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代……
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什么恋爱、结婚、生子,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她这么一个污泥满身的女人,有什么资格。
☆、19
许惠橙在花季雨季时期,忙着帮家里干活,没有过少女心思。后来辗转社会,历经冷暖,她的心态更为卑微。
以前有个姐妹,心仪一位客人,天天与他欢-爱,结果不小心怀上了。那男人自然不肯负责任。姐妹去了一家私人诊所堕-胎,估计是医生处理不当,从此落下了病根。
后来某天,姐妹和许惠橙提起这事,说道,“我身体本来就不好了。当时去大医院,医生不肯给我做。”
许惠橙震惊不已,“那你怎么还要冒这个险?”
姐妹听到这话,笑了,那笑容心酸又无奈。“生下来,也是苦了孩子。没有父亲,还有个妓-女妈妈,你让这孩子能过得好么?”
许惠橙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喜欢孩子,可是却没有思考过,自己能不能给予孩子幸福。她还天真地以为,母爱就是一切。
姐妹呼了一口气,透过窗户眺望远处的天空,“还不如让他再投胎,选个好人家。”她顿了下,变得有些哽咽,“希望他不要怪我。”
“他不会怪你的……”许惠橙只能这么安慰。
她也是在那一刻,才恍然明白,自己早已经不配当母亲了。妓-女的身份不止会伴随着她,还有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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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秀芸走后,许惠橙又回到了和钟定独处的恐惧中。
她坐在床上,望着那道门好长一段时间,听外面都没有动静,她想钟定应该不会过来,于是轻轻过去把门上锁。
锁了门,终于安心了些。
许惠橙去完卫生间,就回去床上重新躺着。
她侧身望着窗外的暖阳,任思绪飘荡千里。
如果有生之年,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时,她的脑海中忽然晃过乔延那玉立的身影,她脸上一热,随后很快打断自己的妄想,自言自语道,“许惠橙,你配不上他。”
生孩子什么都还太遥远。她的一切美好愿望,都是设立在一个前提下,那就是离开这个行业。而这一项,已经是困难重重。
胡思乱想之中,许惠橙最后扛不住病症的疲乏,睡了过去。
之后再醒过来,是因为饥饿。
钟定没有给她送食物过来。这也在预料之中,他的早餐就只有他个人的份量。换而言之,他根本没有准备她的餐点。
许惠橙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都讶异自己睡了这么久。
走出房间后,没有见到钟定,她就有些为难了。
她很饿,可是不敢乱动他的东西,生怕吃他一个苹果,他都要她赔个几千几万的。她钱包、手机都留在会所里,也无法出去买东西。
许惠橙在客厅的沙发坐了一会儿,胃开始隐隐作痛。
她望了眼楼梯,犹豫着要不要尝试去叫他。
只是,他这人,阴晴不定的。或者说,她就没见他有晴朗过。
她又继续坐了十几分钟,胃部的反应渐渐加大。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吃了药后没有任何进食,所以感觉更为乏累。
最后许惠橙鼓起勇气,走到楼梯口,轻唤了一声,“钟先生?”
楼上很安静。
她踏上三个步级,“钟先生,你在吗?”
依然无声无响。
她退了两级,又犹豫了一会儿,重新踏了上去,直到中间平台,“钟先生,你在吗?”
终于,楼上传来懒洋洋的一句,“招魂呢。”
当钟定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楼梯口时,许惠橙又慌了。“钟先生,下午好。”
他语带讥讽,“我以为小茶花要躲在房间里永远不出来了呢。”
“钟先生。”她试探地问道,“我……能借你的厨房……找点东西吃吗?”
钟定居高临下俯视她,反问道,“如果我说不能,你打算如何?”
许惠橙噎住了。她能如何……她什么也不能。
他笑得阴影重重,“小茶花,你胆子够的啊,在我家,敢给我锁门。”
这下,她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她给他鞠躬道歉,“钟先生,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的每一笔账,我都记着。”他慢悠悠地,一个步级一个步级地走下楼梯。
许惠橙连连后退,直至背部紧贴住墙。她惊慌地望着他越来越近,最后把她包围。
钟定轻捏她的下巴,柔和道,“你知道你欠了我多少么?”
她睁大眼睛,被迫抬头与他对视,青白的嘴唇颤了颤。
他仍在笑,很恶劣地笑。“别怕。按你现在的行情,努力努力,应该可以还得起的。”
“钟先生……”她涩涩地开声,“求你了,能不能放过我?”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他,可是不知怎的,却屡屡撞到他这边来。
“小茶花,你觉得自己很委屈?”他的调子更加阴阴凉凉,“可是你能怎样,向你老板抗议?有用么?”
许惠橙当然知道没用。因为朱吉武自己都得奉承这帮富家公子哥。她的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光。“钟先生,求求你,我真的没钱,我生意不好……”
“所以我不是要给你介绍贵客么。”钟定抹了下她的眼睛,靠得她很近,说话间的气息密密地喷在她的脸颊,“哭什么,干你这行的女人,来钱最快了。”
许惠橙紧紧咬着下唇,忍住泪水。这个男人,是个恶魔。
他忽然转了话题,问道,“真的很饿?”
她没回应,眼泪滑落下来。
“饿得都哭了,真可怜。”他说这话时,眼底都是不怀好意的笑。“去厨房找东西吃吧,别哭了,乖。”
待钟定松开她,她立即三步并两步地跑下楼梯,像是被恶犬追咬似的,仓皇逃进了厨房。
许惠橙拉上门,喘了喘气。
钟定要是强-暴她,她或许还没这么怕。反正她已经残花败柳,多一个男人,少一个男人,也没差。如果让他逞逞兽-欲,他就能饶过她,那她宁愿在床上服侍他,哪怕免费。
不过,许惠橙自己也感觉到了,钟定对她的身子,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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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家的厨房,厨具配备齐全,而且干净如新。
许惠橙怀疑这里是否开过伙。她打开冰箱,里面没有任何的食材,只是冰着几瓶红酒。
她这时想起早上送餐过来的中年女人。
也是,他哪需要亲自下厨。
许惠橙心灰意冷,关上了冰箱门。
究竟要如何才能让钟定的恶趣味得到满足呢?她忆起他提过的群-批。也许他们玩了之后,就会对自己失去兴趣吧。
这么一想,许惠橙突然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被他们群体批批,就当是被几条恶狗咬了,总比现在三天两头的,被钟定耍着玩要好点。
她静立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许惠橙出来客厅时,钟定正闲适地靠在阳台栏杆上讲电话,他指间的烟,袅袅余雾。
电话内容,又是在商量着游戏赌约。
钟定在阳光下透过玻璃瞥了眼里面,许惠橙的身影和他的倒影交叠在了一起,明光暗景。他敛眉,对着电话应道,“过几天。我这边的,还病着呢。”
那边的男人嘿嘿直笑,“钟公子也懂怜香惜玉了?”
钟定低哼,“就这么定了。等会我和陈行归还有事。”然后他先切了线。
他拉开玻璃门,见到里面那只小兔子,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扯出笑容。
怜香惜玉?只是不想太快让她玩死而已。
许惠橙看到钟定的笑容,低下头轻轻问道,“钟先生,请问,我能出去吃饭吗?”
“想吃什么?”
他这么直接的问话,反而让她愣了。她原以为他又要明褒暗贬嘲讽她一番。
他挑眉,等着她的回答。
许惠橙赶紧道,“方便快捷的就好。”
钟定拨了个电话,简短地交代了下,“王嫂,送点吃的上来。随便什么,热的就行。”然后他自己上了楼。
再下来时,钟定换了套衣服,她晃着车钥匙,就要往外走。
许惠橙急急唤道,“钟先生。”
他回头。
“我……吃完了……可以回家么?”
“当然可以。你在这住了一晚上,吃了一顿饭,这笔帐也得记着。”钟定似笑非笑的,“小茶花,祝你好运。”
许惠橙缩了缩自己的手。如果她可以豁出去,她一定会狠狠扇他几巴掌。可是,她不能,也不敢。
钟定轻蔑一笑,开门出去。
许惠橙跌坐在沙发上。
她饿得疲乏无力,否则,她想,现在立刻、马上、迅速离开钟定的家。
王嫂做了三个小菜送上来,她对许惠橙表示了歉意。“真是对不起。早上钟先生没吩咐,我就没准备你的那份。”
“没什么,谢谢王嫂。”
许惠橙心里明白,钟定是故意的。
☆、20
许惠橙当天就逃离了钟定的家,她回到自己的小窝,蒙头就睡。第二天才回去会所拎自己的手袋。
妈咪听到许惠橙在会所,赶紧过来叮嘱。“山茶,钟先生那里,你可千万不能再得罪了。”
许惠橙差点想说,其实她没得罪他。但是她最后也只“嗯”了一声。
“你先好好休息。等过完这几天日子,大把的客人排队等着你。”妈咪评估着许惠橙的打扮,还是不满意,“我给你派个造型师。你很有潜质,就是品味太土。”
许惠橙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深V吊带,搭配短裙,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妈咪,姐妹们都这么穿的。”
妈咪皱眉,“你的这件,一看就是便宜货,料子这么差。”
许惠橙语塞。
“你现在是要陪大客户,包装好自己,以后就走高级路线。”
妈咪念念叨叨的,许惠橙只是虚虚地应答着,一口一句“谢谢妈咪”、“我会努力”。
妈咪没有待太久,她很体贴似的,让许惠橙回家休息。妈咪没有询问许惠橙被钟定带走后,有没有遭到虐待之类的,她不关心这个。反正,许惠橙活着回来了,可以给会所赚钱就行。
许惠橙出了会所后,就卸下虚伪的面具。
途径一家商店时,她向橱窗的玻璃望了望。
她的这张脸或许不是妈咪所说的那么花容月貌,只是选秀冠军的头衔,让众人跟风哄上。
她很恐慌这种得宠,她怕武哥更加不会放她走。
这个世界,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许惠橙在家休息了三天后,接到会所的电话。
朱吉武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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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对朱吉武这个老板,也是摸不透的。
按理说,许惠橙是他带进来的,那么他应该知道她那夸张的浓妆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可他从来不提,由着她去接待那些平庸的客人。
一旦许惠橙没有完成月任务,他就暴躁如雷,抽出鞭子往她的身上挥。
妈咪曾经见过那个场面。
她当时在和朱吉武汇报月度业绩,说到许惠橙不过关,朱吉武立即眉毛一揪,“去把她给我喊过来!”
许惠橙刚进来,朱吉武就把鞭子甩了过去。之后任她如何哭叫求饶,他都不手软。直到他觉得气消了,才让人带许惠橙出去医治。
这么几次后,妈咪才知道,那鞭子是特制的。许惠橙身上的伤口不算深,但是很疼。
想想也是,如果留下了疤痕,那就更加难卖高价了。
妈咪不清楚朱吉武和许惠橙究竟是什么关系,她看朱吉武非常厌恶许惠橙。
后来,别的几个小姐被朱吉武的鞭子抽打得遍体鳞伤。那些伤口,远比许惠橙的重得多。
妈咪在风月场所打滚了二十几年,不能打听的事情,她绝不多嘴。朱吉武对许惠橙如何处置,妈咪都袖手旁观。朱吉武从来没有提及过要特别关照许惠橙,妈咪也就只把许惠橙当成会所的普通小姐。
这次的选秀,妈咪建议让许惠橙上台时,朱吉武很爽快答应了。
妈咪当时想,也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朱吉武和许惠橙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纠葛吧。
妈咪在会所等着朱吉武的到来。她吸了口烟,瞄向坐立不安的许惠橙,说道,“山茶,你在比赛的表现,武哥很满意。”
“是。”许惠橙的脑中一片空白,思维呆滞了。
旁边的康昕见到许惠橙那模样,有些同情。她听说过,许惠橙经常挨武哥的鞭子。
康昕斟了两杯热茶,先给妈咪端了过去,另外一杯,她递给许惠橙。
许惠橙嗫嗫地接过,“谢谢。”
之后妈咪和康昕在说什么,许惠橙都听不进去。她浑身冰冷,惊恐着武哥回来会大发雷霆,拿她出气。她衷心祈祷时间可以过得慢点。
可惜,朱吉武很快就抵达会所了。
他穿着大风衣,剑眉虎眼,神情比外面的北风还冷。
妈咪艳丽一笑,“武哥,您辛苦了。”
“嗯。”朱吉武目光如炬,盯着后面头都不敢抬的许惠橙,话却是向妈咪说的,“进去说。”
一行人到了他的休息室。
妈咪先和他汇报着这个月的生意,他听得很不耐,挥一挥手,“就说选秀比赛的事。”
妈咪愣了下,然后赶紧改夸许惠橙,说她如何清丽如玉,俘虏了众多嘉宾,最后被一个贵客以高价买下了。
“是么?”朱吉武笑了,嗓音粗嘎沙哑。“山茶终于出息了。”
许惠橙低着头,咬紧牙关,以此来抗衡内心的惧怕。
妈咪奉承道,“山茶现在是大红人。”
朱吉武又哈哈大笑,“继续,说说其他人。”
于是妈咪又把其他名次的,全数夸了一遍。
朱吉武听完了,说道,“你们去干活吧,山茶留下。”
许惠橙的心就揪起来了,淡妆都掩不住她蜡白的脸色。
康昕离开前,投来了怜悯的目光,但是她也无能为力。
当闲杂人等终于离开,朱吉武就控制不住了。他拉开柜子,执起短鞭,恶狠狠地道,“过来!”
许惠橙瑟瑟地抖着,哀求道,“武哥,你别打我,我这个月任务完成了……”
朱吉武面目狰狞,站起时还把椅子给撂倒了。他迈着大步,甩了甩鞭子,那鞭子在空中旋了个圈,落在她的左臂上。
她一颤,刚要往另一边闪,那鞭子又卷到了她的右臂。她痛叫,“武哥,别打了……我听话,我去卖……”
她的求饶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朱吉武还是挥扬着鞭子。
许惠橙疼得哭喊,皮肤浮现一道一道紫红的血痕。
朱吉武撒了一顿火,终于感觉这几个月在国外受的气都消了。见她匍匐在地上抽-搐不止,他扔了鞭子,粗喘着气,“听说你过两天就得去招待贵公子了,今天先饶了你。”
许惠橙神智有些模糊。也许是几个月朱吉武不在,她的身子也娇贵起来,耐不住疼了。
她被抬到了医务室,那里的医生,对朱吉武的手段都习以为常了。一般都是皮外伤,而且集中在手臂、背部的位置。
小助理在帮许惠橙擦药酒时,同情道,“你怎么总是冲撞武哥。”
许惠橙面无表情,嘴唇都泛着冷白。
朱吉武是个疯子。
他打她,只是因为他想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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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觉得自己的命真的挺贱。
被乔凌那群人灌酒到发烧,又被朱吉武鞭打,可她居然复原速度还算可以。
生理期结束后,她就感觉稍微好受了些。
许惠橙在医务室躺了三天。
那个小助理二十出头,是个爱幻想的年纪,还有点黑-社会情怀,她居然神秘兮兮地说,“武哥可能对你有意思。”
许惠橙木木的。
小助理继续说,“你这伤不算严重,疼一疼就好了。之前有个女的,被武哥打得都破相了。我觉得吧,伤在你身,痛在他心。”
许惠橙不理解小助理的逻辑,她也不想多谈自己和朱吉武之间的话题。
她完全不开口。
许惠橙才刚刚离开医务室,妈咪就找上门,说是已经约好了陪客的日子,让康昕带着许惠橙去买几件新衣服。
许惠橙经过这一顿鞭打,元气大伤,连职业的笑容,都装不出来。她变得更加麻木、沉默。朱吉武一回来,她的生活里就再也没了希望的光。
康昕看在眼里,只能言语安慰。
她和许惠橙逛了名牌店,都没有收获。
许惠橙看到那标价就摇头,也不肯去试。
最后康昕实在没法了,说道,“山茶,你去试试吧。我出钱买给你。”
许惠橙还是摇头。
康昕叹了气,“你去试试吧,妈咪都交代了。”
许惠橙愣了愣,然后转身拿起衣服进去试衣间。
她现在才醒悟到,康昕是带着任务出门的,如果没有完成,康昕会被罚。
许惠橙换了一身黑色透视蕾丝长裙,衬得她肤白剔透。可是俏脸上,一片死沉。
她推开门时,康昕眼睛都亮了。“山茶,这身很配你。”
许惠橙低眉。“就要这套吧。”
她回去试衣间,望着镜中的自己,尝试扯了嘴角,露出难看至极的笑容。
她的生气在这几天,一丝一丝流逝了。朱吉武的鞭打,让她清醒了。她逃不掉,她要一直留在这里卖-身。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暗域中还能坚持多久。
许惠橙换回衣服,主动买了单。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件五位数的衣服。
这时,有两个女人匆匆进来,过去和某个导购员说些什么。
康昕和许惠橙都没仔细听,转身就走,她俩还没踏出店门,其中一个女人甲就喝道,“站住!”
她俩都愣了下。康昕回头看甲,见对方盯着她这边,礼貌开口问,“请问有事么?”
女人甲愤愤然,开始指责许惠橙是小偷。女人乙在一旁帮腔。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旁边的导购员一听,忙说明事情经过。
原来甲在试衣服时,摘了耳环,她挂到了衣架上,走的时候却忘记了。而现在,试衣间的耳环不见了。据导购员的叙述,甲走后,就只有许惠橙进去试衣服。
许惠橙抿了唇,“我没有看到耳环。”
甲却不信,直嚷嚷要搜身。
甲和乙都是常客,导购员也不便得罪,只好求救于经理。
谁知,这个经理,居然曾经光顾会所,他认出了康昕,并且用着一种蔑视的态度揭穿了。
康昕脸色变得很难看,僵在原地,似乎还要哭似的。
甲更加得意,推搡许惠橙,“鸡的朋友,肯定也是鸡。把我的耳环交出来。”
许惠橙后退了几步,坚持道,“我没见到你的耳环。”她不否认自己的职业,可是她不是小偷。
甲气势汹汹,“不要脸的女人。”说完还扬起巴掌去扇许惠橙。
许惠橙狠狠地反拍了回去。
纠缠间,甲的细高跟不小心崴了一下,她尖叫一声,跌了个四脚朝天。
乙也动起手来,用指甲去抓许惠橙的脸。
许惠橙险险闪过。
乙不罢休,又要拽许惠橙的头发。
突然,一件男性外套,隔空罩在了许惠橙的头顶,挡开了那色彩斑斓的长指甲。
然后,男人的手扶在外套上,轻轻扬扬问道。
“小茶花,遇到麻烦了?”
☆、21
钟定不喜欢和女人逛街。
他就是过来买单的,而这个功能完全可以被信用卡所代替。
不过,对于某些女人来说,钟定的功能远不止于此。试想,当自己所谓的闺蜜友人,挽着发福秃顶的中年大叔出现,而自己的身边,站的是一位俊逸多金的年轻男人。这一个场景绝对可以满足女人的虚荣心。
平日里,由于钟定性格的阴晴不定,几乎没有女人敢鼓起勇气主动要求他的陪同。
他偶尔有心情的时候,会和自己觉得还算顺眼的女人一起逛逛。
今天他之所以跟叶筝出来,完全是因为生意上的来往。
叶筝是书香世家的背景,由于交际圈子的单一,个性比较纯真安静,没有过多沾染社会的世俗,而且钟、叶两家也算得上有些交情。
今天钟定陪着叶筝来逛街购物,叶筝显得很腼腆拘谨。试衣时,她询问他的意见,脸上还泛起了朵朵桃花,眸中漾着醉人的神采。
无论她选择什么款式,钟定一律回答好,其实他完全没正眼去看那些衣服。
他陪着她走了一会儿,就已经意兴阑珊。
虽然同是小白兔的属性,但终归还是有区别的。譬如,有只小兔子,特别喜欢在关键时刻咬他一口。
叶筝大约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就没有再继续逛。她借口自己晚上还有课,便说要回去了。
经过某间店时,钟定无意中往里瞥过去一眼,店内有个身影,很像那朵山茶花。
她在和一个贵妇说着话。
那贵妇脸上的神情,非常鄙夷不屑。
之后,贵妇动手了。
叶筝发现钟定停下了脚步,她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到店内纠缠的两个女人,她有些惊诧,“怎么能打人呢?”
钟定仍然盯着店内的动静,浮现一笑,反问道,“怎么就不能了?”
“有什么事情,协商解决就好。”叶筝正正经经的回道,“好歹也是名店,这么扭打,真是失格。”
钟定一直留意着许惠橙的动作。她没有任由对方欺负,起码有了反抗,虽然攻击仍然薄弱。
在女人乙张开五个爪子攻向许惠橙的脸蛋时,叶筝“哎呀”了一声,紧张地想要进去劝架。
钟定比叶筝的速度更快。
他直接迈着大步进了店,将自己挽着的风衣抛过去,刚好掩住许惠橙的脑袋。
许惠橙前一秒还以为遇到了路见不平的群众,后一秒听到他的声音,顿时如坠冰窖,绷-紧了神经。
钟定闲闲地把手搭在她的头顶,察觉到她的僵硬,他笑得更坏,低声道,“别怕,我来了。”
她就是因为他来了才害怕。
许惠橙所有的视线都被他的黑色风衣所隔绝,她罩在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之中,似乎完全被他的气息包围了。
女人乙扑了个空,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懵了。
女人甲这时狼狈地站起来。她瞄到钟定的衣着,就晓得,这个男人不简单。见他护着许惠橙的模样,似乎很是亲昵,女人甲便以为,钟定是包养许惠橙的金主。甲很是愤慨这种仗着姿色傍富人的行径,她说话不留情面。“这个三-陪女,偷了我的耳环。”
“是么。”钟定笑容可掬,望着甲的眼神暗藏尖刀,“证据呢?”
于是甲又把之前的来龙去脉重复叙述了一遍。
钟定没仔细听,当甲在控诉许惠橙道德败坏时,他把风衣掀了起来,低头唤道,“小茶花?”
许惠橙乍见他,有些惊愕,然后她赶紧低下头,细声道,“钟先生……”
他宠溺般地捏捏她,“赚大钱了?跑这儿来打扮自己。”
她摇摇头。对于他的举动,她很惶恐。她不喜欢他的亲密,因为那都不是好兆头。
甲在那说得口干舌燥,回头一看,这对男女根本没有听她讲,她更加气愤了,嚷嚷着,“总之,我要搜身。”
闻言,钟定眉眼上挑,“你敢给她搜身,我就敢扒了你。”
这话一出,气势立现。
甲和乙惊疑地面面相觑。
旁边的导购员和导购经理,无话可说。钟定是高级贵宾客户,他们要是再帮着甲乙她们,那就损失大了。
叶筝听着钟定的话,心情很微妙。她刚刚以为钟定是乐于助人,谁知,他和这个据说是“三-陪女”的人,居然是认识的。
叶筝想当然的,把钟定和许惠橙的关系往不洁的方向去揣测。她的心情变得低落。虽然早听说钟定是个花花公子,可是她还抱了浪子回头的幻想。
甲见许惠橙有了帮手,就去缠店里的导购们。
那经理赔笑,让甲选择平和的协商方式。
乙看着钟定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开始劝着甲冷静解决。
甲面子上过不去,暗自咒了许惠橙几句。然后乙在那拼命找台阶,甲才不情不愿的,朝许惠橙说,“只要你交出耳环,我就不追究你的行为了。”
许惠橙低声回答,倒是坚持己见,“我没有看到耳环。”
钟定轻轻揽着许惠橙,手指在她的肩上一下一下弹跳着。“既然她说没有见过,那就是没有见过。”他不在乎事情的真假如何。这茶花儿现在是他的玩具,他不想让她早早漏气。
“你——”甲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之后,让真相大白的是刚才被戳穿了身份的康昕。在这厢混乱的当口,她则进去了那个试衣间,仔细寻找了一轮,终于在角落里见到了那对明显被踩过的耳环。
康昕走到甲的面前,摊开掌心里的耳环,她呼出一口气,“道歉。”
甲只顾着检查自己耳环的破损程度,才不会搭理康昕。
康昕语气更为冷淡。“道歉!”
甲有些被康昕吓到。她怒意腾腾,正要纠缠,却猛然望见笑得阴沉危险的钟定。
最终,甲和乙不再撒泼,匆匆离去。
但是,许惠橙却走不掉了。
钟定突然有了好心情,状似无意,问道,“小茶花,你那东西干净了?现在可以接客了?”
她没得撒谎,他数数日子就知道。
于是,她被他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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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昕心里惊诧于钟定的出手相救。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天晚上,他和乔凌一起以她为赌注的时候。
康昕知晓许惠橙也遭到过钟定的欺凌,但却不知,他俩交情有深到让他相助的程度。
这个问题,不止康昕疑惑,许惠橙自己也是惴惴不安。根据以往的经验,钟定乐于助人的几率几乎不存在。
也就是说,他的出现是别有所图。
康昕没有和钟定多言,她只是临走前,与许惠橙耳语道,“妈咪那里,我会帮你说明的。”
既然钟定是大家都无法得罪的客人,那么妈咪就会特别宽容。所以,就算许惠橙被钟定突然带走,妈咪也不太发飙。
“谢谢。”如果有得选择,许惠橙也不愿意待在钟定的身边。不过,她如今抱着早玩早解脱的心态,任由他安排。
许惠橙出来时见到叶筝,依然没什么表情。倒是叶筝,显得挺尴尬的。
钟定没有和叶筝纠缠,他买单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和许惠橙去了楼下的餐厅。
在包厢坐下时,他是一贯的轻柔调调。“小茶花,吃饱了才有力气玩。”
许惠橙没有回答,她这几天越来越懒得开口说话。
钟定望着她那死气沉沉的脸,薄唇勾起,“小茶花这脸蛋可没以前好看了。”
许惠橙扯了笑容,给他倒茶,“钟先生,请用茶。”
许惠橙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如此怕死。她这么悲剧的人生,要是鼓起勇气了断,那就什么痛苦都没了。可是她怎么挣扎也要活下去,即使活得很卑微,很低-贱。
钟定轻笑,瞄了那茶杯一眼。他掏出烟盒,点烟吸了几口,“我听说,现在想玩你的男人都排到几个月后了?”
她怔住。“那都是夸大其词。”她所知道的是,妈咪明天会让她接待一个来自香港的投资商,后天是某个外资企业的管理层,至于再之后的,许惠橙就不太记得了。
“我过几天有个新游戏,这次不想再出篓子。”他吞云吐雾间,淡淡一笑,“所以,小茶花,你的那些客人,可得再等几天了。”
许惠橙一听到游戏这两个字,就有预感,自己可能又要和死神擦肩而过。她实在不懂,为什么钟定那么执着于拉她和他一起游戏。
“小茶花,想知道我为什么相中你?”钟定笑着看她。
她本来麻木的表情,在此刻终于有了变化,那双眼眸浮现出一丝惊慌。
“因为你命硬。”他笑眼半弯,却是寒意冽冽,“这样才不会轻易玩完。”
许惠橙的手有些抖。
她真的很想把手中的刀叉向他刺过去……
☆、22
钟定见许惠橙使劲握着叉子,讥诮道,“生气了?”
许惠橙手上的青筋都在跳,她咬着下唇。
她在初入这行时,曾经奋力反抗过,最终的结果,还是自己遍体鳞伤。后来,她学会了认命。现在她即便有再多的情绪,也只是隐忍。
钟定呼出一串的烟圈,继续嘲弄道,“你以为你还有别的价值?”
“没有……”许惠橙非常清楚,他看不上她,所以他没有真的碰她,纯粹耍着她玩。对他而言,也许她的存在就是让他找乐子。
“小茶花,你还有一个优点。”钟定笑得亲切和气,仿佛是真心的夸奖。“就是听话。”
她拨弄盘中的菜,默默不语。
就当他是一个难缠的客人好了。
因为她和客人,只纠缠一段时间,熬过去就不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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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得知许惠橙跟着钟定走了后,明显不快。她已经答应的那些客人们,这下又得一一去赔罪。
妈咪有些怀疑许惠橙是不是和钟定耍了手段,让他出面帮她逃避待客。但是,钟定那个人,妈咪也有所耳闻,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而且,许惠橙曾经接待过钟定、乔凌那帮子,都是被折磨得惨兮兮的。
妈咪把这事如实报给了朱吉武。
朱吉武听完,“嗯”了一句,表示知道了。他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分不清是喜或是怒。
妈咪见状,便退下了。
房门一关上,朱吉武就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感觉胸口仍然一阵堵闷。他又去找那短鞭,抓起挥了挥。
鞭子好好的,可是那个跪着求饶的女人却不在。
朱吉武一腔的怒气,无处可泄。他把鞭子甩到墙上,抽打的声音在诺大的房间回荡,烧得他的火气更旺。
还是配合那女人的哭喊,才动听。
朱吉武把鞭子朝墙壁扔过去,静静看着鞭子掉在地上。
他在国外烦气的时候,也想揪着许惠橙来发-泄。可是由于距离的相隔,他忍忍就过了。如今回到国内,却藏不住暴躁的脾气了。
他喘了会儿粗-气,直接去拨电话。
那铃声响了好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理了。
最后,她还是接起了,语气很急切,解释着,“武哥,刚刚我没听到。”
朱吉武冷笑,干嘎的声音,仿若车轮碾过沙粒的刺耳。“山茶,你现在是傍到靠山了?”
“没有……”许惠橙听到这句话,简直竖起了寒毛,“武哥,我是偶然遇到钟先生……”
“也好。”朱吉武突然哈哈地笑,“他们高兴了,我们这店谁还敢动。”
她怔了下。
“山茶,加油,我不是说了,要捧你当红牌么。”
“是……谢谢武哥。”她的回答很木讷。
朱吉武挂上手机后,有些不记得自己刚刚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可是,之前的暴躁平息了下去。
他重新收好鞭子,然后通知妈咪,“把山茶的价格排上首位。”
对他来说,赚钱才是最实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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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吃完了那顿食之无味的下午茶,就候着钟定的安排。
他貌似是很闲,吃完了正餐,又吩咐上甜点,再来杯咖啡。
许惠橙拘谨地坐在座位上,低头望着桌面。
钟定在那闲情逸致地品尝各式点心,过了一会儿,似乎才想起她。他不是很有诚意地问道,“小茶花,你要不要吃蛋糕?”
她摇头。“不用了,谢谢钟先生。”他点的都是高热量的,她这种容易发胖的体质,不合适。当然,她也没有胆子和钟定分食。
不过,她倒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这么爱吃甜食。
他喝咖啡时,她瞄到他倒了三杯奶糖进去。她不禁牙齿有些发软。
其实她也喜欢吃甜品,但是最近妈咪已经勒令让她纤体。
妈咪除了对许惠橙的那张脸满意之外,其他方面都颇有微词。许惠橙只好尽力学习当一个称职的妓-女。而称职首要要素,就是要顺应客人。
如果她早些时候,能完全顺着钟定,那么是不是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钟定抿了口咖啡,然后抬眼看向许惠橙。她愣愣地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想起未来几天的计划,放下杯子,“等会你去收拾几件衣服。”
她反应过来,怯怯地问,“是要去几天么?”
“两三天吧。”他弯着笑眼,“他们没那么早到,我们先去熟悉下环境。”
许惠橙没有再细问,既然她要称职,那就没什么好问的。
钟定一个人,搞掂了全部的甜品,他让许惠橙自己先回家收拾,他晚上再来接她。
许惠橙点头。“钟先生晚上见。”
“小茶花真是乖。”他抚了抚她的头,像是对待宠物似的。
她望着他开着那辆白色跑车呼啸而去,叹了口气。
估计未来两天,又是跟打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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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回家收拾了行李,然后抚着她的小宝盒。她预计和钟定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所以她在犹豫要不要把小宝盒一并带上。
也许,这一次,钟定真的要弄死她。
她想了又想,放下盒子,自言自语着,“我会回来的。”
晚上钟定打电话来和她确认时间,“小茶花,我耐性不好,别让我等。”
许惠橙听了,赶紧下楼去,站在公寓门口等着他的到来。
钟定果然换了辆车。那辆白色跑车,应该是特定的人才能载。
他看到许惠橙时,目光凛了下,“你住这栋楼?”
她点点头,然后注意到他似乎是抬头望了眼建筑物。
她也回头望去,那里差不多是她住的楼层。
许惠橙按照吩咐,坐到了后座。
一路上,两人不怎么谈话,他没有向她说明此趟行程的具体安排。
她眼见距离市区越来越远,心里已经慌了,好几次都想开口问。
钟定上了高速公路后,才懒洋洋地说,“我们去Z市。”
她一阵惊愕。“那么远……”为什么选择晚上过去……
“我开车的还没说远,你一坐车的,不费神不费力,远?”后半句的尾音拉得长长的。
她感觉到他的脾气有点上来了,便缄口不言。
早知道去那么远,她就带些干粮上路了。她晚饭没有吃饱,因为时间比较赶,只匆匆煮了碗米线。照现在这情况,估计要到十点多才能到Z市。而目的地,是在Z市的哪一头还不晓得。
车子疾跑在高速公路上,许惠橙在这半昏半暗的环境中,眼皮渐渐撑不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车里的歌曲换成了轻音乐。她睡意朦胧,闭了闭眼睛,然后就再也不想睁开了。
许惠橙这一觉就睡到了下车。
钟定打开后车门,一阵冷风吹进车内。
她浑然不觉,依然靠在枕头上,睡得很香。
他俯身去看她。她的脸化的又是低劣的大浓妆。
他拍拍她的脸,戏谑说,“小茶花,你真丑。”
许惠橙迷糊地醒过来。睁开眼时,她望见钟定那张脸,恍惚失了神,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乔延又出现在她面前。
理智回归后,她突然弹跳一下,撞到了车顶。她捂住头部,痛呼了一声。
钟定轻扯笑容,“你提前补了睡眠,那也挺好,明天就能早起了。”
许惠橙这时还不理解他的话。她随着他进去房子。
这里是陈行归的闲置别墅。
许惠橙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关于这一带的新闻。据说这座山有许多天然温泉的泉眼,众开发商虎视眈眈,但貌似都没有真正拿下。
许惠橙到了临睡前才知道,钟定为什么说她提前补觉挺好。因为他要她明天早上五点陪他出去。
她嗫嗫地问他是不是要去晨跑。
钟定淡笑,“去看日出。”
许惠橙以为他是在说冷笑话。可是第二天早上,他真的要去观日出。
钟定非常准时,五点整到了楼下。
许惠橙疾奔下楼,向他鞠躬道歉自己晚了一分钟。
他勾了唇,“小茶花,你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