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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碗粥 当前章节:1458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33

她把他当成一个遥远的梦。就是因为他太好,所以她不敢接近。只有他,在知道她的身份后,仍然用那么温和的态度对她。

如果陪他睡,她会觉得自己弄脏了他。

☆、15 [Modified]

许惠橙和乔延分坐在火锅的两端,自从动筷以来,彼此就不多话。

许惠橙想去倒生肉进锅,被乔延拦住了。

他执起公筷,“我来就好。”接下来,他全程照顾她,给她夹肉夹菜。

她感觉受宠若惊。以前,她偶尔会陪客人吃饭,但对方不会这么体贴。乔延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一个正常的女孩似的。

许惠橙微微掀眉,碰巧对上他的视线,她又垂头。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一种心情,酸酸的,又带有一丝甜味。

她由衷地感谢上苍,让她遇到他。虽然她的身份见不得光,又或许明天天一亮他就不知所踪,但是,她拥有过这么一刻,已经够了。她坎坷了这么久,早学会了知足。

许惠橙怀着珍藏的心情,记录着和乔延相处的时刻。

隔着滚滚的火锅,她时不时的,目光会迅速在他脸上略过。

她想起钟定那既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阴容。她不清楚乔延的来历,就这个长相而言,她觉得他和钟定或许有什么关系。可是他不姓钟。而乔这个姓,其实和钟定也有联系,因为乔凌。

不过,乔延的衣着和钟定、乔凌相比,显得太平民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试探乔延关于钟定的事。然后,她转念一想,就算他和那两个变态有关系那又如何?他是他,他们是他们。和乔延在一起,她有种如沐春风的舒服。最重要的是,她在他的身边,得到了尊重。而这份温情,比什么都让她感动。

乔延很快收起筷,加了两罐啤酒。

许惠橙意识到自己吃得有点多,赶紧也搁放筷子,双手藏在桌子下面。

他会意一笑,“你慢慢吃,不急。”

“我吃饱了。”她还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吃得太撑,肚子会圆,到时候她赤-裸服务他的话,她会很尴尬。虽然以前他也见过她半-裸的样子,可是现在她没有那次放得开。

“那就休息会再吃。”他那笑意越加掩不住,“菜还有很多,别浪费了。”

她被他笑得更是窘。“……你也多吃点。”

乔延啜了一口酒,“我喝完酒差不多了。”

“那我等你。”

他应了一声,随即转了话题,“你在那里叫山茶?”

“嗯。”她点头。

“山茶……山茶……”他喃喃了两句,朝她笑道,“也好听。”

“谢谢。”她的表情亮了亮。当初就是由于对家乡的思念,所以妈咪问到起什么花名时,她第一反应就是那满满的山茶花。

乔延明白了,这名字应该对她有特殊的意义。因为她鲜少露出这么纯净的笑容。

她今晚打扮得很漂亮。有化妆的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底子好。

他记忆里的女孩,长相和许惠橙完全不同,但是她俩身材很相像,所以望着背影时,他觉得仿佛就是那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顿火锅持续了一个小时,两人后面聊的也算和谐。

结账出来后,乔延微笑着祝福说,“圣诞快乐。”

许惠橙有瞬间的惊喜,“圣诞快乐。”

他望向远方的摩天轮,询问道:“许小姐,陪我逛逛?”

她点点头。她虽然不晓得他今晚想如何度过,不过,她都乐意陪着他。

乔延没有逛太久,他招了辆的士,带许惠橙去了那个摩天轮。

市里的摩天轮,是绝佳的观景平台。地处城市的中轴线,璀璨而华丽。

这里大多是情侣们过来浪漫的场所,许惠橙第一次路过时,想着以后就算一个人也要来感受一下俯瞰城市的心情。可是,那么久了,她也没有来过。

乔延买了门票,诚恳地说道,“许小姐,我今天出来时,没想起今天是节日。两手空空的,实在抱歉。这就当是我的赔礼,至于礼物,日后我会补上。”

“不用礼物,乔先生。”她忙不迭摇着头,“我很感谢你,真的。”这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厚礼。她终于有个伴陪着一起过圣诞节。

他笑了笑,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而是执起她的手,慢慢走向摩天轮的座厢。

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她竟然有种浑身都烧烫的感觉,脸上更是浮出一抹红。

乔延惊讶于她的冰寒,“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从小就这样。”

这话后,他握得紧了些。

她低下头,任他拉着上了座厢。

当他放开她的手,扶着她坐好后,她暗自搓了搓掌心的汗。今晚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可供她以后怀念。

许惠橙攀紧旁边的栏杆,眺望城市的霓虹炫光,看着众生在自己视线内渐渐渺小。

乔延先是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快到最顶端时,他说道,“这里望下去,很美。”

他的嗓音,和钟定的也很相似,但是没有钟定跋扈的气场。

“嗯。”她轻轻应道,“很美。”

不止风景。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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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延砸了重金,买下了许惠橙的平安夜。不过,他晚上还是一个人睡。

他们离开摩天轮后,回去了她的小公寓。

许惠橙已经做好了服务的准备,只是心情比以前接客时,紧张许多。

乔延环顾客厅,自动走到矮床坐下,“时间不早了,我也累,想休息了。”

她懵懵的,揣摩着他的话。他累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不做了?

他看她在客厅站着不动,温和道,“你也早点睡吧。”

许惠橙明白了。她咬咬唇,突然朝他鞠了一个大躬,“乔先生,谢谢你。”

“谢什么,你可是陪了我一晚上。”

她嗫嗫道,“乔先生,自从我进了这行,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谢谢你。”

他哑然失笑,“许小姐,我没那么好。也许,我有些难以启齿的原因。”

他的话或者是真的。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她不在乎。她也没有妄想去高攀他。总之,她很开心,这是六年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许惠橙就听见了楼下乔延的动静。

她正好是浅睡的状态,所以当他撞上什么发出声响时,她立即醒了。

她知道他应该会早早离开的。

她就这么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他开门,关门,离开。然后,她翻了身,把自己缩进棉被里。

再见,温暖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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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场选秀的夺冠,山茶一时名声大震。

根据比赛的规定,被竞价的女人,有一个星期的限制期。这段时间里,只有在比赛中竞价成功的男人才可以再包她,别的客人则需排队等待。

当然,这只是个所谓的东西。如果遇到无法忤逆的客人,这规定形同虚设。

比赛结束后,已经有几个客人预订了许惠橙的陪期。

妈咪一一过目后,觉得其中几个富老板,都比竞价的无名氏有地位多了。于是,她也不想遵循这限制期的规定。她还很后悔,比赛时没有让许惠橙换个艺名。不然,可以当新人推出去,更加抢手。

等到许惠橙再去会所时,妈咪的笑容更加夸张,“山茶啊,昨晚怎么样?才这么几个小时,你赚得比你一年都多呢。”

许惠橙也虚伪地应答,“是的,谢谢妈咪。”

妈咪媚眼一转,“山茶,你现在一炮而红了,比康昕价格还高。”

许惠橙还是笑笑。

“你现在可抢手了。”妈咪递过来一份表,解释道,“我这里已经有名单了,他们都急着要你呢。你想想,随便见见,钱就有了。我看哪,也别限制这一星期了。打铁要趁热,你赶紧把这些客人拉拢好。”

许惠橙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乔延后,就会有些好运气。她的月-事今天上午来了。于是,她就有了理由拖延时间。

妈咪听了这番推辞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可是又没办法。

许惠橙正窃喜自己可以好好休息几天,谁料,当天晚上,就被妈咪一通电话浇了冷水。

“山茶,乔先生啊,在昨晚也是一个劲给你抬价。”妈咪的语气听上去就是替乔凌惋惜,“他今天呢,就想见见你。你放心,他暂时不让你陪-夜。”

“可是……我肚子不舒服……”今天是大姨妈来访第一天,她确实疲乏无力。下午从会所回来,她就一直在被窝里捂肚子。

“喝热水,吃点药。”妈咪平平板板的,“妈咪也不是故意为难你,能帮你说的,我都说了。乔先生也知道你不方便,可他就是今晚要见你。”

许惠橙无声了,她其实也知道,怎么挣扎都没用。

“山茶,赶紧回来。”

“嗯……”

许惠橙放下手机,揉着腹-部,慢慢起床。

她现在越来越怕冷,特别是这几天,她套了两件厚毛衣,外加羽绒服,棉帽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一出门,她就觉得有凉飕飕的风灌进衣服里。

她去会所的途中,也不知怎么的,突然绕去了另一边的停车场。

钟定的跑车不在。

她呼了一口气。

他没来,太好了。

☆、16

许惠橙出门前还是自己化的妆,虽然没有抹太厚,但是效果仍然比较不堪。

妈咪见到了,恨铁不成钢般的恼火,“活该你以前生意那么烂。”

许惠橙讪讪的,“我在学……”不过,她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妈咪也没有时间再训话,她喊了一个姐妹,帮许惠橙草草上了淡妆,然后就吩咐许惠橙赶紧去乔凌那边。

许惠橙去到那包厢门前,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才敲敲门,扭开锁。

里面烟雾弥漫,只见三三两两的人影。乔凌倒是坐在挺显眼的位置。

许惠橙这一开门,嬉笑中的男男女女没有留意到。她主动地走向乔凌那边,妩-媚道,“乔先生。”

他转过头来,挂着浪-荡的笑容,“冠军,你可来了啊。”

乔凌扫扫旁侧的女人。

那女人便乖乖地挪开位置。

许惠橙拽拽自己的裙子,然后才坐到他的身边。

乔凌一把揽住她的腰,大掌在那揉-捏,力道凶得差点让她痛叫。

她不得不咬牙,勉强维持微笑。

“钟定。”乔凌出口的两个字,已经让她心中一紧。“来看看,这可是最近一季的冠军。”

许惠橙稍转视线,就见到了角落里的钟定。

他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因为灯光的倒影,看不清究竟怎样的表情。

可是她记得他那诡谲的笑容。

钟定夹下烟,勾起了嘴角,直直望向许惠橙。

“如何?”乔凌拍拍许惠橙的脸,炫耀似的。

“就那样。”钟定回完这句,移开了视线。

许惠橙被乔凌捏得实在是疼,她往他的胸膛挤,想避一避他的手劲。他却捏得更狠。

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忙开声道,“乔先生,我们来喝酒吧。”

“嗯。”乔凌在她的肩上咬一口,终于放开她,“如果你身材再好点,那我昨晚肯定砸下你。”

许惠橙听了这话,反而庆幸自己的发福。

他端起酒杯,“不过冠军么,我还就想试试味道怎样。”

她娇笑着扶他的手臂,“谢谢乔先生照顾我的生意。”

乔凌在不疯癫的时候,还属正常。除了时不时会拍、捏、打、掐之外。

许惠橙心里再苦,表面都得笑。

中场时,这几个公子哥儿拉着小姐们划拳喝酒。有一两个听到许惠橙是新冠军,眼冒绿光,拎着酒杯过来让她陪喝。

那两个男人的意图,她一清二楚。男人甲的爪子都伸到了她的大腿上。

其实想想,这些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过就是贪图她新得的头衔,日后好去吹嘘。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普通级别的小姐,他们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

许惠橙被逼着灌了七八杯的白酒。她很难受,分不清是胃痛还是腹痛,又或者是头痛。浑身都痛。也亏得她有些酒量,不然早扛不住了。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口齿不清说道,“去……吐……”

甲扶了她一把,她呕呕几声,吓得他赶紧收手,生怕她真的吐到他身上。

许惠橙摇摇晃晃地,这抓那攀,才拖着跌着,到了包厢的洗手间门口。

她去拉门把,手很无力,向前时,头还磕到了门上。

“疼……”她神智模糊,想摸自己的额头,却因为没站稳,又撞了下。她呜呜地道,“还是疼……”

她努力睁着眼望向门板。

这时,许惠橙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她开始拍门。“妈妈……我疼。”

一只手拍,两只手拍。“开门,我要……嗝……回家……”

门板纹丝不动。

她开始用肩膀去撞,“妈妈……我疼。”

她真的好疼,哪儿都疼。

她好冷,她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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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在洗手间和女伴正是狂烈彪悍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一下一下的拍门声,有人哭着叫“妈妈”,还嚷嚷着要回家什么的。

他没搭理。

女伴扭动着纤腰,痛苦又快乐,双手在他半敞衬衫的胸-前乱摸乱抓。

门外的哭声不止,甚至拍门的声音更响了。

钟定觉得烦,什么心情也没了。

他离开女伴,把裤子整理好,拉开了门。

许惠橙撞着撞着,一个劲就撞到钟定怀里去了。她晕头转向的,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钟定认出了她是谁,才开口一个字,“你——”

她就“哇”的一下,一堆污秽物,就这么吐在了他赤-裸的胸膛上……

那个女伴惊呼出声。

钟定的表情瞬间冰冷。他甩开许惠橙,扯过女伴刚刚褪去的裙子,快速地擦拭着身上的赃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

他处理完那堆恶心东西,就扔开裙子,上前去拽许惠橙的手臂。

钟定不顾她的痛呼,拖着她出了洗手间,进去对面的茶水房,再把她扔到洗手盆,按住她的头,拧开水喉猛冲。

许惠橙惊叫一声,胡乱地捶打。还好会所在冬天是供热系统,她没有被冻到。但是水呛着呛着,也很痛苦。

钟定按了一会儿,扯她起来,问道,“醒了么?”

她急促呼吸,恐惧地看着他。她的头还昏昏的,可是理智已经全部回来了。她又惹到他了。

他表面平静无波。“小茶花,你是故意的?”

她连忙摇头,水滴四洒。“钟先生……我不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她拉起裙摆去洗手盆沾水,抖着手去帮他擦。

因为裙子长度有限,她不得不再靠近他。

钟定到现在才算真的看清许惠橙的模样。

他今晚原本不想来。他向来喜欢去会员制的高级私人场所,只是乔凌比较倾向于这家。乔凌在那里绘声绘色的,说昨晚那场选秀,是一个叫山茶的女人夺得魁首。他的这话,引起了几个人的兴趣,所以大家就把圣诞节的作乐地点定在了这。

钟定这几天有事情忙,也没想起要来招惹许惠橙。

乔凌问的那句“如何?”,钟定是实话回答的。钟定最不缺的,就是美女。所以他觉得,许惠橙也就那样。

如今仔细看看,也的确,就是那样。

不过,包厢里面的男人中,倒有几个对她有想法。

思及此,钟定俯身说道,“这才一会儿没见,小茶花变得好漂亮。”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他这么突然转变话题,许惠橙更慌。

他自顾自问道,“你这几天有努力赚钱么?”

“钟先生……”

“听说你参加选秀得了个冠军。”钟定帮她顺着被他弄湿的头发,然后捏起她的下巴,柔声问道,“冠军一晚上多少?”

“三十……”

他长长地“嗯”了一声,“那还不够还你之前欠债的零头。”

她畏畏地闪躲他的目光。

他施加力道,紧紧按住她的下巴,语气轻扬,“小茶花,想不想快点还清债务?”

许惠橙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被他掐得生疼,又无法挣扎。

“外面有几个男的,想包着你玩。”钟定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迷魅,“如果你让他们玩得高兴,他们是不会亏待你的。这样,你就有钱赔给我了。”

她的脸色更加惨白。

他用的词是“他们”。她想起栅栏沟遇到他那天,他也是提议玩群战。他似乎是偏好这个活动,可是她很厌恶。

许惠橙都快想朝他跪下了,她哀求着,“我会挣钱还你的。”

“要挣多久呢?”他凉薄地看着她头发上的水滴滴落,“如果你表现好,我也不急的。”

她咬咬唇。“钟先生,我……没试过多人的。”她真想拿把刀刺进他的左胸,一刀还不够,要连插三刀。

钟定明显不信。“你不是干了挺长时间么。”

“真的没多人的……”就她以前的惨淡生意,有客就不错了,哪来的群体。

“也许试了你会爱上这么玩。”他轻拍她的脸颊,挂着招牌式的阴郁笑容。“小茶花乖,听话。”

许惠橙的手又开始抖,不过是气的。这群公子哥,都有毛病。而眼前这个,尤甚。

“听说,你这几天不方便接客。正好,休息休息,他们花招多。”说完,钟定松开了对她的钳制,重新扣上自己的衬衫。那恶臭的感觉一直萦绕在胸前,他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低着头。“钟先生慢走。”

钟定和狐朋狗党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那个女伴不知所措,也不晓得他是要她跟还是不要。等到他临走时,都没瞥她一眼。她就明白,自己今晚任务完成了。

钟定离开包厢后,许惠橙才松口气。

她靠在茶水房的墙上,双手环抱自己,疲惫地滑了下去。她生理期的腹痛还没有止住,刚刚喝了太多酒,头又晕沉沉的。

外面的声音仍旧吵吵闹闹,有吆喝的,也有些暧-昧的声响。

她听着听着,意识越来越浑沌。她太累了,真想好好睡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被谁抱了起来。那个怀里,暖烘烘的。

她掀了掀眼皮,只见到一个人影。

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只是往那个胸膛偎了偎,喃喃着:“乔先生,你又来救我了么……”

☆、17

钟定这趟回来,是来寻找他的打火机。

他之前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完套上浴袍出来找烟时,他突然想起打火机落在包厢的洗手间了。

他记得自己和女伴耳-鬓-厮-磨时,把打火机搁置在一旁的台架上。

于是他重新过来会所。

回到那个包厢时,乔凌他们已经不在了。

有个中年大妈在清扫卫生。

钟定转身进了洗手间。

里面的污秽物已经被清理完毕。

打火机还是在那个台架上。

他终于安心下来。

清洁大妈把房间打扫干净后,最后走向茶水房,打算在里面拖一遍地就当完成任务。她才按亮茶水房的灯,就被吓得惊叫出声。

一个女人卷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大妈惊慌失措,忙朝洗手间喊道,“小伙子,快过来看看。”

钟定听见了她的尖呼声,但没打算搭理。他准备离开。

大妈赶忙追过来,拦住他,“那里躺着个人哪,是不是你朋友啊?”

他朝茶水房飘过去一眼,冷淡回道,“不是。”

大妈一听,赶紧回去辨认地上人儿的脸。认出了是谁之后,她又慌慌张张跑出来,解释着:“这是我们这的姑娘啊。真是造孽哟,三天两头就被老板打,今天可能是又挨揍了。我去找人来帮忙。”说完,大妈急匆匆地拉开门出去。

钟定停住了脚步,转头望向许惠橙。

这包厢的暖气已经随着客人的离去而关闭,她穿着一件低胸连衣短裙,躺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慢慢走到她跟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死。

他弯下腰仔细看她的脸。

她皱着眉,表情显得很辛苦,额间还有细汗。那头发仍然是半湿的状态。

她应该是喝醉了。

那群男人是有意灌她。乔凌在来之前提醒大家,她是特殊日子,别玩得太过。否则,她会更惨。

钟定不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他就这样看着她半死不活地昏迷在这,也没什么怜悯的感觉。

他想起清洁大妈说的那句“三天两头被打”。

这朵小茶花确实挺好玩的。平时就是一只唯唯诺诺的小白兔,伪装镇定,却又掩不住慌张。可是她又很有韧性,怎么折磨,都不会倒。

钟定碰了碰许惠橙的额头,有些烫。

这么好玩的茶花儿,就这么死在这,那倒有点可惜。

他破天荒的,伸手去抱她。

她的身子很冰凉。

可能是因为他的体温,她主动地向他的怀里依过来,嘴唇动了动,好像是在说什么。

他低头贴近她的脸,才听到细微的几个字。

乔先生?

钟定望着她头顶的发旋,笑了下,轻轻问她,“哪个乔先生?”

她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话,揪着他的衣服,声音细不可闻,“乔先生……”

“乔你妹。”这是钟定的回答。

也许她呼唤的是乔凌,又或者是别的乔什么。

但是,她也配?

钟定瞥了眼她的低胸衣着,又将她放下。他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罩上,然后他自己都笑了,弹了弹她的脸颊,“小茶花,我今晚心情真不错。”

不错得,勉强能做回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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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抱着许惠橙出了包厢,正好碰见清洁大妈领着服务员过来。

同行的还有妈咪。

换作平时,这等事件,妈咪不会出现。只是许惠橙现在身价不同以往,妈咪已经应允了好些个客人,过了这几天,就让许惠橙去陪他们。如果许惠橙突然出了岔子,妈咪不好交代。

妈咪有些后悔让许惠橙去接待乔凌。明知道那群公子哥,癖好异常,随时都能来状况的。

她见到钟定时,震惊了一下,然后恭恭敬敬的,“钟先生,山茶给您添麻烦了。”

“是挺麻烦的。”钟定讥诮道,“这位小姐可真会折腾。”

妈咪听了,更是不停鞠躬,“实在对不起,钟先生,山茶她怠慢的地方,我给您道歉。我们会让她好好反省改进服务的。”妈咪示意服务员上前去接许惠橙过来。

钟定后退一步,把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我今晚还就有闲情陪她耗了。”

妈咪暗自叫糟。听这位爷的口气,貌似是许惠橙得罪了他,而他不准备放人。妈咪赔笑道,“钟先生,山茶她身子不适,也许耍了性子,您别往心里去。”

服务员僵着手,局促地退下。

“说,继续说。你说个把小时,我都等得起。”钟定有些不耐,话语更嘲弄。“只是,不知道你的这位员工,撑不撑得过去?”

妈咪的神情僵了僵,然后又谄媚着,“钟先生,不如我让别的姑娘来伺候您?山茶的过失,等她这病好了,我让她给您赔一百个不是。您今晚的账单,全免。”

“账单?”钟定哼了一声,“我稀罕?”

“那是那是,我这贱嘴,真该抽。”妈咪自扇了两巴掌,然后干干地笑。

要不是顾及到别的排期客人,她才不会自讨苦吃,在这和钟定纠缠。

许惠橙现在的身份很尴尬。她不是会所固定的小姐,而且她已经完成了月任务。按道理,她有某种程度上的自由。但是因为她一鸣惊人,妈咪从中看到了商机,所以妈咪有意让许惠橙转为会所服务的固定小姐。

前提是,许惠橙得活着。

照现在的情景,妈咪感觉这位钟先生就是要把许惠橙折磨个痛快。对此,妈咪挺惋惜。

钟定轻笑,“你慢慢抽,不奉陪了。”

妈咪卑微的姿态都快撑不住了。“钟先生……山茶她……”

“良家妇女我都敢抢,何况这一个小姐?”钟定笑意满满,却透着刺骨的凌厉,“你要不要试试看?”

妈咪语塞了。连武哥都不敢得罪钟定,更何况她。

也罢,就是一个小姐而已。她能捧红许惠橙,那么也能捧起别的花儿。

妈咪让开路,哈着腰恭送钟定。

钟定一路抱着许惠橙,出了会所。

还好,他今天换了辆四座的车,可以直接把她扔在后面。不然,他还得让司机过来接她回去。

钟定发动引擎后,望望车内后视镜。见许惠橙因为寒冷而抖着,他绽出一抹笑,调高了暖气的温度。

他捡到了一只怕冷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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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一直混混沌沌。有时觉得自己醒了,可没一会儿,似乎还是在梦里。

有声音在她耳边说话,她辩不清那是谁。

然后她坠入交错的景象中,让她惊恐万分。

钟定看着床上的女人痛苦地挣扎,他挑起眉,转头问旁边的家庭医生,“她这是什么毛病?”

“有点低烧。”田秀芸扶了扶眼镜,脸上是沉肃的古板,“经期酗酒,代谢缓慢。轻者月-经紊乱,重则伤及子-宫。”

在她说话时,钟定一直盯着她的表情,最后不咸不淡地评价,“田医生,如果你说话时表情能生动些,应该可以早日破-处的。”

田秀芸无动于衷。“钟少爷,病人需要休息。”

钟定勾着笑靠近她,俯下头,好象是要亲吻她一样,却在距离她嘴唇几厘米时停住,“如果想要尝试销-魂的味道,我非常乐意为你效劳。”

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敬谢不敏。”

“那真可惜。”钟定直起身子,态度冷下来。“我要照顾我的小茶花了。田医生,你请便。”

田秀芸沉默地退出房间。

帮忙关门时,她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驻了两秒,然后离开。

钟定重新把视线移回许惠橙那里。

她还是不高兴似的,在那拽扯被子,有眼泪慢慢滑落,嘴里念着什么。

他挨近她的脸,听到的是“妈妈”。

他想起她在卫生间门外,也是哭着喊这个词。钟定不怀好意,“小茶花,你妈妈不要你了么?”

她低声呜咽,泪水流得更凶。

“看样子我不小心说中你的伤心事了。”他眼睛弯了起来,“小茶花,快点好起来。这样我们才能好好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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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醒来时,是第二天的早上。

她一时间茫茫然的,有种自己还在梦里的感觉。待神智归位后,她扶着头,慢慢坐起来。

这是个陌生的房间,风格很硬朗。但应该是客房,因为没有生活气息。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她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茶水房。

许惠橙下了床,轻轻开门出来。“有人吗?”

外面静悄悄的。

她走到客厅,还是空荡荡的。“请问有人吗?”

餐厅旁边有个室内楼梯,通往二楼。

她这时有些害怕了,差点想要退回到刚才的房间里。

“请问有人吗?”

许惠橙张望了下,听到楼上有些动静后,她紧紧盯着楼梯那边。

当那个身影沿着阶梯,一步一步下来时,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小茶花,早上好。”

她宁愿这是一个梦。

一个噩梦。

☆、18

钟定望着许惠橙那面无血色的模样,笑意盈盈,仿若关切,“身体好些了?”

许惠橙颤着唇,声音隐隐发抖,“钟先生,早……”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在他的家中,她记得似乎是梦见乔延了。

果然,美好的,都只是梦。

她僵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心里挣扎着要逃离。她仿佛看见他的背后有一双暗黑的翅膀,张牙舞爪地罩向她。她慌了,行动先于理智,竟然真的拔腿就跑。

他的速度比她更快,如豹般擒住她的手臂,抓握的力量让她整条手臂都几乎麻掉。

“小茶花,你真会给我惊喜。”他随手一甩,将她扔到墙上,阴笑道,“这是你第二次逃跑,你听过事不过三么?”

她的背部狠狠撞到壁画,那凹凸的画框烙得她一阵尖锐地疼,“钟先生……”

“听着叫得真好听,心里呢,嗯?”他抓着她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摸,笑得让她又惧又怒。“小茶花,你是不是想着什么时候能往我这捅一刀?”

许惠橙瞪大眼,泄露出心中的悲愤和惊慌。她憋着气,使劲想要缩回手,却比不过他的劲力。挣扎之中,她突然攥起拳头,用指关节去刮他的胸口。狠狠地刮。

“生气了?”钟定声音越轻,越是让她齿寒。他张开手掌,一把包住她的拳头,“不自量力。”

许惠橙震了震,在此刻,她被他的这四个字带回了现实。

的确是不自量力……她居然妄想反抗他。她眼里的愤怒,渐渐被一种认命的无奈所取代。和一个客人撒脾气,真是要不得。

她调整自己的呼吸,稳住情绪,轻轻贴近他的胸膛,柔柔软软地道,“钟先生,我会听话。”

“这句话我听腻了。”他话中的讽刺意味十足。

许惠橙虽然愤慨又恐惧,却无可奈何。她伸手探向他的腰,在即将碰到时,停顿了下,然后她才真的去搂他。“我真的听话。”

“放开。”钟定的笑容变得冷淡,他扯开她的手,带着警告的严厉,“没经过我的同意,别碰我。妓-女小姐。”他的重音在最后四个字。

许惠橙一怔,赶紧把手缩回来。“对不起。”她早知道,他嫌她肮脏。

钟定被她刚刚的碰触,搅得不愉,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说话的语气也冷冰冰,“听话,那可得真的听才行。”

“真的。”她喃喃着。

“那我让你陪我几个朋友,你也乐意了?”

“是……”她只能这么答应。因为她就算拒绝,他也不会听。

“真是乖。你要让他们满意了,那钱就是撒着来的。”钟定假笑,“小茶花,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昨晚要不是我,你就躺那地上见阎王去了。”

“谢谢钟先生。”

许惠橙很不解,他为什么要救她。

她已经很顺从他了,可是很背运,总往他的枪口上撞。她曾经觉得乔延很好看。然而到了钟定这里,她只见到了恶魔。

大概,相由心生就是这么来的。

钟定一边把玩着失而复得的打火机,一边盯着她看。

她的眼睛,刚刚还闪着亮光,现在又是一片死潭深渊。

他不说话。

她也不吭声,站在原地垂头等候他的处置。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静寂。

三下,不轻不重,很有频率。

钟定的视线从许惠橙身上移开,回到打火机的机身。

门外有人用钥匙开门,进来见到客厅的两人,她愣了下,恭敬问好,“钟先生,早安。”

许惠橙微微抬眼往门的方向飘去一眼。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推着餐车。她把食物一一摆放在餐桌上,“钟先生,请用餐。”然后就离开了。

钟定过去餐厅,迳自坐下,并没有招呼许惠橙。他悠哉悠哉地吃着丰盛的早餐,完全无视仍在病中的她。

许惠橙在墙边站着,也不敢走,就怕他又扣个莫须有的罪名上来。她其实很饿,昨晚没吃多少,醉酒后又吐了一轮,现在胃里空空的。

好在,钟定吃东西,很安静。如果他故意制造大吃大喝的声响,她会更饿。

许惠橙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就是想活下去,可是为什么走一步都会扯着疼。其实她很抗拒在这行业里得到很高的评价。不过卖个身,豁出去谁不能做?

她不祈求以后有多么的荣华富贵,有个正经的活儿,可以维生就行了。

只是,如今这愿望,似乎越来越艰难。

钟定进餐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转头去看许惠橙。

她的侧脸透着浓浓的伤感,眼睛直直望着窗外,隐隐的,似乎还漾着水雾。

他大概猜到,她应该是过得比较苦,所以有一种近乎于麻木的妥协。可是这个社会就是恃强凌弱,这是钟定的世界法则。

他对许惠橙没有什么太过深刻的愧疚,她只是他消遣的一个玩具。而且,她是出来卖的,就算他不玩,那也是别人玩。他还好心地给她拉了一门好生意,几个人玩她,那就是赚几份钱。

女人,钟定见得多了。

尤其是性-服务业的,也许初初会有廉耻之心。可是一旦尝到了金钱的甜头,那就完全放开了,什么变-态游戏都心甘情愿。

当然,他也在期待,许惠橙能带给他别样的惊喜。

再度打破静寂的,是门铃的响声。

许惠橙从恍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眨了眨眼,挤掉眼眶中的泪光。

钟定优雅地用餐巾擦擦嘴角,吩咐道,“去开门。”

这里也就两个人,除了他,就是她。所以她听话地过去开门。

门外的人见到许惠橙,有瞬间的蹙眉,然后表情又变得平静无波。

许惠橙并不认得田秀芸。她开了门后,又喏喏地退到一旁。

钟定的眼光瞥了过来,见到田秀芸,他挑起一抹邪-笑,“田医生听了我昨晚的建议,空虚难-耐了?这么早过来投怀送抱。”

田秀芸只看着许惠橙,公事化的口吻询问着,“今天感觉如何?”

许惠橙讶异地抬起头,还好钟定刚才那句话点明了医生的身份,她微微一笑,“好多了。”

“我再给你探探热。”田秀芸说完才算是正眼望向钟定,不卑不亢的,“钟少爷,我来给我的病人治病。”

钟定哼了一声,“我看她现在挺生猛的。”

“我的药不是神丹。病症不退,她就仍然是我的病人。”

“田医生。”钟定嗓音沉了,带着一种独特的魅惑。“我最近也有点不舒服,帮我看看?”

田秀芸抿紧唇,“钟少爷会长命百岁的。”因为祸害遗千年。

他听出她的意思,眼睛弯成了新月,“借你吉言。”

田秀芸不想继续这种似是而非的话题,直接对许惠橙道,“进去房间。”

许惠橙下意识地看了看钟定,征求他的意见。

他勾了唇角,“听田医生的话,也就是听我的话。”

许惠橙似乎明白过来,这一对男女的关系有些内情。她随着田秀芸进了房间。

两个女人都不是善谈之人,所以,一个诊断,一个半躺。

待抽出探热针,田秀芸平平说道,“烧已经退了。还有,女孩子不要酗酒,特别是这几天。”

“谢谢。”许惠橙不爱喝酒,只是这几年,身不由己。

田秀芸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最后说道,“我昨晚给你买了卫生巾,在柜子里。”

许惠橙略微尴尬了,“谢谢。”

田秀芸见许惠橙纠着衣服,又说明着,“你这身是王嫂处理的。”

“嗯。”

然后两个女人又无言。

田秀芸想起昨晚钟定给她打电话时,他明显心情挺愉快的,还很诡异地要她买一包卫生巾过来。她心里愕然,但也依言行事。

她赶过来后,王嫂正在帮许惠橙换洗。

田秀芸意外的是,钟定居然带了个例假中的女人回来。她当时有一瞬间,以为他有了浴血奋战的嗜好。

他让她给那个女人治病,然后和以往一样,对她说些调-情暧-昧的话。

当然,田秀芸知道,那只是玩笑而已。

许惠橙见田秀芸表情严肃,但是眼睛的焦距却不知去了何方,便不去打扰。

田秀芸从思绪中回来,说道,“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药。”她收拾自己的医用工具,准备离开。

“医生,谢谢你。”

“不客气,份内事。”田秀芸的声音比较低沉,又是谨肃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情感波动。“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将来对下一代也不好。”

许惠橙怔住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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