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惠橙讪笑了下。就是因为化妆,她才迟到了。
钟定要去的地方,在半山腰。沿着山路走的话,大概要走四十分钟才能到。当年陈行归为了来回方便,在某个断崖处,修建了个小缆车。搭缆车过去半山的观景亭,算上走路时间,只需二十分钟。
管理员护送钟定和许惠橙上去缆车,启动运行装置。
许惠橙瞄了眼断崖深处,天色半明,底下是灰蒙蒙的一片。她一阵发晕,握着扶杆,手心全是汗。
钟定倒是一直望着山底。
越过中点后,缆车开始缓慢下降,途中突然颠簸了一下。
钟定的目光迅速移到外面的钢绳处。
钢绳摇晃的弧度,有些异常。
许惠橙被这一颠,吓得更加紧张。她凝望着钟定敛起的神情,不安唤道,“钟先生?”
话音刚落,一声巨大的“咔嚓”,缆车开始急速下降,车厢摇摇晃晃。
她吓得尖叫,闭上眼睛不敢看四周,双手紧紧抓着栏杆。
钟定倏地扯了扯她。
这么一扯,她完全失去平衡,再也扶不住栏杆,整个人趔趄地倒向了他。她恐惧得眼泪都出来了,死死拽紧他的衣服。
钟定扣住她的背,带着她转了个方向,同时,他伸出右手拉开车厢的锁。
她感觉到了什么,连忙睁开眼睛回头去看。
缆车即将就要撞上山壁,而她是他的垫背。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她的死神。
许惠橙奋力地用头去撞他的胸膛,想要冲开他的怀抱。
钟定一边制服她的挣扎,一边目光迅速地在旁侧搜索。
缆车距离山壁越来越近。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某处。
“小茶花,抱紧点。”
钟定单手环住她的腰,一跃跳了下去……
☆、23
许惠橙被钟定的动作吓到,她几乎是本能的求生意识,用力抱紧了他。
钟定这一跃,其实是在赌。
他刚刚计算了自己和旁边枯枝之间的距离。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跳下来,那么他完全有把握可以抓住那一杆。只是,增加许惠橙的重量,就不太好说了。
他本来可以完全甩开她,但她那惊惶无措的眼神,让他稍微迟疑了。
也罢,就当积德。
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钟定险险碰到了之前盯紧的枯枝。巨大的冲力让他的右手都痛得抽了下。他拼着劲力握住,粗糙的树皮一寸一寸在他的手掌刮动。
两人的身体晃动了一会儿,渐渐缓下来。
缆车撞上山壁后,传来一声巨响,车厢的门率先脱落,钢丝绳的晃动更为猛烈,彻底断裂。变形车厢最终坠入丛林深处。
彼此都静了一会儿。
钟定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该减肥了。”
许惠橙在这惊险万象的处境中,已经完全失语。吊在半空中的他们,底下是黑压压的丛林,她所有生存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右手上。
她害怕得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他被她挤得又晃了几下,凌厉地道,“小茶花,抬起头来。”
她死死依着他,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就掉了下去。
“我要重申一下。如果你再掉眼泪,我就把你踢开。”
许惠橙一惊,使劲闭眼,把眼眶的泪水挤出来。“钟先生……”她连声音都是抖的,“我不哭……”
“这才乖。”他这话像是顺口溜似的。
她强忍着自己的泪水。“我们……该怎么办?”她好几回在鬼门关徘徊,都是因为他。
钟定观察着附近的地形,感觉到怀里人儿的颤抖,他冷冷一笑,“如果不想死,就给我抬起头。”
许惠橙吸吸鼻子,仰起头看他,眼睛红通通的。
“听着,我不是人猿泰山,吊不了太久。”他垂眸,语气平淡,“一起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落地的地方。”
许惠橙一听,似乎有了一线光明,她连忙移开目光去搜寻。
可是他们悬挂的半空,除了这棵从山壁延生出来的大树以外,没有就近的依靠点。
她有绝望的感觉,所有的情绪在那双圆眸中一览无余。
“小茶花,恐惧和眼泪,对我们没有帮助。”钟定搂着她的腰,有些使不上劲,便稍微松开。
她吓了一跳,以为他是要放弃她。
他只是把手下移,手腕托起她的臀-部,让她整个人坐到他的手臂上,然后轻笑,“镇静,我们还得自救。”
钟定寻不到可供落地的山角,他向上望了望。
山壁这棵歪斜的树,盘虬卧龙,光秃的枝干弯曲延展。旁边的大粗枝干,岔开了数条分枝。
这么吊着,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树枝承不住他俩的重量,那就晚了。
“小茶花,爬上去。”
许惠橙与他凝目而视,点点头。不管如何,她得试试。
她借着他托高的臂力,伸手去攀树枝,但是够不着。
钟定瞄了眼自己的左手,示意她。“站上来。”
许惠橙默默搂抱他的颈,战战兢兢地把脚抬起到他的手臂。在窥见底下的灰景时,她抑止不住发抖。
“你再抖,我就把你扔下去。”
她咬着牙,“我怕……”怎么可能不怕,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怕有用么?上去。”
许惠橙踩在他的手臂上,慢慢直起身子。她的双手不敢离开他的脖子,所以到了半蹲,她就立不起来了。
钟定神色不耐,“小茶花,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许惠橙孤注一掷。她谨慎地举高手,维持着平衡。
她这一行动,很大程度取决于钟定的臂力,而他居然真的完全没有晃手。
许惠橙抓住干枝的霎那,都快要虚脱了。然后她才完全直立,手脚并用地撑上枝干。
钟定瞥了眼自己衣服上的脚印,“进去丫杈那里坐着。”
“嗯。”她匍匐着爬去大粗干那里,她不敢往下看,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树枝上。越往里爬,树枝的直径越大,她终于安全坐稳。
她抱着旁侧的树枝,看着钟定悬吊在半空,背景是恢弘的苍穹。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失措,一副俾睨天下的淡定。
她启了启口,“钟先生,我好了……”
他抬眼看她一下,然后双手握着枯枝,模仿着引体向上的动作撑上来。
待钟定坐到许惠橙旁边时,他忍不住喘了喘气,甩着右手,掌心有几处破皮,有丝丝血迹渗出。
他摸下自己的口袋,手机钱包全丢了,应该是刚刚那一跳造成的。他不禁抚上左胸的位置,打火机还在。幸好他放在了内兜。
许惠橙的手提包,随着缆车的坠落也不见了。
两人在半空中,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络。
许惠橙见到钟定手掌的血迹,不禁问道,“钟先生,你还好么……”
“还行。”钟定低头俯瞰,众生万物皆在他的脚下。他笑了,“这里的日出肯定很美。”
是的,日出很美。
第一束光辉划开了迷雾,灿烂的金黄锦缎渐渐洒满大地。
只是,此刻的许惠橙没有欣赏日出的心情,她的惊恐丝毫未减。她转头看钟定,他的脸上,呈现出暖黄的光晕。
过了好久后,她轻声打破了两人的寂静。“钟先生,会有人来救我们么……”
他的神色微敛,“会的。”
许惠橙微松气。
接下来的等待过程,度秒如年,她迫切地想要救援。在这么一个煎熬的时间里,她保持着高度紧张。身子因为坐姿的固定,已经僵硬。
两个小时后,没有任何救援的信息。
钟定不愿再这么干等。“小茶花,你在这里坐着。”他刚才在缆车上,看到这道山壁有个缺口,只是较这里有一段距离。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的生机。
许惠橙大惊失色,“你去哪?”
“这里坐得不舒服。我去找更舒服的地方。”
“钟先生,不要离开我……”她一个人待在这,实在是慌。
“我等会回来。”他没有搭理她挽留的话,径自伏着一根树干,闪过旁侧交错的枝干,到了尾端。
许惠橙眼睁睁看着他越行越远。她抱紧旁边的大树,视线不敢离开他。
钟定回忆着上面那个缺口的大小,然后抓了抓山壁的凹凸石头。如果这些石头够坚硬,那么在没有安全吊绳的情况下,他也可以尝试攀上去。
他回头望许惠橙。
她可怜巴巴的,盈着哀求的泪光。
他明白,如果他把她扔在这里,她会死。
钟定淡笑,“小茶花,我去去就回。”说完他果断地攀着山崖向上。
许惠橙更为凄楚。如果他决心要丢下她,她也别无他法。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拼命说服自己要相信他的话。
钟定上了没几步,碰巧经过一丛野草时,他突然停了。
那里有一个洞。
洞口被植物延出的杂草遮盖了,只有上部的三分之一可窥。刚刚他从下面的角度,完全看不到露出的部分。
钟定跨起左腿,踩到了那里。
洞口不大,直径大概就是一米左右。他拨开野草,下半身先滑了进去,然后扶住洞口,运力继续往里。
往内一米多以后,山洞的空间就显得比较宽敞。
里面光线很暗。
钟定站起来,摸出打火机,借着火光打量了下。
应该是个天然的洞窟。
他回望那狭小的出口,然后脱下风衣,再次出去。
许惠橙一直仰头看着他的方向。他进去山洞后,她苦涩得已经绝望了。后来见到他探出头,她的眼里忽地闪了光。
“钟先生!”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他出现,心情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钟定勾勾笑,把衣服慢慢放下去。
风衣的长度不够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幸运的是,这个山洞的横向距离和许惠橙的位置相差不远。
“小茶花,你自己沿着树爬,我拉你上来。”
许惠橙看了眼盘根错节的树枝,再望向他。她颤着手,她没有爬过树,可是她的希望都在他那里。
他语带威胁,“不要抖。”
她点点头。
这个过程,一秒一秒,她都极其小心翼翼。在伸出手去抓风衣时,那件黑色风衣被风吹了又吹,和她的手屡屡错过。
钟定一直盯着她。在她的右手抓住风衣衣袖时,他警告着,“先别放你的左手。”
许惠橙现在什么都听他的,两只手抓着各自的支撑物。
“把袖子缠一缠。”
她点头,绕着袖子缠了一圈,然后死死地抓紧。
钟定慢慢地拉。
当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时,他一个劲把她提了上来。
许惠橙奋力地把上半身往里挪,当她的身体完全接触到地面时,她就不动了。
钟定见她目光呆滞,将她拖了进来宽敞的区域。
隐隐昏暗中,他掐掐她的脸颊,“吓坏了?”
许惠橙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迟钝地坐起来,转头看洞口,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能活着。
然后她突然扑进钟定的怀里,揽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钟定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背,谁知她哭得更厉害。
他嘲弄一笑,有一种这辈子的好事都在今天成就的感觉。
许惠橙拼命宣泄着内心的恐惧。她现在只有这个男人陪着她,也顾不得他是好还是坏。
就算他是恶魔,她现在,只有他。
☆、24
钟定静静的,任许惠橙攀在他的肩膀哭泣。
他向来爱好刺激。
年少轻狂时期,他曾经玩了很久的越野野战。攀爬涉水、硝烟四起。那种心脏剧烈跳动的兴奋感,痛快得无以伦比。经过刚刚那一番坠崖,他的心情也没有太大的跌宕,反而涌现出久违的愉悦。
但是,眼前这朵小茶花明显吓坏了,哭得毫无形象。她的泪水滑过他的脖子,隐进他的领口。
也许那一张胡哨的花脸,这会更丑了。
待她的哭声渐渐转为低细,钟定才开口说话,“小茶花,我们来约法三章。”
许惠橙哭得有些接不上气,听了他的话,她松手,和他拉开距离。然后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望他,看到的是一片暗沉。
“我就允许你这样哭一次。”钟定的陈述不带一丝感情,“我们没有完全脱险,如果你只懂哭,那就是我的累赘。”而他不保证,到那时候不会丢下她。他对自己的善良,不抱希望。
她彻底离开他的怀抱,“钟先生……你不怕吗?”他刚刚说的是事实,她明白。可她不知如何克服对死亡的恐惧。
“怕。”他又笑了,带着那特有的上扬语气,“所以才要想办法活下去,懂?”
许惠橙怔怔的。她以前过得再苦,也是想活着。可她用的是屈服的方法,当真的到了死亡边缘,她很认命,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她突然有些羡慕钟定,她也想拥有那么强大的心智。
“钟先生,我也不想死。所以……”她抹了抹眼泪,咬牙道,“我不哭了。”
“这才乖。”他轻笑着刮刮她的脸,“小茶花,去把洞口的杂草拔些进来。”
许惠橙答应了。她低着身子探出去,望见下方的茫茫绿荫,又颤了下。她匐在洞口,胸部以上悬着空,侧身揪着草丛,在使劲地拽,差点因为用力过度而向前倒。
钟定在里面及时按住她的小腿,“急什么?”
她赶紧攀着洞口的石壁,惊喘地解释,“这草……不用力拔不出来。”
“草不用拔太多。”他弯腰看她手里抓的量,“好了,先进来。”
许惠橙又蹭蹭回来。
“还真是乖。”钟定将那野草丢在一旁,然后双臂后撑着地,把腿直直地晾在洞口的狭长一米处。
那里正好能晒到阳光。
“小茶花,来晒太阳。”
许惠橙望了眼那堆野草,也学着他的姿势,和他并排坐。
和煦的冬阳,将两人的腿都烘得暖乎乎的。
晾着晾着,钟定索性双手枕着躺下,然后闭上了眼。
许惠橙望着外面的峰峦雄伟,一阵疲惫涌上心头。即便现在捡回了条命,可也不代表安全。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
她心里祈祷着救援赶快来。
她回头看旁边的男人。
他呼吸平稳,仿似是睡着了。
卸下平日的嘲笑神情,他真的很像乔延。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许惠橙渐渐扛不住疲乏的袭来。她躺下后转头凝望着钟定的侧脸,笑了笑。
在这一刻,她自我催眠着,眼前的男人是乔延,是给她带来希望的温暖先生。这么一想,顿时心里弥漫着一丝的甜。
她的目光就这么凝在钟定的脸上,直至入睡。
许惠橙的上半身贴着冰凉的洞地,虽然一双腿能沐浴暖阳,但她在睡梦中仍然缩着身子,往旁边的温度偎了过去。
当她碰到钟定时,钟定立即醒了。他没有动,任由她双手抓着他的手臂。
阳光照射在洞口的范围在缩小。
太阳已经慢慢往西走。东向的山洞过了中午就没有阳光了,而随之而来的,会是寒冷。洞口的杂草丛,并不能燃烧太长时间。所以,他还得另想他法。
许惠橙越靠越近。
他轻碰了下她的手,凉冰冰的,难怪总往他这边挤。
钟定没有主动去揽她,可也没有推开她。他在琢磨着这次的事件。
他更倾向于是人为造成的。
在场的目击者只有那个管理员,而且操控缆车的也是管理员。陈行归等人明天或者后天才会来Z市。如果真的要等到救援的话,还得撑一两天。
水是第一要素,可这山洞没有。虽然在科学上,有不喝水的极限是三天这样的说法,但是他不觉得旁边这个小妓-女能捱得过去。而且,她似乎很怕冷。
这时,许惠橙的脸都紧贴他的臂膀,汲取着他的体温。
钟定看了看手表,将近十一点。到了下午,这里就阴了。更别提夜晚。
也许小茶花不是饿死、渴死,而是冷死的。
许惠橙感觉到越来越冷,她想去拖被子,却抓了个空。寒气一阵一阵地逼过来。她哆嗦了一下,然后就醒了。
洞口已经没有了阳光。她双腿卷起蹭着旁边男人的腿。
钟定低眉,“冷?”
她没有点头,只是望他,水汪汪的眼睛清晰透露了真实的想法。
“起来。”他坐起后,退回到洞里。
她默默在他对面抱膝坐下。
“我等会去下面弄些树枝,生火。”
许惠橙愣了,“你还要下去么?”在崖壁上来回,实在太冒险了。她担心他。
“嗯。”山里夜晚气温极低,没有柴火,很难熬。
“钟先生,我能帮你吗?”从事故发生到现在,都是他在救她。她不想再这么的拖后腿。
他哼道,“小茶花有进步了。”
“钟先生。”她握了握拳头,“我也想活下去。”
钟定敛了眼,轻不可闻说道,“那就好。”
----
钟定估量着底下的环境。那棵大树的分支斜岔各种方向,起码木枝的量还算可以的。只是,有些位置危险指数很高。
准备下去时,他还是勾着嘴角,“小茶花,如果我掉下去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你不会的!”许惠橙抓紧他的风衣外套,急切道,“钟先生,别开玩笑。”
他扬扬眼,看着这个脏不拉叽的女人。
他的确是在开玩笑。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就算他真的失足坠落,不到断气那一刻,一切都还有希望。只是,这个女人孤零零留在这里,存活的几率,很低。
钟定缓缓攀着下去。
许惠橙在洞口俯望,比他还紧张,可是她不敢出声。当他的脚抵到树干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屏住了呼吸。
她按照指示,把他的风衣放下去。
太粗的树枝,钟定徒手不好折断,而且他扶在树上,用力很谨慎。他把折下的木枝缠绑在风衣的袖子上,示意许惠橙拉上去。
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四十多分钟。
钟定临上去前,站在粗枝上,低头看着深崖,松开裤头。在这么个半空中,进行小解动作,可真是难得一遇。
许惠橙瞄见他这一幕,慌忙转开眼睛。她还是早晨出门前上了趟厕所,之后就一直到现在。如果要在山洞里继续待,那她必须解决正常的生理问题。
钟定重新回去山洞后,看了下木枝的数量,“省着点用,我们没有工具,能摘的很有限。”
许惠橙点头。她也想把树枝留待晚上烧,所以她窝在一角,并没有喊冷。
哪怕她真的很冷。
她不仅冷,还饿。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快要憋不住尿意了。
洞里的光线很暗,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她模糊中见到他一只腿曲膝,手搭在上面晃动着。“钟先生……”虽然她觉得很难堪,但是不得不启齿。
“嗯?”
“我……想上……厕所……”
钟定似乎是嗤了一声,很轻。“去吧。”
她茫茫的,“可是……在这洞里?”
“去洞口。”
许惠橙瞬间明白了。只是,那个动作有些危险。她生怕不小心就跌下山崖了。“我……”
他截断她的话,口气微冷,“还要我教你姿势?”
“不是……”其实她是想问他能不能拉她一把,可是又太羞耻了。
许惠橙最终还是尝试着自己去解决。她半蹲在洞口,悬悬地踩在边缘,臀部临空。然后双手攀着洞壁的凸石,保持着重心前倾。
这样折腾,她都觉得是和死神搏斗了一番。
她回来坐下后,腿有些发软。不知是不是刚刚北风吹过她光着的臀部,现在她感觉有凉飕飕的风在体内乱窜。
钟定也感觉到了。洞里似乎是突然有了一丝刺骨的寒风。
他瞄了眼洞口。之前他没有让许惠橙拔太多的草,也是考虑到能稍微遮挡冷风。只是,现在的寒气却不像是从外面吹进来的。
“小茶花?”
“我在。”她说话有点颤。
“过来。”
她冷得直哆嗦,快速走到他那边,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他,因为他的体温。
钟定把自己的风衣丢给她,“披上。”然后他将杂草和木枝堆叠起来,掏出火机。
火光刚一现,立即灭了。
他往洞里的一角飘过去一眼,然后转了个背风的方向。
生了火,洞里的温度才稍微上升。
钟定执起一根柴火,往那怪风的来源走了过去。
那个角落之前他查看过,当时光线不足,他没发现异常。现在则露出了一个狭长的缺口,有几块碎石横在地上。那些碎石应该就是封堵那缺口的。
他探出手,往那个缺口使劲一掰,周围的石头又裂了几块。缺口变得更大。
风也更为凛冽。
他捡起碎石,往那幽深的狭处丢了进去。然后,他又扔进更大的石头。他才想要再琢磨一下这个地方,却感觉诡异的风一下一下往他身上击打,透骨得犀利。
钟定转身回到原来位置坐下。
许惠橙戒备地盯着那缺口处。“钟先生,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他此时只觉仿若有把冰刀在他的体内游走,“小茶花,你来让我暖暖。”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钟先生,过来烤火吧。”
钟定把手往火上烘了烘,仍然感觉不到暖意。这风着实古怪,他刚刚吹了一阵,居然温度骤失。他静默一阵,沉眼道,“我是说,我得做点运动,热一热。”
这下,许惠橙会意了。
她初初有些局促。在这么生死关头,她一时还没有调整好工作状态。
见她半天没动静,钟定微讽,“你都当这么几年的鸡了,被多少男人上过,扭捏个什么劲?”
许惠橙怔了怔,默默点头,然后跪过去帮他解裤子。
她很怕这种事。她有几个月没有真正接过客了,之前都是有助润物,过程才没那么痛苦。现下,这里连滴水都没。她只希望他耐力不要太好。
钟定俯视她的脸蛋,脏兮兮的,还五颜六色花的糊的。他提不起劲,于是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跳过艳-舞么?”
“……跳过。”她很诚实,“选秀比赛之前,跳了一阵子。”
“那就跳一段。”他现在需要一个可以让自己燃起热火的诱-惑。
“不过……”
她刚想告诉他,她的舞技很差,可是他不耐,“快点。”
许惠橙抿了下唇,依言站在他的面前,开始扭动身体。她穿了好几件衣服,脱衣的过程就很是繁琐。
她才把羽绒完全褪去,钟定突然咳了两下,然后低头用手掩了嘴,眼里浮现出清澈的笑意。
许惠橙尴尬得停下来,毛衣不上不下,卡在胸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真正的笑。没有嘲讽,只有轻松。不过,居然是因为自己拙劣的舞姿。
钟定抬头时,眸中漾着的微光还未散去,映得眼睛倍加生辉。“别跳了。”
她回到他身边,握起他的手时,才惊觉他的冰凉。她急了,刚刚他都还暖和的,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冷。“钟先生,我帮你热起来。”
“嗯。”钟定懒懒地半靠在石壁上,任由她动手。
许惠橙帮他拉下内裤,然后愣了。
他的那里半软不硬。
不过,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那根东西。而是他的腹内外斜肌,有一个淡橘色的纹身。
她说不上那是什么图案,可是在火光的跳焰下,那个纹身异常地妖艳……
☆、25
许惠橙的视线定定地落在淡橘色图案上。
钟定等了十秒,没见她有进一步动作,他也瞄了眼纹身,问道,“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她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发愣,于是重新回到正事上。她站起走去捡了自己的羽绒服,盖在他的身上。“钟先生,你别着凉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现在看上去,突然虚弱了好多。
“然后?”他上挑唇角。一个能把艳/舞跳得和小丑一样的女人,他实在怀疑她能引起他的性/趣。
许惠橙微低头,“钟先生,我跟你实话说吧。”她顿住,窥了眼他的脸色,才继续道,“我技术不好。”
虽然她很努力地想要让客人满意,可是内心的厌恶感却抑制不了。她还观摩过教学片,试着模仿那些女人的动作。但是显然,客人们不满意。甚至有客人向会所投诉,结果她又被罚。她的生意越差,挨的打就越多,完全是一个恶性循环。
钟定伸手拨了下她的短发,“你不是冠军么?”他还记得,乔凌都去竞价过她。
“那是……碰运气的……”乔延有两个晚上是她的客人,都是睡一觉就过去了。不过,那两晚是她赚得最多的。
“所以?”
“我会尽力的。”她就是给他提个醒,免得他又笑场,那她就不知如何调整状态了。
许惠橙脱下毛衣,打了个冷颤,她穿了两件毛衣,里面的那件比较薄。
她正要继续脱,钟定制止了。“直接用嘴。”
她恍悟过来,心里舒了一口气,接着跪趴着俯下/身子。
他见到她的双手也是脏兮兮的,撇下嘴,“别用手碰。”
许惠橙赶紧收回手,交背在身后,显得很无措。她在一瞬间想起什么,快速用手背擦拭自己的嘴唇,把那斑驳的红色拭去些。
……(河蟹)
钟定无心于耐久战,他觉得差不多了,就洒进她的嘴里,然后出来。
许惠橙微仰着头,嘴巴累得一下子都合不上似的,嘴角有几滴浊物流下。她的喉咙太辣了,又开始咳,咳着咳着,那堆玩意儿,就被她一个吞咽动作裹进腹中。
这里一轮折腾,钟定倒是回了劲。他坐直身子,整理自己的衣服,等到她终于不咳了,才讽笑道,“你还当水喝。”
她狼狈地擦了擦嘴唇,见他似乎是活了过来似的,问道,“你热了吗?”
“嗯。”他把羽绒丢回给她。“把衣服穿上。”
钟定直直走向出风的角落。
现在的风已经停止,他又往下扔了几块石头,聆听着下面的回音。
确实有个叮咚的水声。他之前也有听见这类似的响音,但是那时候风正劲,他不确定是否真切。
这里的石头也奇怪,很容易碎裂,感觉就像是这里本来有个洞口,而后硬生生又被填了。
钟定试着把周围的石头掰掉。沿着原来的缺口附近,倒很快就裂开了。但是越往上,就是坚硬的石壁了。
他掰开的缺口也才五六十公分。
再往里扔石头时,那水声就更为清晰。
钟定露出笑容,回头招着手,“小茶花,过来。”
许惠橙穿好衣服后,一直盯着他的动作,她大概猜到他发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可是他没有指示,她不敢妄动。当他唤她时,她赶紧站起来,急急过去,“钟先生,那里有什么吗?”
“还不知道有什么。”他瞄了眼火堆,刚刚那个运动花了点时间,木枝烧得很快,“等会我先下去看看,如果我在下面待太久,你就添点柴火。”
她跟着他蹲下,望着那未知的黑洞。抓着他的衣角,“钟先生,一定要去吗?我们不能在这里等着吗?”虽然现在栖身的山洞,也不算有生路可言,但起码还有个洞口通往外界,而里面更深的地方,也许更危险。
“下面有水。”坐在这里也是等待未知时间的救援,还不如去探探出路。毕竟,这个世界,永远都是自己才最可靠。
“钟先生……我担心……”
钟定弯了眼睛,“祸害遗千年,懂吗?”
她摇了摇头,她没有他的自信,她害怕他会出事。
“小茶花,没事。”他回握她的手,有着安抚的性质,声音调子也稍显平和,“我先下去,等我叫你,你才答应,记得么?”
他的体温透过她的掌心传了过来。许惠橙静静的,最后抬头望他,“钟先生,我等你。”
钟定笑着放开她的手,伸手去黑洞里丈量。
底下是空的。
他钻进去的时候,直直掉了下去。他之前以为既然能听到回音,那么应该洞不会太深,谁知道竟是好几米的狭长。
周围的石壁粗糙不平。坠落中,他往石壁上抓握,碎石刮过他的手掌,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通过这些动作,他大约明白了这个空间的直径,于是呈大字型用力一撑,脚尖凹着踩在侧壁上,稳住自己的速度。
钟定的双手完全陷进了细石里,刺尖的裂隙宛若一根针,刺破他的掌心,直钻血肉。他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往下,偏移的范围,十分有限。
眼看距离底下波光,还剩三米多时,石壁的一边就空了。
钟定没有了支撑点,最终还是重重跌到了洞底,溅起大片的水花。在他刚刚经过的通道口下方,有个小池子,水大概一人半深,微微缓和了他和池底撞击的伤害。
钟定摔倒的瞬间,骨头都泛着疼,连带着神经都跳了又跳。
他强撑着浮出水面,攀住池壁上来,然后颓然倒下。他大喘着气,闭起眼睛,一时半会都无法动弹。
右肩胛处的痛楚一抽一抽的。怕是伤到骨头了。
真是比越野拓展来得刺激。
待右手臂的麻痹感一点一点地缓解,他就摸向胸口的打火机,浮现出一抹淡笑。
钟定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把命玩完。也许就是所谓的遗千年说法,他一路玩着,都还算幸运,所以也越发嚣张。
而今这状况,他就是玩大了。
疼痛蔓延至整个右背,钟定冷汗直冒,咬牙扛着抽痛。他仰躺的姿势压到了伤口,更是刺得厉害,于是他勉强站起来,走到角落靠着坐下。
这时,洞窟里突然起了一阵风。和煦柔和,缓缓吹过。
钟定刚才都没留意到,这个山洞居然是有光线的。
----
说明:由于河蟹了九百字,V章字数无法减少,以下内容替换河蟹。
洞壁有很多窟窿,凹凹凸凸,阳光是透过某些个错乱的窟窿照射进来的。洞窟的外形比上面的山洞要丑陋,不过有水有阳光,地上还有几株小花。
洞内温度宜人。
钟定湿答答的状态,倒也不太冷。甚至于,刚刚那池水都带着暖暖的温度。这里与上面,简直天壤之别。
如果此刻不是有伤在身,这倒是个惬意之地。
肩上的痛止不住,钟定的脸色泛起了白。
也许不该在情-事完后就行动的。实在是刚刚那档子事,他觉得没怎么耗劲,所以体温回来后,他就迫不及待想下来。
钟定微微晃了晃右手,引来更深的抽跳感。他的右臂暂时动弹不得,可是,那朵小茶花还在上面。
他回忆起之前山洞骤起的冷风,不知跟这个洞内的风是否相通。如果是的话,那么上面应该也有暖风。
他重新闭上眼,用左手去搭右肩。
和风阵阵,徐徐暖暖。
倏地,钟定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里应该在他还未进来之前,就已经是暖煦的温度了。这就说明,上下两个洞完全是不一样的环境。
他倚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希望那个女人能够自己撑一阵子。
----
钟定下去后,许惠橙就半坐在缺口处,聆听他的动静。
开始静悄悄的,后来突然有一阵的水声。
她惊了下。
然后又没声音。
她继续等。她记得他的话。他叫她时,她才能回应。
过了了一会儿,许惠橙猛然回头,发现火焰势头已经变小,于是赶紧起来,捡了几根木枝添进去。
她生怕自己离远了,就听不到钟定的呼唤,所以不敢往火堆那边靠。她还是坐在缺口的地方,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黑洞里。
时间慢慢过去,钟定毫无消息。
许惠橙忐忑,脑中晃过几个可能。其中有一个就是,他丢下了她。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意外。钟定没有义务带着她。更何况,他俩本来就什么关系都没有,甚至可以说,彼此互相还抱有恶意。
想是这么想,不过,许惠橙还是坐在那里等待。
寒冷的山洞,四周都是坚石,中间的火光在跳跃。她一个人在这样的空间。
☆、26
洞壁有很多窟窿,凹凹凸凸,阳光是透过某些个错乱的窟窿照射进来的。洞窟的外形比上面的山洞要丑陋,不过有水有阳光,地上还有几株小花。
洞内温度宜人。
钟定湿答答的状态,倒也不太冷。甚至于,刚刚那池水都带着暖暖的温度。这里与上面,简直天壤之别。
如果此刻不是有伤在身,这倒是个惬意之地。
肩上的痛止不住,钟定的脸色泛起了白。
也许不该在情-事完后就行动的。实在是刚刚那档子事,他觉得没怎么耗劲,所以体温回来后,他就迫不及待想下来。
钟定微微晃了晃右手,引来更深的抽跳感。他的右臂暂时动弹不得,可是,那朵小茶花还在上面。
他回忆起之前山洞骤起的冷风,不知跟这个洞内的风是否相通。如果是的话,那么上面应该也有暖风。
他重新闭上眼,用左手去搭右肩。
和风阵阵,徐徐暖暖。
倏地,钟定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里应该在他还未进来之前,就已经是暖煦的温度了。这就说明,上下两个洞完全是不一样的环境。
他倚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希望那个女人能够自己撑一阵子。
----
钟定下去后,许惠橙就半坐在缺口处,聆听他的动静。
开始静悄悄的,后来突然有一阵的水声。
她惊了下。
然后又没声音。
她继续等。她记得他的话。他叫她时,她才能回应。
过了了一会儿,许惠橙猛然回头,发现火焰势头已经变小,于是赶紧起来,捡了几根木枝添进去。
她生怕自己离远了,就听不到钟定的呼唤,所以不敢往火堆那边靠。她还是坐在缺口的地方,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黑洞里。
时间慢慢过去,钟定毫无消息。
许惠橙忐忑,脑中晃过几个可能。其中有一个就是,他丢下了她。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意外。钟定没有义务带着她。更何况,他俩本来就什么关系都没有,甚至可以说,彼此互相还抱有恶意。
想是这么想,不过,许惠橙还是坐在那里等。
寒冷的山洞,四周都是坚石,中间的火光在跳跃。她一个人在这样的空间,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可是她连哭都不敢哭。
许惠橙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臂,缩着身子紧靠裂口处。
突然从黑洞里浮出一阵风,直直刺进她的身体里。她顿时冰冷难耐,不停地哆嗦,有种漫天飞雪的寒栗。她不得不重新回到火堆旁边,贴近火光去烘烤。只是,全身还是冰凉凉的。
许惠橙明白了之前钟定的异常。
她想起他是通过运动而缓解的,于是跳起来,蹦弹了十来下后,开始原地跑步。然而效果却不如钟定的迅速。
风继续在钻,她好不容易有点热了,很快就又冷了下去。等到那阵子风停止时,她已经气喘吁吁,却依然不觉得暖和。
许惠橙重新坐在火堆旁,恨不得一头扎进火焰里烫烧。
她目光移到角落的缺口。
那个地方太诡异了。
她现在很担心,钟定是不是出事了……
----
钟定静静坐着,待到右背的扯痛有所缓和,他抬起右臂,转了转肩,清晰的一声“咔嚓”。
本来缓解的痛楚又扯了起来,但是骨头的走位比之前自然,至少不会揪着胸腔都透不过气。
他看了下手表,已经四点多了。
冬天太阳落山早,能晒阳光的时间没剩多少。
他左手攀着洞石,慢慢站了起来,然后朝那个水池走去。
他的右臂还是无力地垂着,仅靠着左手拨动池水,游到两洞连接通道口的下方。他双手掌心都是伤痕,在池水的浸泡下,更是刺麻。
抬望黑幽幽的狭道,钟定喊了一声,“小茶花。”
许惠橙这时正挨在火堆旁边颤抖,他的声音模糊飘了上来。她立即跑了过去,俯着把耳朵贴近缺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