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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碗粥 当前章节:14662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33

“小茶花。”

这一句她听得真切。一时间,她竟然有些隐忍不住泪水。

他没有丢下她。

她快速抹了下眼睛,大声答应,“钟先生。”那声音回荡得响亮。

她倒真的遵守他的交代。钟定轻笑一下,然后才喊,“下来。”

“好。”许惠橙不疑有他,慢慢地将双脚伸进缺口里。

这时他的声音继续传来。“距离可能有六七米,下面有个水池,我就在这里。”

许惠橙已经躺在地上,下半身进了狭口,半吊着腿在空中。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她明白。

他就在那里。

她一闭眼,“我下去了。”然后用力一蹭,瞬间跌进了暗黑的小道。

钟定庆幸通道的直径不大,他所在的区域可以拦下她。她狠狠地跌在了他的怀里,然后将他撞进水中。

许惠橙闭眼闭气,曾经溺水的回忆突然袭来,她的身子一下子就僵硬。

钟定利用水的浮力以及他的推力,缓和她坠落的速度。见她表情有些异常,他明白了什么,于是扣住她的腰抬起,让她浮上去。

她还是闭着眼,所有的感觉都停留在水中的时候,那是临近死亡的味道。

“小茶花?”

听见他的话,许惠橙才惊恐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出了水面后,她终于开始大口呼吸,气喘得厉害,双手胡乱地揽住他。

钟定的表情也非常不好。他的右背在刚刚的拉扯间,疼得几乎麻掉了,她还乱缠。他拽着她去岸边,然后放开她。站起来时,他的右臂抖得厉害。

许惠橙扶着池壁,慢慢爬上去,怔怔望着池水,再望了眼通道口,后怕不已。接着,她回头看钟定,却见他靠在一边,蹙眉闭眼。

她跟着过去他那里,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脸惨白得可怕。“钟先生……”

钟定没有睁眼,只是呢喃了一句,“别吵。”

他猛地一甩手臂,又一声“咔嚓”。巨大的疼痛让他直冒冷汗。这次,他没有把骨头重新正位。

他挨靠的窟窿,正好是阳光照射的口,他的背被烘得热乎,似痒又痛。

许惠橙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抬手帮他拭汗。“你怎么样了?”

钟定瞥了眼她,她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我想休息。”

她顾及到他全身已经湿透,说道,“钟先生,你衣服这样搭着容易着凉。要不,先把衣服晾起来。”

“嗯。”他应了一声。这个山洞暖烘烘的,光着身子确实比这样披着湿衣服来得舒服。但是他不想动。“你来吧。”

许惠橙点点头,帮他解着衣服。

钟定不忘提醒让她把打火机先放好。

等到上衣全部脱完,她拧了拧衬衫的水,然后擦拭着他的上身。这时,她纯粹是想帮他,所以没有拘谨的心态。

钟定垂眸看着她的动作,“你怎么进这行的?”

许惠橙一愣,被他突然的问话噎住。

“嗯?”他现在有点好奇。她也混了有几年了,怎么这么弱。要技巧没技巧,要手段没手段,跳的舞更是毫无美感。如果他是老板,这种员工早就遣散了。

她支支吾吾,不太想回忆过去的事。“我……本来不愿意,可是……”可是武哥会鞭笞她,逼着她就范。

钟定看着她这样子,就知道了,她应该是被迫的。她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出来卖,换成真有心的,有这脸蛋,早秀出来了,哪像她,藏着掖着。

因为右臂没有怎么动,所以痛楚有所减轻,他也有了些闲情,“小茶花,之前你的服务,跟我开个价。”

许惠橙继续拧着手里衬衫的水,“你救过我。”

钟定哼了一下,“所以以身相许?”

她摇头,“其实……我价格不高……”他救她这么多次,早就抵了。

“看得出来。”

她不吭声了,起身在洞里找地方晾挂他的衣服。她把衣服摊开在窟窿的石壁上,虽然不是完全晾着,但因为能晒得到太阳,应该也不难干。

钟定又扯拉了手臂,终于正了位,只是骨头的疼痛还是发涨。现下这环境,比之前的山洞好得多,所以他想休息休息。

许惠橙忙完回来,发现钟定已经靠着山壁睡着了。

她自己的衣服也是滴着水,于是干脆把上衣脱了下来。

洞里的柔风一阵一阵抚过全身,让她完全不觉得冷。

她去探了探钟定的额头。

没有异常。

但是见他裸着上身,她又有些担心他是不是会着凉。毕竟有外伤的话,容易起烧。

钟定的头突然往旁边倒,许惠橙赶紧护着,免得磕到地上的碎石。她索性在他旁边坐下,伸直腿,让他枕到她的大腿上。

仔细想想,这几年对她好的人,真没几个。所以对于今天的钟定,她很感激。

☆、27

许惠橙张望了下山洞。

似乎又是封闭的。那些窟窿的形状张牙舞爪,乍看之下,很是恐怖。虽然这里环境比之前要好,但是更加没有出路。

她暗叹一声,俯看钟定的脸。

他睡得不安稳,眉间纠结。

她目光移向他的手,然后轻轻摊开他的掌心。刚刚在帮他脱衣服时,她就留意到了,那里斑驳狰狞。现在仔细看,居然还有些细石嵌入血肉。

许惠橙光是瞧着都觉得疼。因为怕吵醒他,她也不敢太大动作,所以只能捡些浅表的砂石。

钟定的手指,骨节分明。

不知乔延的,是否也这样修长好看。

在钟定安静的时候,许惠橙就会幻想他是乔延,从而让自己心情欣慰些。如果真的葬身此地,至少也在最后的时刻拥有过温暖。

许惠橙靠着旁侧闭上眼睛。四周静悄悄的,她的思绪飘来飘去,想了很多,但又记不得究竟回忆了什么。

只是觉得苦,从心里弥漫开来的苦。

钟定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上方耸立的胸。

许惠橙仅着内衣。从他的角度望上去,她的脸隐在那双挺胸的后面。由于是厚垫内衣的缘故,所以他估计那真材实料的大小有限。

他无声讥笑,然后转了转头,视线触及她丰满有肉的腰腹,他嘲意更甚,重新正回了脸。

许惠橙感觉到他在她大腿上的动作,低下头看他,“钟先生,你醒了。”

钟定嗯了一声,坐起来。右肩的疼痛没有之前那么扯心裂肺,然而其他部位的伤口却变得明显。

许惠橙的大腿被他枕得麻了,她曲腿换个姿势,然后带着隐约的期待,问道,“钟先生,我们在这里要怎么出去呢?”

“谁知道。”他漫不经心的。

她被他这么一噎,又不吭声了。

钟定透过窟窿望向外面的天色,“有什么情况等明天再说了。”太阳已经落山,就算真要行动也不方便。

许惠橙点点头。在求生方面,她如今很相信他。

“我的衣服呢?”

“我给你拿。”她的大腿还没缓过来,站立时一发软就往旁倒,她没有平衡住,跌在了钟定的怀里,下巴磕到他的胸肌上。

他甩了下被她抓住的右臂,“在占我便宜之前,麻烦先把手洗洗干净。”

许惠橙手忙脚乱地撑着躲开,嘴里低声解释着,“我没……对不起。”

两人都是半-裸的状态。刚才她倒不显得多尴尬,毕竟现在的处境是特殊情况,而且他也算是她的客人。但是被他这么一讽刺,她却不自在了,急急去找自己的衣服。

保暖衣还是半干的状态,可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连忙套上去。

钟定望着她的动作,嘴角勾扬,“小茶花,你有一百二十斤吧?”

许惠橙僵了下,听出他的嘲讽之意,她含糊着,“差不多。”

他的笑容更为恶劣。

她整理好保暖衣,过去帮他拿衣服。“钟先生,厚的没那么快干,你先穿薄的吧。”

钟定接过穿上,然后走向水池那边。他点了火机,在那边上仔细看了一阵,才发现,这水原来是流动的。水位上方的池壁,有几个小孔,细水潺潺而下。

他用手去接了半掌,啜了几口,清甜暖心。

他回头,“小茶花,这里的水比较干净,你想喝就过来接。”说完,他坐在池边拨挑手掌的沙砾。

许惠橙有些惊喜。她没考虑过水质干净不干净的问题,就是想到有一大池子的水,起码还能撑一段时间。钟定总是比她想的要周到。

她很饿,胃都犯着疼。暖暖的泉水入腹后,症状稍微缓解。

然后她就着池水洗了把脸,终于将糊成一片的妆容卸去。

钟定见到她清丽的素颜,没有太大反应。

这里没有柴火,只有外面透进的夜光,朦朦胧胧。两人坐着也无聊,于是没一会儿,又准备睡觉了。

山洞和风徐徐,即使是夜晚也不冷不热。

钟定和许惠橙隔着大约一米远,各自枕眠。

老实说,钟定今天睡得有点多。中午和傍晚都已经睡了一觉,现在才不到八点,要是在以往,这个时刻,他的夜生活才正式拉开序幕。所以他现在,毫无睡意。

他不禁转头看旁边背对着她的女人。

她蜷着身子,像一只小猫。

他坏心地伸手去拨她的头发。

许惠橙颤了下。她本来也没有立即睡着,所以他突然的动作,把她吓到了。

钟定往左边侧过去,与她距离更近,热热的气息喷至她的后颈,察觉到她的僵硬,他将右手轻轻搭上她的腰。

她更是动都不敢动。

钟定噙着嘴角的邪笑,把她的身子扳过来,然后翻身压上。“小茶花,我睡不着,来玩玩?”

许惠橙来不及掩饰的眼中有慌乱闪过。

他俯下头,用额蹭了下她的额,“开个价,嗯?”

他的眼眸半弯,却正是平时让她寒栗的那个模样,状似柔和,实则诡异。她宁愿他说着一堆嫌弃的话,也不想见到他的这个状态。

她张了张嘴,“钟先生……”出口的声音都有一丝颤抖。

钟定握住她的一方盈软,拢在掌中捏掐。“我记得你冠军之夜,是三十万?”

许惠橙没有回答。

“那我付你双倍。”他不满足于隔衣的手-感,干脆侵进去,直接贴着她的肌-肤探寻。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又有了这个兴致,而且他还有伤在身。可是她知道她反抗不得,于是只能深呼吸,让自己放松。

钟定弹捏着她右边的尖蕾,望着她的眼神有着不可一世的跋扈。

许惠橙表现得顺从,但她身子还是辛苦。

他没有任何亲吻的动作,只是左手很放肆,在她的腰腹间抓掐那堆软绵的肉时,他笑了笑。然后再一路向下,至她的中央地带。

在他的手指-钻进她的身体时,她只感觉到了疼痛。他的一进和一出,刮-动着她的壁-肉。她死死握紧拳,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强忍着那里的不适感。

钟定指下的动作停住。他借着暗光,俯近打量她细汗密布的脸。“职业道德,小茶花。”

许惠橙扯出娇笑,双手搂住他,表情开始柔-媚,连带口中的吟声也大了起来。

她在工作。

这是她熟悉的状态。工作任务就是取-悦客人,因此她的手也有意无意地抚过他的肌肉。

钟定的眼里,不见情-色。他只是静看身-下女人的表演。

他手指深嵌之地,一片干涸,涩-紧难行。与她夸张的表情,迥然不同。

他明白了什么,再增一指。

许惠橙的痛楚清晰可现。

他的频率轻慢,却刺得极深,一下一下。

然而那里始终未见润度。

钟定收回手,莞尔而笑。他本来就没打算和她真枪实弹。跟这类职业的女人来往,他向来谨慎。他不确定她是否带病。

所以,他这次的撩-拨,纯粹只是玩玩而已。不过却让他有了新发现。

他擒住她的下巴,“你居然是冷-感。”这是陈述句。

许惠橙愣愣的,一时忘了维持媚荡的姿态。

大部分的客人都嫌弃她,因为她完全不会有反应。那样的过程,她只觉得痛。后来她给自己准备了润-滑剂。但也就是开始时没那么疼,等润-滑剂干了,又是一样的难受。

钟定挑起眉眼,“你是做久了没感觉,还是一开始就冷-感?”

她小声回道,“一直这样的。”

他笑容更深,“小茶花,你真好玩。”一个没有感觉的女人,干这行有多辛苦,他大概了解。刚刚他的轻-插,想必她也不好受,可是她却伪装淫-荡。

许惠橙不知他是否仍要继续,依然没有放松。

钟定从她的身上下来,拍拍她脸蛋,“好了,不玩了。”

她有些意外。

他最后捏了下她的柔软,“你没享受过性-爱?”

许惠橙诚实地点头。

“真可惜。”不然,她的工作应该会比较好过点。

她涩笑。

“那你怎么还干这个?想要钱?”他平时常去的私人场馆,很多女人都是高学历的白领阶层。她们无非就是为了钱,有些甚至主动会求包养。在钟定的印象中,妓-女这个名词,基本上都和贪钱挂钩。

许惠橙点了头,“我欠了老板的钱。”

“就这样?”

“嗯。”她想替自己赎身。

可是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还不清这笔帐。朱吉武的态度,让她害怕。

她想起曾经的某次出逃。

她那天都已经去了派出所,找到民警求助,甚至还录了案。她当时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自由了。

然而,还不到晚上,朱吉武就追来了。他和所长称兄道弟,彼此吞云吐雾,相谈甚欢。

结果,她又被朱吉武带了回去。

他使劲地抽打她,显出极其狂躁的脾气。在她伤痕累累的时候,他突然抱起她,颤着声音粗喘道,“山茶,你欠我的,怎么还得清?”

她嘴唇苍白,神智模糊,想不起她到底欠了他什么。

后来,朱吉武给她列了一张清单,上面有着各式各样的费用。他沙声哑笑,“我把你欠我的,量化成了具体金额,只要你去给我卖-身赚钱,那么就一项一项抵消。”

许惠橙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后来她屈服了。

她省吃俭用,努力攒钱。只盼着有那么一天,朱吉武可以说话算话,真的放她离开。

☆、28

钟定本来还想问几句,但是见到许惠橙好像在想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布满愁云,他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越和她接触,越觉得她的日子真是苦巴巴。

他躺回原来的位置,闭目休息。

许惠橙的回忆时间线被她掐在某个点,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去想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留,她就算想个一天一夜,也只是让自己更加难过而已。

她重新背对钟定,把自己的羽绒服当被子盖好,蜷起身体。她想着,现在这种不知何时才能脱险的境况,应该是疑虑重重,难以入眠。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就扛不住身心的疲惫,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

直到她在梦中匆匆寻觅厕所,一直到处兜兜转转,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在楼梯间跑上跑下,就是看不到厕所的标志,结果上到断崖时,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奔跑速度,一脚踏了空,坠落于深渊。

许惠橙的腿蹬了下,被吓醒了。

“你抖什么抖?”上方传来一句问话。

她惊得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在钟定的怀里,而且还攀着他的手臂。

她现在的这个表情实在太呆了,钟定淡淡的,“做噩梦了?”

“我梦到……掉到悬崖下面了……”

“你还好好的,睡你的觉。”他睡眠比较浅,这女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冷,拼命贴过来,扰得他都无法睡。

许惠橙缩回手,腹部憋得很难受,她夹着双腿爬起来。

钟定有点不耐烦了,“你又干什么?”

“我……”她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要上厕所……”

闻言,他定定看她,“自己去。”

许惠橙应了声,她本来也没有想让他陪着去。

她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然后把旁边的砂石堆了堆,在脱裤子之前她往钟定那里瞥了一眼。见他的头完全转了过去,她放心地蹲下。

完毕后,她往上捧了几拨土。

这个山洞,其实都挺暖和的,但是她觉得在钟定身边,比较有安全感。所以她还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钟定睡意全无。

他望了眼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于是他索性去泡澡。

他想起陈行归曾经提过,这座山的温泉泉眼大大小小,有上百个。他和她也算幸运了,没彻底困在那个冷飕飕的山洞。

他左手闲适地挂在池壁,右手自然垂着,状态显得颇为惬意。

许惠橙翻了个身,她在那边望过来,只隐约见到他的轮廓。他的脸光影斑驳,她看着看着,突然睁大了眼睛。

钟定和乔延,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发型。钟定原来的造型在今天一番折腾之后,都已经恢复自然。刘海搭了下来后,活脱脱就是乔延的模样。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人会想象到如此的地步。

她都有点儿怀疑自己眼花了。

也许是感觉到她的视线,钟定突然侧了头往她这边,眼睛弯成了新月,坏坏地笑,“小茶花,要不要来?”

这一笑,就让她从魔怔里清醒过来。

那是钟定的笑。乔延不会这样。

许惠橙摇了摇头,“钟先生,我睡了。”

“别睡着睡着又乱抖。”

她重新背向他,拉高羽绒外套,掩住耳朵。然而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稍稍正身,听到他上岸的声音后,又赶紧背过去。

他坐回了她的身边。

钟定敞开薄衫,右背的伤仍然涨着,他自己都能摸到那里肿了一块。

这个山洞暂时没有出口。也许真的没有,也许他还未发现。运气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但是设想如果没有出口的话,那他就得在这个山洞等待救援到达。

他随手撩着许惠橙的头发,存心不让她好睡。

发丝飘飘落落,她的脖颈间有些痒,于是动了动。

钟定确定她没有入睡,俯身又往她那里压。“小茶花,饿不饿?”

“嗯。”许惠橙承认了,但是又道,“不过没事,我以前饿过更久的。”那种没饭吃的日子,她经历过。后来出来卖,因为要维持身材,她没敢吃太多。几个月前,朱吉武出国了。她突然胃口大好,餐餐顿顿十分饱,结果就是胖得飞快。

“那就好。”

有没有救援都还是个未知数。他们已经失踪将近一天一夜了,如果那个缆车管理员及时回去别墅通知的话,那么陈行归应该早安排出来了。

可是,没有。

“钟先生,你不睡觉么?”她打断了他的思路。

“睡不着了。”所以他才无聊地玩她的头发,柔柔顺顺,滑过指缝间的感觉很舒服。可惜,很短。

钟定一手拨她的头发,一手将打火机开开合合。一声声的“叮”回荡在山洞里。

许惠橙对于他的小动作,很是无奈。

他玩着玩着,开始扯她的衣领,然后无意地望了她一眼,只觉有什么暗色的东西闪过。他将火机挨近些,发现她的颈背有一条深色的线。

“小茶花,你的纹身在背上?”他笑着,勾住领口往下拉,想要看清那个形状。

许惠橙还在纳闷,哪里来的纹身。当她想起是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按上了那条鞭痕。

她的身体一绷。

钟定昨天傍晚醒来后,太阳已经下山,洞里光线不足,只能窥见昏影,所以背部的花搭,他没有看到。而今撩了她的衣服,贴近细看,他才发现,她的背部蜿蜒着大大小小的痕迹。有几条的颜色比较深,其余的都浅浅淡淡,和肤色相差不大。

他合上打火机的盖子,沉下声,“客人打的?”

许惠橙缩了缩。

他强硬地掰过她的脸,“玩S-M?”

她摇摇头。

“不听话?挨打?”

她睁大了眼睛。

钟定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放松手上的劲,“什么时候打的?”他看那伤口,像是新伤。见她还是愣愣的,他命令道,“说话。”

许惠橙嗫嗫道,“……前几天。”

“前几天你不是不方便么?他们逼你去接客?”

“不是……”她无法理解朱吉武的行径,因此,她也不懂其中的因果关系。

“不说算了。”钟定猜出个大概。

逼良卖-娼,他不是没见过。只是他没料到,就她这水平,还会被绑着上架。她这么懦弱,他随便吓吓,她就什么都妥协。在他看来,她的个性就是即使被迫,也不会多反抗的那类型。更别说,要使用到暴力这个手段。

这个女人的日子,艰辛的程度让他意外。

许惠橙整理好皱巴巴的衣服,仍是背向他。这种鞭打类的,她不好和他详谈。她没有忘记乔凌曾经的行为,她觉得钟定也有些什么另类的癖好。

钟定轻轻抚着她背上的伤痕,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还来不及考虑,就已经脱口而出,“小茶花,你有什么愿望吗?”

“嗯。”要没有愿望,她哪来的勇气继续撑着。

“说来听听。”

“钟先生……”她的声音隐藏某种暗涩的情绪,在这个寂静的小山洞里,更显沮丧。“它们……只是愿望……”

那是一种美好的期待。而实现的途径,布满荆棘。

“我要听。”钟定揽上她的腰,把她整个身子翻过来。

许惠橙觉得,他其实知道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她被他箍得紧,有些喘不过气,深深呼吸了一口,回头望着他,“我想离开那里。”

是他预料中的答案。“欠了多少?”

“六百万……”那张清单的详细数目她不记得,但那个合计总数触目惊心。

“还了多少?”

“……想还三十万。”她顿了顿,“可是他没要……他让我一次付清……”

他?钟定拭过她盈盈漾漾的眼睛,“你是借了高利贷么?”

她猛然摇头,泪水再也没忍住,“我没借他钱。是他说要还的……”什么都是朱吉武说的,她不答应,他就折磨她。她没办法,只能顺着。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别把能量浪费在眼泪上。”钟定松开她,和她拉开些距离,“六百万是么,我帮你还。”

许惠橙惊得眼睛大大的,瞳孔中映着他的倒影,水光在其中摇摇曳曳。

“当然。”他又勾起笑,“前提是,我们可以安全出去。”

“钟先生……我……”她变得很激动,有一种正在做梦的不真实感,“我说真的……”

“我也没说假。”

她心里涌现出巨大的狂喜,眼里闪着希冀的亮光,禁不住握起他的手,“钟先生,我……”她一下子居然连感谢两个字都哽住。她呼吸,再呼吸,才稳住语气,“谢谢。我先还他的钱,欠你的,我以后还。”

“随便。”钟定此时晃过一个念头,也许今天是雷锋日。不然,解释不通。

许惠橙顿时觉得天地都宽广了。她原本饿得乏力头晕,可是现下立即灌注了元气一样。

钟定见状,漫不经心的,“可别是回光返照。”

她不反驳,心里灿烂烂的。

等她还清债务,她就自由了。她想着想着,眼眶微微湿润,幻想的前景,美好地让她想大哭一场。

钟定察觉到她情绪的异常,他懒得搭理。

他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而她困于金钱,所以这真的仅是他的举手之劳。

只是,看着她骤然展现的笑容,他心情挺不错。

大概这就叫助人为乐。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良心早就被野狗叼走了,遇险之后,他觉得应该还残留那么一丁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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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上午晒不到太阳,两人喝过水,小憩了片刻。

许惠橙觉得自己可能饿过饥了,胃部已经没有反应。但是她心情前所未有的欢乐,这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身体机能的萎靡。

钟定在洞里仔细察看一番后,没有找到出口。

午后阳光慢慢洒了进来。

许惠橙把两人的外套拿去晾晒,正把钟定的风衣摊到窟窿处时,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谈话声……

☆、29

许惠橙欣喜不已,朝钟定招招手,“钟先生,外面有人。”

钟定那时正在池边舀水,听到她的话,他抿了一口水,走了过来。

许惠橙扶住窟窿,耳朵贴着去听外面的话。外面传来的声音时大时小,似乎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待他走近后,她说道,“钟先生,我听不懂。”

他看她,“要你何用。”

那对男女说的是Z市本地话,有着浓重的口音。

钟定大约能听懂七八成。

等外面的对话转到了情-爱方面,他就让许惠橙对外求救,看看对方能不能听见。

许惠橙依言行事。她没去深究为什么他自己不喊。 

结果,那对男女吓了一跳,他们大呼有鬼,落荒而逃。

许惠橙滞住了几秒,懊恼道,“钟先生,这下怎么办?”

钟定倚在旁边,事不关己似的,“早知道就我出马了。”

她疑惑看着他。 

他嗤着,“你那嗓子有气无力,的确像女鬼。” 

许惠橙咬唇不语。

钟定瞧她那想生气却又憋忍着的模样,笑出了声,“好了,我们自己出去。”

“怎么出去?”她急问他,“这里不是没有路吗?”

“刚刚他们两个说有路。”

“真的?”许惠橙又惊又喜。“钟先生,你能听懂他们的话呀。”

“你以为我是你。”

那一对男女,是私奔的情侣。据他们刚刚所述,这个山洞有什么姻缘相牵的古老传说。他俩因为家里反对,特来此地求一世相守。 

当然,这些毫无根据的封建迷信,钟定听了就算。他记住的是这个山洞的出口。 

山洞没有路。

由于神话的梦幻,许多的情侣们都想进来祈缘。于是,才凿出了一条姻缘路。但是在此之后,姻缘的祈福就没有再灵验过。

渐渐的,山洞又荒芜了。

漫长的岁月中,由于地壳的裂动,本是平坦的路,已然凹凸不平。如今传承下来的故事则是,携手走过姻缘路的情侣,一生都会幸福美满。

幸福不幸福,美满不美满,不是钟定关心的。他只在乎能不能出去。

但是,私奔男女只晓得山洞的位置,却不知姻缘路究竟在何处。所以他们在山洞旁寻觅了半天。然后,被许惠橙吓跑。

钟定在上午就已经把石壁四周都检查了,没有异常。泡澡时,他也在水下摸索过了,见不着出口。

私奔男女的话不一定就是准确的,但是有线索,钟定就得再去试试。“我去找找出路,你就在那待着,如果他俩回来了,记得叫我。”

许惠橙点头,“钟先生,你小心点。”

他再次脱衣下水,他潜至池底,仔细查看各处池壁。他隔一段时间就浮上来,然后再下去。

她在原地看着池水的波纹,心里满怀期待。

这么持续了二十来分钟,钟定撑着池壁上来,坐在岸边想着什么。

许惠橙没再等到私奔男女的再次出现,她唤了一声,“钟先生?”

钟定沉沉应道,“小茶花,过来。”

她立刻奔过来,按照他的示意,和他并坐于岸边。“找到了吗?”

“没。”他赤身晾着,“不在四周的话,还有地下、顶上。”

许惠橙回头张望地上。这里泥土灰地,某些区域有些坑洼。“会不会有地道?”

“谁晓得。”他捡起衣服套上,横她一眼,“别光是问东问西,分头找找。”

她默默点头。

虽然他态度的嚣张一如既往,可是他答应了帮她,所以她把他的这份好放得格外重。

许惠橙真的找到了地道的盖板。她激动地回头喊,“钟先生,在这里!”

钟定过来见到那块木板,足足被泥土掩了三十公分。而此时,泥土被拨开了大半。不止这里,前面一路下来的,都是泥土翻挖的轨迹。

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欣喜,只是瞄着她灰不溜秋的手指,“受伤了?”

许惠橙忍着疼痛,摇摇头,“就是脏了,洗洗就好。”

钟定扣住她的手腕,“让我看看。”

“很脏……”她记得他之前很嫌弃她的脏。

他不放手,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手指。她的指甲缝全是黑漆漆的泥巴,他怀疑血迹都和泥巴混在了一起。

他拉起她走到池子那边,半蹲着拽她的手往温水里泡,见到她表情有些扭曲,他才弯起笑,“疼?”

她低头,知道骗不过。当泥土随池水浮动散开后,伤痕清晰可见。

“没见过这么蠢的。”钟定轻轻帮她搓着泥巴,奚落道,“行动前也不问问我有没有工具。”

许惠橙被他搓得疼,只能解释着,“木板那里的泥土很松,容易挖。”前面那些坚硬的,她挖不动,所以尝试了几下,就放弃。但是手指还是伤了。后来发现了松动的部分,她直觉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于是不管不顾去掘。

“随便。”他故意两指夹了下她的伤口,“反正疼的是你。”说完他放开了她,径自走到出口处,去拉木把手。

木板深嵌得深,钟定拉了几下,才翻开。

底下黑沉沉的。

他笑了笑,“小茶花,如果这里下去是更深的洞,那可太好玩了。”

许惠橙惊得看着他,“钟先生,你在开玩笑吧?”

“也许。”钟定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吩咐着,“小茶花,收拾好东西,我们走了。”

她应了声,赶紧把所有衣服都重新穿好。

钟定开了火机,隐约有台阶的显现,他踏下了第一步,视线依然望着底下,手却往后伸去,“来。”

许惠橙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任他握住。

她现在突然觉得,无论前方是明是暗,她都不会被抛下。

这是钟定给予她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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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通道,诚如私奔男女所言一样,凹凹凸凸,时宽时窄。地面还有尖锐的石刺。

打火机的光,实在有限。

钟定和许惠橙走得极为小心翼翼。每一步迈脚前,他都将打火机贴近地面去判断情况。一路都是他先行两步,然后停下等她。

她就谨慎地踩在他前面的脚印上。

通道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险过。而通道另一端,有亮光。光线透过窄口折进来,这边终于也有了昏影。

许惠橙绽放出笑容,“钟先生,我们要出去了。”

“别乱动。”他语气不好,“出去了你要跳舞都行。”

她立即噤声。

钟定试着侧身去探窄道,因为他不能低头,所以无法判断底下尖石的具体位置。

幸好有亮光。

许惠橙半低身子,盯着那尖簇的石头,轻声指挥他的落脚点。

在他安全通过后,她微微舒口气。

钟定望了眼前方的出口,注意力重新回到后面女人的身上。“把外套脱了过来。”

她脱掉羽绒服,扔在地上,正要抬腿侧进去,他却喝道,“停下。”

许惠橙僵住,不敢动。

“收腹。”他的视线定在某个点,眯了眯眼,“别挺-胸。”

“我没挺……”

他撇嘴,把讽刺的话止住,改口道,“那就往后仰一点。”

许惠橙照着他的话,深呼一口气,往旁侧挪着身子,很慢很慢。当看到了满眼的亮光,她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接下来的几米,是平坦的顺道。她小跑着出去,跨出了山洞后,她回头,“钟先生,我们出来了!”到现在,她的心才算是完全放下来。

钟定还是不咸不淡的,“你认识路回去?”

许惠橙的笑容变得僵硬,“……你……知道路吗?”

“不知道。”

她噎住。

他欺负完她,又弯起眼睛,用下巴努了努不远处。“我们可以问路。”

许惠橙这才看到,那里走来了一个大叔。

显然,大叔见到他们俩也很惊讶,操-着一口乡音普通话,“你们小两口是来走阴阳窟的吧?”

钟定对于“小两口”这个词语很不屑,态度有些冷淡。

许惠橙摆了摆手,为那三个字尴尬,“我们不是……”

她话还未说完,大叔又拉开了嗓子,“哎哟喂,现在传来传去,都不准啦。你们在这里进的话,只能去阳窟洞。阴窟洞在山崖那边,已经走不通啦——”

钟定打断了大叔的话,“我们要去山上的度假山庄。”

大叔奇怪地看着面前的俊男美女。他想起村里的二狗说过,最近有一对想私奔的男女来问阴阳窟的路。

可是二狗那个人呢,信口开河,颠三倒四,描述完惊天地泣鬼神的神话故事后,就忘了提醒关键的部分。后来想起的时候,私奔的男女已经上路了。

大叔虽然心有疑惑,不过还是指了度假山庄的路。临走时,他善心地弥补二狗的疏漏,说道,“阴阳窟要按顺序走的啦。”

钟定懒得再听这些不知所云的阴阴阳阳,他直接往大路的方向走。

许惠橙向大叔道了谢,急急跟上去。

大叔望着两人的背影,再转头看阳窟洞的出口。他摇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嘴里哼唱着,“走过阴和阳,幸福久久长……”

☆、30

钟定迈着大步,走在前面。出了山洞,他就感觉到了饥饿。之前只想着怎么出洞,忽略了身体上的不适。现在随之而来的,还有各处伤口的疼痛。

右肩的肿胀越烈。

他走了一段路,才想起后面还有个女人跟着,于是回了头,却见她遥遥落在后方。

许惠橙的羽绒服扔在了姻缘路,山林的气温很低,她抖抖索索,双手环臂,追着钟定的背影。她一受寒,双腿就会又麻又僵,走也走不快,所以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钟定瞥了她一眼,就继续自己的路。脚步稍微放慢了些。

但是她一直没有赶上来。

这里到山顶,步行的话,大约还要一两个小时。半山附近有几间饭店,但是钟定和许惠橙身无分文。

在饥饿疲乏的状态下,要走那么一大段路,估计得累死在途中。

钟定停在第一家饭店。

许惠橙远远见到饭店的招牌,更是饿得慌。她小跑着奔过去。

他见她速度加快了,便进去店里。里面墙上挂着大幅的菜牌,价格还算公道。他直接坐下,开始看菜单。

许惠橙在此刻也没有去思考他究竟有没有钱,她坐到他对面,盯着他手里的菜单,只觉口腔不停地分泌出唾液,她咽了好几下。

钟定本是低头看菜单,也许是感觉到她滚热的视线,他抬起了眼,“麻烦擦擦口水。”

她尴尬地一顿,用手背擦了下嘴唇,什么都没有抹到。

店里的老板又递过来一本菜单,许惠橙接过后,肚子咕咕叫。她翻阅了前面几页,大盘大盘的肉,十分诱人。

他似是听见了她肚皮传来的不雅声响,“你想吃什么就点。”

她连连点头,指着封页的招牌三杯猪蹄,询问道,“钟先生,我可以点这个吗?”她太饿了,皮色油亮的猪蹄引得她垂涎不已。

“随便。”他向老板娘报了几个菜,合上菜单后,他转向许惠橙,“你还要什么?”

她听他已经点了五六个,不想太浪费,就摇了摇头。然后想起什么,又道,“我……还要米饭。”

“嗯,有什么凉拌菜就先上。”钟定还想来根烟,他目光掠过服务台,见摆放的都不是高级货,遂作罢。

老板殷勤地答应着,然后赶紧去厨房端了拍黄瓜上桌。他都还没回到服务台的位置,那碟小菜已经空了。

钟定只尝了半根,就扔了。太辣。

许惠橙显然是食欲大于形象,见他不再动筷,她呼呼地扫光了整个碟子。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黄瓜。或者说,她根本连味道都没品出来,就已经咽了下去。

农家小馆,这个时间段客人不算多,所以上菜还挺快。

在饥肠辘辘的面前,菜的色香味都不是重点。只要能填胃,即可。

席上的两人,没有交谈。钟定即便在这种时刻,仍维持着良好的吃相。许惠橙埋头和碗中的大鱼大肉奋斗,没有抬头望过一眼对座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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