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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碗粥 当前章节:1462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33

她经常带着探究的眼神望他,被他捕捉后,她就匆匆移开视线,然后再偷瞄。那样子又忐忑又好奇。

如果他冷淡回视。

她就会低下头去。

那白色手机,他后来扔在旁边,没有再去开机。

只是,陈舒芹居然又拨了他的另一个号码。

年二十五那天,钟定和许惠橙正在小区的木亭里,观赏池边的美景。美其名曰,亲近自然。

钟定看到来电,脸色就沉了,接起后冷声道,“陈舒芹,我可不是非得惯着你。”

许惠橙往旁边走了几步,有意回避他的电话。

她在这几天都细细观察了,钟定没有什么异样。不过,他白色手机没有再出现过。而那边,乔延的手机,一直关机。她在打扫房间时,翻了翻钟定的衣柜。里面全是高档服饰,根本没有乔延那种平民风格。她还在钟定外出后,去隔壁按了门铃,毫无回音。

除了手机那个疑点,别的方面都很正常。

许惠橙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神经了。

钟定的这通电话,聊得不愉快。切掉后,他说道,“我出去一趟。”

她以为他会直接开车离去,可是他却上了楼。

她微讶,“钟先生,你不是要出去吗?”

“我换衣服。”

他的确是回房换了。

许惠橙望着他出门的背影,心中萌生出一个怀疑。当他关上门后,她便轻轻地走到门边。

房门的隔音很好,她听不太清走廊的动静。

她开了一条缝。

钟定的身影一闪而过,却不是往电梯厅的方向。而是向隔壁的那套房走去。

她瞪大眼睛,握着拳,指甲都陷进了掌心的肉。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就这么站着,不知要如何来缓解自己僵硬的状态。

当走廊上再有人影过去,许惠橙关了门,闭上眼。她没有看错,那是乔延的衣着打扮,浅色系。

她靠在门板,身子慢慢滑下去。

许惠橙现在已经离开了鬼神论,她在思绪围绕着“两种性格”展开。

温暖的乔延……诡异的钟定。一个人。

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她还有一种情绪隐在内心深处。乔延和钟定,都帮过她。现在的他们,没有再伤害过她。

她的脑海中,一会儿乔延,一会儿钟定。她自己都混乱了,哪个才是真的?

许惠橙有虚脱的感觉,她攀着柜子站起来,走进去,最后跌倒在沙发上。

仔细一想后,她倒有了头绪。钟定和她朝夕相处,乔延却只是偶尔一遇。乔延的温柔是她的美梦,而今,果然是虚幻的。她有些失落。

但是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钟定,那阵失落就被庆幸而代替。

幸好,钟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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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没有离开太久,黄昏时分他赶了回来。

许惠橙已经收拾了之前的复杂翻腾,躲在厨房切菜。

他进门后,没有见到以往迎接的笑脸,本就不耐的情绪更加抑闷。他走到厨房外,她居然也没有回过头来。

其实许惠橙是不知如何面对他。

她心仪乔延。而今,乔延就是他。那她的心情就很微妙了。

钟定倚在墙上,掏出了烟盒,他静静看着她的背影一会儿,才将烟叼上,点燃。“小茶花。”

“啊……”她假装惊讶地回首,“钟先生,你回来了。”演技十分拙劣。

“嗯。”他不拆穿她,呼出一串烟圈,“今晚我没胃口。”

许惠橙愣了下,转过身来,“你生病了吗?”她忆起乔延之前也是莫名脸色不好。

他终于不是对着她的背影,他眉间郁气渐散,“头有点疼。”

“钟先生,你先去休息吧。”她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要不要给你熬点粥?”

“随便,我去睡会儿。”他夹着烟,上了楼。

许惠橙原先还有关于性格变化的惧意,而今见钟定没什么精神似的,又担心了。她为他煲了一锅粥,盛上一碗。端着上去后,见他房门半掩,她便探头看了看。

床头灯半亮着,他掩在被子下,她这个角度望过去,只看到了他的黑发。

她猜测他是睡着了。

许惠橙蹑手蹑脚过去,轻轻将粥搁在桌上。

他的下半张脸也藏进了被子中,只余眼睛以上露出来。她怕他鼻子不透气,便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望着昏黄灯光下他的睡颜,她竟觉得恍惚了,不禁想起了和他共眠的那个早上。乔延不是她的,钟定也不会是。她以一颗卑微的心,把那无法说出口的东西护在最深处。

她希望他以后可以幸福安好。

钟定没有睡熟,不一会儿就醒了。眼睛一睁开就对上了她慌乱的双眸。

许惠橙赶紧离开床边,尴尬地说,“钟先生,你头还疼吗?”

“还好。”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你吃饭没?”

“我还不饿。”她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钟先生,趁热你先吃粥吧。”

“嗯。”他接过勺子,尝了一口,清清淡淡,还算可口。

钟定吃了大半碗,胃里有了暖意,他就放下了。

许惠橙收拾碗勺,准备离去时,他喊住,“小茶花。”

她停下脚步。

“给我按按。”

她会意,坐上床边。

钟定本来挨着枕头,后来慢慢的,枕到了她的大腿上。“小茶花,我发现你对我挺好的。”

许惠橙的动作顿了顿,“应该的……”她这话说得心虚,生怕他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你有恋爱过么?”

“啊?”他的问话突如其来,她措手不及。“没……没有……”

“是么。”钟定突然睁开眼,直直看着上方的她,“我也没有。”

他那眼神,让她感觉有什么密网向自己撒过来。她干笑两声,以掩饰自己的慌乱。“真巧……”

“嗯,真巧。”他扬了笑,“要不,我们俩试试?”

许惠橙这一刻,觉得自己幻听了。

☆、51

恋爱这个词,许惠橙根本连想不敢想。

她不配。

乔延也好,钟定也罢,在她的心里,都是天之骄子。而她一个在泥地匍匐的女人,怎么攀得起。之前和乔延的一个吻都让她觉得是奇迹了。

“钟先生……”她避开他的视线,“别开玩笑。”

钟定撑着坐起来,伸手捏住她的脸,不让她扭头。他盯紧她的眼睛,“试试。”

他没有经历过爱情,所以不太有把握。可是他对她有某样心思,他很确定。他自认他的同情心没有泛滥到如此程度,更加不会使计让她错过班机。

没有什么波澜壮阔,轰轰烈烈。也没有甜言蜜语,花前月下。和她一日三餐很好。

他喜欢她露出那颗小虎牙时候的样子。那漾起的笑,是因为他。

许惠橙被迫望向他。眼前的男人容貌好,家世好,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他试试。她这种女人,最多就是当当他的床.伴。恋爱这种状态太幸福,她没有资格。

她低下头,主动揭开了自己的伤疤,“我……很脏。”后面两个字的发音,很轻很轻,听上去很模糊。

钟定意会了,他半垂眸,淡淡问道,“你有病?”

“没……”她摇摇头。

他不以为然。“那就没事。”

“真的很脏……”许惠橙回忆起自己的过往,闭上了眼。她使劲忍住眼泪,那黑暗无边的几年是她一生的污点。

钟定的拇指轻抚着她的下巴,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吻.住她。

她惊得倒在床.上,双手抵在他的胸前。

他在她的耳垂上一啃.一咬,“哪里脏?我给你洗洗。”

她仰望着天花板,眼里蒙上了一层雾,然后泪水突然断了线,止都止不住。在这一刻,这个男人竟然愿意这样抱她、亲她,仿佛她是清.白的人家似的。

钟定扯开自己的衬衫,轻轻一笑,“小茶花,你什么都不用想,跟着我就行。”那笑意在半暗晕光下,极其惑人。

她是真心想要让他快乐。但是……如果这是她的初次,那该有多好。

许惠橙把头埋进他的肩膀,呜咽声断断续续。过去的委屈,悲凉,全在她的哭声里。

他亲着她的脸,“不疼,不哭。小茶花干干净净。”所有的怜惜疼爱,都在他的动作上。

钟定在挑情时就发现了,她不是完全的冷淡。只是,她的准备时间要很长、很长。他在这方面的自制力堪称一绝,但在那段时间里,仍然难熬得厉害。以至于,她的迷.蒙出来后,他就失控了。

他的刚.劲和她的柔.软,翻滚在暗蓝的被子中。

许惠橙被颠得起起伏伏。那陌生世界的光芒,将她彻底包围。她从未有过的美丽,绽放于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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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这下彻底消除了关于“钟定不行”的怀疑。或者应该说,以前是他控制得好。而一旦任其发展,他就很能折腾。

但她很慢热,所以耗时长久。

事毕,八点一刻。

钟定坐起后,调高了灯光亮度,“饿不饿?”他抽出一支烟。

“还好……”许惠橙没吃晚餐,此刻乏力疲惫。只是不好明说。她跟着坐起,拉起被子掩住自己的胸前。

他侧头看到她的动作,“你现在遮来干嘛。”

她低下头。

刚刚的场景,她也不知道怎么发展的。她心里还是不确定,他是来真的。

钟定的手滑到了被子里,准确地捏住她的腰,引来的她一声惊呼。他扯了嘴角,“虽然胖了点,不过手.感还算可以。”

她缩着缩着,一个不稳,就要往旁边倒。

他顺势欺上去。“肚子不饿就再来一次。”

许惠橙赶紧道,“钟先生,我好饿。”

钟定哼了一声,“起来,下去吃饭。”

她连忙拖着被子,捡起地上的衣服,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好整以暇的靠在床头,弯着笑容,摆明不想放过她穿衣的镜头。

她迟疑了,最后背对着他,迅速把自己的内.衣扣上。

钟定看到她背上淡淡的伤痕,问道,“我给你的药你用了没?”

许惠橙点头,“我天天擦。”

他扑上去,在她颜色最深的鞭痕上印了一个吻,然后放开她,“再过一阵子伤痕消了,就更加白白胖胖了。”

她因为他的吻而僵了下,然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谜题,“钟先生,为什么?”

她的问话没头没尾,他却听出了关键点。“因为我想。”

钟定随意惯了。

他没有限制过关于女人的条条框框,是不是处,学历高低,背景如何,他都可以不在乎。他知道她的过往,可还是对她有了心思。

以前的她和他无关,他参与的,是她的现在。

她是这世上,难得的一个对他没有目的、没有算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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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床上运动后,钟定和许惠橙就算在一起了。彼此都没说过“喜欢”两个字。

吃了晚饭,钟定上了楼上的书房。

许惠橙把碗筷都收拾完,就打算回房休息。她实在累。

进去浴室后,她才细细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痕迹。胸前的印子特别深。

她笑了笑,眼眶中有泪。

她想起他在她耳边的低语,“小茶花,我不付钱的。”所以不是交易。

许惠橙暂时理不清自己对钟定的感觉是什么,她只知道,她想和他一起。哪怕理智告诉她,这时间不会太长。

如果他不主动,她所有的奢想只会烂死在心里。一旦他把话说了出口,她就阻止不了内心的渴望。她在现实的残酷中被迫了那么久,而今她自由了,所以她想随心一把。

洗完澡,许惠橙熄灯上床睡觉。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打开了。她吓了一跳。

门口的钟定将灯打开,表情不是那么舒展。“到我房里去。”

许惠橙愣了下,脑子转过弯后,才低声道,“我以为……睡觉还是分开的……”她记得他前阵子提过,他喜欢独睡。

“做都做了,还分开。”他的语调渐冷,“你觉得这里房间多是吧。”

她赶紧澄清道,“没有……”

“还不快滚过来。”说完钟定摔门而去。

当天夜里,许惠橙将日常用品搬到了钟定的房间。

然后,又做了。

临睡前,她的足掌无意识地蹭他的腿,嘟哝道,“钟先生,你好暖和。”

钟定握了握她的手,温度是不太高,便把她揽过来。

她贴着他的胸.膛。迷糊中,竟然有了幸福心安的感觉。

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栖息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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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对于未来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钟定也没有提过以后的事。

她只是以一种珍惜现在的心境,和他处着。就算哪一天,他不告而别,她依然会衷心祝福他。

关于乔延的事,她寻思着套套钟定的话,却没有找到机会。

年二十七那天,陈行归请宴,钟定就拉着许惠橙过去了。

结果,冲击到了一众男男女女。

首先是许惠橙的容貌。

钟定给她选了衣服和配饰,还带她去造型屋上了妆。她那一张古典鹅蛋脸,在各色主流美女中,格外出挑。

再来是许惠橙的身份。

这是精英宴。男女携伴,选的都是上流圈层的。就算钟定只包了一个许惠橙,他今晚也应该另寻门当户对的女伴。

更重要的是,钟定的未婚妻也来了。

于是,这外面包.养的,家里内定的,来了个大碰撞。

☆、52

宴会是自助舞会。

许惠橙很谨慎,她生怕自己哪里出糗。所以她保持低调。

钟定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抓着她的手指在捏玩。

乔凌来得比较晚,他一过来,就蹙眉道,“你怎么带她来?”

钟定握起她的手,扬了扬,“为什么不能带。”

乔凌放弃了和钟定讲道理,他当没看到。随后想起沈从雁,他怀着看好戏的心情,故意往许惠橙这边瞟了几眼。

钟定改变了姿势,把她挡住。

乔凌嘴角一抽,“平安夜那天,要不是横出来个土豪,我就拍下她了。”

钟定侧头看向旁边的许惠橙。

“悔不当初。”乔凌暗叹,“真不应该省那些钱。”

钟定没有再回头望乔凌那边。那都是她的过去,他知道与否,都一样。

听了,反而添堵。

越财的电话来得突然,钟定站起拍了拍许惠橙的肩,“我去接个电话。”

她点头,然后看着他去了小露台。

她出来前,喝了大杯的水,现在憋着比较紧,于是趁着他离开,她便往洗手间方向走。

还没拐过走廊,就听见一男一女的对话。

许惠橙停了脚步。

她其实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不能给钟定带来任何的荣耀,相反,她以前的职业,会给他抹黑。她今天和他一起出现在会场,已经引来各方异样的眼光。她不知道钟定要和她维持多久,可是短短这么一阵子,她都觉得自惭形秽。

那对男女讨论八卦很热烈,言语间明显挑破了许惠橙的身份。男的估计是听谁提起的,还特别强调,“那个女的很CHEAP,就是街上百来块睡一晚的。看来钟定确实穷,包这种货色。”

女的听了直笑。

许惠橙站在原地没有动,表情很木然。

突然,后侧传来一声,“连我这个正妻都听不下去了。”

许惠橙回头一望。

站着的女人身穿华丽艳紫的欧美宫廷大裙,那裙撑大约有一米五的直径,腰身被勒得盈盈一握。她手执一把深紫绒扇,半张脸隐在蝴蝶面罩下。

这副夸张的形象,许惠橙倒一下子就记起了这是谁。

沈从雁直接越过去,走出了拐角。她立在那两个是非男女的面前,维持着自己高贵的站姿,“正所谓职业不分贵贱。有求才有供,若不是男人们的夜夜笙歌,怎么会产生陪.床服务。”

那对男女明显被她的装束打扮震住了。

沈从雁将绒扇掩在自己的红唇上,微微一笑,“可别是嫉妒这姑娘找了个好地方。”

男人这下终于恍悟过来这是哪位,他指了指许惠橙,“搞笑吧,那是抢你老公的。”

“说得好。”沈从雁把绒扇一抖,唇边弧度更弯,“她抢的是我的老公,又不是你们的。你们这么闲言是非,作甚!”

女人拉了拉男人,嘀咕着,“别和她说,她有病的。”

沈从雁眼光一闪,“古人有云,君子绝交不出恶语,枉你们自诩精英人士,这嘴脸可真是寒碜呐。”

那对男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细思之下,又不便和沈大小姐辩论,于是急急走了。

待清场离去,沈从雁整了整自己的衣裙,摘下眼罩,回首微笑,“情敌小姐,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许惠橙一想到眼前的是未来名正言顺的钟太太,就大声不起来,“谢谢你。”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沈从雁大舒口气,“啊!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你我能成为情敌,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

许惠橙被绕得不知如何是好,便问候了一声,“未婚妻小姐你好。”

沈从雁摇摇头,纠正道,“请叫我太美。”

“太美小姐你好。”虽然现在的情景稀里糊涂,但顺着这个未婚妻的思路走,比较好。

沈从雁很满意,长长应了一声,说道,“情敌小姐,你过来看。”她走出庭外,望着夜空,“月亮不见了,花儿也谢了。”她又将绒扇掩住自己的脸,“啊!闭月羞花这个词简直就是为我而创造。”

许惠橙在这一刻觉得,钟定和这个未婚妻简直天造地设。一个帅出外太空,一个美爆全宇宙。

沈从雁继续往外走,回头招了招手,示意许惠橙跟上去。待行至小桥边,她才又道,“情敌小姐,你别在意他们。他们不喜欢你,就会抨击你,聚在一起说是非坏话。你要是犯气,那可划不来。”

许惠橙笑了笑,“我不介意。”她已经这样了,随便他们说都没差。只是钟定被她连累了,她心里不好受。

“俗语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些和你三观有误差的看客,就当他们是南瓜。”沈从雁宛若知音姐姐,劝道,“起码我的未婚夫先生跟你在同一个方向。”

“太美小姐,谢谢你。”

“不客气。”沈从雁说完顿了顿,神色一惊,她将绒扇叠起,泫然而泣,“我……居然在安慰情敌。天呐,这世上还有比我更纯洁善良的人吗?”

许惠橙退了退。

“唉,善良和美貌,真是难自弃啊,难自弃。”她自我陶醉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情敌小姐,我和未婚夫先生原定于六月白首齐眉、鸳鸯比翼,可是你知道,我这么倾国倾城,要是真等到六月,那追我的男士们,早排到太平洋了。所以,我们下个月就先订婚。”

这一刻,许惠橙的心被刺了下。“……祝福你们。”

“说吧。”沈从雁展开绒扇,“你准备怎么破坏我们的订婚宴。”

“我没要破坏……”

沈从雁讶然,“你没有手段还怎么当小三呀。”说完她怜悯地凑近许惠橙,嘀嘀咕咕了几句。

许惠橙听着,瞪大了眼睛。

沈从雁说完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不是我自夸,说起这些招数,我那是手到擒来。我和他的订婚宴是在二月底,你只要提前按我的计划行事,那我保证,未婚夫先生根本不会顾得上订婚这件事。”

许惠橙真的糊涂了,貌似……这个未婚妻不是很想和钟定结婚的样子。

手机铃声打断了许惠橙的思考,“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估计是钟定回来没见到她,来催了。

那边果然是钟定。

她应着,“我马上就回去。”

挂上电话后,许惠橙正要向沈从雁告别,沈从雁就先开口了。她瞬间转变为楚楚可怜的表情,“未婚夫先生……居然不是打电话给我。”

许惠橙有自己做错事的感觉。“对不起……”

沈从雁的眼泪说来就来,她拎着裙摆,“我太伤心了,我要跳河去。”然后她又止住动作,抚抚自己裙上的皱褶,“可是这身衣服,我舍不得。”她望望夜空,持续着悲伤的情绪,“情敌小姐,你回去吧。就让我这个失败的妻子,树下独舞到天亮。”

“太美小姐……”许惠橙越来越迷惑了,她根本猜不透沈从雁的心思,“那我走了……再见。”

“等等。”沈从雁想起什么,伤春悲秋就消散了,“情敌小姐,你和未婚夫先生去过Z市吗?”

“嗯。”

“哎呀。”沈从雁一听,匆匆走过来,“那你坐缆车有没有伤着呀?”

许惠橙愣了。

“实在抱歉,事情很乱。有个男的很讨厌,我说他是男配,他硬是不信,想要上位当男主。”沈从雁愤愤不平,“他居然去伪造什么缆车意外,妄图颠覆我的男主。”

许惠橙这下明白了,她只能安慰道,“没事,我和钟先生都好好的。”

“太讨厌了。这种坏蛋,活该当一辈子男配。”沈从雁说着说着又啜泣,“我这么善良的美女,竟然和这般谋杀行径扯上关系,真是愧对苍天。还好你没事,否则……我就真的要去跳河了。”

许惠橙此时真的相信了这个未婚妻对自己的确没有恶意。她回想起了缆车的事,说到底,那里就是她和钟定关系的转折点。是祸也是福。

如果没有意外,她和他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

“情敌小姐。”沈从雁恢复了神采奕奕,“为了弥补男配的过错,我透露一个未婚夫先生的秘密给你。”

“你请说。”许惠橙紧张了,她联想到的是钟定和乔延的事。

沈从雁压低音量,“他的过去,他和你提过么?”

“没有。”其实他俩都没有向对方说过往事。她怕他知道她的,所以不敢问他的。

沈从雁用绒扇掩住她和许惠橙的侧脸,“我听说,未婚夫先生曾经性情大变,变了又变。”

“是……么……”许惠橙不清楚沈从雁知道多少,只能配合着惊讶道。

“你当心点,说不定以后还会变。”沈从雁的模样很是揪心担忧。

“他……为什么变?”

“应该和他弟弟有关。”

许惠橙维持着惊讶的状态。“他和弟弟闹矛盾了……?”

“就算有矛盾,也没办法算账了。”沈从雁收起绒扇,“他弟弟早就离世了。”

许惠橙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所以这个消息,意外,却又不意外。

☆、53

许惠橙没有向沈从雁细问其中的缘由。

钟定估计是觉得她太慢,已经找了过来。

许惠橙抬头看到他,不禁露出笑容。

钟定无视旁边的沈从雁,焦点只在许惠橙那边。他扬起惯有的冷调子,“磨叽什么。”

沈从雁却不甘被忽略,她挺.胸提.臀,昂着头,“未婚夫先生这么久没见我,是不是甚是思念?”

钟定瞥了一眼,“你哪位?”

沈从雁震了震,连连后退,似是承受不住这打击,她仓皇中抓住许惠橙的手,“听听这是什么话,老天怎么不下一道雷来劈死这负心郎。”

许惠橙倒有点习惯了沈从雁的一惊一乍,她扶住沈从雁摇摇欲坠的身子。

“情敌小姐。”沈从雁溃不成军,“我衷心劝告你,你真的要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这种男人值得你托付么?他今天可以对我绝情,以后也会这样抛弃你。”

“小茶花,过来。”钟定盯着沈从雁握住许惠橙的那只手,目光清冷。

沈从雁便松开了许惠橙,然后夸张地抖了抖,“又冷血又残忍。可怜我美貌如花,却敌不过情郎的铁石心肠。”

许惠橙在旁琢磨着现在的场景,更是一团云。太美小姐的心思,许惠橙至今没有弄明白。

但是钟定那边,却是态度明显。他压根就不待见这个未婚妻。对此,许惠橙是喜悦的。虽然这份心情很自私。

“过来。”钟定不耐了,上前准备去拽许惠橙。

许惠橙识相得很,主动向他走过去,轻轻握住他。

钟定抬起她的手,在沈从雁之前抓过的地方擦了几下,“少和神.经.病来往。”

“……我好命苦。”沈从雁啜泣一声,“连未婚夫先生都嫉妒我的娇颜。太美啊太美,你为什么要这么美。”

钟定完全当沈从雁不在场,他拉着许惠橙掉头就走。

许惠橙却回了头,朝沈从雁道别,“太美小姐,再见。”

“好的。”沈从雁绒扇一扬,眼泪说止就止,抿唇一笑,“有缘的话,我们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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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舞会,当然有男男女女的贴.身起舞。

许惠橙回到会场,已经是抒情的节奏。她主动坦白,“钟先生,我不会跳。”

“我有说过要和你跳?”钟定回忆了下山洞里她那奇怪的舞蹈,他笑了,低头和她耳语道,“改天你跳给我看。”

她觉得这男人怎么会这么恶劣,明明知道她舞技差,还想看她笑话。她略带埋怨,“不跳。”

“小气,跳跳舞怎么了。”

“就不跳。”

他笑着捏她的脸,“小茶花脾气还挺大。”

他俩在角落里打情骂俏的举动,落在别人眼里,皆是异样。

那些是是非非,他们没敢在钟定面前哼唧。但是在背后,却将这一对门不当户不对的男女,描述得非常不堪。当然,期间也有关于沈从雁的闲事。

只是,三个当事人,钟定和沈从雁都是我行我素的性格,许惠橙虽然自卑,可是她抱着只在乎曾经拥有的心态,也就假装不知。

乔凌和钟定算是多年的朋友,可他也不是很理解钟定今晚的目的。他对陈行归说道,“今晚过后,还不知道钟沈两家要闹出什么事来。”

“谁知道。”陈行归微笑。

“钟定金屋藏娇也就算了,居然还光明正大拖到这里来。”乔凌摇摇头,“这不等于拆了沈家的台。”

“那又如何?”陈行归望向钟定和许惠橙的那个角落,“你以为钟定为什么一直听钟家的安排?”

乔凌脸色有些沉。

“只是因为他没遇到过自己想要的东西。”钟定什么都不缺,就是缺爱。

乔凌隐隐听出了什么,“你是说那个妓.女是他想要的?”

“听我一句劝,那两个字别再提。”陈行归拍了拍乔凌的肩膀,“钟定已经把那个会所全端了。”

“是么。”乔凌明白了,突然笑道,“我当初要是肯花钱,说不定那女的现在归我。”

陈行归也笑。“不会的。”因为钟定和乔凌不一样。

要俘虏钟定,其实很简单。只要真心待他好,就行了。

可惜的是,小部分女人因为他诡异的性格止步于前。而大多数的女人,眼里看到的,只有那个“钟”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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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和许惠橙早早离开了宴会。

他们和陈行归道别时,乔凌在旁盯着许惠橙瞧,愣是怎么也看不出她有何过人之处,值得让钟定特别照顾。

钟定只瞥了乔凌一眼,然后就揽着许惠橙的肩往外走。

许惠橙垂头。直到出来室外后,她内心的自卑感才有所减轻。

那奢靡华丽的世界是她完全陌生的。她站在里面,感觉到的是她和钟定的天壤之别。当她和他独处时,她就会变得比较自信。她一时间也分析不出这是什么原因。

她扬起头望向身边的男人。

钟定回视她,“怎么?”

许惠橙笑。

“因为我太帅,让你移不开目光?”

“呵呵。”她只能这么回答。

“呵呵。”

“呵呵呵呵。”

钟定没有再和她对笑,他哼道,“那你说刚刚放眼全场,谁最帅?”

“钟先生。”反正在她心里,他最帅。

“这还差不多。”钟定非常满意她的回答,搂过来在她的脸颊处亲了亲。

许惠橙有些不自在,她还未习惯在外面的时候和他亲.亲.我.我。他说他自己没谈过恋爱,她却觉得,他是个很好的情人。偶尔的亲昵举动,都让她心动不已。虽然那毒舌的性格改不过来,但是哪些话题应该适可而止,他把握得很好。他损她胖,损她没文化,但不曾嫌弃过她的过往。

她怎么可能不在他怀里沦陷呢。哪怕他下个月就要和别的女人订下婚约。

也许她真的失落在风.尘之地太久,所以连基本的道德观念都淡薄了。她如今甘愿在他身边当个第三者。

钟定垂眸望着她的眼。以前的她,眼中有着浓浓的悲苦,最近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替代。因为他的缘故。

时间尚早,钟定开车兜许惠橙去街上转。

途径会所隔壁的一条路,许惠橙又紧张起来了。会所出事后,她就没有来过这附近。

钟定趁着红灯的空档,一把拽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交。“想不想去吃宵夜?”

她怔了下,然后曲着手指紧紧握住他,点头。

这条路直走就是她以前住过的公寓,他旋了方向盘,左转绕上另一条路。

关于会所的事,除了前阵子的那个新闻,后来就没消息了。许惠橙不知道朱吉武逃到了哪儿,她的心底仍然潜藏着对他的畏惧。现在经过这里,她还是会忆起以前的生活。卖.笑、鞭.笞,生不如死。

她的手心传来钟定暖暖的温度。她所有的好运都是从遇到他那天开始的,虽然那是另一个他。

许惠橙此时想起沈从雁的话。

关于钟定的性格突变,许惠橙不清楚有多少人了解内情。她猜测乔延的那间房是关键,所以钟定进去再出来,就换了个人。

可是那种变换,到底是他有意识为之还是真的有病,不得而知。

钟定感觉到她把他的手越握越紧,便侧头望她。见她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他晃了晃她的手,“想什么?”

“没什么。”

“陪我去吃蛋糕。”

“会胖……”心宽体胖,她日子是滋润了,可是身材却更加走形。

“你看我吃。”他瞥了眼她的胸前,“不过你胖也是有点好处的。”起码抱得舒.服。

钟定一直喜欢魔鬼身材的辣妹。许惠橙这种微胖型的,不在他涉猎范围内。真的动心后,那些外在的条件他都抛掉了。他身边什么美女没有,他不缺这些肤浅的表面。

许惠橙掂了掂自己的腰腹,女为悦己者容,她想她的确应该减肥了。

所以接下来的宵夜,她只是个观众。

许惠橙托着腮,望着对座的钟定。他那身材,确实是好看。当然,脸也很好看。她突然问道:“钟先生,你有坚持锻炼吗?”

“天生丽质,没办法的。”他低头挑着蛋糕上的蓝莓。

“你别骗我。”那肌肉哪能是天生的。

钟定一哂,“知道我骗你还问。”

许惠橙大概有两三次见到他从健身房出来。她前阵子忙着给他做早餐,后来闲了,她还是习惯出去露台浇花剪草,没时间天天去追着问他那段时间在干吗。“你说……我也能练吗?”她这几年一直很疲乏,没怎么运动过。

他抬眼,目光在她胸.前逛了一圈,“你简单玩玩就行,别真练出肌.肉,抱着硌手。”

“我就想……瘦点儿……”

他眉眼一挑,“瘦给谁看?”

许惠橙不吭声。

那个抱着她说她胖的男人,老神在在,吃完蛋糕吃甜品,一点儿都没客气。

她则硬是忍下食欲。

钟定更坏的是,回去的路上,他大言不惭道,“等你哪天练到我这样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我就更加满意了。”

许惠橙默默瞪他。

她越来越觉得,他很幼稚,非常幼稚。

☆、54

许惠橙和康昕的聚餐,之前因为康昕那边有着各种事缠着,所以一直拖。

直到会所上新闻了,康昕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年关将至,康昕也准备要离开D市。她主动联络许惠橙,约了吃顿饭。

许惠橙挂上电话后,去网上查找关于会所的新闻。所有的消息显示时间还是十天前,关于朱吉武的行踪,报道没有半点透露。

她曾经问过钟定,朱吉武会不会来报复她。

钟定斩钉截铁,“不会。”

她相信他。

许惠橙走在路上,再也不用担心会被监视。她觉得这个城市的景色也比过去美丽。

康昕已经早早在餐厅坐着。因为前阵子的焦虑,她瘦了些,容颜依旧精致。当许惠橙入座时,康昕细细打量后,惊叹了声,“山茶,你变漂亮了。”

许惠橙的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是眼神明显澈亮了,而且有了丝小女人的味道。

“是么……”许惠橙自己天天看着,没有太大的感觉。倒是钟定早上揉着她的脸,调侃她也就这张脸显瘦。

“你现在……”康昕端起咖啡,小啜一口,犹豫了下,才继续问,“还和钟定一起吗?”

许惠橙有些羞意,低眉点了头。

康昕瞄到许惠橙浮现的红晕,笑了。“恭喜。”

“谢谢。”

康昕不去详问钟定的事。她认为,不外乎是金主的包.养。她转了个心思,提醒说,“趁着现在他还宠你,你就该为自己下半辈子准备准备。”康昕担心钟定玩完后,许惠橙一个子儿都没捞着。

许惠橙听得懵,琢磨后明白了。她摇了头,“我欠他的已经很多了。”她和他的身份差距,她都清楚。她不奢望他会给她正式的名分。在他还需要她的时候,她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厌倦为止。

康昕叹气,“怎么说也是风.尘里打滚了好几年,你怎么还这么死心眼。”

“钟先生他对我很好,很好。”许惠橙这话落地有声。在她眼里,钟定是个很简单的男人。只要顺着他,哄着他,他就会很好说话。

康昕愣了。她觉得,钟定肯定是玩玩就算。那样的富贵家族,哪是许惠橙能够踏足的。只是,眼见许惠橙一头栽了进去,康昕也不好说什么。她把话题转到了会所上。

会所的查封,很是突然。

明明前阵子还是风风火火,势头十足。那些异国风情的姑娘们,个个都是千.娇.百.媚。朱吉武志满意得,还曾扬言要开连锁分店。

谁料,一夜之间,风云变色。

康昕碰巧那天晚上出.台,所以躲过了警察的搜查。第二天她收到风,不敢再回公寓,直接买了车票逃到了邻市。后来她在电视上看到,有好多姐妹都被抓了。

那一刻,康昕的心情很复杂。

她终于离开了,可是再也白不回来了。

现在她向许惠橙叙述自己这段日子的生活,仍是感慨万千。她坦白道,“山茶,我以前和你说过,我进这行是自愿的。”

“嗯……”许惠橙点头。“是为了钱吗?”

康昕一窒,音调沉了下去,“我也很瞧不起自己。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渔民,生活很穷。后来我来这里打工,听说干这个挣钱,就下海了……”

许惠橙静静听着。

“我刚开始干的时候,好几次差点被虐死了。我发誓我要当上红牌……”康昕最后成功了,可是却拼不下去了。她哽住,“我现在后悔了。”

“过去的事别想了。”因为想也没有用。

康昕苦笑。“是的,我不想了。”

后来提及朱吉武这个人,康昕说道,“山茶,你最近要多留神。他不知逃哪去了,我觉得……他还会来找你的。”

“嗯……”许惠橙谨慎点头,“谢谢。”

“其实……我以前觉得你很不识好歹。”

许惠橙惊住。

康昕笑了笑,“你如果对着武哥温柔一点,他应该会疼你的。”

许惠橙脸色都白了。他做过多少可怕的事,她对他,只有惧和恨。

康昕惋惜道,“你真傻。”她早猜出来了,朱吉武迷恋许惠橙,简直到了求而不得的程度,所以一遇到许惠橙的事,他就癫狂。

许惠橙抖了抖唇,“我恨他。”

“这就是傻。”康昕呼出一口气。

简单的饭餐过后,两人走出餐厅。

许惠橙无意中转头,却见不远处,钟定靠在车门前,长胳膊长腿的,很是勾人。

她惊喜不已,想要朝他奔过去,便匆匆和康昕道别,“有空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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