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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碗粥 当前章节:1459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33

许惠橙离开别墅时,步行了很长一段路,才走出那富豪区。

她的手机在那池子里废了,现在也联系不上会所的人,于是她便打了车回家。

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查询乔凌的那二十万到账没有。

幸运的是,乔凌虽然有暴力倾向,但是在钱财方面倒是信守承诺。

许惠橙望着卡上的余额,涩涩一笑。

这真的是用命换来的。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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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许惠橙自己是想要歇息一段时间,可是妈咪那边不会让她如愿。妈咪试图提高许惠橙的服务范围,便提出让她去学舞。

许惠橙生来没有舞蹈细胞,一跳舞手脚就不协调。她以前看姐妹们的艳-舞很有诱-惑力,但她就是做不来。

她不敢忤逆妈咪,只好硬着头皮上。才练了两天,妈咪就给她找了个顾客,让她独舞伺候他。

许惠橙心里完全没底。她换好吊带短裙,视死如归般地走去包厢。

顾客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他见到她后,眯起了眼,笑起来双下巴一颤一颤的,“山茶。”

她媚-俗地回应,“老板,你好。”

“快开始跳。”他一边催促着,一边脱下西装外套。

许惠橙望着房中的钢-管,几秒后才举步上前。她闭上眼,回忆着训练师的舞姿和神态,然后依样画葫芦。

她的动作非常僵硬,稍微能沾得上边的应该只有神态了。

可是那男人居然热火朝天的,解开裤头开始自己搓动。搓没几下,他大喝一声,结束了。

许惠橙很是惊讶。同时她也明白,并不是她跳得有多好,只是碰巧遇上快枪手而已。

那男人完了就瘫在沙发上,挥着让她退出去。

她觉得自己又走运了一次。

出来后,妈咪显然对许惠橙的表现满意,她拍了拍许惠橙的手,鼓励道,“山茶,你真是可造之才。”

“感谢妈咪的教导。”许惠橙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妈咪真相。都还没决定好,妈咪就因为别的事而离开了。

然后,许惠橙后悔了。

妈咪因为这件事,把许惠橙编进了舞-娘的队伍。在没有客的时候,妈咪让许惠橙在大场中跳。

这也是赚钱的手段。譬如,有些姐妹很能豁出去,在场子里舞一圈下来,内衣裤都塞了满满的纸币。

许惠橙觉得,以她的舞技,如果能这般赚钱,那真是奇迹了。果不其然,她逛了半圈,收获寥寥。

姐妹们卷完了一圈钱,就各自散去。

许惠橙回到休息室换衣服时,被某个姐妹奚落了。“山茶,你真不是跳舞的料。就你那扭的,谁见都倒胃口。”

许惠橙干笑,这是事实。

众人也习惯于她的沉默,说了几句后,见她都不辩驳,只觉无趣,便三三两两出去了。

许惠橙换回厚衣服,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多。她不晓得妈咪还会不会给她找客人。她见刚才几个姐妹出了场子去街上站,便也不想待会所了。

等了一会儿,妈咪都没叫她的号。她索性裹上棉服,走了出去。

这些天许惠橙都有再去食街散步的念头。前几天她要舞来舞去的,所以回到家都很夜了。今天晚上她又想往那里逛。

她心中隐隐有什么期待。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妄想后,已经在公车上了。

许惠橙到了食街,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还没走到那边,她就往那个路灯望去。

那个男人不在。

她觉得自己有点神经了,他又不是天天等在这里的。伴随着一阵失落,她转身进去了街口的甜品铺。

店铺不大,大部分都是学生。有的两人就占了一张四人台。

许惠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空桌,便和两个女孩孖台。

她很爱吃甜品,特别是凉粉。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吃的凉粉是透明的。在这个城市,凉粉全是黑色的,味道也和家乡的不同。但是她还是喜欢。

她静静挖着碗里的水果,聆听着旁边两个女孩的谈话。她大约听出了,其中一个在和另一个倾诉自己的情感生活。

女孩甲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但是她的好朋友先喜欢他,她不知道怎么办好。虽然想遏止自己的感情,但是每每见到男孩和好朋友聊天时,她心里就冒气。

女孩乙出口惊人,“先试试他的技术再说。”

许惠橙都不禁抬眼看对方那略显稚气的脸。

乙仍然扯着甲,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神神秘秘,“我和你说,那方面真的很重要,遇上厉害的,非常享受。”

“别说了,有人的。”甲明显害羞了,瞥了许惠橙一眼。

许惠橙继续盯着自己的碗,搅拌着凉粉。

她虽然是干这行,但是却没有享受过。对她而言,那是不得不为的痛苦过程,所谓的媚-声都是假装出来的。甚至于,她已经干涸很久很久了,只能常备润-滑-剂。

仔细算算,她有将近一个半月没有真正接过生意了。如果一直能这样,该多好。

许惠橙吃完了那碗水果凉粉,正准备起身,却猛然看到了正前方的那个男人。

温暖先生独自坐在四人桌,正在敛眼翻阅着餐牌。他温润的眉目,在暖黄的灯光中,透着一抹迷离的柔和。

她瞬间静止了。

他抬手招呼服务员过去,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惊得眨了眨眼,慌忙低头,然后匆匆站起,绕开他的座位离开了。

她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她很矛盾。既期盼着见他,又害怕他记起她的职业。

走出店铺几步后,她回首望了眼那里面。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远远看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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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身处于边缘地带这么些年,都不敢去招惹别人。她没有势力,一直过得唯唯诺诺。

那天呵斥小偷,可以说是她莫名纠结的抽风。

所以,当她的包包被抢走时,她没有抵抗。她害怕真的被盗窃者惦记。

但是,明显她是被盯上了。

抢劫后,旁边突然窜出三个男子。其中一人扣住她的手臂,口里嚷着,“女表子,敢背着我偷汉。”

许惠橙的身体没有跟上那突如其来的动作,被他硬生生扯着走。

另一个男人向路人解释着,“这个女人,合着情-夫骗了我朋友好多钱。”

行人窃窃私语,没有人站出来,但是有个围观者举起了手机。

其他两个同伴发现后,上前捂住,“这是家事,别拍。家事来的。”

男人煞有其事地吼,“我今天就找你的姘-头对峙。”说完他拽着她,往路口停泊的面包车走去。

许惠橙明白了他们的企图,她惊慌地死命挣扎,“我不……认识你们!”

男人扬起一个红本子,理直气壮的,“我这里有结婚证,你认识不认识?”

路人更加惊疑。有些想制止的,也犹豫了。

许惠橙抬腿去踢男人,被反手推了一下,一时没站稳,绊倒在路中间。

男人才要去拉她,倏地,被一股力道隔了出去。他往退了几步。

随后许惠橙贴近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愣愣望着眼前的胸-膛。

男人和两个同伴围了过来,面目狰狞,“喂,别多管闲事啊!”

温暖先生掏出纸巾,递给许惠橙,“把脸上的伤擦擦。”

“谢谢……”她抖着手接过,突然很想哭。她刚才跌倒时,脸颊蹭到了地面,火辣辣犯疼,都没有流泪。可是,这个男人出现后,她却有点忍不住了。

那仨被无视,怒道,“你小子是搞不清楚状况。”

温暖先生扶着许惠橙站起来,看向那几个男人时,仍然一派温和,“我报了警,派出所离这里很近。你们不赶时间么?”

男人狠道,“我教训自己老婆,关你屁事。”

温暖先生云淡风轻的。“看来你们还真不赶时间。”

那仨其实有恃无恐,因为都打点过的。不过在这大街上,他们也不敢闹太大,只是恐吓。

温暖先生护着许惠橙,细心地帮她拂去额头的沙粒,简直当其他人不存在。

那仨没料到的是,来的不是附近派出所的那群,而是分局的。远远看到,三个男人慌了,往面包车上奔,启动后就开溜。

有几个警察追着那车而去,留下一个警察过来找许惠橙问话。

她结结巴巴解释自己不认识那群人。

警察问了几句,见她受惊的模样,笑着道,“别怕,我是警察。”

她更加不安。就是警察她更怕,她自己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

好在警察很快就和同伴会和去了。

许惠橙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包包不见了。她迟钝地转头看温暖先生,轻轻启口,“你能借二十块给我吗?”

他打量了下她,略皱眉,“你的袋子呢?”

她摇摇头,“被抢了。”

他帮她扶正散开的围巾,“我送你回去。”

“谢谢。”

他是个好人。而她却污秽不堪。

许惠橙和他并肩慢行,觉得这个冬天最温暖的时刻就是现在了。她突然想知道他姓谁名谁,于是也没细想就出口了,“你叫什么名字?”问完她又懊悔。

“敝姓乔。”温暖先生没有介意她的突兀,依然温和,“单名,延。”

☆、08

乔延……乔延……乔延……

许惠橙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转头自我介绍道,“我叫许惠橙。”

他微笑,点点头。

然后她就无话了。

乔延走出这步行街后,和她调换了位置,站到了她的左边。

许惠橙没有这个意识,也并不留意。直到乔延被一个学生的自行车蹭到,她才知晓他是护她。

她又感动了。这个男人太过无懈可击,所以她告诫自己,不要幻想。

他们行至她的公寓楼附近,前面一个女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许惠橙望了眼,认出是和她住同层楼的姐妹。

这个姐妹已经过了三十五岁,生意不景气,而且价格低廉。

许惠橙每次看到这姐妹,就仿佛见到了自己的未来。

许惠橙还年轻的时候,曾经幻想着如果哪天自己没有市场了,就可以转行。后来残酷的事实,让她认清楚,这是奢望。

女人迎面而来,带着浓浓的酒味,她目光在乔延和许惠橙之间停驻了一会儿,然后眯起眼,那双眼睛在厚重的眼妆下,呈现出一团的黑。

许惠橙此刻很慌张,她怕女人揭露她的职业。

女人也不知看清没有,就跌着步子过来,向乔延那边扑过去,口中喃喃着,“帅哥,二百八一晚,我技术很好的。”

乔延扶住她,向后退了一步,“你喝醉了。”

女人睁着眼睛,呵呵直笑,“我没醉……我再给你打个七折……”

许惠橙在一旁很无措,她低下头,怕看到他的鄙视。

乔延掏出钱包,抽出三百块,“不用找了,好好回去休息吧。”

女人瞪着那钞票,这时倒觉得自己是真的醉了。

他没再多说,扯扯许惠橙的衣服,“没事了,她就是喝醉酒。”

许惠橙惶惶地抬头,见他的表情还是和善之色,略略安心。她正要说什么,他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他问,“你怎么住在这地方?”

许惠橙直到现在才确认,他真的忘记了在她家借宿的事。

旁边那女人极快地接话,“因为她也是鸡。”

许惠橙的脸色霎时惨白,急忙往公寓大堂跑过去。她听见后面乔延追过来的脚步声,但是哪里还能面对他。

美梦都没来得及做,就已经碎了。

她跑到电梯厅时,刚好错过了一趟。她盯着电梯门,哀求道,“不要过来。”

乔延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下,凝视着她的侧脸。

她妆容略脏,眼线也很粗很宽。说实话,那脸并不出色。此刻她紧紧抿唇,按着电梯按键的手在抖。

他出声安抚,“你别紧张。”

她头垂得更低。

“许惠橙。”他上前靠近她。

他的声线醇厚如温酒,唤的这一声很好听。她更加要逃了。

“我没有看不起你。”

她的身体僵了。

“我送你上去。”

许惠橙好像没了思考能力,动作完全依其行事。直到乔延坐上了客厅的沙发,她才慢慢回归到现实。

那张矮床刺眼得很,上面有着她肮脏的过去。

她丧气,像是等待着审判的结果。

乔延的目光移向那矮床,然后皱起眉,回忆着什么。“这里……我是不是来过?”

许惠橙一动不动。

他站起来,走到那矮床边,摸了摸床单,继续问,“我来过这里么?”

“算来过吧。”她苦笑。

他表情带着歉意,“真是抱歉,我喝酒后就容易忘事。”

她摇摇头。其实,他忘了才好,最好今天的也忘掉。

彼此都沉默了一段时间,乔延瞄了眼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她木讷地点头。

临走前,乔延站在玄关处,回首道,“许惠橙,不要把自己放得这么低。”他的笑容还是诚恳温柔,仿佛她是个正经人家似的。

幸好他说完就离开了,不然她就要在他的面前落泪了。

许惠橙在浴室里冲洗,奋力搓着自己的身-体。

一边搓,一边哭。有伤痛,有感动,有自耻。

她想走出这里,她想去有阳光的地方。

她以前只想着攒钱攒钱,等攒够了钱,她就自由了。矛盾的是,她对赚钱这件事并不乐力,她总是在月任务完成后倦怠。

而今,她豁出去要博一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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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主动去找康昕,问康昕这周去不去栅栏沟。

康昕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开窍了?”

许惠橙随便找了个理由,“我的仿品被客人认出了。”

康昕笑了,“那些人的眼都贼利贼利的。”

“嗯,我想还是买几件真的。”

“后天有新的展台,我们中午过去逛逛?”

许惠橙点头答应,她确实应该提高客户群的档次了。

她晚上还是去场子兜跳,自从那个快枪手后,她就没有独舞任务了。在场子里,她拼不过那些风情万种的舞-娘,但是,比起被包夜,跳一场舞显得没那么累。

之前那批新来的年轻美女,仍然垄断着大部分的客源。

会所里有几个姐妹在那抱怨妈咪的分配不公,忧心着月任务,然后又谈起许惠橙这个月的业绩,说她怎么怎么走运。

许惠橙在一旁无动于衷。那是她命大挣来的钱,没什么好嫉妒的。

她因为跳舞的关系,更少陪客了,都是跳完舞就直接回家,再也不去食街。

她窝在家里看电视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慢慢离开妓-女这个头衔,迈向了舞-女。

然而,一通半夜的电话给她浇了大盆冷水。

对方打的是她的固话。

她被吵醒时,蒙在暖暖的棉被里根本不想起来。回到现实后,她惊得发抖。她知道是谁来的来电,她不想听,可是不敢。

她连衣服都没披,穿上拖鞋就连忙下楼来。

才接起电话,那头的男人阴森森地笑,“山茶,我以为你会假装不在。”

“武哥,我刚才在睡觉。”她力持镇定,感觉背脊在发凉。

朱吉武继续笑,沙噶的声线,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刺耳。“听说你这个月干得不错。”

“是妈咪介绍的客人好。”

“哦?”他转了调,“不是个暴力狂么?”

“还行。”她站在无光的客厅,楼上房间的灯透下来,把她的影子折射在墙角。她望着自己的影子,竟然越看越扭曲。

“山茶,好好干。”朱吉武佯装温柔,“以后提你当头牌。”

“谢谢武哥。”她回答很流利,眼睛里是一片的死寂。

“你去睡觉吧,我这里还是大白天。”

“武哥晚安。”

挂断电话,她从僵硬中缓过来,一时居然站不稳,跌在旁边的沙发上。

她抱膝缩起来,打着冷颤。

幸好,他不在国内。

直到不再发抖,她才重新上楼,关灯,回到床上。

闭上眼的时刻,她的想法是,她一定要努力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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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许惠橙就开始思考应该穿什么去栅栏沟。

那种地方,她当然不敢穿仿品。但是,她不懂潮流,平时的衣服要么毫不起眼,要么太过风尘。

于是,她急急出去,在街边的报刊亭买了本时尚杂志,找了个搭配套装,打算依样画葫芦。

她先是回家找了找类似的款型,然后试了又试。最后借着杂志的建议,也算是有了小小的突破。

至少,到了约好的那天,康昕眼前一亮。“山茶,你以后都好好打扮,肯定出彩。”

许惠橙坦白道,“我品味不怎么好。”

“我印象中,你似乎很喜欢穿羽绒?”

许惠橙点头。

康昕浅浅一笑,“保暖和时尚是不冲突的。”

她俩是打车去的,所以两人最共同的话题不适合在司机面前展开,只能说些不着边际的娱乐新闻。

到达那栋楼后,康昕挽起许惠橙,悄声说道,“山茶,这里的来客质量都不错。”

许惠橙这时听出了端倪,愣愣扭头望康昕。

“努力吧。”康昕这一刻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心酸。

许惠橙明白了。姐妹们来这里不是只为了淘折扣品,更多的,是寻找客户。

康昕很快就放开了许惠橙的手。

两人乘了观光梯,直上顶层。

到了门口,许惠橙觉得自己抱着来买打折品的心态还是太过天真。

因为栅栏沟的门票价格,居然是四位数。她差点想退缩了,但是既然是她主动找康昕的,她就不能临阵脱逃。

许惠橙进去后,只见灯光璀璨,装潢奢华。所谓的展位,是在一个个正方形的高台上,大一圈的小池子在高台的下方,水波泛着湛蓝的光。

逛的人三三两两。

康昕熟门熟路,在某个展位赏了片刻,便执起旁边的名片。

许惠橙没了心思。越是接近灯光,她越不适应。她借口去洗手间补妆,穿过走廊。

洗手间的旁边,有个吸烟区。

她经过时,闻到呛人的烟味,然后听到里面传来一句,“钟定,你真的要和那女人结婚?”

一听这名字,许惠橙陡然紧张了,她赶紧往前走。

“那当然。”钟定的语调有着明显的讥讽,“倒贴送我一个女人玩,不玩白不玩。”

他吸了口烟,无意的瞄到门缝里闪过的身影,便拉开门,看着许惠橙的背影匆匆进了洗手间。

他开心地笑了。

这个女人,进的是男厕。

☆、09

栅栏沟的男女卫生间标志,一边是大红底小蓝图,另一边与之相反。

许惠橙第一反应的是红色的底图,又加上心里慌急,所以没细看图片的区别。

她闪进去后,见到里面的摆设就明白错了,随即尴尬地要退出来。但是,她才一转身,就被挡下了。

钟定缓缓走上前,停在离她不到一米的位置。

许惠橙止在门口,不敢抬头,生怕他会认出来。她礼貌地开口道,“先生,能不能借过?”

钟定轻笑一声,抖了抖手里的烟灰,“不能。”

这般讥诮的语调,令她回想起那天晚上溺水的恐惧。她后退一步,往旁边侧过身子,“那您先进。”

他重新把烟放回嘴里,见许惠橙一直低头,他走到她跟前停住,盯着她的头顶。

她的头垂得越来越低。

他眼里的趣味更甚,叼着烟俯身去看她的脸。

许惠橙忐忑之间,瞄到星星点点的烟丝和自己的头发已经有了接触,心中一惊,慌张地偏过头。

他察觉到她的动作,用唇转了转烟的角度。

随即,一股烧烤的味道弥漫开来,那烟完全陷入了她的头发里。

她再也不能镇定,奋力推开他,急匆匆跑向旁边的洗手池,拧开水喉把头发就着去沾水。她手一抓,烧坏的一截就被揪了下来。

唯一庆幸的是,她的头皮没有被烫到。

钟定轻轻吐出那根烟,随手一扔,看着她搓洗的动作,说道,“抬起头来看看。”

许惠橙咬着牙,肩头都在颤,费了很大的忍耐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她听得出来,这个男人对于她的头发被烧,并无任何的愧疚。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见她毫无反应,便直接上前钳她的肩膀,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起头。

她头发湿答答的,脸上也都是水滴,狼狈得很,可是她眼里的愤怒,来不及掩饰,就这么烧得亮晶晶。

钟定见状,略带嘲弄。“枯成稻草的头发,还心疼?”

她看着他的这张脸,有瞬间的惊滞。

她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和乔延长得有些相似。她那时对乔延的五官还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只辩出气质的迥异。后来再遇乔延时,她已经遗忘了钟定的容貌。

现在这一近看,她发现,这两个男人的长相,如出一辙。只是,她怀疑自己的感觉不准,因为她对人脸的记忆力非常之差。

也许只是自己认错了。

许惠橙在初初的怒气之后,意识到了自不量力。她攥紧掌心,告诉自己要忍耐。渐渐的,她的表情趋于平静。

钟定端详着她,觉得有些眼熟,直截了当问道,“我们见过?”

看来他已经不记得那天晚上推她下水的事了。她安心了些,“没有见过。先生,我只是走错了卫生间,能不能让我出去?”

他望向她的眼睛。

很明显,她怕他。

刚刚他不过是不想继续未婚妻的话题,所以瞥到有个人影晃过,就走了出来。看她进了男卫生间后,他起了逗趣的心思。而她,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闪躲,让他觉得更加好玩。

他扬起笑容,“我们见过。”

这是陈述句了。

许惠橙僵笑,“先生,您能不能让我先出去?”

“不能。”他伸手抚着她那剩余的半截头发,语气变得谦和,“刚才是我不小心,我愿意赔偿你的损失。”

她见识过他“亲切”背后的恶劣,忙摇头,“谢谢先生。我现在赶时间,我能不能……”

“我说了。”他亲密地耳语,停顿了下后,状似宠溺般看着她,继续道:“不能。”

许惠橙被他这么一说,禁不住抖了下。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到这位爷了。

钟定张开手掌,穿过她的头发,弯着笑眼,“怎么说,也是我的错,让我好好弥补弥补。”

他越友善,她越发凉。她压抑着内心的惧意,怕惹到他,索性沉默以对。

他用指尖掂了掂她的下巴,触及她的脂粉,收回手磨了磨,说道,“来,出去逛逛,相中什么,我都给你赔。”

如果只听声音,倒真像那么一回事。可惜,他的眼底是明晃晃的讥嘲。

许惠橙此时的头发长短参差,湿漉漉散着,乱糟糟的一团。她猜测钟定大概就是想看她出丑,所以也不去梳理。

她的想法是,只要他满意了,高兴了,就会放过她吧……

许惠橙跟着钟定出了男厕,她以为他是要去刚刚那个展厅,谁料在走廊的拐角处,他反向而行。

她心里咯噔了。她从没来过这边,不清楚前方是什么区域。她望着最近的一个岔路,脚步缓慢了下来,脑海中闪过落荒而逃的念头。

钟定噙着笑容,心情似乎相当不错。他走了几步,回首看她一眼,轻飘飘地说,“我好心给你赔礼,要是发现你不见了,那就得你赔我损失了。”他丢下话就不再回头。

许惠橙默默无言,没有再去堆砌虚伪的笑。

她凝望着他的背影,一种熟悉感又突然而至。然而那份感觉只闪了一秒,随后她觉得可笑。

这个诡异的男人,完全不像温暖先生。

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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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在房间门口站定,微微侧头向许惠橙那个方向看去一眼,然后拧了把手,拉开门。

房内的乔凌听到动静,望了过来,撇嘴道,“你和行归还特地去吸烟区,费劲。”

陈行归在旁淡笑。他刚才见钟定缠上那位走错厕所的女人,就识相退了回来。

钟定唇角的弧度勾起,“有收获就行。”

乔凌挑眉,无声询问。

钟定转头瞄向慢吞吞的许惠橙,低喃着,“这不,我又有干坏事的冲动了。”

许惠橙隔他几步之遥,没有听清他的话。她走近他身边,心绪越来越复杂。她当然没有傻到相信他是真的要送她什么礼物赔罪。但是到了这里,由不得她说不。这个男人要整她,轻而易举。

钟定踱步进去,径自在沙发坐下。

许惠橙在门外静了一会,才转进房里。她局促不安,垂头握拳等候发落。

乔凌乍见之下,只觉得这女人邋里邋遢,他斜视钟定,“这是你的收获?”

“可不是。”钟定阴笑,“一直说不认识我,不过,那身子抖得,好像我是阎罗似的。”

“我怎么听着,是个识趣的女人呢。”乔凌这才仔细打量许惠橙,不消一会,他就认清了。他的神色略显惊讶,“钟定,你不认得她了?”

钟定眯了眯眼,试图在记忆里搜索,却没探出她究竟是谁。

“一分半小姐。”乔凌好心提醒道,“差点死在你家泳池里。”

钟定终于有了印象。不过对于那晚女人的容貌,他已经完全想不出来。“原来她和我们缘分这么深。”他笑意渐浓,斜靠进椅背,“过来。”

许惠橙木木的,听令行事。

乔凌看着她蓬乱的头发,挑剔着,“这副样子是怎么放进来的。”

“刚刚可好看的。是不是?”钟定拉她坐下,和善得很,甚至有种纵容的味道。

许惠橙笑了笑,心中一片惨淡。她今天就不该来。

陈行归的眼光在钟定和许惠橙之间转动。

刚刚在吸烟区,话说到一半,钟定就走了,陈行归跟着出去正好见到两人在男卫生间门口纠缠。

陈行归了解钟定。

钟定就是无聊,因为无聊,所以想法子消遣。这个女人不过是正好撞上他无聊的时候。仅此而已。

只是,陈行归不知道钟定想如何玩。

钟定抚着许惠橙的头发,温温和和,“我没留神,烧到她头发了,打算好好补偿她。”

许惠橙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又惹到他。他亲昵握她的手时,她吓得差点抽回来。

乔凌瞅着她的神情。她脸上有笑,也透着强忍的惧意。他想起她在泳池的挣扎,以及高烧中的哭泣,有些不忍。“钟定,她好歹让你赢过一回,别太为难了。”

闻言,钟定抬了眼,眸中毫无情绪,“我都说好了,她相中什么,我就赔她什么。”

“不过……”他话语顿住,口气冷了些,“刚才我答应的时候,还没想起来,她是只鸡。”

他的表情呈现出一种莫名的诡异,与她面对面,轻轻吐字道,“你试过群/批么?或者——”

他琢磨了下用词,笑道,“被/轮?

☆、10

许惠橙笑容褪去。

她多年的卖/身生涯,见识过放/浪的各种男女关系。以前在包厢里,也有些客人会调换服务小姐。进了这行,就没有选择客人的权利。

她感到庆幸的是,自己不是什么大美人。大部分男人偏好的,就是姿色。而她因为在这方面不突出,所以接客范围反而单一。她试过和别的姐妹一起接待一个男人,那样比较省事。但是如果要她独自服侍几个男人,她觉得忙不过来。

况且,眼前这几个男人,可能都有着奇怪的癖好,她怕死他们。

她和钟定对视了一秒,就败下阵来,转而盯着他的衬衫领口。

她不懂名牌,却也看出那上衣的布料质地极好。她瞬时想起一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钟定见她依然沉默,伸出手指在她的脸颊处弹着,沉下嗓音向乔凌那边问道,“如何?要不来轮一轮?”这话听着,完全就是无视了女方当事人的意愿。

“你自己没事干,别拉我下水。” 乔凌的态度有些不屑,这种平庸型的女人,向来不在他的猎/艳名单里。

钟定又瞟向陈行归。

“如果不赶时间,我很乐意。”陈行归一哂,“不过我等会有个会议。”

“真可惜哪。”钟定收回手,甩了甩沾上的粉底,笑望许惠橙,“我两个朋友都看不上你。”

许惠橙抿抿唇,其实她何尝不是希望他们嫌弃她。

钟定此时转了话题,讽刺意味十足,“现在的鸡,路子越来越广,懂得来栅栏沟揽客了。”

她滞住,明白他是误会了她来此地的目的,可就算解释她是来淘打折品的,想必他也不相信。他的那话,似乎是觉得她的职业玷污了栅栏沟。她开始哀求道,“先生,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了。求你……”

“求我?求我什么?”

她鼓起勇气,站起来朝他鞠躬,急切道,“先生,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不会再来这里了。”

钟定惬意倚在沙发里看她。

她之前故作镇静,表现得还挺认命的。不过终究还是求饶了。

“别讲得那么难听,什么放不放的,我又没绑着你。说起来——”钟定颇有深意瞥了乔凌一眼,“上次乔凌赢得那么飒爽,我可真羡慕呢。”

许惠橙微怔,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乔凌凭着多年的默契,了解到钟定话里的意思,他评价道,“小气。”

钟定的眼光兜回许惠橙那边,“你也让我风光赢一回,我就给你介绍一门好生意。”

她听懂了,却更慌了。谁知道这些公子哥下一场赌局是怎样的。前两次,她都落了个凄惨的下场,她不认为自己还有第三次侥幸的运气。几乎下意识的,她摇了头。

钟定见到了,无所谓似的,“我没问你意见。”

她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他听不得拒绝。所以,他的确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她的指甲刺进掌心,用来抵抗情绪的波动,过了一会儿,她苦涩开口,“如果赢不了……”

“那你的生意就泡汤了。”他的姿态就是掌握着她的生死大权那般,“永远。”

许惠橙脸色更是惨白。她不晓得怎么犯到他,她明明一直在闪躲他。

钟定看着她惊疑的样子,勾起嘴角。

他承认,最近日子有点闷,太过无聊,所以这么低等的女人,他也不挑剔。更何况,她还参与了他的两次赌局。所以,他很期待第三次。

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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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忘了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她只记得自己答应了钟定的赌局要求,不然她出不来。

她走过一段走廊后,都还能感觉到在那房间时的压抑。钟定的气场让她几乎窒息。

她苦中作乐的想法是,幸好今天没有被轮/暴,也没有被殴打。

许惠橙拐进了女厕,把自己散乱的头发理了几下,然后才出去大厅。

康昕见到许惠橙的头发,很是惊吓。

许惠橙轻描淡写,只说自己不小心弄的。她也没有心情再继续待这里,和康昕道了别。

康昕有些惋惜许惠橙的心态,但她没有劝,毕竟这是许惠橙自己的事。

许惠橙打车去了发型屋。

她这长发留了有几年,而且发质很好,并不是钟定所形容的稻草那样。

遗憾的是,再怎么舍不得,也得剪掉。

钟定故意扩大了被烧的范围,许惠橙左侧的头发有大片是断截的,其中一撮只短至耳边。

发型师也很心疼这长发,剪发时,他频频叹息。

许惠橙反过来安慰他道,“再长两年就好了。”

最终,她换了个波波头,显得年轻了些。

走出发型屋时,正好北风刮过,她打了个冷颤。没有了头发的围护,她觉得更加不抗寒了。

冬天,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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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不晓得钟定的赌局是在何时何地,她提心吊胆。

过了三天后,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想,他是不是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她晚上还是在场子跳舞。估计是运动的关系,又加上节食,她瘦了些。起码腰腹的赘肉没有那么明显了。

这天晚上,许惠橙在更衣室换舞娘装束时,突然被妈咪叫了号。

最近妈咪有客人都让新来的年轻美女上阵,老的这批反而空闲。

许惠橙猜测是不是自己原来的熟客上门了。

妈咪亲自过来领许惠橙,笑得花枝乱颤。“哟哟,山茶,我以前就特看好你。”

许惠橙有点懵。照妈咪的这态度,客人应该是上乘的。只是,按她以往的接客史,最富贵的也就是小企业老板了,不至于让妈咪这么谄媚奉承。

然后,她突然想起乔凌,于是心情又忐忑了。

许惠橙进了包厢后,呼吸一窒,寒毛竖起。

那个点名她的客人,不是乔凌。

是钟定。

自从在栅栏沟遇到他,她就记住了他的容貌。是个好皮囊,但是她觉得诡异而可怕。

妈咪都有些战战兢兢,“钟先生,我们山茶来陪您了。”

钟定把玩着打火机,一下一下开关着盖子,似笑非笑看着许惠橙,“嗯,没错,是山茶。”

妈咪哈腰出去,带上了门。

许惠橙还在原地不动,她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自己的颤抖。

钟定把打火机扔在桌上,靠着沙发打量她,然后鼻子里哼了声,“换了个发型啊,我说怎么不太一样。”

她牵动嘴角,笑得勉强,“钟先生,您好。”

“过来,陪酒。”

她移步上前,在他隔壁的沙发上坐下,毕恭毕敬为他斟酒。

他盯着她执杯时略微发颤的手,弯起了眉眼,“小茶花,我不爱看哭丧脸。”

许惠橙凛了心神,露齿而笑,眼神也柔和了,“钟先生,您请喝。”

“嗯,就是这样才可爱。”他赞叹。“记住了,以后都得这么笑。”

她的笑容干了下,然后又继续笑。她不想去深思“以后”的真正含义,她害怕。

钟定端起酒杯,闻了闻,邪眼上挑,“小茶花,还记得你答应过要让我风光赢一回么?”

她点头,温顺的模样。

“真乖。”他把酒杯送到她的面前,“试试这酒。”

许惠橙抿了一口,刚刚咽下,钟定就扣着酒杯,直接往她嘴里灌。

她措手不及,咳了一下,张着嘴呜咽了一声,来不及吞咽的酒水沿着她的嘴角流下。

他灌满一杯才收回手。

杯子一离开,她就喷出了嘴里的酒水,然后开始咳,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喉咙间更是辣得发疼。

钟定对于她的痛苦,视若无睹。他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才道,“我刚说要保持笑容,这才不到一分钟,你就不听话了。”

许惠橙太难受了,她不想也无力去笑了。那本就是烈酒,她的口腔现在全是烧火的感觉。

“不听话,我就不喜欢。”他又笑了,状似关怀,帮她顺了顺背,“不过,我前几天烧了你头发,还得补偿你。所以,我们就算扯平了。”

许惠橙暗自苦笑。横也他说,竖也他说。

“小茶花,刚刚那样玩得高兴么?”他笑容可掬的,“我等会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更好玩。”

她终于顺过气来。她见到他这表情就有不好的预感,他觉得好玩的事情,可能就是刚才这类建立在旁人痛苦之上的。

钟定抽了张纸巾,递给许惠橙,“你答应过,要赢回来,可别又不守诺言。”

她默默擦拭着自己的脸。

“如果你赢了,我会好好奖赏你。”

不知怎的,许惠橙听到他这么说,突然全身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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