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定兜她去了彩妆品牌店。等许惠橙挑好了一套,他就命令她化好妆再走。于是在那导购员惊异的目光下,许惠橙又变回了浓妆艳抹的模样。
导购员干笑着,好心问道,“需要帮忙吗?”
钟定却说,“就这样,挺好。”
直到去了一个幽静的场馆,许惠橙才知道钟定是来干嘛的。
这里是会员制的私人别馆。大堂站立的姑娘们,个个高挑秀美。简单点说,一个供男人找乐子的地方。
服务员领着钟定和许惠橙上了五楼。
许惠橙一路都很忐忑,她其实不想再踏进这种场所。
进了包厢后,乔凌的笑声就传开来。他转头见到门口的钟定,眯起眼,“你可算出现了。”
钟定笑了笑,往乔凌的方向走去。
原本被他遮挡着的许惠橙这下暴露在众人眼前。
乔凌首先见到,他眼睛一闪,望向钟定,“搞什么。”
钟定闲适地坐下,朝许惠橙招手,“过来。”
她很听话,过去坐到他的旁边。
不远处的公子甲吆喝道,“钟少爷,不带你这样携眷的啊。”
“最近手头紧,包了一个就养不起别的了。”钟定揽住许惠橙的腰,掏出烟盒,晃出一根烟。他拍了拍她的腰,她立即会意,于是帮他夹出那根烟。他微微低头,她则将烟送到他嘴上,然后她瞄到桌上的打火机,又帮他点了烟。
乔凌啧啧道,“亏得梁老板听说你要过来,还给你留了红牌。”
“红牌?”钟定呼出一口烟。“别是你捡剩的。”
“还不是你赞她技术过关,所以她一炮而红。”
“不认识。”钟定松开了在许惠橙腰上的手,搭上了沙发的靠背。
许惠橙在旁听着,没有说话。
她大概知道,钟定这趟出门是和这帮子约好的。
但是他来寻.欢作乐,为什么要带着她?
☆、47
过了一会儿,包厢里倒真是来了一位红牌。她进来后,扫视了场子一圈,然后视线集中在钟定那边。当然,她也见到了在他怀里的许惠橙。
红牌很识相,没有硬是凑到钟定的身旁,她去了乔凌那儿。
乔凌嬉笑着搂过红牌,低头在她脸上掐了几下,在她耳边打趣道,“钟少爷是穿上裤子就翻脸的典型啊。”
红牌微笑,并无不悦。
乔凌端详着红牌的五官,然后回头望向许惠橙。
他很是费解。
许惠橙真正的容貌,虽然挺有特色,但是在这个私人会所里,也不算稀缺。他不明白怎么钟定会包她这么久。乔凌和钟定相交多年,深知钟定的冷漠。即便钟定和谁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性.关系,他也绝对不会给予对方一个相对稳定的归属。
之前,乔凌约过钟定两三次,钟定都直接推辞没时间。乔凌猜测,钟定这阵子应该是和许惠橙在一起。只是这样一想,乔凌更加好奇,许惠橙是否真是一个名.器?
于是,乔凌逮着机会,压低了音量问道,“你那个妞,是不是很厉害?比梁老板家的红牌还好?”
钟定吸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意不明,“怎么?”
“什么时候腻味,我来接接手。”乔凌半开玩笑道。
钟定弹了弹烟灰,“大概等个三五年吧。”
“你确定你没用错量词?”乔凌略皱眉,“年?三五个月你能坚持就不错了。”
“我不放,她就是我的。”钟定轻声回答,然后转过头向许惠橙那边。他的手掌在她腰上捏了捏,仍然是软软的肉。他低头挨近她的耳边,“你究竟开始减肥没?”
“开始了。”许惠橙觉得痒,缩了缩躲避他的捏揉。
他掂着那堆肉,怀疑道,“什么时候?”
“干活后……变瘦了。”她说的是实话,因为太累了,短短两天,她就觉得裤头没那么紧了。
钟定扯起嘴角,“120斤和119.5斤的区别?”
许惠橙有些哀怨地瞄他,这个男人嘴巴很坏,她无法与他争辩。
他瞧着她那样子,轻轻一笑,双眸闪着光,状似好心,“没钱买秤?要不,我送个秤给你。”
她低下头,避开他那嘲笑的目光。
钟定却越挨越近,呼出的气息密密喷在她的耳边。碍于包厢里还有其他人,她也不能拂了他面子,只好任由他欺负。
他得寸进尺的,嘴唇轻贴她的耳垂。
她的耳根泛起不自在的红晕。
在外人的角度,钟定此刻和许惠橙十分暧.昧。
先前就有传言,说钟定养了个妞,还亲自出面护着。后来好一阵子,大家都没见到钟定。平时钟定隔三岔五的,就要找找刺激。而今,却耐得住寂.寞了。
众人不禁暗暗打听许惠橙的来历。
许惠橙感觉到四周偶尔投射过来的探究目光,她也纳闷钟定到底怎么回事。她以为他这趟是来纾解性.需求的,只是那个红牌都腻到乔凌怀里去了。
钟定这边,谁来陪?
她是这么疑问着,可当钟定揽住她时,她仍然很尽责地帮他递烟倒酒,一脸媚.笑。
他不甚满意,“笑得真丑。”
她敛起表情。
他勾起她的脸,“就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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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乔凌聊起,这家店的红牌,伺候过钟定几次。他说着还推攮红牌去钟定的方向。
红牌靠在乔凌的胸膛,朝钟定笑了笑,但却没有动。
许惠橙见状,没什么反应。以钟定的性格,他就算是和几个女的玩群.战、野.战,或者虐待,她也不会惊讶。
钟定对于乔凌的调侃,嗤着道,“说得好像你没玩过一样。”
“我哪有你狠心。”乔凌说这话时,手指在红牌的腿上游移,眼睛却是瞥向许惠橙。正所谓,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痒。他非常好奇许惠橙有何过人之处。
钟定自然晓得乔凌那眼神的含义。他低头望向怀里的女人。她乖顺地仰头回望他,眼里全是他,余光都没有分给乔凌一丝一毫。
钟定眉眼一弯,将她抱了过来。“小茶花肚子饿么?”
“有点。”她和他没吃晚餐就出来了。她也知道这种地方就是喝酒抽烟,哪是吃饭的。
他咬着她耳朵,“等会儿我们去吃饭。”
她讶异了。看来钟定此行真的不是来找女人的。莫名的,她心中因为这个想法而有了点欣喜。
私人会所在的区域,是城市的新中轴。再往东走,有一家手工的甜品店。开店的是一个老婆婆,生意特别好。只是店面简陋。
许惠橙犹疑着钟定不知道会不会嫌弃那里。只是,她没来得及细想,话就先出口了,“钟先生,我带你去吃甜品。”
“你别多吃,120斤。”
她一听,又不太想和他说话了。
乔凌在旁窥见钟定和许惠橙的亲昵,有意搞破坏,“你今天自带这种姿色的妞,让梁老板的脸往哪搁。”
“他爱搁哪搁哪。”钟定轻拍着许惠橙的背,转向乔凌那边时,他似笑非笑,“她现在归我,你自己抱你的红牌就行。”
乔凌明显意外于钟定的话,他好半响才琢磨出话里隐约的警告,于是更加好奇了。“她真那么厉害?”
钟定没有纠缠这个话题,他低头继续嘴损许惠橙。
许惠橙装作不介意他的毒舌,心里却泛起了情绪。她的确比不上红牌的身段,可他都帮她赎了身,怎么还将她摆在那样的职业上。
在钟定放开她,转过去和乔凌碰杯时,她悄悄往后挪,借机和钟定拉开距离。
钟定谈笑风生的表情未变,一只手却快速地扯住她。
她一时没稳住,被他的力道带得整个人倒向了他。
他平平道,“小茶花,投怀送抱有的是机会,别在众目睽睽之下。”
许惠橙挣着起来,颇有恼意。“钟先生,我想去洗手间。”
他哼笑一声,“去吧。”
她匆匆站起,一边走向洗手间,一边腹诽着钟定的恶劣行为。
幼稚!讨厌!
这个包厢的确比会所的高级,洗手间的区域和包厢是完全隔开的,而且包厢还有附属的几个小格间。所以许惠橙避免了在洗手间撞见野鸳鸯的场面。
她本无排.泄之意,纯粹是逃避钟定而已。只是既然来了,那就顺便解决。
完毕后,她仍不想出去,一个人在洗手盆旁边发着呆。
没一会儿,有人来敲门。
她才不得不出去。
门外的男人她没见过,她几乎是习惯性地陪笑,然后准备回去包厢。
男人看到她的第一眼,皱了眉。
许惠橙和他擦肩而过,他突然拽住她,“你就是钟定砸重金包下的那个?”
她笑意骤退。
他粗粗浏览了后,又道,“近看才知道这么丑。”
她僵在那,生怕他有不.轨举动。
“钟定品位下降这么多。”他打量她的身材,“还是个肥妹。”
许惠橙完全不说话。
最后他的总结是,“又丑又胖。”然后他摇了摇头,放开她,迈步进去洗手间。
许惠橙慌张回到钟定的旁边。
她现在意识到了,她居然因为和钟定赌气,而给自己留下独个面对那群男人的机会。这里的男人们,都是放.浪.形.骸的角色。如若真遇上喝高了的,估计都不会顾忌她是钟定的女伴这件事。
钟定略过她眼里的谨慎,“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待个把小时。”
“怎么会呢。钟先生,还是你最好。”起码他现在不会把她当小姐。
“怎么好?”
“就是好。”
“和谁比?”
“和谁比都是你最好。”
他明显被这句话取悦了,“小茶花说话越来越中听。”
许惠橙想了想,虽然钟定也不算好人,但是不可否认,他是她唯一的浮木。
渐渐的,有几对男女去了小格间。包厢里烟雾弥漫,酒气熏散,透出了极其奢.靡的气氛。
许惠橙挨着钟定,半步都不敢离开。她熟悉这样的场景,更加明白,暗处里的禽.兽是如何张牙舞爪。
钟定将自己的酒杯端至她的唇边,“试试。”
她啜了一小口。
他问道,“如何?”
“钟先生,还是你调的最好喝。”她完美诠释了“拍马屁”三个字。
钟定望进她的眼里,一会儿后,他才弯着眼笑,“那当然。”
许惠橙已经习以为常。如果哪一天钟定不自恋了,她才会震惊。
有那么一刻,包厢里的声音静了下去,某个格间传来的动静就显得极大。那女人连连叫着没停。某个男人骂着,“你他.妈办事也不关门。”他说完就走去那个格间,“砰”地一下帮里面的那对关了门。
许惠橙的目光快速地在那个男人的下半部分掠过,他已经鼓了。如果气氛再这么渲染下去,她身边的男人也极有可能立起来。那么此刻以他女伴出现的自己,就危险了。
她太清楚,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这句话。
于是她低头,斜斜瞥钟定的那里。
钟定漫不经心地问,“小茶花,你在看哪儿?”
“没……”许惠橙尴尬了,“没看哪儿。”这边的灯光太昏暗,她都没看清楚他是否有硬。
他环视周围,然后伸手抚了抚她唇上的伤口。
她怔住。
“想不想去吃饭?”
她点点头,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钟定笑,“那走了。”
钟定提出要走后,乔凌的表情变得很诡异,“你今天过来是干什么的?”
“来见你。”
钟定的回答莫名其妙,乔凌完全理解不能,“我和你也就十来天没见,怎么有代沟了。”
“你们玩,我出去吃东西。”钟定摆摆手,然后就撤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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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许惠橙带钟定过去那家甜品店。
这是比较平民的地带,熙熙攘攘,非常热闹。钟定的车开不进去,便在隔壁街泊车,然后和许惠橙并肩走过去。
许惠橙之前和乔延一起逛过食街,可是却没有钟定这般的效果。迎面而来的女孩子们看到他时,纷纷露出惊艳的目光。她们再看向浓妆的许惠橙,顿时就有了种美男和野兽的观感。
许惠橙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乔延的长相和钟定都差不多,怎么就钟定有这种出彩的闪耀。
她转头望了望他。
钟定的神态和乔延有着很大的不同。钟定坏,特别是那双眼睛上挑时,简直坏透了。
而此刻,钟定就用那种坏坏的眼光回视她。“你说的那家店到底还要走多久?”
“就快到了。”她不再看他,也无视路人的目光。
甜品店的生意非常火爆,店里已经没有位置,许惠橙便询问是否外带。
钟定点头应允。他掏出烟,站到了在棚外。他的意思很明显,让她自个儿去排队。她在等候点单结账的时间里,怕他不耐烦,偶尔就往他这边望。
却见有三个小姑娘上前和他搭讪。
许惠橙看到的只有他的背影。那些小姑娘的表情开始羞答答的,后来骤转成灰败,最终悻悻然走了。
直到重新上车,许惠橙才好奇问道,“钟先生,你平时有很多艳.遇吗?”她和乔延逛的时候,怎么就没这等事。
艳.遇不是应该和容貌有关么。真奇怪。
钟定从后视镜望她一眼,大言不惭道,“我站在那里,就是艳.遇。懂么?”
许惠橙点头,又再点头。
她懂。因为这个男人简直是自恋爆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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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和钟定回家吃完甜品后,就提起自己明天的飞机,“钟先生,我明天会很早很早起,你就不用送我了。”
他神色顿住,“我说过我要送你?”
她糗了,摇摇头。“我回房了。晚安,再见。”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深深一个大鞠躬,“钟先生,谢谢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她会永远记得,有那么一个自恋的坏蛋,将她世界里的水深火热全部驱散。
“别太惦记我。”钟定随口道,“我钟定做好事都不留名。”
许惠橙笑了。
各自回房后,她将自己的行李全部收拾好,调好闹钟。
她满心以为自己可以离开D市了。
结果却没有走成。
因为她的闹钟,没有响。
☆、48
许惠橙的航班起飞时间是早上八点二十分,她计算了下时间,将闹钟定在了五点半。
她这几天的起床时间,都是早上七点半左右。她今天也是睡到了这个时辰。窗帘很厚实,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她醒来时还蒙蒙的,以为是半夜。摸到手机一看时间,顿时一个激灵。
她慌得没空去纠结为什么闹铃不响。她急急忙忙冲去洗漱,乱成了一团。
出来时,她稍微冷静了下,赶紧打电话去航空公司问还能不能改签。得知不能再改签后,许惠橙有想哭的冲动。
年前的机票都已经订满了。她又打电话去火车站问,也是一无所获。她望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一瞬间,真的泣了几声。
许惠橙等情绪平复过去,才查了查自己的手机闹铃。她记得睡前明明还确认过,闹铃状态是启动的。
怎么会失效了呢?
随之而来的,是茫然。
她不知道钟定愿不愿意继续收留她。如果钟定要赶她走,那她真的无处可去。公寓那里,她不敢再回了。别的地方,她就算住着,也是提心吊胆,就怕哪天朱吉武找了过来。
她出了房间,站到楼梯口望了眼楼上。钟定一般都要将近九点才会下来。
她进了厨房做早餐,然后擦桌子、去大露台扫地。
在她忙了一大轮后,钟定终于出现了。
他见到她,没有太过惊讶,很平淡问道,“怎么没走?”
这话却让许惠橙踌躇了,她低下头回答,“我睡过头了……”
钟定眼里有一丝笑意闪过,随即又平静无波。“然后呢?”
她瞄瞄他,掂着胆子轻问,“钟先生,你能……继续收留……我吗?”
“大声点。”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太乐意。
她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心里仍然没底。
过了半响,他欣赏完她那怯生生的模样,才答应,“老规矩,不能白吃白住。”
许惠橙点点头,盈着感激,“我会好好干。等我买了回家的票——”
他截断她的话,“你当我这是旅馆?”
她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打扰您太久了……”
他懒得听她在那客套,“王嫂要回家过年,没人煮饭,就你了。”
“好……的……”其实许惠橙自己也清楚,年前的票她应该买不到了。在这待到年后,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于是,这一男一女的同居生活继续展开。
仍然是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一个少爷,一个丫鬟。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惠橙感觉得到,这间房的主人,性格其实不像外在那么高贵冷艳。他偶尔很迷糊,突然就找不到自己的钱包在哪。似乎在他的衡量里,钱是最无所谓的。
她实在忍不住好奇,“钟先生,你不上班吗?”
“偶尔去。”
“你不是总裁吗?”
“那么霸道的角色,我不干。”钟定撇嘴,“我就是分红的时候去露露脸。”
还好他不干,不然这么无所事事的状态,那公司应该离倒闭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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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会所的消息,许惠橙是某天晚上看电视才得知的。会所涉嫌各种黑色交易,而被勒令停业整顿。新闻播了一些小姐们被抓的画面,而主要负责人皆不知去向。
许惠橙盯着“不知去向”四个字,心里在想,朱吉武会躲到哪里去呢?
钟定出来客厅后,就见她望着电视发呆。他听到了新闻的最后一两句,走过去拍了下她的脸,“你别瞎担心。”
她愣了下,“钟先生,他……会不会威胁我家人?”
“不会。”他的这句话说得肯定。
“真的?”
“他自身难保,哪那么闲理你的事。”他不想多说,转了话题,“我要吃宵夜,法式烤布蕾。去给我弄。”
许惠橙点头,进了厨房。在他的训练之下,她的厨艺突飞猛进,特别是甜品类。她忙着忙着,先前对朱吉武的忧虑又没空去细想了。
这阵子她都没有太多的心思去顾外面的事,心境确实是没那么疲惫了。
所以,这么累死累活,也是有些好处的。
许惠橙后来试着联系了康昕,还好,康昕安全。
年关将至,许惠橙想着,钟定要回他的家过年,她一个人在这,也就和往年差不多。只是,现在自由了,应该能过一个轻松的春节。
哪怕一个人。
年二十一的那天上午,钟定拉着她到大露台晒太阳。
她在这待的时间长了,习惯了他这样惬意的生活状态。在她看来,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主。
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如此接近这类人物。这段时间,算是难得的体验。
虽说是有暖洋洋的太阳,但是毕竟是冬季,钟定倒像是不怕冷似的,穿着单薄的毛衣,露出大半的锁骨。
许惠橙本来不想来这晒,她还有大把的活。
可是钟少爷今儿很有心情,连那些杂事都给她免了。
她躺在庭院椅上,被暖阳照着,感觉昏昏欲睡。他在旁半坐着,手指在她的黑发间穿梭。
打破这和谐气氛的是他那部白色的电话。
铃声骤响,他冷眼扫过那屏幕。
随后,他起身走到露台的栏杆处,按了接听。
许惠橙刚刚已经睡了,突然被吵到,她有些茫然。她坐起望向他那边,眨了眨眼。她完全清醒后,他也回来了。
他的表情透着不悦。“我出去一趟,你自己玩。”
她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默默点点头。
钟定离开后,许惠橙重新去干活。他没说回不回来吃饭,所以她还是预了他的份量。
中午,他没有回来。
许惠橙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厅,漫出一阵冷清的感觉。其实,钟定用餐时不喜欢说话。就算说话,也是损她。可是有他在,这个房子才有生气。
她在D市这几年,都是孤零零的。
而今不过和他处了一阵子,就贪恋某种陪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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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睡了个午觉,然后上楼去打扫品酒间。
她想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却在忙碌的同时,留意着时间。
钟定一直没有回来,也没通知她是否要准备晚餐。
她有些心神不宁,又去了大露台。待着待着,仍旧静不下心来。
于是,她下楼去小区里逛。
之前钟定知会过她,这个住宅区非富则贵,朱吉武不会找过来。如果她在家待闷了,随时可以下去散散步。
只是平时他都在家,她也不觉得闷。
今天实在坐不住了。
许惠橙瞎逛了一阵子,惦记着钟定会不会已经回去了。
这么想来想去的,她不再逛了,直接往回走。
她走到大堂,看到电梯指示灯显示着负一层上来,她小跑过去按住。幸好,赶上了。
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那是……钟定?
抑或是……乔延。
她按住电梯键,呆呆地望着里面的男人。
他笑了笑,“许小姐?”
许惠橙说不上此刻的心情,为何会有那么一丝的失望。她回之一笑,“乔先生,你好。”
“上去?”乔延帮忙按住开门键,往旁挪了位置。
她点头,进了电梯,和他保持着两尺的距离。
他礼貌询问,“许小姐去哪一层?”
“顶层。”她瞄了下楼层键,惊讶发现,乔延之前按下的,就是顶层。
“这么巧。”乔延笑笑,不再说话。
这栋住宅是一梯两户的设计。那么,顶层除了钟定的房子,另外那套就是乔延的了。许惠橙这下觉得,乔延和钟定是有关系的,不然怎么会容貌相像到这样的程度。
电梯开了门后,乔延让她先出。
她道谢后就往钟定的房子走。
乔延则去向了另一边。
只是,她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回头问,“乔先生……你住这儿?”
“是的。”他微笑,回道,“许小姐住对面?”
许惠橙摇头,“我……过来当保姆的。”
“原来如此。”乔延还是笑,“开始新的生活,就是好事。”
“乔先生……你……”她指了指他,然后又指指钟定的房子,“认识他么?”
“他是谁?”
“钟定。”许惠橙解释道,“我这段时间在帮他干活。”
乔延听到那个名字时,神色变得微妙,“他啊……”
她追问着,“你认识吗?”
乔延调整了下表情,又恢复成温暖的笑容,“认识。”
“真的?”她惊呼道,“乔先生,你和他长得好像呢。”
“嗯,我知道。”乔延的音量降了下去,“不过,也就长相而已。”
许惠橙没有听清他低声的后半句,她展开笑颜,“你俩站一块,都分不清谁是谁。”
“那你是怎么分辨的呢?”
她如实回答,“神态和衣着。”
“可见许小姐是心细之人。”乔延温和问着,“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先去看看钟先生回来没有。”
许惠橙刷了指纹,进去钟定的房子后,瞧了眼鞋柜。钟定的拖鞋还在。她便打算过去乔延那里坐坐,权当是给自己留个回忆。
可是当她踏进乔延的房子时,就开始不安了。
那个房子给她的感觉,非常压抑。
暗沉的色调,窒闷的空气。连灯光也是光度微弱。
和乔延本人的温暖,完全天壤之别。
☆、49
乔延将灯光调亮了些。
但是,四周依旧昏暗不明。
许惠橙往窗帘的方向望过去,那里掩得完全不见一丝光。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便过去拉开了窗帘,看着透进来的阳光,他笑着说,“很久没回来住了。”
闻言,她微微呼了一口气。这房间的闷沉应该只是久置的缘故。
只是,这个装修风格,实在不像是居家的环境。首先,除却外界的天然光线,室内的灯光没有足够的照明度。其次,当太阳照进来后,她才留意到墙上的挂画。
那几张画让她一阵发慌。
一层一层浓重色彩的叠加,扭曲的骷髅头骨,半腐的魔鬼面容,她乍一望,好像就要陷进里面的黑色漩涡之中。
“别看。”乔延的目光定在了画上,手却及时地伸过去捂住她的双眼。
“乔先生……”她不懂他为何要选用这么可怕的画,如果让她处于这样一个家,她坚持不住,迟早崩溃。
“闭上眼睛。”一会儿后,乔延才放开手。见她果然紧闭着眼,他笑着牵起她,带她出去露台。
到了室外,许惠橙就比较舒服些了。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虽然花草绿植不如钟定那里的品质。
乔延让她先坐着,然后又进去屋里。再出来时,他端了一副茶具。
翩翩玉人,长身而立。
许惠橙望着阳光下的他,呼吸都窒了窒。接过茶杯的时候,她略微有些羞怯。
钟定调酒,乔延泡茶。
她在那一刻,分辨不出自己想的究竟是谁的身影。然而,再仔细回忆,眼前的男人仿佛染上了独特的轻傲神情。
许惠橙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乔延的面容温和有礼,哪里有某个男人那般飞扬的眉眼。
“乔先生,你和钟先生……”她踌躇着字眼,“你们……”
乔延主动接了话,“他是我哥哥。”
许惠橙愣了,“可是你们不同姓……”
“我随外姓。”
在初初的讶异过去后,她的表情转变成了惊喜,“我以前听说,钟家只有钟先生。没想到……”
乔延笑笑,给她斟茶。
“你们是双胞胎吧?”许惠橙问完觉得这话很多余。
他低头滤着茶叶。“是。”
“真好,一出生就有伴。”她轻轻喝口茶,心里起了些好奇的心思,启口问,“……钟先生他,以前很调皮吗?”
“当然。”乔延抬头,眸中一片笑意,“自大狂妄,一如既往。”
许惠橙因为他的评语,而怔住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那四个字有贬义的意味。虽然钟定性格确实不算好,可是兄弟间,这种说法怪怪的。
她联想到钟家的环境,也许是为了争夺家业而兄弟反目成仇?
又或许,乔延纯粹调侃而已。
随着对话的展开,许惠橙心中对乔延的隔阂渐渐加重。
乔延聊起钟定的语气,隐含轻蔑。
她听着不是很舒服。
乔延叙述着钟定私生活糜.烂,玩.弄过许多良家姑娘,还道德败坏,勾.搭有夫之妇,用完就扔。
乔延在说话时,笑意不减,一直看着许惠橙。
她猜不透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眼前的温暖先生,和她印象中的那个不太一样。
在乔延问及她为何要在钟定那里帮佣时,她咬了咬唇,豁出去道,“钟先生对我不坏。”
钟定以往的行为,她不想去追究。和他同居这段时间,是她这几年以来最安心的日子。钟定不说好话,可是却是真的将她当平常女人对待。她不再是男人的泄.欲工具,她可以脏活累活一起干,只要她好好穿着衣服。
乔延温温地笑,“因为他有目的。”
“乔先生……”许惠橙放下手中的热茶,微微抬眼,“我和钟先生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过,我觉得他很孩子气。喜欢吃糖果,喜欢听称赞,要是没顺到他的意会不高兴,但是哄哄他,一会儿就消气了。”
乔延的神情敛起。
“他以前很可怕……我好几次差点被他害死。”她也觉得自己的这番话很混乱,可是她不晓得要如何去详细阐述和钟定之间关系的变化,她只想维护钟定,“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现在……不怕他了。”
乔延开始皱眉。
“我不太会说话,乔先生,我的意思就是……”她一鼓作气,继续道,“就是,钟先生应该本性不坏……”
乔延闭了眼,太阳穴有疼痛传来。她的话他听不太清楚了,他忽然不知自己身处于哪个空间,和那个钟定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钟定这个名字,他很熟悉。
传闻钟定是个混世魔王。空有一个金壳子,却碌碌无为。别人怕他,同时又蔑视他。
关于他的传闻有很多。譬如他在初中时候,和班上的女老师有了一腿。他还恶劣地拍了录像,公开后闹得女老师再也没有脸面待下去。譬如,高中时搞大了女同学的肚子,而钟定,连打胎钱都没给,就出国逍遥旅游去了。还有传闻说,这些只是传闻。因为如果真是钟定的话,他不止不会支付打胎钱,还会亲自踢掉那个孽种。
乔延的思维渐渐飘远。
这时,许惠橙惊见乔延额上的汗,“乔先生?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他木木看着她,仿若不认识她那般。
她关切问道,“你是生病了么?”
“没有。”乔延站起来,突然变得冷漠,“不管你是谁,出去。”
许惠橙仰头望着背光的他。他脸上的表情,她看不真切。但是,她觉得他的和煦不见了。
“离开我的地方。”他重申道。
被他这么驱赶,她哪里还敢继续坐。
许惠橙唯唯诺诺地道歉,然后奔回了钟定的家。
钟定这边亮堂堂的。她忆起乔延那里的挂画,不禁打了个颤。
越想,画的记忆越是深刻。她后怕不已,于是打电话给钟定,盼着能听听他的声音。
他那边还是接不通。
她给他发短信。
他也没有回。
半小时后,她重新拨他的号码,听着那端传来的机械女声,她低语道,“钟先生,你到底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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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醒来的时候,一身的汗。
房间里黑漆漆,静悄悄。室内空气闷窒,还带着某种陈旧的味道。
他晃着起来开灯,头疼得厉害。灯光晕淡,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角,拉得长长的。
他扯了扯衣领,还是觉得憋,索性直接脱掉上衣,然后进去浴室。
当温水冲下,他才感觉回到了现实。他忘了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经常睡着睡着就糊涂了。
这房间的色调太过抑闷,他不想久留,洗完澡找了套衣服,就出来了。
临走时,他环视了下那暗阴的房间。
然后果断关门离开。
钟定才拉开这边的门,许惠橙就奔着过来了。“钟先生,你回来啦!”那声调欢喜得翠翠响。
“嗯。”他随便应了一声,“活干完了?”
她大大地点头,“晚餐我都准备好了。”
“值得表扬。”他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语调也毫无诚意。
许惠橙依然咧嘴笑。她心里开心着他的归来,但是,具体的缘由她没有去细想。
上菜的过程中,她想起乔延在对面,便向闲闲坐在餐桌旁的男人问道,“钟先生,要不要叫乔先生过来一起吃饭?”
顿时,钟定一记冷眼扫过来,“这么热情请饭?买菜的钱你付的?”
许惠橙语塞。她在此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这兄弟俩关系不太好。也就是因为这个猜想,她犹豫是否要向钟定说明自己今天去过乔延那边。
最终她没有说。
不过,她提起了钟定手机接不通的问题。
钟定掏出了黑色的手机,“应该是没电关机了。”他重新充电开机,然后将自己的两部手机都扔到了茶几上。
晚餐后,钟定的头疼还是没有消,他让许惠橙帮他按.摩一下。
她跪坐在沙发上揉.按,想起了乔延不太对劲的模样。她担心乔延是生病了。
她按了一会儿,钟定出去阳台接电话。
许惠橙望了望时间,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乔延。
巧合的是,钟定放在茶几上的白色手机响了。
她听着话筒那边的铃声一直响,最后她挂断了。
白色手机铃声也停了。
她奇怪看了那手机一眼,然后编写了条短信发给乔延。
白色手机响了下。
她又望向那手机。数秒后,突然惊疑不已。她的手开始抖,慢慢地再将乔延的号码拨出去。
钟定的手机又开始响……
☆、50
许惠橙知道钟定有两部手机。
平时他用的是黑色的那个。白色的,几乎没响过。她以为那是非常非常非常私人的号码。
她紧握自己的手机,震惊地听着响彻在客厅的铃声。
然后她挂了。
铃声停了。
她觉得应该还要再去确认一下,那手机显示的号码是不是自己的。
可是,她已经僵得动不了。
那一刻,许惠橙晃过的想法,是鬼神附身论。她远远望着阳台外钟定的背影,恐惧随之而来。这一层楼,只有她和他。而现在的他……究竟是人还是鬼……
那些挂画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害怕得缩了起来。
钟定聊完电话,转身回去客厅,他才拉开门,里面的那个女人就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他关上门,她更是发抖了。他将手机抛到沙发那边,问道,“你干嘛?”
许惠橙后缩在沙发边上,“没……”
他向前一步。
她更加往后挤。
钟定眉目一沉,继续靠近她。
她那模样像是要哭。
他拽住她的手腕,拖她起来,“你怎么回事?”
她吓坏了,“我没干坏事……别找我……”
“撞邪了?”钟定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
他掌心暖暖的温度,让她惊了下。她突然低头看了看,他有影子。她在思绪混乱之中,轻声问了句,“钟先生,你还活着吗?”
他察觉到不太对劲,拉着她坐下,平静开口,“你这是在咒我?”
许惠橙摇头,再摇头。她望着他的脸,怔怔地出神。她一直就比较脸盲,也没有去细细分辨钟定和乔延五官的区别。而今,他的棱角,和她记忆中的乔延完全重叠了。
只是,状况太突然,她还没理清头绪。
钟定拍拍她的脸,“怎么了?”他接电话前,她还好好的,偶尔露一颗小尖牙。
“钟先生,你有弟弟吗?”许惠橙陷进了迷雾中,钟定和乔延到底有什么关系。她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钟定的神色凝住。
她见状,又往后退了退。
“小茶花想打听我的家事?”他说得轻飘飘的。
许惠橙对于他这样的语调,很熟悉。他以前欺负她时,就是这样。阴阴的,却又仿若温柔。于是她选择闭口不言。
他擒住她的下巴,捏了捏,“我如果有心情的话,会回答你。”换言之,他现在不想说。
她懂了,这个问题是钟定的雷区。
许惠橙突然留意到,钟定换过衣服。
他上午出门时,穿的是深蓝毛衣和黑色外套。而他回来时,则是黑色衬衫和暗红风衣。里里外外都换了。只是,这虽有疑点,也说明不了什么。也许他出去风.流了一趟,所以才换的。
乔延下午穿的衣服,材质和钟定的衣着相差甚远。
她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钟定和乔延是同一个人,那怎么性格和品味会转变那么大。
就在这时候,那白色手机又响起。
可把许惠橙吓了一跳。
钟定这次没有回避,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直接关了机。
许惠橙更加迷惑了。
难道刚刚的铃声,真是巧合?对方只是时间点和她这边同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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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天晚上起,钟定就感觉到了那朵傻花儿的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