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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欣嫣 当前章节:15133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我轻笑着,说:“没有,很合适,明天吧,明天穿给你看。”

苏明哲看我原本蔫蔫的,像被霜打了一般,这会又突然来了精神,就配合了我的兴致笑说:“那看在我为你挑了一上午衣服的份上,不介意的话,陪我吃午饭吧。”

“不介意,有人请吃饭,求之不得!“我跳了起来,雀跃着。

从餐厅出来,苏明哲把我送到大厦的门口就说有事开着车离开了。我还在张望,冷不丁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还以为你眼光有多高,原来也不过如此,一个绣花枕头而已,却还以为自己捡到了宝。”

能这样冷嘲热疯地和我说话的,除了若虞之外,再找不到第二个人了。他冷着脸站在我身后,我回过头看他,原想呛他两句的,但他眼神里怯而生冷的光一下子就触动了我的心,想要说的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错过他,往大厦里去,他一把就抓住了我,不分青红皂白地问:“怎么,有了新欢,这么快就忘了旧爱了吗?”

他的脸上分明爱恨交织,说出话来却依旧的咄咄逼人,我推开了他的手,冷笑着说:“好像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是你吧!”

他怔怔地,但马上分辨说:“是你要先和我分手的,是你要执意搬到景然家里去住的,是你不接我电话不看我短信的,我能怎么办?”

大厦的门口三三两两吃过午饭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回来,每个经过的人虽说都不敢停留,但那异样的目光足以让人不安,我第一天来上班,就这样和他们的老总在这里拉拉扯扯,实在不成体统。

我忍了忍,低声说:“随你怎么想,你现在不是和伊人过得挺好吗,我不去打扰你们,你也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转身欲走,若虞马上挡在了我面前,难以置信地问我:“这么说你和苏明哲是来真的了,你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至于拿自己的幸福来伤我吗?”

我冷笑,别说我和苏明哲根本就没有什么,就算有什么也与他无关,何来“伤“字,他可能已经忘记了是他伤害我在先。我说:“我就是要和苏明哲恋爱结婚生孩子,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我一说完就后悔了,我看着若虞脸色开始变得惨白,目光却冷然地望着我的身后,我转过头去,苏明哲去而复返。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把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腰间,他低头问我:“西西,怎么了?”他的语气异常的温柔,看我目瞪口呆的,就拥了我低声说:“没事的话我们上去吧。”

他揽着我经过若虞,往大厅里走,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我看到若虞背对着我在台阶上慢慢地坐了下来,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弯腰下去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地痛楚还是让我心乱如麻,他把头埋在了膝盖间,无助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那种隐忍的不快乐让我又一次心慌到不能自已。

我还是伤到了他,否则以他那样的身份,又怎么会在这样一个众目睽睽的午后瘫坐在自己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站不起身来。

☆、45 总有人被辜负

若虞住进了医院,听苏明哲说是出了车祸,而且好像伤得不轻,他问我要不要到医院去看若虞,我慌乱的说了句:“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我合上刚拿进来让苏明哲签字的文件就向往外走,苏明哲喊住了我,伸手向我要文件,平静地说:“我还没有签字。”

他把签好的文件递给了我,说:“西西,不要硬撑了,如果你想过去看他,我可以开车送你。”

我没有接话,苏明哲又说:“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你刚来的第一天中午我们去餐厅吃饭,我看到若虞一直跟着我们,我想他是有事要找你谈,所以吃过饭以后我就离开了,其实是想让你和若虞好好谈一谈,凭我的感觉,我觉得若虞不像是不喜欢你才和伊人在一起的,只是后来我又觉得不妥,就返了回来。若虞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出的车祸,我想他是因为苦闷喝多了酒又心神恍惚才会和别人撞了车,你还是去看看他吧,或许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误会。”

我还是听了苏明哲的话到医院看若虞,只是我没有让他来送我,而是向婧如打电话问了地址自己打了车过去。我在医院门口买了一个果篮,提着它往楼上去,我犹豫不决,战战兢兢,磨磨蹭蹭,我反复地想着见到若虞后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要怎样的开场白即能表达我心中所想又能不露痕迹,而且他的伤势怎样?他一定为此受了很多的苦,我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黯然泪下?

我很容易就找到了若虞的病房,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娇嗔的声音:“放下,让我来,亲爱的又不听话了,我要生气了。后果会很严重哦。”

病房的门是半开着的,我可以清楚地看到若虞半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眼角的地方还有些许擦伤,他也许是要拿水喝被伊人阻止了,就不情愿的说了一句:“你们就喜欢小题大做,我妈这样,你也这样,我手又没断,自己喝口水死不了人。”

因为有门挡着,我看不到伊人的身影,却能听到她回答若虞的话:“不行,你忘了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了,你说这一辈子都要听老婆的话,老公你受伤了,当然是由我这个做老婆的来照顾你了,你乖乖地养好伤,早点出院,我们也好早点办喜事。”

我手中的果篮悄悄地掉落在了地上,篮中的水果四下滚落。我早应该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和伊人朝夕相处,男女之间如干柴烈火,只怕早已是成双成对,我却还错信了苏明哲的话,一心想来复合,却没想到他们彼此之间也只是差一张纸而已,如今连这张纸也已在望,我不过是在自取其辱罢了。

我看着若虞的目光转了过来,我冲他笑了笑,我想笑的嫣然,笑的明媚,笑的无所谓,可是连我自己都知道,我只能凄凉一笑,然后转身欲走。

我听见若虞惊慌地喊我的名字,我听到身后有杯子的碎裂的声音响起,必是若虞掀被而起碰翻的,我还听到伊人在喊:“若虞,你不记得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你说再不会抛下我,再也不会离开我!”

我再度在心底笑自己的愚蠢,我们都会在爱情中进退两难,若虞也一样,他已经把那样的承诺给了伊人,自是再也不能和我有任何的瓜葛,自是不能追出来。

我低着头往前走,不想让护士看到我纷纷而落的眼泪,一头就撞在婧如的身上,“西西。”婧如拉住了我。

我和婧如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了一会,看我止了眼泪,婧如拉着我的手说:“你不要怪我哥,其实我哥起初和伊人接触只是因为她有几分像你,当时你在景然家里住着,我哥每天都很苦恼,喝酒,乱发脾气,伊人就会经常去陪他,慢慢的他们两个就开始无话不谈,但我们都看得出来,我哥根本就放不下你,只要是你出现过,我哥就会心神不定,寝食难安,因此他和伊人经常分分合合的,时好时坏的,但是伊人对我哥却一直很好,不管我哥再怎么冷落她,她都不离不弃的守在我哥身边,直到那天出车祸,是伊人不顾危险把我哥从翻了的车子里救出来的,我哥做手术的时候,伊人又输了血给他,我哥就动心了,当时我和我妈都在场,伊人哭得像泪人一样,那种情景你见了也会心软的。”

我相信婧如的话,婧如是不会撒谎的。自从伊人出现后,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梦魇一样笼罩着我,如果我是一个气场很大的人,我一定会和她打一场战去争若虞。然而我只是徒有其表,我心底懦弱,我自私胆小,我没有像表面那样看起来那么坚强,我害怕我赌上一切赢回来的东西会让我和若虞都两败俱伤,于是我放弃了。

若虞说的对,是我不要他了,是我亲手把他送到了伊人的身边,我搬进景然家住的时候没有解释,我和苏明哲在他面前出双入对的时候我没有解释,我喜欢自以为是,我固执的认为他如果是爱我就应该了解我所做的一切,然而我忘了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爱是有极限的,他已经为我做到了极限,而如今他身边会有另外一个女人愿意为他做到极限,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她。

夜色茫茫,我坐在景然家的门口的台阶上等他,楼道里很少有人经过,偶尔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跌跌撞撞地往楼上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用醉眼打量了我,楼道里很暗,他看我一动也不动的靠在墙上,只以为是件物品,骂骂咧咧地继续往楼上去。

那破旧的楼道里窗户是没有玻璃的,清冷的风吹着我,我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甚至没有等到景然回来,就一头栽倒在他家的门口。

我在一片温暖中醒来,睁开眼第一句听到的是我母亲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的念“阿弥陀佛”的声音,她对旁边父亲说:“醒了,醒了,终于醒来了,西西爸,快去帮我把厨房里熬的粥端过来给西西喝,睡了这么久,一定饿坏了。”

我在家里,我自己的房间,难怪一切都是这么熟悉,我问母亲:“我怎么会在家里?”

母亲以为我病糊涂了,忙用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说:“你这傻孩子,你不在家会在哪里呀?”

母亲一句话把我问住了,可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在景然家门口坐着的。我一个人在大排档上喝了很多的啤酒,我想找个人说话,景然就像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我飘得难受,我的心没有着落,我害怕这种感觉,我渴望自己能抓住些什么,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等母亲出去了,父亲回身关上了门对我说:“西西,昨天你醉了,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送你回来的,他放下你就走了,当时你妈妈在里屋,我怕她担心,就没有让她知道。”

我蓦然就明白了,景然那么了解我,我的心思他必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还是那么骄傲,他不愿意做任何人的替身,就像我不需要若虞的怜悯和施舍一样,我们的心半点都不肯迁就人,我们彼此都太了解彼此,所以注定我们今生只能相望,不能相守。

☆、46.失去方知珍贵

玖儿从马来西亚回来,我和苏明哲一起去见了玖儿,玖儿长高了,我抱着她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只是她要哄了才肯让苏明哲抱。在外面玩了一天,送玖儿回去的时候,已是灯火阑珊,我和玖儿在酒店大堂告别,玖儿亲着我的脸,不肯松手,最后还是被苏明哲拉了才哭着离开了我的怀抱。

苏明哲抱玖儿上楼去见她的祖母,我在大堂里等他,低头系鞋带的时候,一起身竟撞上了若虞,我淬不及防,他也是,两个人都愣愣地,像两尊木雕。

自那日我从医院离开以后,就再没有到过若虞,关于他的消息,我都是从苏明哲那儿听来的,好像整整一个夏天的时间,他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出院后又在家里静养了一段日子,他很少到公司去。听苏明哲说,那场车祸差点要了若虞的命,多亏了伊人的精心照顾他才可以康复出院。他们也在出院后不久,高调定下了婚期,那天的报纸和杂志封面上都是他和伊人手牵手相拥而笑的照片。

也许是伤后初愈的缘故,若虞看起来清瘦了很多,但考究的西服,质地上乘的衬衣仍让他显得神采奕奕。他坐在我的对面,一只胳膊搭在台面上,我可以清楚地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款欧米茄的表,简约大方时尚,很符合他的身份。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带手表。

仔细想一想他以前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很喜欢看着我笑,表情什么时候都像是一个刚刚谈恋爱的大男孩,每望我一眼都是甜甜蜜蜜的。现在虽然也是看着我,却看上去忧心忡忡地,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说:“衣服很漂亮,以前没有见你这么穿过。”

他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着了,动作很娴熟。但我记得他几乎是不抽烟的,偶尔抽一根也是因为我那个时候总是不停地凶他,他难免会得罪我,有时候怎么哄我都不理他,他就会找根烟抽一口化解烦闷。

我身上的这件碎花的雪纺裙装是苏明哲送的,他那段时间经常会找各种的借口送我衣物或者首饰,而且每次都说会在工资里扣除,我起初并没有怎么在意,总觉得他是怕我穿的过于寒碜在他的身边工作丢了他的脸,可后来偶尔在一本时装杂志上看到了一款他买给我的衣服,一模一样的牌子,出于好奇,就打电话过去问了价格。听了他们的报价以后,我惊得嗔目结舌。自是再也不肯接受苏明哲的馈赠,却是留下了他以前送给我的,已经穿过的衣服,当然也没有办法退,只好咬牙狠心买了下来。

我把钱放在苏明哲面前的时候,苏明哲故技重施,带我去吃了一顿极奢侈的午餐,只是再没有第一次吃的那么轻松,因为只要一想到这顿饭花了我将近半年的积蓄,我就会心疼得咽不下去。

我故作轻松地笑着问若虞:“只是衣服漂亮了吗?”

总以为他会夸我两句的,然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恶毒地说:“我说的是实话,不是所有的丑小鸭都能变成白天鹅的,也不是所有的灰姑娘都适合穿水晶鞋的,不适合自己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话中有话,自是说的尖酸刻薄,我被气糊涂了,就抓了身后的靠垫砸了过去,气道:“你以为你的伊人就好到哪里去了,你也只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

他躲了一下,靠垫一下子就从椅背上飞了出去,落在邻座一个满是络腮胡的男人身上,他刚刚端起的咖啡被我砸翻洒在了他白色的T恤上,他的眼睛很圆,回过头来看我的时候凶相毕露,若虞也没有料到他这一躲竟会砸到别人,忙站了起来,我几乎是藏在若虞的身后,探着头,不敢与那人的目光对视、

好在这间酒店是苏家的,餐厅经理看他们老总在这里,自是不敢怠慢,跑过来又是赔罪又是道歉的,又免了那人的单,那个人也就气消了,随服务生到卫生间清洗衣服上的咖啡渍去了。

若虞又低声向餐厅经理说了几句什么,等那人走了,这才回到座位上,一看到我紧张兮兮的表情,就又笑又气地说:“你呀,也就是在我面前凶,不就是大胡子吗,能吃了你呀!”

我自知理亏,也不能说话,就低了头装作喝咖啡,然后就听到若虞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把胡子留起来。”

我刚喝进去的咖啡一口就喷了出来,若虞这次真的是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我会把咖啡喷到他脸上,衣服上去,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但是马上就笑了起来,是那种欢畅的笑。

我基本上属于那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孩子。从小到大闯过最多的祸就是弄翻家里的瓶瓶罐罐,我母亲基本上不允许我接触暖瓶,杯子,和任何瓷的,玻璃的易碎物品,她觉得我是有这种癖好的。另外就是我喝水的时候也不允许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和我说话的,因为害怕我会噎住或是像今天这样喷了出去。

我糗大了,若虞比我更糗,他的餐厅经理向我们座位的方向走了几步看到是这种情况就停了下来,尴尬的立在中间不知道该转身还是继续往前走。最后的结果就是我随若虞去了他楼上的房间,脸上的咖啡渍可以擦掉,可以他现在的身份总不能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衬衣在自家的酒店里招摇。

苏明哲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若虞已经洗了脸换了衣服出来,我正拿着手机给若虞看我以前拍下的他为了哄我高兴学狗叫的照片,威胁他要把照片传到网上去,若虞不在乎地“切”了一声,说:“随你,又不是什么□□,没有卖点。”又说了一句:“干嘛留着我的照片,不会是还没有忘了我吧。”

我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手机就响了起来,我一惊,手机没拿稳,从我手中滑落了下去,若虞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他瞟了一眼,神情悠的落寞了,但是却什么也没说,把手机还给了我,自己站起来走到了一边。

屏幕上清晰的显示着“苏明哲”三个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苏明哲撒了谎,我说我等不到他,已经坐公交车回家了,苏明哲“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若虞站在玻璃窗前抽烟,袅袅的烟雾笼罩着他,那日渐消瘦的身影,那窗外一大片的灯火通明的城市都让我莫名的伤感。我定了定神,走过去耍赖抢走了他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凶巴巴地说:“这一个小时里你已经抽了三支烟了,不准再抽了,抽烟有害健康!”

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仿佛我们两个是站在那个可以清晰看到苏家花园的大阳台上,我凶他一句,他便会忙不迭地说“好。”唯恐我生气了不让他进出我的房间。

他怔怔地看我,但只是一会,就轻描淡写地笑说:“这个你也数着,真没意思。”

他转身往房间里去,我跟在他身后强词夺理:“我是为你着想,怕你回去了伊人不让你进门。”

我想我是嫉妒伊人的,因此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带上她。若虞在倒酒,听我这么一说,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她才不会像你这么凶,什么事都要管,你能管过来吗?”

我知道他是无心的,他已经尽量不和我谈伊人,只要是我刻意带着伊人的句子他都不会接话,这次还真的是随口说了出来。只是我的心情骤然就低落了下来,我讨厌他如此袒护着伊人,我讨厌他提到伊人的时候那种随意的口气,仿佛她已是他生活的一部分,随时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从身上掉出来。

我的身体里流着我母亲的血,这种一脉相承的血液在我的身上会时不时地发作,我发作起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泼妇,我从背后踢了若虞一脚,又不解气,恨恨地打了他两下,说:“我就是要凶,我就是要管你,管不过来也要管,就是要管……”

我语无伦次,再加上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让若虞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他愣愣地看着我,猛然把我拉进了怀里,太多的难舍难分,让他俯身在我的唇上吻了下来。那样的一个吻注定是我们的劫数,我们纠结的爱恨在那个吻里如同劫难来临时候的天塌地陷,房倒屋倾,一切都已不重要了,整个世界就剩下我们两个,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

自那天开始,这个世界仿佛颠倒了一般,我开始和若虞幽会,这实在不像是我的性格,我一向不喜欢和别人抢东西的,小时候母亲买回来的玩具只要是姐姐看上的,我从来不和她抢,我有洁癖,别人喜欢的东西,我宁愿不要。

可是若虞不一样,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低声喊着“西西”的时候,他笑看着我的时候,我都像一个着了魔的人,无法抵御,不能抵抗,我甚至排斥的去想起他和伊人的婚期将近。我们紧紧地拥抱,我们疯狂的接吻,我们在黑暗里偷情,那种拥有的感觉让我欲罢不能。

☆、47.爱与伤害,谁比谁更难过

没有人发现我的异样,我依然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苏明哲早在我和若虞在酒店留宿的第二天就被若虞派往香港参加一个关于酒店未来发展的会议,我知道若虞是故意这么做的,他一直以为我和苏明哲之间是有什么的,虽然他从来不问。

我也不问他和伊人之间的事情,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每天下了班以后,我们会在酒店的房间里碰面,然后一起吃饭,若虞通常会让餐厅的服务生直接送到房间里来,每一道饭菜都是按照我的口味做的,若虞知道我吃饭挑剔,既要少盐少油,又不吃葱姜蒜和一些味道重的调味品,鸡鸭鱼都要去了皮的,海鲜不能腥味重了,诸多细节,都是我母亲以前交待给他的,也难为他还记在心里。

吃完饭我们会轮流去洗澡,然后像平常夫妻一样坐下来看会电视或者上会网,他会从背后抱着我,和我争论几句电视剧的剧情或者陪我打一会游戏,等我开始打呵欠的时候就抱我到床上去。他会很用心地吻我,把他所有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珍惜与疼爱,愧疚与不安全部都印在他的吻中。他不和我讨论任何有关爱情或者婚姻的问题,更不会在与我见面的这段时间里让手机处在开机状态,他会在我安睡以后悄悄地离开,关上灯,锁好门,像是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样的次数多了,我有时候也会恶作剧地故意不睡,缠着他和他说话,或者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他虽然有些心神不定,但也会笑着留下来,拥着我入眠。但这样的结果就是我会在第二天看到伊人出现在公司里,我们虽不是一个部门,但同一楼层,遇到的机会实在很多。

我不能看到她挽着若虞手臂时一脸幸福的笑容,看了心里便会难受,虽然这个时候若虞都会想办法不经意地挣开,然后惊慌的看我。我也只能别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半夜想起来会突然恨到牙痒痒,我会咬他,狠命地咬。以前我们在一起,我也咬过他,只那么轻轻的一下,连牙印都没有见到,他都会夸张地叫疼,而现在,不管我再使劲,他都一声不吭,黑暗之中我看到他的双眼里充满了愧疚,他只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自己的不安,因为他已经给不了我未来。

我颓然惨败,心底冷得像个冰窖,任他怎么想把我抱在怀里,我都会倔强地打开他,我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我想掀被而起,却又缺少离开的勇气,我是那么贪恋他怀抱的温暖,贪恋他拥着我的时候眼中那份呼之欲出的浓情蜜意。

只那么一次,我就不再咬他,因为没有几天我就发现了他胳膊上除了我牙印外的另外几个被人咬过的痕迹,我知道那是属于伊人的,我甚至觉得伊人是知道我的存在的,女人都是敏感的,自己身边的男人带着别的女人的气息躺在身边的时候,是能够感觉出来的,就像若虞每次抱我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幽幽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在他的车上,在他的办公室里,在他的衣服上无处不在,那是伊人的味道。

幸好我不用任何的香水,也不会再在若虞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我不需要用肉体上的疼痛来折磨若虞,我只要有一分钟不说话,不理他,他就会比我打他,咬他,要难受上千倍万倍,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来劝我,很多东西他给不了我,就只能沉默,想去抽烟,又怕我不高兴,就把烟放在鼻子边闻了又闻。

我就在这种见不得天日的日子里迎接回了苏明哲,他照旧带了份礼物给我,又约了我去吃午饭,我答应了,因为没有理由拒绝,我看见伊人来了公司,我知道若虞中午的时间必是和伊人一起度过的。

不巧的是,我们去了同一间餐厅,本来我们四个人的交情实在不能说好,我和伊人基本上不说话,若虞和苏明哲也一样。不过毕竟是认识的人,打招呼还是必要的,若虞的脸色很难看,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只有装作没有看见,心想赶快拉着苏明哲离开的,但是伊人笑说:“既然大家遇上了,不如一起吃,中午的位置也不好找。”

也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我觉得伊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苏明哲低头用询问的目光看我,为了表示清白,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若虞突然说了话:“那就一起吧,我知道这儿有道特色菜味道还不错,两个人吃不完,四个人就刚好。”

若虞点的菜,苏明哲离开了,我坐在若虞和伊人的对面故作镇定,伊人找了个话题问我:“西西和明哲大哥发展的怎么样了,不知道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其实可以和明哲大哥商量一下,不如我们一起办婚礼,这样苏家就热闹了。”

我着实佩服伊人超好的想象力,和他们一起办婚礼,如果我想气死若虞的话,估计这也不失是一个好办法。我嘲弄地看了一眼若虞,若虞突然说了一句:“伊人,我烟落车里了,你帮我拿一下。”

如果这句话若虞是对我说的,我必是还他一句:你不会自己去!然而伊人似是很高兴为若虞做事,她夸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眯眯地说:“好的,亲爱的。”

然后我就明白了为什么若虞不能选择,可能没有那个女子能像伊人这样爱若虞爱到骨子里,她愿意为他做任何的事,她走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乐滋滋喜洋洋的,没有半点的犹豫和不满。而我做不到。

我心底一阵的难过,若虞的手伸过来按在了我的手上,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抽了出来,反感地说:“干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苏明哲应该和你们同一天结婚?”

我知道我是蛮不讲理,若虞支开伊人,必是有话想对我说,可我偏偏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能把握,若虞看了我一会,就冷笑了,说:“如果你想的话,我没有意见!”

我和若虞注定是这样的关系,相爱,争吵,互相伤害,他明明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偏偏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委屈,愤怒,不解,这些天来压在我心头的所有的不快,我想全部的发泄出来,我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就泼在了若虞的脸上。

苏明哲回来就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惊讶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我很快地问苏明哲:“你喜欢我吗?“

苏明哲愣了一下,估计也猜到我是在和若虞赌气,就说:“西西……“

我马上狠狠的打断了他的话,说:“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们结婚,好吗?“苏明哲还想说什么,我继续不可理喻地打断他:“什么也不要说,你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若虞早已气愤地站了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还没有走到座位前的伊人看了我们

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48 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我当着若虞面说给苏明哲的那些话纯粹是气话,苏明哲对我一直是以礼相待,我就更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了,他那样一个要身家有身家,要样貌有样貌的钻石王老五,身边又怎么会缺女人呢?而且一个个必是国色天香,妖娆多姿,象我这样容貌平平,脾气又坏,全身上下找不到半分优点的女子,他自是看不到眼里去的。

我甚至厚颜无耻地想过,如果我是一个有钱有势的女人,也愿意包养这样的一个男子在身边,就算什么也不做,每日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但如果是找结婚对象的话,我就会退却,他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婚姻,他那么耀眼,会让人嫉妒,会让人发疯;又那么寡情,会让人受伤,会让人流泪。

然而他在我低头猛吃完桌子上的东西以后,靠在椅背上如闲话家常那般闲适地对我说:“西西,我已经决定和我母亲一起离开这儿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我一下子就噎住了,咳到天翻地覆,他忙递了水给我,看我止住了咳嗽,继续平心静气地说:“我知道我这样说有些唐突,但是西西,你有没有想过你和若虞现在这样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我惊恐地抬起了头,我总以为我和若虞之间的那点事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但是苏明哲说:“很抱歉,我送玖儿回去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和若虞一起上了楼,后来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已经回家了,我就猜到你和若虞已经复合了,但看今天的这种状况,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麻烦,你有没有想过若虞之所以迟迟不肯取消婚约,其中必然是有他不能取消的原因。西西,你是个聪明人,一定会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我也不需要你马上回答我,你可以认真的考虑一下,在我走之前,给我答案就行。”

不错,哪个男人会嫌自己身边的女人多呀,若虞不会,苏明哲就更不会,他甚至连婚姻和感情都未曾承诺我半分半豪,就那样淡淡地说来,没有激情澎湃,没有信誓旦旦,我却没有觉得可笑,反而是更愿意相信。

也许这世间有一种感情是不需要承诺的,因为说的人和听的人都不相信,他们更愿意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心中所想,爱的时候就爱,不爱了就放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我向苏明哲告了假,我的确应该仔细地想一想,我和若虞之间到底该不该继续下去。我回了趟家,家里居然空无一人,我有些慌张,这些天来我一直和若虞住在一起,我骗爸妈说我随苏明哲去了外地。

我实在不是一个孝顺的人,我总是自私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或者生存,从来也没有顾忌过身边人的感受。我甚至不敢去想,如果父母知道我和若虞最后演变成了这样的关系,他们会不会心痛。

打了电话,才知道是外婆住进了医院,爸妈都在医院里守着,也不是什么大病,高血压以至于晕倒了,八十多岁的人了,医生就建议住院观察一段,虽然外婆不情愿,但还是被我父母强留在了医院里。

外婆看见我很高兴,一个劲地拉着我的手向病房里的另外两个病友不误炫耀地介绍我,说:“我外孙女,漂亮吧,我外孙女婿是个大老板,就是他把我从家乡接过来的,可孝顺了。”说完又问我:“西西,那个若虞呢,他以前经常来陪我的,最近怎么没有看到他?”

我母亲过来拉开了我外婆的手说:“妈,医生说让你多休息,你就躺一会,听话,西西刚从外地回来,就不要烦她了。”

外婆“哦”了一声,果然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等外婆睡着了,母亲便赶着我回家休息,又说医院里有她和父亲在就行了,我从包里拿出了一些钱给母亲,我知道他们全部的积蓄已被我拿去还了若虞,靠父亲一点微薄的收入,不一定能付得起住院的费用。

母亲却拒绝了,看我执意要给,就有些为难地开口说:“妈妈也不瞒你了,其实你给若虞的那笔买房子的钱,若虞当天就送了回来,不过若虞不让我们告诉你,我和你爸就没说。西西,我们不缺钱,你的钱还是留着给自己买些衣服化妆品什么的,我看别人都打扮得水灵灵,我们西西也不能输给别人。”

我神思恍惚地乘电梯下楼,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居然遇到了李婉,我下楼,她上楼,就那样面对面遇到了,避无可避。

她一如从前那般温婉地笑着说有话想和我谈谈,我慌张的说好,我们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着,因为若虞的父亲在这里住院,她不能离开的太远。

她委婉地说:“西西,你是个好女孩,若虞没有和你在一起是他没有福气,当初他和伊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就骂过他,如果忘不掉你,就不要和伊人不清不楚的,可是他对我说他可以忘掉。不知道你注意到了吗,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个疤,那是他有一天喝醉了,找了个人把西西两个字纹在了手腕上,后来他决定和伊人结婚的时候在伊人的面前拿刀片刮去了,西西,伊人对若虞的好你是不知道的,但是我看在眼里,你和若虞两个人都太倔强,而伊人不同,她懂得以柔克刚,而且她救过若虞的命,若虞现在已经不可能抛下她,你懂吗,西西,有时候错过了就真的不可能再回头了。”

难怪他会带块表,原来是为了掩饰手腕上的疤痕,难怪那个伤痕被我发现后,我问他他会支支吾吾的,原来是没有办法给我解释。

我愣愣的出了医院,站在华灯初上的街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和车流从我身边缓缓地经过。我在街头站了许久,还是打车去了酒店,我和若虞需要一个了结,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总是需要有一个结束。

若虞显然已在房间里等我许久了,我刚到门口,他就拉开了门,眼睛红红地看我,等我把门在身后关上了,便拥了我说:“对不起,西西。”

我想他并不知道什么地方对不起我,他也没有对不起我,当初是我决定放弃的,就像李婉说的,有些事错过了就不可能再回头,我已经不能回头了,再回头只有错!

我没有说话,任他久久的抱着,然后我们像从前一样的接吻,从门口一直到床上,那种恨不得把彼此融进身体里的吻让我们都气喘吁吁,我们都渴望从这份无望的爱中得到救赎,越是痛苦,就越是酣畅淋漓。那夜我们像只能在黑暗里开放的花朵一样尽情地释放着自己,因为知道当清晨到来,当第一缕光线穿透云层,我们的爱就会如花瓣凋零,然后消失无踪。

一夜无眠,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来的时候,我躺在他的臂弯里看着他浅睡的模样,他的眉毛是纠结着,再没有从前的欢畅与舒展,再相爱又能怎么样,我们已经再也找不回那份属于我们的快乐,再继续下去的话,我们只会在无休止的痛苦,争吵,挣扎中一点点磨蚀着爱,直至消失。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悄悄地起身,然后穿好衣服,最后再看了一眼若虞,就离开了房间。我站在清晨的街道上深吸了一口气,我一步迈进了阳光里,我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给我父母打了个电话,我说我要去一个手机收不到信号的地方,可能很久都不会回去,请他们不要担心我,也不要和我联系。我在上火车前发了给短信给若虞,我说我们结束吧,发完以后我关了手机,扣下电池,然后把那张存有我所有记忆的手机卡扣了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坐上了火车,我甚至不知道它开往哪儿,也不知道我要去的哪个地方是什么样的,因为我对售票员说:“给我一张半个小时以后就出发的车,随便它到哪儿。”

我在渐行渐远的火车上,望着那座还在晨曦之中的城市泪流满面,我听到了火车上的广播里传来陈奕迅的那首歌: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怎么说出口,也不过是分手,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牵牵手就像旅游,成千上万的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既然总有一个人要先走,不管是若虞走还是我走,已经没有区别。我们不过才认识了两年,而若虞将会陪着伊人走过无数个两年。

☆、49 大风画廊

一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这一年之中我走过了很多地方,南上北下的,在中国的各大城市里穿梭,这些都是因为我的老板大风是一个卖画的商人,与其说他是商人,倒不如说他是二道贩子更妥帖一些,他所做的事情就是在北方收购一些绘画的软片经过装裱然后拿到南方卖给那些画廊的老板,以此来赚取差价。偶尔也会在一些繁华的城市里组织一场赝品的拍卖会,租下一个大酒店的展厅,花高价请来几家当地的媒体,联系几个有钱又喜欢附庸风雅的商人,再找上几个年轻貌美的女模特,打扮得妖娆多姿的,在T台上进行展示以天价拍卖。

他在北方一座文化氛围浓重的城市里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画廊,只是一年之中,我们有大半年是在外面跑的,另外半年就会缩在他那间墨香十足的画廊里,一边悠闲度日,一边等待客人上门。

我们是在火车上认识的,他这个人看起来很儒雅,实则非常小家子气,一个大男人和我抢座位坐,他人高马大的,我自是抢不过他,那节硬座车厢里的空气又闷又难闻,再加上我那段时间里身体一直不好,一下子就晕倒在了他身上。

车厢里太拥挤,甚至挤不过去找列车员帮忙,他就让同座的人都腾出了座位给我躺着,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的,我才慢慢地缓了过来,因为害怕我再晕倒,就把座位让给了我,又十分的照顾我,下车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他知道我是学绘画的,又漫无目的的四处飘着,就收留了我,和他一起去了他的画廊。

接触下来才发现,他这个人虽然喜欢斤斤计较,又势力,但心眼并不坏,我这一年多来也多亏有他的收留和照顾,才能得以生存下来。

我帮他讨价还价,帮他鉴别画作的优劣,再抬高价格卖出去,我成了他不可或缺的助手,虽然他每次都会势力的只分我很少的一部分,并且不断地提醒我他才是老板,不断地告诉我我在接受着他的怜悯与施舍,但是我不在意,我已经很知足了,我想要的并不是钱,而是那份心灵的宁静。

我们倒画的途中也曾从那座我生活过的城市经过,我们在火车站转车,没有出大厅,大风看我望着车窗外发呆,就说:“这里是不是没来过?下次有时间我带你来玩。”我笑了笑,没有应答。

冬天我们基本上会在画廊里度过,他那间二层楼的画廊里装有一个大大的壁炉,天一冷我就会把它烧得暖暖地,然后沏一壶铁观音,喝上一天。来画廊的客人不多,每天只有那么几个基本上都是熟客,坐上个把小时的,一边赏画一边聊天,走的时候再带上几幅自己心仪的作品。偶尔也会有生人来,但真正想买的人却很少。

也只有那个时候,大风看上去才像是一个搞艺术的人,身上完全没有了铜臭之气,他和客人在茶香中谈笑风生的,议古论今,颇有文人风范。

我们就在一个降雪的午后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她刚进来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正在低头整理案几上的几幅软片,准备送去裱装,大风接待的她,我出去的时候她正背对着我在看墙上的一副花鸟图,我只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却并没有怎么在意,便拿了报纸包好的软片抱在怀里冒雪到转弯处的装裱店里去,把尺寸和规格交待给了那个裱画的年轻男孩,他是一个刚从美院毕业的学生,喜欢笑,因为他笑着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我有时候会趁着裱画的时候在他的店里和他聊几句天,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熟人。

临走的时候,他拿了些从家乡带来的枣子,硬要塞给我让我带回去生吃或者煮粥喝,又说:“西西姐,我妈说这些枣子补血养颜的,我一个男人吃了也没有什么用,倒是西西姐,我看你脸上总没有血色的,吃了对你身体好。”

他是笑着和我说这番话的,我就没有办法拒绝,地上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我抱了一袋子的殷红的干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店里走,刚到门口,棉帘子就掀开了,大风正送客人出来,看到我抱的枣子,就和我开玩笑说:“你的小情人又送你东西了,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做个媒,拉个线什么的。”

我就笑说:“你还是先为自己考虑一下吧,都一把年纪了,身边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真为你可怜。”

我们两个这样一笑一闹的就惊动了正要离去的客人,然后我就听到一个略带些惊讶的声音响起:“西西!”

大雪纷纷的,我实在看不清眼前这个裹着围巾,戴着帽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人是谁,等她把围巾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来,我这才认出她是伊人,那个我一年多来都不愿想起的伊人,因为想起她就会想起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是我从不敢忆起的。

五分钟以后,我和伊人就在画廊的壁炉前坐了下来,我熟练地斟了杯茶给她,礼貌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来旅游吗?”

褪去了羽绒服围巾手套的伊人坐在炉火边俏丽依然,她呵着气说:“不是,我在这儿定居有一段时间了,下雪了就想出来瞎逛逛,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会遇上你。”

“定居?”我不解地问,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莫非她和若虞结婚后就搬到这座城市来居住了,可是若虞明明对我说过,不会轻易离开那座生他养他的城市。

伊人抿了一口茶,扬了扬头发,说:“是呀,我结婚了,不过不是和若虞。”

我手中的杯子一倾,茶水一下子洒了出来,我忙拿了毛巾去擦,伊人静静地着看我收拾完了,这才说:“西西,你应该知道,若虞爱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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