”
“保姆?”沈从雁踩着细高跟进来,打量完许惠橙,她评价道,“这衣服、这发型,这容貌,太不堪。”
许惠橙没有反驳。她瞅着华贵的高跟鞋经过的地面,她觉得,钟定要不开心了。
沈从雁倏地哀叹一声,不知怎么抖开一条丝绸手绢,拭着自己的眼角,“世风日下,道德沦丧。我早就听说,现代社会是小三当道,一夫一妻制度岌岌可危。”
“不是。”许惠橙摆摆手,“我和钟先生真没什么。”
“你莫要狡辩。”沈从雁的纤纤玉指颤抖不已,“你和他——”她又大泣了一口气,才继续,“是不是日日夜夜芙蓉帐.暖度春.宵?”
许惠橙摇头,“没有……”她这下慌了,不知要如何解释。
“天呐!”沈从雁扶住旁边的装饰柜,泪如泉涌,很有弱柳扶风的姿态,“我怎么这么苦命要来当原配啊。如果这小三倾国倾城也就罢了,可就这般长相,怎媲美我的花容月貌。”
许惠橙被这阵仗吓住了。
“我那未婚夫先生居然是个瞎眼的。”沈从雁卷起手绢,掩面道,“难道我一生注定红颜坎坷?”
“……”
“情敌小姐,我自小就是高等教育,即便遇上你这样的第三者,我也是手无缚鸡之力。”
许惠橙张了张嘴,却不懂该说什么。钟定的这个未婚妻似乎听不进任何的解释。
“我知道你嫉妒我的天生丽质。你是不是准备了硫酸,要来对付我?”沈从雁越哭越大声,“这世界太可怕了。我这样貌美善良的女人,已经毫无立足之地。我该如何是好啊。”
“那个,我不是……”
“对了。”沈从雁突然哭声一停,从手绢里抬起头来,“情敌小姐,我有个问题,想向你打听打听。”
许惠橙都变得一惊一乍的。“您……您请说……”
沈从雁神秘兮兮的,“我那未婚夫先生,是不是又短又小,还起不来。”
“没……这回事……”许惠橙几乎是下意识为钟定澄清。
“果然!”沈从雁又开始捂脸哭喊,“你还说和他清清白白,你都知道他不短不小。”
许惠橙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原配太苦命啊!古有包青天夜审陈世美,可现在,我要去找谁申冤啊!”就在沈从雁哭得血泪盈襟时,她的包包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铃声。
于是,她的哭泣立即止住了。她拉开包包,掏出了一个大闹钟,然后她花容失色,“啊!”
许惠橙又吓了一跳。
沈从雁按熄了闹钟,“不好意思,我记错时间了。”她把闹钟重新塞回包包,恋恋不舍的,“情敌小姐,我还有场演出要赶过去。我们改日再战,改日再战。”
她匆匆往外走,然后想起什么,又回头,重新变回梨花带泪,“如果我那俊逸非凡的未婚夫先生回来了,麻烦你告诉他。我已经伤透了心,准备去跳海了。让他别——”她顿住,后面的话说得撕心裂肺,“别去殉情,我的心会疼。”
沈从雁推开大门,宛若朗诵诗歌一样,饱满深情道,“啊!大海啊大海。”
“我来啦!”她说着就小跑离开了。
许惠橙呆若木鸡,久久回不过神……
☆、45
许惠橙走到沙发那边坐下,对于刚刚的场景,她适应不能。
她不禁抹抹额上的汗。
不得不承认的是,钟定的眼光非常奇特,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不过,大概也只有这样来去一阵风的女人才能和他契合了。
仔细一想,这对未婚夫妻,其实还挺般配。
她发呆了一会儿,等虚惊过去,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于是她赶紧过去抹地。
那个未婚妻留下的鞋印,许惠橙很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屋主回来发现后,摆起脸色。
许惠橙很久没有这么打扫卫生了。钟定这套房,上下两层楼,他都让她负责。一日三餐,她也得斟酌他的口味。她还要去大露台浇花、除草。所幸,每天有专人送新鲜的菜肉过来,否则,跑腿买菜也是她的活。
钟定奴役她奴役得理所当然,仿佛她本来就是他的保姆似的。
许惠橙擦完了地,匆匆进去厨房准备晚餐。
她住进来两天,他都是待在家里,晚上也没有出去娱乐。她很是纳闷,钟定和未婚妻什么时候才去约会。等会儿她是不是要和他说明今天的情况,好让他和未婚妻解释解释。
听到玄关传来的声响,许惠橙往围裙上抹了抹手,笑着走出来。她主动帮他拎拖鞋,很有礼貌地问候,“钟先生,您回来啦。”
钟定垂眸看她弯腰恭迎的奉承姿态,讽刺道,“小茶花,你越来越像我家添柴了。”
那个名叫“添柴”的,钟定说是他养的一只狗。他还曾经描述,她笑的时候和添柴一模一样。是的,他用的词语是“一模一样”。许惠橙当时听了,就垂头洗碗,不说话。
她现在也不说话,笑容隐淡了些。
她开心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尖虎牙,别的牙齿都很整齐,就是那一个,长歪了。钟定以前觉得小虎牙特煞风景,如今没见着,又不太乐意。他越过她往里面走,嘴上说道,“改天带你去见见添柴,你会跟照镜子一样。”
许惠橙默默回去厨房。
D市都有喝汤的习惯,她刚来这城市的时候,搞不懂为什么天天都要喝汤。她也不会煲汤,后来就买了个电炖锅,省事。
她来这里,也是想这么倒腾的,可是钟定却不爱这种高科技产品。
于是她只能向王嫂讨招。
王嫂非常高兴,“这是第一次有姑娘家亲自给钟先生煲汤呢。”
许惠橙干笑。心里暗想,他都不请年轻的保姆么?
王嫂支招后,又道,“以前那些初中高中小女生,都只送巧克力。一到二月中旬呀,那些礼物寄过来,堆得都没地方放。后来,钟先生放一把火烧了,还说世界终于清静了。”她叹气,“清是清了,静也静了。可是没有姑娘家再送礼物了。”
许惠橙听了,低声说,“确实是他会干的事。”钟定个性要是亲和些,倒追的女孩肯定一卡车一卡车的。嗯,如果像乔延的话。
饶是王嫂再怎么传授,许惠橙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天内厨艺突飞猛进,所以她煲的汤,和王嫂的完全两个档次。
不过,钟定没有再嫌弃。
两人共餐时,许惠橙提起了未婚妻的事,说道,“钟先生,你的未婚妻今天来了。”她才想继续解释自己被误会是小三的事,谁料,钟定飞来一句,“哪个未婚妻?”
她愣住了。原来还有几个么?“我……不知道她是哪个,她……长得很美。”那个未婚妻的容貌,的确非常惊艳。
“不认识。”钟定已经想不起沈从雁长什么样了。他知道她美,但就是没印象。
许惠橙举着筷子,忘了夹菜,“不是要和你结婚吗?”
“谁规定要认识才能结婚?”
她和他接触越久,越觉得他的世界观很奇特。她皱了下眉,“那为什么要结婚呢?”
为什么?钟定扬了扬眼,嘲弄一笑。“因为,所以。”因为她姓沈,而沈家只有这一个可以嫁。多简单的原因。
许惠橙见他不愿多谈,便掐断自己的好奇心,衷心道,“钟先生,我祝你幸福。”
“哦。”他漫不经心的回道,然后啜了口热汤,细细品尝着味道。
许惠橙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他对于这桩婚事的不上心,她联想到他未婚妻那神经兮兮的样子,心里有些明白,大概不是自由恋爱的。
她在社会的阴暗面里辗转多年,见惯了出轨的男人。有些客人就是家里有妻有女,还出来寻找刺激。
可是对于婚姻这件事,许惠橙还保留着一份憧憬。
譬如她爸爸和她妈妈的相濡以沫。
虽然,她觉得自己早已失去了那样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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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出行的日期是在两天后。年前的机票紧张,她当时改签已经无法再延后。
钟定之前没有问她什么时候走,晚餐后他才得知她即将离开,他瞥过去一眼,“你到了那里,有地方落脚?”
她摇了摇头,“我先找个出租房,住下再作打算。”她没有去过G市,可是想到家人都在那,就倍感亲切。
“不在这过年?”
她又摇头,她在这里过的春节,不曾有过喜庆的心情。“我去那边过年。等过了年,我就找找工作。”
钟定在旁边的糖罐里揪了一颗糖,抛到嘴里,“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许惠橙住进来时,还吃惊于他的嗜甜如命,后来渐渐习惯了,在家的他,和在外不太一样。她回答说,“服务员、洗碗工这类的。”因为比较好找。
“就这样?”
“嗯。我……没文化……”她轻轻道,有种无法掩饰的自卑感。在这个大学生满街跑的年代,她这样的,也就只能干干那些活。她平时在钟定面前,不会觉得羞愧。但是这一次,例外。
钟定继续问道,“最高什么学历?”
“初……中……”她的头低得不能再低。
“文盲。”他下了结论。
许惠橙因他的这个词而刺了一下,她咬着唇,不反驳。
钟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沙发,站到了她的跟前。他捏起她的下巴,“小茶花。”
她这才发现,他眼里有一片清清的笑意,不似平时那样的讥诮。
他唇角勾了,“来说说,谁最帅?”
“钟先生,你最帅。”这句话,许惠橙已经说得很自然了。
“小茶花。”钟定的眉眼弧度如月,“想不想看看更帅的钟先生,嗯?”
☆、46
许惠橙当然不敢回答“不想”。
所以,她跟着他上楼,纳闷他接下来还要如何自恋。
复式二层,才是钟定的活动区域。
许惠橙当初上来打扫卫生时,光是那个健身房就让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里还有一个品酒间。
她不晓得钟定究竟爱酒到什么程度,只是对于那里摆放酒瓶的数量很吃惊。
她更没想到,他是要在这里耍帅。
当黑胶唱机转动后,钟定回头看了眼许惠橙。她拘谨站在门口,晕黄的壁灯投射在她的头发,半张脸隐在昏暗中。
他走向吧台,“小茶花,过来坐。”
许惠橙端不准他的意图,听话坐上吧台凳。
钟定在手指在酒格子间跳着跳着,抽出几瓶酒。
当他抛出盎士杯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要干嘛了。她愣愣地望着。
会所那里的吧台小哥,是个长相普通的调酒师。毕竟那里来的客人都是男性居多,摆个大帅哥在吧台,毫无意义。不过那个普通小哥,倒是会花式调酒,经常露一两手。她们这些小姐们看着也会喝喝彩。
钟定的花式和会所小哥不一样。
钟定没有表演夸张的空中抛酒瓶,他就是偶尔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就很有味道。譬如,左手在往盎士杯倒酒时,右手的手肘上,调酒器在一下一下跳着。譬如,当他漫不经心甩着一个杯里的酒水时,许惠橙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那些酒水在空中沿着抛物线,果然进去了另一个杯子。
她倒抽一口气,然后热烈地拍手,“钟先生,你好厉害!”
钟定已经很久没有观众了,当然,他也不在意这些。他看都没看她一眼,专注于手中的盎士杯和酒瓶。直到推给她一杯淡粉鸡尾酒后,他才瞄着她的小虎牙,撇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蠢透了。”
许惠橙掩住笑意,捧起酒杯啜了一口,有一点酸,更多的是甜。“钟先生,你学过的呀?”
“啊。”他把玩手里的盎士杯,“上学时经常翘课去酒吧玩。”
她又灌了一大口。“那不是学了好多年?”
“别喝太急。”他看向她那一杯酒,这个把他的调酒当白开水喝的女人,明显不具备任何品酒的潜质。“中学都在玩这个。”
她握着酒杯,摇了摇。“你不上课吗?”
“没去。”钟定笑了,听语气挺得意。“不过,我好歹也混到了高中学历,比你多三年。”
许惠橙瞪大了眼。现在这个年代,高中毕业很值得骄傲么。但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她之前的自卑消散了大半。她继续喝了一口酒,换了话题,“钟先生,这个有名字吗?”她虽然外行,但也知道调酒都有着难懂的名字。
“French kiss.”钟定说完,不怀好意地笑,“你读初中时,学过英文么?没有的话,我给你翻译,这个酒中文叫‘你很蠢’。”
“初中也是有英语的……”她嘟哝着又喝了一口,味道很好,禁不住就想尝,这么一口一口的,居然就见底了。她抿了抿唇,口腔中还留着酒的香甜,比她以前喝过的所有酒味道都好。
他有意玩耍,一杯一杯,五彩缤纷的颜色排成一列。
许惠橙是个称职的观众,鼓掌声赞美声,极度奉承,就是说话越来越晕乎乎。她的酒量在会所练了些,只是,开始那杯喝得急,没一会儿就头重了。
她一手托着腮,蒙着眼去望面前的男人。
他的眉目在晕影中,透出了俊秀魅惑的轮廓。
这样的气氛中,简直酒不醉人人自醉。许惠橙舌头有些打结,“钟先生,你……你是……钟先生吗?”
“活该。”钟定听她这声音,就知道她醉了,“让你别喝那么急。”
“钟先生,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他横她一眼,“没人说我长得像鬼。”
她摇头,摇着摇着,趴倒在吧台上。然后她勉强撑起自己的下巴,仰头看他,反驳道,“不是像……一个人,是……像……一个人。”
“舌头捋直了再和我说话。”
许惠橙发出模糊不清的“噜噜噜”声音,貌似是真的在口腔捋舌头,她笑开了,“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一个男的,长得可帅可帅了……”
钟定飘来冷淡的一瞥。
“他对我可好……可好了……”
他更冷淡了。
“我……有他电……话。”她打了一个嗝,“可我不敢找他……”
“滚出去。”
许惠橙完全不听他的,她拍了拍嘴唇,继续自说自话,“我很高兴……我……初.吻……是他的……”
钟定讽刺道,“就你这种,还有初.吻?”
“我……有。”她扶着头,坐直起来,“和他们……不亲……我讨厌!”
他放下盎士杯和调酒器,语气恶劣,“你是很讨厌。”
“我不……讨厌……”她的思维已经和他不在同一个频道,“他很温暖。”
钟定切道,“你这么怀念,我还以为他是火山。原来就是温泉而已。”
“你不懂……不和你说……”许惠橙说着说着,又侧脸趴倒了。她闭上眼睛,手指在自己的唇瓣轻抚。
那动作映在钟定的眼里,无端端就让他引了心思。他扶着她的肩,俯下头去,“小茶花。”
“嗯……”她迷迷糊糊,半睁开眼。见到他的贴近,她抬着头,想要坐起来,却正好给了他一个角度。他改扣住她的脑袋,倾身含.住了她的唇。
许惠橙恍惚乏力,只能被动地仰头承受着他的攻袭。
和乔延那一次完全不同。这种侵略性的强势,是钟定。
她和乔延,只是双唇相贴了数秒。
而钟定,则卷进了她的嘴里,几乎要夺去她的呼吸。她闪躲着他的追逐,却被他勾得无处可逃。
她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在他的吮.吻中,她觉得自己烫得快要溶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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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半夜醒来时,惊了一下。
她的记忆就停在喝酒的时候,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比较混乱。钟定和她亲.吻的过程,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分辨不清。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是昨天的那套。
许惠橙下床去卫生间,在镜子中望了一眼,然后就定住了。她的下唇,有个伤口。颜色特别鲜艳。
她伸手摸了摸,一阵疼痛传来。那……她就是真的和他亲了?
她懊恼地坐上马桶,拼命回想当时是怎样的场景,却只能捕捉到片段。而她居然不记得,是谁先主动的。就怕是她喝醉了酒,把他错认了乔延。
许惠橙准备洗个澡再回去睡。就在她脱下衣服时,又惊住了。
她的颈肩处,有几处印记。不同于乔凌的齿痕。那些淡红的斑驳,有暧.昧的意味。她的目光继续往下,然后微微松口气。其他部位没有吻.痕。
不知昨晚她和钟定是如何擦枪走火,可是从现今的状态来看,最终没有成。
许惠橙站在花洒下发呆。
她怎么也想不到,钟定会和她热.吻。毕竟,她只是一个低廉的妓.女。
或者……他也是喝醉了。
许惠橙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重新躺回床上,却难以入眠。
钟定救了她,所以她怀着报恩的心情和他同住。她从没有将两人的关系往别的方面上想。他眼高于顶,自然瞧不上她。而她离开了会所,也想重新开始,不再往卖.身的路上走。
但是,她现在意识到,就算她怎么把两人关系纯洁化,他们都是一男一女。
钟定不是阳.痿,他会有正常的需求。而在欲.望之下,她和他同居一室,不太好。
但是转念一想,钟定应该不至于饥不择食吧。譬如昨晚,他都留下了印记,不也抽身而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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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在这厢担心钟定憋太久,会兽.性大发,谁料第二天,钟定就有了纾解的渠道。
这天,许惠橙瞄着钟定的脸色,见他毫无异常,便也不提及昨晚的事。她还是为他煮饭、打扫。
钟定白天待在楼上的书房,到了傍晚时分,他下了楼,俨然一副出门的衣着。
许惠橙当时在大露台擦拭休息凳。
钟定走过去,盯着她的背影,“小茶花,跟我出门一趟。”
“啊?”她之前没有察觉到他出来了,吓了一跳,回过头来问,“去哪儿?”
他淡淡反问,“我需要和你汇报?”
许惠橙不吭声了。
临走时,钟定让她化妆。
她愣住,“我不会。”
“弄你会的那种。”
“我的化妆品都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