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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碗粥 当前章节:1456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33

“好的。”

康昕看着许惠橙小跑着扑到钟定的怀里。

许惠橙仰头笑的侧脸,在缤纷的街景中,格外靓丽。

那个在康昕眼里,宛若恶魔的男人,居然也在笑。他回视怀里女人的眼神,漾着旁若无人的亲昵。

康昕在这一刻,很想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凭着许惠橙的性格,如若不是朱吉武伤她太深,她又怎么会一点机会都不给。

许惠橙不是太傻,她只是没有犯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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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秀芸过年要和父母出外旅游,她计划在年前去趟钟定家,更换药的批次。

她打电话给钟定约时间。

他懒懒散散应道,“随时都可以。”

看来他真的相当清闲。

田秀芸去诊所把各种外敷药、内服药都准备好,装进药箱。她这些年来都是这么为他服务的,定时过去,从不久留。

今年唯一的不同则是,钟定家突然有了个女人。

开门的是许惠橙。

田秀芸怔愣了下,很快又恢复平静无波的表情。

许惠橙不太记得田秀芸的长相,但是那古板的打扮,倒是有印象。她笑盈盈道,“医生,你好。”

之前田秀芸配的去疤药,效果还可以。许惠橙背后的鞭痕慢慢淡去,就是绷的皮有些皱。许惠橙还是很感谢这位医生的。

田秀芸点点头,提了下手里的药箱,“我给钟少爷送新药过来。”

许惠橙让开路,让田秀芸进去。许惠橙还在鞋柜上找了鞋让田秀芸换上。这一举动,俨然是一副居家小媳妇的模样。

田秀芸直直往里。

走廊的端处有个药柜。

她熟练地把药柜上的药品一一替换后,倏地注意到,那瓶去疤药膏用量很快。她回忆了下钟定的伤,应该不至于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她缓缓关上柜门,将视线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出来客厅。

这套房子是钟定最常住的。他爱好的风格都是简约硬朗,而今却染上了温馨的色彩。

也许是因为多了那一个人,以及一些暖色调的家居。

许惠橙本来坐在沙发上看奇幻仙侠电视剧,听到田秀芸的脚步声,她回头,赶紧站起来,“你忙完啦?”她低腰执起一杯热茶,“医生请喝茶。”

“谢谢。”田秀芸接过热茶,慢慢啜了一口。

“钟先生有事出去了。他说如果你乐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吃顿便饭。”许惠橙还是笑着。“他一会儿就回来。”

“谢谢。”

田秀芸放下茶杯,又微微抬头望了下许惠橙。

她还记得。这是一个多月前那个酒醉的女人。

钟定这个家不易进。

她不了解上次他救许惠橙是怎样的心态,但是如今站在这里,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田秀芸的确想留下来,看看钟定和这个女人是怎样相处的,他是否有别的另一面。

她为他工作了几年,说完全对他不上心,是假的。

他曾经故意为她制造过几次机会,她心知肚明,但从未接受过。甚至于,每当他留下破绽,她就离他越远。

在田秀芸的眼里,钟定就是个纨绔少爷,不工作,玩.女人,花大钱。因此就算他时不时调.戏,她仍然保持理智,没有一丝动摇。

她看不透他。他的态度太模糊,太暧.昧,她不敢轻易冒险。她告诉自己,这样的男人不可靠,不值得。

她也曾想过,如果他真的肯拨开那层迷雾,她是不是会鼓起勇气朝他前进一步。

可是答案,在她的层层理智之下,却还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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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和田秀芸都不善谈。

两人只好借由电视剧的喧闹来打破尴尬。

偶尔许惠橙给田秀芸斟茶,彼此礼尚往来客套话。

田秀芸暗暗打量许惠橙。

室内暖气很足,许惠橙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把她的身形衬得更加横向。

田秀芸暗道:什么时候钟定好这一类型了。

许惠橙的思绪也在飘。她想,既然田秀芸是钟定的家庭医生,那他的分裂症,田秀芸是否知情呢?

许惠橙好几次都欲言又止,等到电视剧集结束,她试探道,“医生……我想问问……”

“请说。”田秀芸扶了扶眼镜。

“你……了不了解性格分裂呢?”

田秀芸略显诧异,“这方面只涉及皮毛。”

“这样……”许惠橙喃喃着。

“那病患有什么症状?”

“平时好好的。就是有时候……冒出来一个完全不同的。”她和钟定一起的时候,他太正常了。哪里和乔延的性格沾得上边。

“一般来说,这是心理因素引起的。”田秀芸没有仔细研究过精神类疾病,她只是调用曾经的知识,“在受到刺激之后,一切情感、思想和言行就会按照另一种方式行事。”

许惠橙上网查过这些理论,可她不明白钟定有什么心理障碍。

☆、55

田秀芸继续道,“通常是客体知道主体的存在,主体却不记得客体。”

许惠橙连连点头。她向乔延说起钟定的时候,乔延确实清楚。而她问钟定有关他弟弟的事,钟定都是敷衍的态度。

见许惠橙特别关注这个话题,田秀芸谨慎问道,“除此之外,患者还有没有别的表现?譬如自残。”

许惠橙摇头。自恋倒是有。

“患者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不知道……”许惠橙追问道,“医生,这种病会不会治不好?”

“这不是绝对的。”分裂症的案例奇特,非正常思维能理解。“也有不治而愈。”

许惠橙听着听着,还是觉得没谱。说到底,钟定都不知道自己犯病,怎么治?

田秀芸捂着茶杯,见许惠橙沉浸在自己思考中,她也保持沉默。

这一段对话过后不久,钟定回来了。

他一见到坐在客厅的田秀芸,挂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田医生今天真有空。”

田秀芸颔首示礼,“钟少爷。”

许惠橙在这一刻猛然想起,钟定和这医生貌似是有猫腻的。思及此,她的目光转向了钟定那边。她觉得他笑得,很有深意。

钟定回她一记扬眉。

田秀芸很不自在。在刚才那段时间里,她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家有太多许惠橙生活的痕迹。就连那随意搁在书柜上的娱乐杂志,都在众多财经类书籍中格外显眼。

田秀芸一直有个疑问,像钟定这么桀骜的性格,一旦被驯服了,那会怎样。而现在,她看着他和许惠橙的互动,觉得就该是这样了。

他望着许惠橙的眼神,真真勾人。

饭菜都是许惠橙的手艺。本来钟定是打算让王嫂来打杂的,可是许惠橙想着王嫂家里也要忙过年的事,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她推辞了。

许惠橙围着围裙在厨房忙乎。

钟定在厅里和田秀芸偶尔搭几句话。

田秀芸后悔自己答应了这顿便饭。她虽然和他认识了几年,但平时除了他的调.戏之外,别的话题几乎没有。

“钟先生,田医生,吃饭啦。”许惠橙把餐具摆放好后,跑过来客厅招呼。

钟定过去餐厅时,轻轻拍了拍许惠橙的背。动作幅度不大,看似就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田秀芸在后边瞧见,却领悟到了其中的亲密。

原来能征服钟定的女人,不是女强,而是贤妻,甚至于这个贤妻无须国色天香的美貌身姿。

用餐时候,钟定和许惠橙彼此间聊得也不多,但是偶尔的眼神交流,却让田秀芸清楚知道,她是个外人。

田秀芸想,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酸涩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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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秀芸在食之无味的午饭后,就告辞离开了。

许惠橙一边在厨房洗碗,一边回想着钟定和田秀芸各自的神态。现在看来,他俩倒什么暧.昧都没有。

其实就钟定的条件来说,许惠橙不太相信他没有情.史。但是既然他那样说,她就不去介意。

当钟定无声无息地从后面抱住她时,她吓了一跳,差点摔碗。

“小茶花,你要洗碗洗到什么时候。”

“快了。”也许是因为想得多,她的动作确实比平时要缓慢。

他捉住她腰上的肉捏了几下,“过年想去哪儿玩?”

许惠橙惊讶地侧头。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在这个城市孤零零的,这几年的春节就是吃着以前妈妈会准备的饭菜,回味一下曾经拥有的快乐。

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好奇道,“你过年不是和你爸妈一起吗?”她以为这个团圆的节日,他肯定要在家度过的。

“就除夕和他们随便吃个饭就行。”钟定拨了拨她的刘海,“吃完饭我就回来。”

许惠橙知道自己不该把喜悦表现得这么明显,可她忍不住,那嘴角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弯。

她终于有一个可以期待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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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是个大节。

所以沈从雁准备盛装打扮,去给未来的公公婆婆拜个年。

她在衣帽间挑选衣服时,念叨着,“现代社会,哪里还能找到像我这么知书达理的儿媳。”

这一排排的衣柜,皆是浮夸华丽服饰,实在和知书达礼沾不上边。她把所有的衣柜浏览了一遍,然后走出房间,得意洋洋道:“好在这房子设计了三个衣帽间。”

另一间房,搁置的则是低调朴素的服饰。

只是,沈从雁站在门外,迟迟不迈步。

直到有个女人匆匆赶来,举起手中的场记板,喊道:“钟家俏媳妇,第二十二场,ACTION!”

沈从雁神态骤转,轻移莲步,俨然一个贤淑良家。她回头朝女人说道,“小鬟,你今天迟了。”

小鬟非常配合,“请小姐责罚。”

“下不为例。”沈从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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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公然和小情人出双入对的事,钟、沈两家已有耳闻。

就钟家而言,只要钟定和沈从雁的利益联姻不出篓子,那么他在外面花天酒地,钟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那场宴会,有些出格。特别是钟母听闻沈从雁早就盼着要与钟定携伴参加之后。

钟母接待沈从雁的态度,非常客套。双方都有一种端着的感觉。

“我儿子自小顽劣,有些事,被加油添醋后,和真相就越来越远了。”钟母用盖子微微拨了下杯中的茶,“等会儿他回来了,我和他谈谈。”

沈从雁敛眉低笑,语气柔和,“男人嘛,外面的逢场作戏,在所难免。”

钟母笑得更加慈祥,“雁儿如此善解人意,我那儿子真有福了。”

沈从雁略带羞涩地垂眸,两腮红彤彤。

钟母暗里打量沈从雁。

先前钟家都见过沈从雁,但不仔细。钟家很在意下一代的基因。钟定的长相,遗传自父和母的优点,这就赋予了他自恋的资本。

沈从雁的容貌身材没得挑,又有沈姓的背景,自然钟家乐意和之联姻。

这些联姻,大家心知肚明,都是交易。当事男女连面都没见过,终身大事就已经定下了。

不过,现在沈从雁的表现,倒像是对钟定有点意思。

钟母轻啜杯中的热茶。

她和钟定不亲。

这个钟家,对于钟父和钟母来说,大概就是短租酒店。他俩逢年过节回来住个几天,其余时间,桥归桥路归路。钟父在外金屋藏娇,钟母的入幕之宾另有其人。

有时候,钟母望着钟定疏离的样子,会遥想到自己的另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太过优秀,以至于,她的天平完全倾斜了。她甚至觉得,钟定除了那副皮相以及家世之外,就找不到别的闪光点了。

容貌,是父母给的。背景,亦是。

换言之,钟定离了钟家,什么都不是。

钟母认为,沈从雁是迷上了钟定的外表。等到他的本性暴露后,沈从雁就该吃苦头了。

沈从雁拜访完钟母,又往钟老太爷那里去。

钟老太爷见到沈从雁的端庄面容,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从雁遵循礼节,和钟爷爷、钟奶奶都一一问候。长辈的态度,不算熟络。聊没几句,就失去了话题。

最后,钟奶奶开口挽留沈从雁就餐,正好可以和钟定培养培养感情。

沈从雁羞涩答应,然后便退了出去。

出来时,她回首望了眼奢华的建筑物,低道,“如果一辈子要待在这么闷的地方,那还真可怜呢。”

她在钟家逛了逛,在走廊远远看到钟定的身影,她嫣然一笑,凝望着他。

钟定的眼角瞥了瞥她,然后就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从雁缓缓迎上前,摇曳生姿,“未婚夫先生,我们真是有缘。”

钟定当没看见。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一个小时有六十分钟,为什么我们会在这一刻相遇?”她抑扬顿挫,赞叹道,“这都是爱神丘比特的箭,把我俩的心,串在了一起。”

“你哪位?”他一如既往冷淡。

“未婚夫先生居然忘了我。”她倒抽一口气,然后凄凄道,“我也知道,像我这样的百变美女,每一个形象都在你的心中拨动了难以忘怀的涟漪,所以你只记得上一个我。”

钟定理都不理,就要和她擦肩而过。

她往侧迈出一步,挡住他的去路。

他终于算是正眼望了她。

“未婚夫先生。”沈从雁眨了眨眼,暗送秋波,让自己保持最佳笑容,“我俩下个月就要订婚了,你说过年这段时间,是不是要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钟定勾唇讽笑,“未婚妻小姐想要怎么培养?”

“哎呀。”她捂住脸颊,害羞不已,“我这么纯洁的小清新,别的什么事,我可没有想。最美好的时刻,应该留待大婚之日。”

“那是自然。”他往她的身段瞄了一圈。沈从雁纤细匀称,比起家里那位,她更符合时下的审美。

沈从雁笑眯了眼,“未婚夫先生,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开始培养。”

“没空。”钟定收回视线,绕过她,继续向前。

她的表情变得悲怨,“还有什么事情比陪伴你的未婚妻更重要呢?”

钟定头也不回。“我要陪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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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就餐的气氛很沉闷。

偶尔钟奶奶会和沈从雁搭几句话,也让钟定好好照顾自己未来的妻子。

钟定淡淡地答应,实际上却没有任何行动的表示。

沈从雁那含羞带怯的表情,时不时瞄向钟定的爱慕眼神,让钟母也不禁抛了视线过去钟定那边。

钟家不觉得钟定有多出色。

因为他一事无成。本来大学读得好好的,却突然辍学。钟家的产业按理来说,继承者是他,但他没有商业天赋。到头来,钟定就挂着个股东的头衔。真正管事的,反而是钟父在外的私生子。

钟母想,钟定大概是钟家最失败的基因产物。

☆、56

沈从雁没有久留,吃完饭就打道回府。

钟定因为钟爷爷的吩咐,送她出了钟宅。

临别时,沈从雁掏出手绢,低泣一声,“未婚夫先生,如果你想发展我俩的感情,请联系我。我的电话为你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随便。”送客任务完成,钟定便转身离去。

沈从雁挥了挥手绢,喊道,“未婚夫先生,你不要太想我呀。”

直到他的背影转进岔路,她才慢慢叠起手绢,走向门口候着的车。

她拉开车门,优雅上车。

车里的小鬟摆起场记板,“钟家俏媳妇,第二十二场,CUT!”

沈从雁大呼一口气,说道,“辛辛苦苦还没有出场费,我真是劳碌命呀!”

小鬟眼角一抽。

“哎,那个情敌小姐,可真厉害,把我的未婚夫先生都勾走了。”沈从雁摇头叹道,“现在这年头,原配都是弱势群体。”

“我觉得,这未来姑爷就是玩玩的。”小鬟递过去一瓶水。

沈从雁抿了抿瓶口,“玩得多,身子骨虚呐。我真替他担忧。”

小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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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和钟定约好了晚饭的地点。

他回钟家这段时间,她在家待得无聊,便提前出门,打算在餐厅附近逛逛。

在这个城市待了四年,她却还是陌生。平日里就基本的活动区域,其他的地方没去过。

D市一到过年,人口密度就骤降。交通变得顺畅无比。

康昕已经回去老家过年。至于她会不会再回来这里,还是个未知数。康昕临走前,许惠橙衷心道,“祝你的新生活顺利。”

“谢谢。”康昕在电话那头笑了,她望着候机室的人群,再转向外面灰白的天空,“山茶,以后你有困难,记得找我。”在冒出退出的念头后,她就开始了金钱的筹备。所以,钱财方面,她还是比较充足的。

许惠橙答应了。也许,她和康昕这样的交情,算是朋友了吧。

逛着逛着,许惠橙突然被橱窗里的衣服吸引住。

那应该是情侣装。风格和色彩都相似,男的硬朗,女的飘逸,却又非常合称。

色彩是暖系。

钟定的衣着都偏向暗沉。乔延的,倒是阳光些。可是,她想与之成为情侣的,不是乔延。对乔延那种遥不可及的情愫,在他和钟定重叠后,就完全不见了。

她抱的是钟定。一个劣迹斑斑的男人。

许惠橙推开店门,导购小姐迎了上来,“抱歉,我们这里只接待贵宾会员。”

许惠橙愣了下,“那算了。”

退出后,她又回头望了眼橱窗。

她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哪里有资格和他情侣装。

所以,买不到就买不到吧。

这家店之后,许惠橙没有了再逛的心思。她看看时间,估计钟定一会儿也到了,便提前进去餐厅。

她坐下后点了杯热茶,发了短信向钟定汇报自己的行程。她翻看着自己和钟定自开始以来的短信记录,不禁笑了笑。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美女,一个人?”

她乍听,声音有些熟。她抬起头。

对座的男人衣着光鲜,风度翩翩。

是乔凌。

许惠橙和钟定一起后,就没单独和他的那些朋友碰过面。

她的感觉中,貌似陈行归比较正常些。其他的,都是衣冠禽.兽。尤其这个乔凌,她还挨过他的巴掌,她更是避之不及。

许惠橙的笑容变得小心翼翼,“我等钟先生。”

“钟定不爱坐大厅。”乔凌笑,“走,去厢房等。”

她的思维滞了下,然后保持着礼貌,谦和道,“我和他说了,我在大厅。”

乔凌哼了哼,“你这话,底气很足啊。谁给你的自信,钟定?”

许惠橙不清楚乔凌的目的,她干脆不吭声,低头看手机暗着的屏幕。

“别在他那里吊死。”乔凌凝视着她的脸,“他现在疼你,指不定哪天就把你踹了。”他轻佻地伸手去碰她的头发,她慌忙闪过,还是被他拽住一把。他眯了眯眼,“你不会忘了这头发是谁烧的吧?”

“乔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卖谁不是卖,他出得起的价,我也能出。”

许惠橙听出来了,她抬眼看向乔凌。“我已经不干那个了。”钟定说过,他和她是恋爱。

乔凌没料到会是这种回答,他略带不屑,“你和他一起不就是干那个。”

“不是。”她很坚持这一点。

乔凌靠向椅背,嘲笑着,“不上.床难道是给他当保姆的?”

许惠橙不再解释,因为没有人会相信。连她自己都觉得,钟定是一时昏头才会和她这样的女人谈情说爱。

可是,他要昏,她就陪他昏。

“我以前觉得你挺识时务,希望你现在也是。”乔凌伸展着坐姿,目光片刻不离她身上,“让我尽尽兴,给你双倍的价格。”

许惠橙很想掉头就走,但是理智让她迟疑了。钟定和乔凌的交情非浅,她不想得罪乔凌,只能强调,“我脱离那行了。”

乔凌隐隐有怒意浮现,却在极力克制。他突地往前倾,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微微施力。他在想着,要是把她的头皮掀起来,钟定会有什么反应。

许惠橙摒住呼吸,不得不拉近和他的距离,以缓解拉扯的痛.感。

乔凌最终还是按耐住了脾气,他改为抚.摸她的脸颊,假笑道,“也对,以前你是万人.睡,现在单单伺候一个,地位上升了。”

她把脸偏了偏,闪避着他的手掌。

“别以为傍上钟定,你就头顶一片天了。”他眼中讥嘲,脸上却堆起笑容,“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一朵黑.木.耳你还能开出山茶花?”

许惠橙的脸色开始苍白,她的过去永远抹不掉。特别是钟定那个圈子的,几乎都清楚她干过什么。她跟着他,这些恶毒的言辞,她早有准备。

她将手藏在桌下,紧紧握着拳头,拼命回忆着钟定和她在床上说过的话。

一句一句。

那是她的支柱。他扶着她,帮她捡回那遗失已久的尊严。

最后她拍掉乔凌的手,控制自己的呼吸,说道,“我不卖。所以,请你离开。”

乔凌往门口的方向扫了眼,然后站起来,露出潇洒的微笑,拽起许惠橙,低头吻下去。

许惠橙惊觉他的举动,要闪开已经来不及。而且他粗暴拉扯她,致使她的双手撞到桌角,一时间巴掌也挥不上去。她慌乱中,抓住桌布的下摆,猛地一掀。

暖暖的热茶泼到了乔凌的上半身,摆设的花瓶滚落在地,刀刀叉叉坠落时,哐哐作响。

乔凌暗骂一声,松开她。他甩了甩手上滴到的茶水,狼狈之余,仍不忘假装关切问道,“你有没有烫到?”

钟定停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在他的角度,许惠橙留给他的,只是背影。

服务员已经赶去乔凌那边。

乔凌好像是没有见到钟定,正在低头擦拭身上的污渍。

许惠橙不想再和乔凌对峙下去,她抓住自己的手袋,匆匆掉头就要往外走。才一转身,就见到了前方的钟定。

他的表情很淡,也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她怔住了。

许惠橙此刻忽然冒出一种想法。那就是在乔凌和自己之间,钟定选择了前者。不然,他为何不过来帮自己一把。

钟定暗暗端详她。她的一侧发丝稍显凌乱,两颊带着些红。他琢磨着,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红。

是害羞,还是室内的温度。

因为之前的动静,餐厅好些食客都往这边张望。

许惠橙察觉到那些目光,低头往前走。她和钟定越来越近。

距离三四米时,她瞄了他一眼,见他神情未松,便又垂眸看地上的拼花。到了他的跟前,她抬手想去拉他。

他对于她的动作无动于衷。

她鼓起勇气,握住了他的手,“钟先生……”

钟定几不可闻哼了声,“我可没去打扰你。你俩运气背,亲个热都闹。”

许惠橙噎了下,她突然分辨不出他的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见她没吭声,他勾起一抹笑,“没亲到,不痛快?”

“我……”

她刚要启口,他却掐起她的下巴,眼里阴暗,“我这不是可以补偿你么。”话音落在她的唇上。

许惠橙瞪大了眼。

他在咬她,是真的咬,甚至把她的唇瓣都啃出了血。他的愠意明明白白地传达给了她。

她想躲,因为疼。

周围传来的起哄声音,让她打消了念头。

她终究还是不希望钟定在公共场合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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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许惠橙和钟定、乔凌坐在包厢时,她的唇上还泛着血丝。

两个男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钟定一手搭着许惠橙的腰,另一只手,玩转着自己的打火机。

乔凌望着对座的一男一女,伪装的笑容已然卸下。

在钟定和许惠橙的关系公开后,陈行归的反应是最平和的。其他的狐群狗党,多多少少都对许惠橙有鄙夷的心态。可是碍于钟定的面子,没有太过表露。

他们之前都以为钟定是随便玩玩。那样的话,找个妓.女挺好。放得开,玩得爽。

可是后来,陈行归透露了钟定一怒为红颜的事情,乔凌则越想越不对劲,担心钟定栽到了许惠橙的井里。

这些年,钟定的日子是过得很随性。可是同时,钟家的实权离他越来越远。乔凌能预见,再这么下去,钟定迟早会玩完。

钟家现在的核心,是凤右。据说是钟父与其深爱的女人所生。

以前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凤右默默无闻。后来,钟家上下都觉得,钟定除了败家外,毫无建树。

凤右便出现了。他不负众望,为企业获利颇丰。钟父最终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将自己钟爱的儿子一步一步扶上塔尖。

而钟定这个父不爱母不亲的,仅仅因为血缘的关系,挂着钟家独子的名号。

名号能维持多久。等到凤右大权在握,钟定还不是落败下场。

乔凌觉得,钟定能熬到现在还有钱花,已经是上帝保佑。偏偏钟定学不来低调,包个小情.妇,还那么光明正大。

钟定的打火机开了合,合了开。在这安静的室内,响得非常规律。

许惠橙因为之前的吻,有些生气,她扭过头望着窗外。

☆、57

钟定把许惠橙的头掰回来,在她耳边低语道,“小茶花,你这——”

他点住她唇上的伤口。

她犯疼,慌忙闪避。

“开了朵好看的花儿。”他弯起眼睛,刻意停顿了下,又道,“我画的。”

许惠橙垂眼看着钟定的手指,很想一口咬下去,最好咬得他也出血。

钟定好像感觉到了危机,收回手指,低声斥道:“再瞪,回去我继续咬。”

她最后看他一眼,然后别过头去,正好对上乔凌的视线。

她和乔凌对视的瞬间,钟定的打火机突然重重合上。

钟定转头望向乔凌,轻轻地笑,“怎么不点菜?”

乔凌能感觉到钟定的敌意,他觉得钟定的眼里有层层的阴郁。乔凌知晓自己之前的表现让钟定误会了,只是这结果让乔凌更加沮丧。

钟定何曾因女人而弃兄弟,况且还是这样的货色。

乔凌心里有腹诽,表面上他顺着钟定的问话,按下服务按钮。

等到服务员下单,乔凌亲切问了句,“山茶想吃什么?”

钟定拉起许惠橙的手,温柔回道,“她喜欢吃.肉。”说着他还捏了捏她的虎口处。

许惠橙奇怪地看了看钟定,不说话。他们想点什么菜哪轮得到她来提意见。特别是钟定心情不好时,她才不去捋他须。

她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理他。

进餐时,许惠橙望着精致的菜色,如同嚼腊。

乔凌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好几次说起钟定和沈从雁的婚事。

钟定的表现则是:“白白送上门的,哪有拒绝的道理。”

许惠橙泛起一阵的涩意。

她仔细回忆了下,他这样的话,她以前在栅栏沟就听到过。可现在她和他的关系彻底改变,她再怎么有心理准备,还是无法彻底坦然。

这两个男人后来的对话,她没有再细听,她游离在自己的思绪中。

不过她还是知道,钟定时不时就拉她的手,掐来掐去,好像突然得了多动症。她偶尔甩甩,他就松开。过了一会儿,他又来捉。

后来她就随便他了。

钟定订婚的日子是下个月的二十五号,严格算起来,都不到一个月时间了。许惠橙想,自己也就这阵子算是谈恋爱了。一旦他订了婚,她就是个真正的第三者。

而她也不晓得,钟定对她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

思及此,她转头看向钟定。

钟定微微倾前,笑着问道,“回神了?”那半弯的眉眼有意诱.惑,眸中的光泽更亮。

许惠橙顿时觉得什么未来都不愿去管,只想溺到那汪深潭中。她也回之一笑。

乔凌的这顿饭吃得也不怎滋味。他在对面望着那对男女自然而然的亲密,心中闷堵。

他哪里见过钟定这般如沐春风的样子。

这女人恐怕真是个祸水。

祸水不都倾国倾城么,她怎么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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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就是在被钟定的美.色晃神后,脾气慢慢有消。后来唇上的疼痛让她回到了现实。

归程的路上,钟定好几次开口,她都回应得心不在焉。

钟定也就懒得再说。他到家后扔了车钥匙,上楼进房洗澡。

许惠橙默默坐在楼下的厅里看电视。她喝茶时,烫到了伤口,于是嘀咕了一句,“神.经.病。”

她说完后意识到,钟定确实是个神.经.病。

钟定洗完澡没见许惠橙上楼来,他靠着沙发坐下,抓起手机开屏锁屏、开屏锁屏。

然后他扔了手机,点燃一根烟。

呼过一会儿烟雾,他望向房门,外面毫无动静。

钟定眯眯眼,又抽了几口烟,他扯掉衣服,上了床,短信曰,“回来睡觉。”

许惠橙在厅里坐了好久,久到看完了一集的电视剧,外加某个音乐节目。短信声响起时,她望了望时钟,然后继续跟着电视里的歌曲哼唱。

最后她迈着步子上楼。因为真的困了。

钟定听到她的开门声,坐起后又掏了烟。他下床出来起居间,盯着她唇上的破皮,哼了句,“这画不如刚才好看了。”

许惠橙心中暗道:幼稚。

她垂下头,没有看他,直接进去浴室。

他的表情顿时晦暗了。

钟定从没哄过女人。当然,也没有女人敢在他面前耍性子。

许惠橙这会儿说不上是摆脸色,但就是沉默。她洗澡出来,仍是不吭声,静静吹完头发就上.床,拉起被子盖住了大半张脸。

钟定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随手把灯一关,立即朝那背向他的女人扑了过去。

许惠橙惊了惊,随即嘴.唇就被他的手掌覆住了。她的呼声也掩在他的掌心中。

钟定摩.挲着她的唇瓣,轻轻舔了下她的伤,低道,“疼死你最好。”语气恶狠狠的。

她缩了缩。

钟定舔.着舔.着就深.吻了起来。他一手扯开她的睡.衣,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许惠橙陷在枕头中,微仰承受。

她知道他在发脾气。之前的床.上运动,他开始都会很轻。而这一次,他却施加了力道,并且在挑情时间上,有着明显的缩短。

他似乎等不及她起反应了。

可她的身体缓慢迟钝。如果可能的话,她也希望自己能随时跟着他的节奏。

当他拉起她的左腿时,她不安地并紧,“还不行。”

钟定不管不顾,冷冷道,“先让我进去。”

许惠橙赶紧搂住他的肩,贴近他的胸.膛,“会疼。”她的声音低而细,央求的调子很柔、很软。

他的动作顿住了,感觉憋了一晚上的懑气终于有散去的迹象。他掐了下她的臀,“就用这语气,来说说,是我亲得你舒服呢?还是你的初吻对象?”

闻言,她怔怔地看向黑暗中的他。钟定应该是不知道乔延的存在,而她则不敢轻易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钟定没有等到她及时的回答,又有些僵了,“说话。”

“你。”许惠橙的这句轻而有力。

他笑了。

所以,什么乔先生,滚远。

钟定掐着她的脸啄了啄,继续道,“话是说得中听,不过,还是先让我进去。”

许惠橙绷了下。她跟着他越久,越是怕疼。

他不再和她罗嗦,缓缓动作。

她呼出一口气,只能努力地适应他。

钟定进了一半后就停住,静静地俯视她。

室内昏暗,彼此都只有隐约的轮廓。

可就是那模糊的线条,都已经让他觉得遇到了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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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许惠橙一大早就起来忙。

因为钟定承诺会回来陪她过大年,所以她格外欣喜。

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她太渴望一个团圆之夜了。

许惠橙打开冰箱,望着里面的新鲜菜肉,笑着列下菜单。

等到钟定下楼后,她问道,“你喜欢吃什么呀?”

“随便。“钟定说完加了一句,“要甜点。”

她埋头写字的动作停住,抬起头来,“钟先生,你有蛀牙吗?”

钟定秀出一口白牙,“牙好,吃嘛嘛香。”

她嘀咕着,“迟早长蛀牙。”

他笑了笑。

许惠橙开始有些不一样。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性格,渐渐蜕变,有时候还会小声说他坏话。而他乐意这么纵容她,让这朵饱经风霜的花儿,在他的世界开出不一样的灿烂。

钟定到了傍晚时分,才准备动身回钟家。

他出门前一刻,回头看向许惠橙,“等我回来。”

她笑盈盈地点头,冒出尖尖的小虎牙。

钟定将这一幕收进心里,然后出门。

----

钟家的年夜饭,隆重而奢华。

在钟家的环境里,男人们事业有成,潇.洒风.流,自然在外的莺.莺.燕.燕众多,好几个都是播.种满天下。不过,只有经过钟家承认的几个私生子女,才能在除夕之夜与家族共宴。

凤右自然在列。

钟父曾经试图将凤右的姓氏改为“钟”,遭到了钟母的反对。

后来钟父就作罢。毕竟权势都在凤右手里,区区一个姓氏,就不和钟定抢了。

钟母之所以反对,倒不是因为她多么怜惜钟定,她图的只是钟定名下的股份。她宁愿护着一个无能之辈,也不允许凤右独掌钟氏。

钟定驱车进去钟家,觉得空气沉滞不通。他松了松领口,熄火下车。

室外的停车场寒风劲劲。

旁边停着一辆越野,还没有上牌。

他看了一眼,往大宅走去。

进去宴会厅后,他在角落里坐下,点烟。

钟家的人都知道,钟定这个唯一的少爷,不过是徒有虚名。他们结交奉承的对象,是凤右。

钟定乐得清净。

他望着宛若众星拱月般的凤右,和一堆说不上名字的外来兄弟,微微眯眼,呼出了袅袅烟雾。

现实就是这些有血缘的亲情,还不如他和陈行归几个的交情。

远远的,凤右的视线似乎是向这个角落转了过来。

钟定夹下烟,垂下眸把玩自己的手机。

钟定出门是算好时间的。不一会儿,就是正式入席。

长长的餐桌,钟母随同钟定在坐,钟父和凤右则在另一侧。

凤右的母亲,没名没份,没有出席的资格。

☆、58

钟老太爷在上菜前发表讲话,无非就是回顾过去,以及展望未来。言词间,钟老太爷表现出对凤右极大的期望,然后他将目光略过钟定。

钟定的脸上一片平静,不见悲喜。

钟老太爷沉吟道,“钟定,你可别辜负了阿延为你打下的江山。”

钟母听到这句,眼里有微光一闪而过。她对另外一个儿子的感情,远远超过对钟定的。她甚至不认为这是偏心。

钟定弯起眼,“谨遵爷爷教诲。”

钟母见到钟定的笑容,更加生厌。她不相信钟定听不出钟老太爷话里的贬义。

好儿子离开了,留下的是个平庸者。如果阿延还在,凤右的势力哪会像现在这样嚣张。

钟定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钟母的情绪。

对座的钟父眼里只有凤右,旁边的钟母心里思念的是那早逝的儿子。

钟定半垂眼,凝视着餐桌花瓶上的水仙。不知家里那朵茶花儿,这一刻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在想他。

钟老太爷的话讲完后,气氛就静闷了。

一道道精致的菜色呈上来,钟定却没有胃口。他向来就对这个年夜饭嗤之以鼻,现在更加觉得难吃。以前还有乔延、大姑的陪伴。如今大姑已经三年的除夕没有过来了。

钟定在十天前和大姑的见面,不太愉快。或者是陈舒芹让他真的烦了。他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性格,可却越来越忍不下陈舒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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