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领着钟定和沈从雁往贵宾区走。途径一条十来米的展示走廊,两边有各式新款。
沈从雁偶尔驻足,细细欣赏。
钟定目不斜视。
即将穿过走廊,她停了脚步,望着一格限量版的情侣对戒,“未婚夫先生,你过来看看这个,耀眼夺目,完全就是为我们这样的俊男美女夫妻设计的。”
钟定瞥过去一眼,并不认同沈从雁的品味。他的注意力定在上一格。
那是简约硬朗的款式,低调而奢华。
他此刻脑海中,居然晃过许惠橙的手指。白白的,有些肉。
沈从雁回头望他,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她也看向那两个戒指,微笑道,“未婚夫先生不会这么简朴吧?”
钟定不搭理她,他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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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在钟定离开后不久,也出门来。
她和他约了晚上去餐厅吃饭,她想去给他选一份情人节礼物。
她这些日子,衣食住行都是花他的。之前欠他的债,一分没还。他还给了她一张附属卡,说是她的零花钱。她出门基本上都有他的陪伴,所以都没用过那张卡。
许惠橙在餐厅附近的商场逛了逛,想不出可以送什么。
衣服吧,他的衣柜成排成列,而且都是手工定制。首饰的话,他又从来不戴。手表,她见他经常换款式,估计也不稀罕她送的。
她猛然想起,钟定随身携带的有一样东西,倒是固定的。就是那个打火机。
许惠橙在各个品牌店穿梭,漫无目的。对于礼物,她还是没有头绪。直到踏进某店后,她才终于知道自己可以送怎样的礼物了。
这家店有个镂空山茶花的男士吊坠。
山茶花。
钟定的小茶花。
许惠橙不自觉露出微笑。
她让店员包装了一个吊坠礼盒。
店员眉开眼笑,“您这是送给男朋友的吧?”
许惠橙微微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刷了自己的银行卡,这是她送给钟定的礼物。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他收到礼物时是怎样的表情,他的眼里会不会流光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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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雁挑戒指挑了很久,她一会儿嫌钻不够大,一会儿嫌款式不华丽。
钟定在旁事不关己,不发表任何意见。
店员嗅到这对未婚夫妻的气场有异样。她很有耐心,一一按照沈从雁的要求介绍。
沈从雁欣赏着自己左手的中指,“完美,青葱玉指真是戴什么戒指都好看。”然后,她瞄瞄钟定的手指,骨节分明,漂亮修长,她很满意,“未婚夫先生果然和我很般配。”
钟定看看手表,提醒道,“还剩五分钟。如果你再选不到,就自己买单。”
她大吸一口气,“我没带钱包。”
“四分钟。”
她要哭了,“哪有订婚戒指女方付账的。你……太抠门!”
“自己买单。”钟定丢下一句话,转身往外走。
沈从雁掏出手绢,拭着自己的眼泪,然后朝店员诉说,“我命太苦啊,爱上这么一个吝啬的守财奴。”
店员的职业笑脸快要撑不住了。
“苍天啊,大地啊。”沈从雁拍着柜桌,“他大把大把的钱花在小三那里,连伙食费都不给我。现代女性的婚姻,谁来主持公道啊。”
店员慌忙收拾柜桌上的戒指,生怕被沈从雁拍着拍着掉到地上。
钟定聆听着沈从雁越来越远的声音,神情冷漠。
他经过走廊,又望了眼那简单的对戒。
他出了珠宝店,直接搭了电梯到地下停车场。离晚饭的时间还有很久,他打算载许惠橙出去逛逛。
钟定给她拨电话。
她却说她也出来了,而且正好就在这栋楼。
☆、67
许惠橙买到礼物后,就打算离开商场。
她不太认得路,绕了大半圈,兜去了观光梯那边。
就这么凑巧的,碰见了挑选戒指完毕的沈从雁。
许惠橙瞄了一眼后,没有认出那是沈从雁。
反倒是沈从雁打量着许惠橙,率先绽出笑容,“呀呀呀。”
这声音一出,许惠橙觉得非常熟悉。她回望沈从雁。这么夸张花哨、稀奇古怪的发型衣着,她立即反应过来这是谁。
沈从雁笑了,“这不是我那负心寡义的未婚夫先生在外藏着的恶毒小三么?”
许惠橙略显错愕,“太美小姐。”
“正是区区在下。”沈从雁挺起胸,“怎么?我的未婚夫先生此刻居然没有陪在你身边?”
“嗯……”
“说到底,他还是个薄情郎。”沈从雁转了语调,哀叹道,“你以为你什么手段都不耍,就能把他拴紧吗?太天真了。”
许惠橙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还是得我出马。”沈从雁突然指向不远处的一家店,“那家店的蛋糕可好吃了。”
许惠橙望过去,只见一堆的英文。
“情敌小姐,你抢了我的未婚夫先生,是不是应该请我吃个蛋糕赔礼道歉。”沈从雁这话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每逢和沈从雁谈话,许惠橙都跟不上对方的思维,不过请吃蛋糕,她还是愿意的。
两人刚刚在蛋糕店点餐坐下,钟定的电话就来了。
许惠橙解释了下自己在哪儿逛,然后微微降低声音,“我遇到太美小姐了……”
沈从雁在旁听着,笑意盈盈。她拨着蛋糕上的蓝莓转圈玩。
“谁?”钟定压根想不起有个叫“太美”的女人出现过。
“你的未婚妻。”许惠橙垂头望着蛋糕,音量降得更低。
钟定的语调骤冷,“理她干什么,她是个神.经.病。”
“我请她吃个蛋糕……”
“你在几楼?”他懒得再说,直接转身往回返。“什么店?”
许惠橙报了楼层和店名,然后钟定就挂了电话。
沈从雁放下小叉子,从手袋里拿出一张请柬,递过去道,“情敌小姐,这是我和未婚夫先生共结连理的日子,还希望你能赏光。”
许惠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凝。
沈从雁继续得意地笑,“年前我给你支了招,不知道你行动了没有。”
当然没有。
许惠橙原本就不打算要干涉钟定的婚事。她双手接过请柬,翻开后,钟定和沈从雁并着排列的名字让她的眼睛忽然有点疼。
“你一定要来。”沈从雁眨了眨眼,悄声道,“到时候,可好玩了。”
许惠橙勉强笑了笑。合上请柬后,她搁在一旁。
沈从雁抿了口蛋糕,发出长长的一声嗯。“未婚夫先生和你说过他的家庭情况么?”
“没……”她和钟定彼此都不爱聊过去。
“那你更要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沈从雁意味深长地笑,“如果你真的要和未婚夫先生相思相守,这样被动可万万不行。”
许惠橙惊讶地抬眼望向沈从雁。
沈从雁抿唇而笑,“不知道情敌小姐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关于未婚夫先生变来变去的事不?”
许惠橙点头。
“我有一个梦想。”沈从雁的思维又跳了,她激昂地说,“我以后一定是国际影后。”
“……祝你成功。”
“哦呵呵呵,等我有了像未婚夫先生那样出神入化的演技,那绝对万人瞩目,世界巨星。”沈从雁一脸陶醉,“我和他呀,影帝影后,双宿双栖,在话剧界呼风唤雨,叱诧风云。”
“等等……”许惠橙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
“当然,如果情敌小姐想要我的签名,我是不会给的。”
“没要签名……”许惠橙摆摆手,她只在意沈从雁之前的话,“他演技好?”
“那当然了。”沈从雁春风得意,俨然已把钟定当成她的炫耀资本,“不然他怎么会演他弟弟演得那么像呢。”
许惠橙隐隐觉得不对劲。
沈从雁继续说着,“演得大家都被他骗了。”
许惠橙懵了。沈从雁的这句话让她产生了一个奇怪的猜想。乔延的存在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但都以为钟定是在演。
但是,那怎么可能会是演戏?
她还记得,他问过她的初吻对象。如果他真的是假扮,那他应该知道就是他自己。
“情敌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沈从雁很是关切,言语中又带着忧伤自怜。“是不是昨晚纵.欲过度了。”
许惠橙回过神来,直接忽略掉后半句话,问道,“他……为什么要演戏?”
“我不知道呀,我只是听来的。你知道那个讨厌的男配先生吧,就是他说的。”为了撇清和男配的关系,沈从雁补充了一句,“他硬要说,我都不想听。非常讨厌。”
“……”
“关于这个原因,我是这么想的。未婚夫先生觊觎他弟弟的女朋友,所以,故意假扮成死去的弟弟,彻底侵.占弟媳。”沈从雁说完忽然一拍桌,“简直丧心病狂。”
许惠橙和钟定确立男女关系的那天晚上,他曾说,他没有恋爱过。所以沈从雁的这个说法,许惠橙持保留意见。
许惠橙想的是,也许钟定承受不住弟弟死去的事实,所以才变出另一个自己。
然而,相较于起因的猜测,她更关注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是在演呢。
沈从雁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的那个男配其实知道钟定有时候会变成乔延,但是没有联想到是某种病症。
许惠橙来不及细想,钟定的电话又到了。
“我在门口,出来。”
她应了声,然后匆匆收拾起那张请柬,塞到包包里。“太美小姐,我有事要先走了。”
“走得这么快。”沈从雁微笑,“谢谢你的蛋糕,希望你没有下毒。还有,记得二十五号呀。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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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在店门外,半倚栏杆。
“钟先生。”许惠橙笑着奔过来。
他淡淡的,“她和你说什么了?”
“太美小姐说我抢了你,要我请她吃蛋糕赔罪。”
他嘴角一扯,“神经,别理她。”
她笑笑。
时间尚早,钟定便牵着许惠橙去街上走走。
他不喜欢喧闹的大街,但他知道,她喜欢和他这样并肩于人群中。
途经一个分岔口时,许惠橙倏地想起了什么。她拉住钟定,指着左边的道路,“我们走这边吧。”
钟定斜睨她一眼。“随你。”
她指的方向距离会所不远。
他在她面前会特意避开和会所相关的事。就像朱吉武的去向,钟定也只是以“自身难保”四个字简单带过。
许惠橙此刻联想到的不是会所,而是那家选秀结束后,她和乔延相见的火锅店。她四处张望,远远见到那店的招牌后,她的心情开始忐忑,迟疑着是不是该向钟定提起那晚上的事。
离火锅店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慢。
钟定几乎是拖着她走,走了几米,他回了头,“怎么?”
“钟先生……”她看看他,又望望火锅店的方向,“我们今晚去那里吃饭好吗?”
他蹙眉。他讨厌火锅,吃完会沾上一身的味道。而且火锅店很吵。
“……算了。”见他那表情,许惠橙就知道他不喜欢。“今天这日子,火锅店不一定有位置。还是回去餐厅吃吧。”
“你要想吃这种大杂烩,改天我们在家里弄。”
许惠橙点点头。她忆起乔延似乎是不排斥火锅,所以……钟定和乔延,应该不是假扮演戏。
二月十四日,路边售卖玫瑰花的摊档特别多。
钟定的气质和相貌,引来各方视线。卖花的大婶笑得殷勤,上前来兜售。“给小女朋友送朵花呗……”
他一记冷眼扫过去。
大婶的笑脸僵了。
钟定侧头朝许惠橙问道,“你要不要花?”虽然他认为这些东西没有价值,但如果她想的话,那他可以迁就。
她摇摇头,赶忙拉着他,“这儿太多人了,我们要不去餐厅坐吧。”
钟定原本就是顾及到她,才选择来街上走。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自然他更倾向于待在清净的环境。
许惠橙看着迎面走过的女孩们抱着大束的玫瑰花,毫无羡慕之意。她天天都在过情人节,所以不在乎这类物质上的东西。
餐厅里的确很安静。
因为节日的关系,周围的布置也显得浪漫多情。
许惠橙望着桌上的花瓶,露出了小虎牙。
那不是玫瑰,而是山茶。
也许这就是她和他的默契。
包厢里的灯光晕黄浅淡,钟定垂眸点餐,眉眼的阴影和光晕交错,俊逸非常。
她凝视着他,心中蕴着满满的情意。
等服务员掩上门出去,许惠橙打开手袋,她的目光在大红的请柬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双手执起手袋里的吊坠礼盒,轻轻的放在桌面,推了过去。
“钟先生,情人节快乐。”
钟定抬眼,神色有一瞬间的惊喜,闪过后又恢复平淡。他静静看着那个盒子,眉目藏笑。
他终于不是只有一个打火机了。
☆、68
钟定攥着礼物盒,好一会儿才去拆包装纸。
许惠橙见他没有言语表示,只好解释,“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没送过……”说完她瞄了瞄他。
他还在仔细拆解,没有望她一眼。
她又低声说,“选了很久的……”
钟定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吊坠,依然不吭一句。
许惠橙心想,要得到他的道谢估计是无望了。
他执起吊坠,来来回回翻看,然后手指轻轻摩挲着镂空的花朵,“茶花?”
“是呀……”她觉得这份礼物暗示很明显了。
“小茶花有心了。”
“你……”许惠橙问得小心翼翼,“喜欢吗?”
“嗯。”
她顿时笑开了,“本来我还想买个链子的,可是找不到搭配的款式。”
“就这样很好。”钟定将礼物握在手中,隐约有一种掌心暖热的错觉,“很好。”
当许惠橙看到他把吊坠放到衬衫的内袋时,她更是高兴。
那里有他的打火机。
她早知道,那个打火机对钟定来说,非常贵重。而今,她的心意被他以同等的态度珍视。
她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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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钟沈联姻,钟定和许惠橙都避而不谈。
但是彼此心知肚明。
她知道他有时出去就是忙订婚的事。
三天前,某造型设计师亲自上门,准备给钟定量身定制婚宴礼服。
许惠橙开了门,听清楚来人的来意后,她的笑脸变得生硬。基于礼貌,她请对方进来。
然而钟定却二话不说把设计师赶了出去。
甩上门后,钟定回头说了一句,“这是我们的家。”
许惠橙怔了怔,立即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这是他和她的家,所以他把那些纠葛隔绝门外。
家。
这个字,她盼了几年。甚至曾经一度都绝望了。她不回忆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些年的,她只要记住现在。
最终,钟老太爷的助理来电,邀钟定过去设计工作室,完成礼服的任务。
钟定没有藏匿许惠橙,自然钟家晓得她的存在。只是那些商场驰骋的男人们,对于这风.月美娇都见怪不怪。在能保证利益的前提下,钟家不插手干涉。
订婚那天,天气比较阴冷,从凌晨四点多开始就一直下着细雨。
许惠橙半夜觉得有些冷,缩着身子往钟定那边靠。她迷糊间感觉自己被他揽进怀里。
不一会儿,她又睡熟过去。
她这段时间,睡眠质量很好。早上睡到自然醒,毫无压力。只是这天,大概是因为心里念着他的日子,所以醒得格外早。
她在被窝里挨着他暖暖的手臂,觉得这辈子的幸福就是如此了。
一个她爱的男人、以及爱她的男人。
夫复何求。
钟定起床的时间和平时一样,他摸了摸旁边的被窝,已经冷了。
她应该是在做早餐。
他下床后,拉开窗帘,望着外面的雨雾,勾起嘴角笑了。
沈从雁当初要求排场,便把订婚仪式的场所选在了在空旷的室外。
他倒希望这雨能下一整天。
礼服本来是昨天就要送过来的,可是钟定拒绝签收,于是工作室不得不送去婚宴地点。
钟定按平常的时间运动、早餐。
穿的衣服挑了休闲风格,仿佛他今天只是去逛个街。
临出门时,他抱起许惠橙亲着,“想不想吃蛋糕?我回来给你带个。”
她笑盈盈地点头。
钟定捏捏她的手心,“等我回来。”
“嗯。”
许惠橙望着他出门,关门,然后她走去了卧室。
那张请柬,她一直都藏在手袋里面。她重新翻出请柬,把它扔进了碎纸机。
钟定不愿意她去参加他的订婚宴,所以她在他面前完全没有提起这请柬的事。
许惠橙其实很好奇沈从雁的话。据沈从雁的说法,钟定的家庭应该有些什么情况。也许今天能一窥究竟。
可是许惠橙思量良久后,她仍然决定不去围观。她慢慢起身去楼下打扫。
忙乎了很久,直到一通电话打来。
是沈从雁。
“情敌小姐,你怎么还没出现呀?”那边传来的声音趾高气昂,“哼哼,一定是不想给礼金!”
“……太美小姐,我不去了。”
许惠橙的理由很简单,她现在的依靠只有钟定,那么她就相信他。如果她是个身世清.白的女人,也许她会嫉妒吃醋。可是之前深重的苦难,让她学会的是珍惜和感恩。
她的确想对钟定的家庭一探究竟,但她不愿意瞒着他而去挖掘,她希望,他能亲自向她坦白。
他和她现在是一家人,不是吗?
沈从雁讶然,“你今天要是来了,可以看到他弟弟的女朋友呢。呀呀呀,女人千万别这么死心眼,四处绞杀情敌,方能永保地位。”
许惠橙笑了笑,“我信任他。”
沈从雁在这厢半眯了眼,娇笑起来,“这么好玩的日子,你不来真是太可惜了。”
于是,这通简短的电话结束。
许惠橙又打扫了一阵子,然后便没事做了。
她翻了翻旧报纸,找到前几天关于钟沈联姻的新闻。只有短短几行字。
她那天在沙发上看报纸,钟定在一旁玩电脑。
看到这则新闻时,她下意识掩住报纸,然后若无其事的,把那份报纸叠起来。联姻新闻的那张,她压到了最底下。
后来她留意了最近的报纸,却没有此事的后续报道了。
想来,今天的订婚现场,媒体也不会再跟进。
钟定应该要忙到下午吧。
许惠橙望着外面的阴雨,没了做饭的心情。她准备去附近走走,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别惦记着这个订婚。
她穿上羽绒服,出了门。
这个小区门口基本没有出租车。钟定曾经教她提前叫车过来。最重要的是,别吝啬小费。
许惠橙撑着伞出来室外就被冻得一阵哆.嗦。她走了不一会儿,靴子表面就飘满细雾。
这天气实在不适合办喜事,阴冷冷的。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礼貌地问好。
出租车还没有到,她便继续顺着马路走。
许惠橙还在家的时候,就迟疑过,究竟该不该在这样的天气出门。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离开了。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她一定不会出来。
她本来是低着头向前走,突然心中不知怎的,一阵乱。
她抬头望望右方不远处。
这一眼,让她彻底冻僵。
在许惠橙的意识里,朱吉武能引发她所有的恐惧。她瞪着眼睛,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急喘。
她的身子差点就动弹不得。
是她告诉自己:回去!回去就安全了。这一个命令传达到后,她扔掉了伞,转身拔腿就跑。
朱吉武未料到,她会在彼此距离还剩十来米时突然发现他。他本想直接窜到她面前,给她个措手不及。
他追了过去。
他要在她到达小区门口前把她拦下。
许惠橙跑不过朱吉武。他人高马大,她拼了命也撇不掉他。
这条路人烟稀少,基本都是通往小区的车才会走。此刻,她连可以求救的对象都找不到。
她之前走得慢,出来的路程不长。她只盼着能早一秒到达目的地。
可是没跑几步,他的大掌就抓了过来。
许惠橙在这一刻,嗓子终于能发音了。她凄厉地尖叫,用自己的最大音量。
朱吉武左手拽住她的肩膀,右手捂住她的嘴巴。
她使劲地挣扎,飞起腿踢他的膝盖。
他的腿脚缩了下,扣住她嘴巴的劲却更大。
许惠橙的眼泪都出来了。她好恨。她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坏事,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捉弄她。她明明找到了一个新家。
“山茶。”朱吉武的气也在喘,“跟我走。”
她的眼泪流得更多,双手掰着他的右掌。
抗衡之下,他的力道有所减轻。
她狠狠地咬了上去。
朱吉武吃疼,一掌拍了过去。
许惠橙趔趄一下,慌张继续向着小区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呼救。
这声音,终于引来了的两个保安。
保安甲首先反应过来,远远认出她后,他急匆匆跑过来。
保安乙紧跟随后。
朱吉武脸色骇人,他刚刚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把车停在了拐角处。现在他没有把握能把许惠橙迅速掳走。
可是他岂会放过她。
他上前捉住她,拖着扣向她的喉咙处。
许惠橙往后踢了下。
他闪避。
就这么一个空档,让她挣脱了。
两个保安挥舞着警棍,斥责质问。
朱吉武也恨,他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抓到她了。他心有不甘,可也不再逗留。如果引来警察,他就很难脱身了。
保安甲扶着许惠橙,着急道,“许小姐,你怎么样?”
她摇头,眼泪一并摇着。被雨淋.湿的头发甩出些水滴。
保安乙继续向前追,直到朱吉武上了车。保安乙想记车牌,却发现,那辆车的牌号被一个反光物体遮挡了。
许惠橙慢慢地顺气。
保安甲见她样子狼狈,安慰道,“先回家压压惊吧。”
她喃喃道,“谢谢……你们……”
“都是份内事。”保安乙接了话,“许小姐,你回去休息下。我们查查监控,找到线索就通知你。”
“谢谢……”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道谢。
恍恍惚惚地回到家后,许惠橙就瘫倒在沙发上。
她还是很恐惧。她缩起身子,闭上眼睛,思念着钟定怀里的温度。
现在,她只想躲到他的怀抱。
但是现实的残酷则是,他在今天要完成和另一个女人的仪式。
她知道这是富贵子弟的无奈,她的心态也已经放平。可是在她这么需要他的这个时刻,她无法再说服自己平静。
这段日子她过得很快乐,以至于她以为自己逃离了那段不堪的岁月。
然而,只要朱吉武的一个目光,她就全然冰冷。
她倏地坐起来,去检查门锁好了没有。然后她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关得紧紧的。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天色变得更暗沉。
许惠橙一个人在这样的氛围中,越来越害怕。偌大的房间让她毫无安全感。她很想钟定回来。回来抱抱她,告诉她,朱吉武再也不会来找她了。
为什么她这么恐慌的时刻,他不在她身边。
她的思绪越翻越回去,在一道雷电在窗外闪过后,她突然幻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画面。
她的父亲、母亲、弟弟的手指都被切割得完完整整。
许惠橙崩溃了。
她顾不上什么自卑,肮脏。她以一个无助的女朋友身份打电话给自己的男朋友。
“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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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这个订婚,钟定就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来露个脸。
沈从雁一大早就到了。
身边还有个举着场记板的小鬟。
沈从雁得意地笑,“钟家俏媳妇终于快杀青了。”
小鬟在旁接腔,“辛苦小姐了。”
沈从雁打扮得雅致端庄,之前染成粉红的半头长发,而今黑顺柔亮。她夹着一个闪闪亮的戒指,“就等着未婚夫先生为我套上戒指了。”
所谓的订婚,本可以走简单的流程。不过两方都是大氏,自然就演变成隆重奢华。
沈从雁在休息室等得都快睡着了,男方还没到。
倒是男方的弟弟过来问候。
“沈姐姐。”凤右笑得青春洋溢,“让我来猜猜你今天是否会成为弃妇。”
“太可恶了。”沈从雁一副深受打击的脆弱模样,“我就大你四十五天,只有四十五天而已!你居然用这样残忍的称呼。”随后,她望向镜中,“造孽哟,我这么年轻美丽的一张脸,究竟要多歹毒才能叫出那声‘姐’。”
“你跟了我那个不中用的哥哥,是没前途的。”
“未来的小叔真是多虑了。”沈从雁挂起自信的笑容,“未婚夫先生对我的爱意,天地可鉴。”
凤右依旧笑,越笑越冷。
沈奶奶等不及,也过来休息室。碰到凤右,她面色微愠。之后,得知钟定还未到,沈奶奶脸色一沉。
“奶奶别气。”沈从雁巧笑倩兮,“现代社会塞车是常事。未婚夫先生肯定是因为堵上了,其实呀,他比谁都急。”
沈奶奶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又出去。
等到休息室的门再关上,沈从雁抿唇一笑,“也有可能,未婚夫先生留恋.美人香,忘记时间了。”
小鬟见状,说道,“如果小姐在今天被放鸽子,传出去名声多难听。”
“名声?”沈从雁摇摇食指,“我那些哥哥们想到的,可不是这个。他们的脑子转呀转,如果我被甩了,钟家该赔多少损失费给沈家呢。”
小鬟无语。
她的这个小姐,思维真真奇怪,她也搞不懂。她看着沈从雁演完一场一场,落幕后不管结局喜悲都无悔。
钟定到达后,还是不紧不慢,光是换衣服就花了二十分钟。
这副姿态可让沈家大为不快。碍于时间关系,沈家面上没有任何的表露。
更衣完毕后,钟定衔上一根烟,进去休息室。
“未婚夫先生你好。”沈从雁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他扯扯嘴角,又吸了口烟。
房间里布置得很有喜气,还有各色玫瑰点缀。他觉得碍眼。他现在喜欢的花儿是茶花。
沈从雁主动地伸出手,示意他过来挽她。“夫妻本是同林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
“未婚夫先生这句话可真不吉利呢。”她见他动也不动,便缩回手,纠正道,“夫妻本是同林鸟,百年修得共枕眠。”
他呼出烟。
钟定和沈从雁是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的。没有任何肢体的接触。
沈从雁含羞带怯的表情,倒挺符合这日子。
钟定漫不经心地继续抽烟。
因为下雨的缘故,宴席临时改到了室内。沈从雁望了眼雨雾,惋惜道,“大喜之日没有阳光,真是一大憾事。”
钟定懒得搭腔。
“咦?”沈从雁仍望着室外,“那……是谁啊?”
☆、69
外面的那个背影,沈从雁乍一看还以为是许惠橙。只是细看之下,那身形比较苗条。
沈从雁眼珠子转了转,“哎呀呀,未婚夫先生,这儿有个人好像情敌小姐。”
钟定本来没打算搭理沈从雁,不过她这话一出,他也朝外望去。
陈舒芹撑着伞,站在屋外朝谁挥手。因为她盘发的缘故,又加上伞的遮挡,看着她好象是短发似的。
钟定微哼,“不像。”
“看来情敌小姐手段高明,蒙蔽了未婚夫先生的双眼。”
钟定不理她。
不过沈从雁向来就是独角戏也能陶醉其中,她双手托腮,自怜道,“太美啊太美,你长得这么美,注定是红颜福薄。更何况你还这么的善良,怎么斗得过那些小三呐。”
钟定将烟头抛向她。
她慌张闪过,拍着胸口,“好可怕……”
他头都不回,出了走廊。
策划师见到男女主角,立即过来说明双方的的站位以及台词。策划师自己心里也没底,因为这两个男女主角完全不熟悉流程。
他在前天就试图联系他俩,无果。
现在和他们交谈,男方依然爱理不理,女方就莫名其妙地朗诵起台词来。可把策划师吓了一大跳。
“哎呀,我突然想到一句话,可以完美诠释我和未婚夫先生的爱情。”沈从雁眼睛一亮,立即高亢起来,“啊!是爱情!”
策划师的额角有了汗。
“爱情,让我们直立行走!”
策划师擦擦冷汗。他的脑子已经乱了,弄不清爱情和直立行走有什么关系。
“这句好。”沈从雁显得很满意,“就这么加上去。”
策划师只能陪笑,“沈小姐喜欢就好。”
钟定始终游离在气氛外,他的表情毫无任何欢喜之色,一直都很淡。
依照安排,男女要向双方家长先表态,之后才是小两口互诉情衷。
沈奶奶抛出客套的说辞,祝福白头偕老。
钟定的回答就一个字,“哦。”
倒是沈从雁,羞红了眼,“谢谢奶奶。”
钟氏这厢的演技可谓厉害。钟老太爷和钟奶奶,脸上浮现慈爱的模样。就连平日里关系僵硬的钟父和钟母,在这天都仿若模范夫妻。
钟定心不在焉,在这满堂喜色中,他其实也是个旁观者。旁观着自己在这样利益交织的蛛网中,昧起真心陪那堆假人演戏。
他幻想此刻身边的女人是许惠橙。
她肯定笑得小尖牙掩都掩不住。
不知道她身着婚纱的样子,是怎样的美好。
也许很胖。
思及此,他眉眼柔和了些。
随后耳边响起虚伪的祝福话语,他听着听着就厌烦了。
他一直都不在乎婚姻。在遇到许惠橙之前,他没有过想与之相携相守的女人。所以他以为,婚姻不过是一张纸。
只要他和她彼此真心,他娶谁都只是形式。
而今他真的起了倦意。
或者说,是她激起了他对自由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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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以长辈的身份坐在上席。
钟定和沈从雁过来时,大姑望着钟定,表情有些奇怪。她转头问旁边的钟母,“那……是阿延吗?”
钟母僵了下,“是钟定。”
“啊……”大姑恍然大悟,她朝钟定笑,“小定。”
“大姑。”钟定颔首。
大姑拉起他的手,“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你长得和阿延完全一样啊。”
钟定笑了笑。
“要是阿延今天也在该多好,我真想看看你俩站一块儿的样子。”大姑的眼睛笑成弯月。
钟定俯身拥了下大姑。
沈从雁垂着头,可是眼角余光却在观察周围。她觉得刚刚那句话有哪里不对劲。
大姑拍拍他的背,“好好陪自己的老婆。”
钟定没有回答。
双方家长都见过,就轮到男女主角的主场。
沈从雁的演技自然不在话下,活脱脱一个羞怯新娘子。
钟定则不带一丝感情,“我很忙,没空听你瞎废话。”她的台词这加一句那加一句,他预计她真要声情并茂朗诵完,没个二十分钟结束不了。
她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语调却染上凄凉,“未婚夫先生真真绝情。你放心,那些爱的赞歌我要留到交换戒指之后才表白。”
小鬟将戒指送上来。
钟定望着那颗戒指,眼尾斜斜一挑,“想不到未婚妻小姐还挺大方,给自己买了这么大钻。”
沈从雁笑得迷人,“戒指这笔帐,我是一定要向未婚夫先生讨的。”
台下的观众,只见这一男一女互视莞尔。男的俊,女的俏。
沈从雁伸出自己的左手,还特地将中指晃了晃。
钟定执起那枚戒指,是他讨厌的繁复款式。他以后要给傻花儿买好看的,好点缀她那白胖指头。
沈从雁的手指晃得都累了,他还没有动作。
主持人清清嗓子,正要暗示一下钟定,台上却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全场愕然。
钟定将戒指丢回盒子里,掏出手机。他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立即凝了心神。
他了解许惠橙。她那个性子,既然在早上愿意微笑送他出门,那就不会中途横来胡闹。她很懂分寸。
他直接按下接听。
那边传来她的哭泣声,“钟先生……”
“嗯。”他已经很久没听过她哭,“怎么?”
“你……早点回来……”
☆、70
钟定是个疑心很重的人。
女人的心计,他以往都是见招拆招。但他没有怀疑许惠橙这通电话的真实性。她平时那么被动的一个人。他相信她是真的遇到了某些事,才会这么不合时宜地找他。
“嗯,一会就回去了。”他朝她承诺道。
她抽泣了下,呜咽着,“我等你……”
钟定挂了电话,就没再碰那个戒指。他勾起笑,“真不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谁这么歹毒。”沈从雁半眯眼,“掐着这个点让我的大钻戒毫无用武之地。一定是小三!在男主和女主情定终生的时刻,小三就喜欢制造意外装可怜。”
“闲置品建议挂去栅栏沟出售。”
“如此诚恳的建议真是让我感激不尽。那么……”沈从雁调皮地眨眼,“接下来,未婚夫先生打算如何脱身呢?”
钟定自顾自走下了舞台。
台下一阵哗然。
“怎么回事?”沈家老大率先发难,“这婚还结不结了!”
钟老太爷沉眼,向钟定命令道,“回到台上去。”
钟定扬起眉。
钟老太爷愠怒,“胡闹。”
钟定扯开领结,仍旧是那样淡淡的,“就差个戴戒指的程序而已。酒饭你们照吃,饿不死的。”
沈奶奶重重地“哼”了一声,“恐怕,今天你是故意拉我们沈家的脸皮。”
“我妹妹的终身幸福,岂能儿戏?”沈家老大冷笑。
沈从雁乍听到这句话的霎那,立即变成凄苦状,楚楚可怜地望着台下的钟定,目光深情而悲伤。
随即,沈家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责难,一致讨伐负心男主角。他们是有心要在大厅里喧闹。
钟奶奶出来打圆场。她劝着大家去旁厅私聊解决,沈家却不答应。
钟家其他人则保持沉寂,只有钟老太爷的怒语响起。
钟定滑了下手机的显示屏,“我赶时间,让路。”
场下的诸位,看戏的比比皆是。之前搞那么隆重,谁知在关键时刻却上演这么一出,倒是让大家找到了消遣。
乔凌转头朝陈行归低声说,“他究竟搞什么?”
既然钟定今天来了这现场,想必就是准备听从家族安排行事。只是怎么一通电话后,就突然变卦了。
“改天问问他。”陈行归很淡定。
有时候决定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或者,钟定就是在刚刚那个电话里,找到了一个契机。
其实,陈行归还是比较想看和许惠橙站在一起的钟定。
钟定看着钟家和沈家的对峙,漫不经心地说着,“你们坐下慢慢说,我就不奉陪了。”
钟老太爷怒极反笑,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不中用的孙子胆敢在这场合违抗。真是丢尽了他的颜面。“今天走得出这道门,就别回来了。我有的是办法切断你的后路。”
闻言,钟定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