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虞很配合,我嘴里念念有词,又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苏若愚帮挡”的话,他居然都没有笑。反而是等我念也念完了,拜也拜完了,这才诡异地说:“我怎么觉得咱们两个像是在拜天地,而且连入洞房都省了,要不咱们干脆洞房得了。”
我一听恼了,赏了他一脚,若虞不提防,被我踢在了膝盖上,他一边抱着膝盖吸气,一边连说了几个:“幸好,幸好。”看我愕然不解,又幸灾乐祸地说:“幸好你想嫁的不是我,否则我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我还了一句:“幸好我不嫁给你!不然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我才不知道怎么过!”可不知怎么的,原本好好的兴致突然就低落了下来,再做什么也提不起精神了,眼前总是浮现景然孤单的背影,在一个四处都没有窗户的屋子里,低着头,默不作声。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场景,却不时地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脑海里。那样的景然,是我所不喜欢的。
和玖儿的相处还是愉快的,苏家为我和玖儿准备了一间专门的画室,我们就在这个房间里作画,起初是在纸上,后来就渐渐转移到墙壁上,反而是在墙壁上作画的时候玖儿更能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兴起的时候,我们还会扔橡皮泥玩,大块大块五颜六色的橡皮泥被随意的抛在墙壁上,缤纷的色彩,有雪白的墙壁做底,象极了那些印象派画家的大作。
玖儿每天的课程都安排的很慢,三岁的孩子,除了每天上午跟着我学画画以外,下午的时间还要学习舞蹈和弹钢琴。反而是我每天下午都很清闲。我甚至觉得苏家完全没有必要为玖儿请一个专门的绘画老师来,因为有很好的例子,玖儿的舞蹈老师和钢琴老师都是按照钟点付费的,也是两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每天准时来准时走的,只有我,是吃住都在苏家。
悄悄问过李婉,李婉笑说:“这是玖儿爷爷奶奶的意思,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过问,倒是你,在这里住的不习惯吗?”
我一听就知道李婉是误会了,忙说:“没有,不知道有多习惯。”却是有些闷闷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若虞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过来?”我冷不丁问了一句,这样闷闷的时候,如果若虞在,倒能消除几份烦闷。
引得李婉多看了我两眼,“你和若虞“,话到一半,她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看李婉异样的眼神,必是觉得我和若虞之间是有什么的,但李婉没有挑明,我也不好马上否认,那样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了。只是这样的聊天却再也进行不下去了,我也就离开了,一是玖儿到了放学的时间,二来不影响李婉做晚饭。
这几日我也发现,苏家这么大,上下两层楼,七八个房间,却没有额外的请工人,家里的清洁,做饭,整理基本上都是李婉一个人在做。偶尔她也会请上几个钟点工过来帮忙,但很少,除非是她自己做不了的活,比如清洁落地窗类似的高空作业。
李婉似是很享受这个过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不慌不忙,井井有条地将苏家上上下下打理的窗明几净,饭菜按照每个人的口味准备的停停当当,衣服熨烫到服服帖帖。
我开始觉得,李婉留在苏家是有目的的,她太能干了,这样能干的一个女人,如果只是为了求得一处栖身之地的话,是不需要做这么多的事的,而且也太委屈了她。
我超好的想象力总是能很快得到验证,我把它归功于若虞,只要是和若虞有关的事情,我命中答案的运气总是超好的,我有时候都怀疑,若虞是不是我生命中的福星?不过究竟是福是祸,还真的是无法界定。
☆、6 偶遇还是巧合?
苏家离市区很远,这儿是别墅区,空气倒是很新鲜,只是出入不太方便,公交车每日只有一班,不过住在这里的人都有私家车的,而且不止一辆,苏家也是一样。
李婉很少出去,蔬菜每天都有人送过来,她就在每个星期天的时候开车到超市去买一些日常必需品。我来后的第一个星期天,苏明哲一大早就出去了,苏老先生就在花园里带着玖儿含饴弄孙,反而我成了一个无聊的人,恰好看到李婉出门,便搭了顺风车到了市区。
李婉要去超市买东西,就问我要不要也去逛一逛,我摇头说了“不”,李婉就笑说:“我也是糊涂了,难得出来,当然是去找朋友了,不过不要紧,你见完朋友我也差不多买好东西了,咱们就约个离你比较近的地方碰面,我也好捎你回去。”
李婉既然这么说,我也就特地留了个心眼,在离景然和若虞他们住的地方还很远的一个路口下了车,李婉看了一眼,说了句:“这儿呀。”语气里明显有失望,但很快就又微笑了。
有时候我就在想,这个李婉必定是一个脾气极好的人,什么时候见人脸上都带着暖暖的笑意,就连苏老爷子也是对她高看一眼的。她的存在,就像是一抹暖阳,温暖了苏家的每一寸地方。我再次觉得,这样的女子注定是不简单的。
也是不想让李婉再误会下去,好像我和若虞真的有什么似的。毕竟是长了一辈的,也没有办法理解男女之间还是可以做朋友的,说了我和若虞是普通朋友,只怕李婉也不会相信,我也就懒得多嘴,也就什么也不说了。
而且我真的想见的只是景然。转了几个路口才到,原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可惜的是景然不在。若虞倒是在,只是一路上盘算了很多和景然见面后的情景,没见到,难免有些失落,也就全没了和若虞说笑的兴致。
若虞不知情,看我一直闷闷不乐的,只以为是在苏家受了什么委屈,就说:“怎么了?有谁欺负你吗,告诉我,让我帮你出气去。”
“就是你欺负我!”我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又不能说是特地来找景然的,只怕会被若虞耻笑,就蛮不讲理地来了一句。
若虞愕然,问道:“这是从何说起?”
“从长江黄河说起,从北戴河说起,从多瑙河,莱茵河说起,从我们家门口的那条大河说起。”若虞嘴不是很笨,只是每次一遇到我就会被我三言两语的逼到说不出话来,因而如果说是若虞欺负我,那就真的太违心了,倒不如说是我在欺负若虞更贴合实际些。
若虞懵了,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倒被我整出这么多“河”来,还中外的都有,可能是看我说过之后反而露出了笑颜,他也就顺着我的话往下说:“行行行,都是我的错,我道歉,我认错,这下高兴了吧。”
“不高兴!”我撇了撇嘴说,其实我不高兴的原因只是没有见到景然,和若虞是没有关系的。
但是若虞不这么理解,连忙哄了我道:“要不这样,我表演个口技给你看,看完了保证你笑到肚子疼。”
说是口技,却也只是学学小狗叫而已,不过看他抓耳挠腮了半天,才勉勉强强地叫了两声,我还是笑到乐不开支,大笑之余,还不忘拿了手机出来“咔嚓咔嚓“拍照,说要留念,若虞知道强不过我,也就任由我胡闹了。
和若虞这么一通瞎闹,心情好了很多,又看若虞手边还有一大摞的报表要做,我也就早早出来了,离我和李婉约定回苏家的时间还早,我就一个人在街上逛了一会,转来转去的,也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自从到了苏家以后,我的日常生活用品,包括睡衣,护肤品都是苏家为我准备的,我发现这苏家的气氛虽然总是冷冰冰的,但对我还是极好的,根本就不需要我再去添置什么东西。
这样转着转着,竟被我遇到了景然,只是他不是一个人。
我原是一个愿望很简单的小女子,只希望此生遇到一个爱自己的,自己又爱的人,找一处两个人都喜欢的地方定居下来,过着平平常常简简单单的小日子,每日里彼此对望一眼都是幸福。
而景然就是我此生想要寻找的那个人,他高高的,瘦瘦的,有一些淡淡的忧郁,喜欢简单的东西,穿舒服的衬衫与鞋子。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却能一眼看进人的心里去;没有太浓烈的感情,喜欢顺其自然,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他符合了我对未来一半的所有要求。
因为在网上聊了两年的缘故,第一眼看到他,很容易就有了亲近感,觉得上辈子是见过的。佛说,今生你嫁的人,就是前世葬你的人。而景然估计就是那个前世挖了土葬了我的那个人。所以注定今生我会与他相遇,相知且相爱。
在街上转了一会,已近中午,艳阳高照的,热得受不了。口渴难耐,我就停在路边的小商店里买冷饮,一边等着找零钱,一边羡慕街边咖啡店里那些一对一对的情侣,这样的正午,也就适合坐在那样舒适的冷气十足的环境里,要上一杯冰咖啡,靠在大幅的玻璃窗前,看看书,上上网,发发呆。
不经意间,就看到了李婉的车子是停在旁边,心头一喜,刚想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景然正从那间路边的咖啡店里出来,我还来不及喊出口,李婉随后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也就迈不动脚步了,只看着他们两个人在门口说了会话,又见李婉交了一样东西到景然手里,景然就没有再停留,而是径直过了马路向远处去了。
李婉过来开车,我躲了一下,因为不确定李婉会不会想在这个时候见到我,虽然我在心中设想了很多的可能,偶遇?巧合?或者是聊聊有关若虞的事情?若虞是李婉从小养大的,这个可能性应该会大点……
我拿出手机给景然打了个电话,他很快接了起来,我问他:“你在哪?”
他显然不知道我是来了市区的,回答我说:“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在外面,你呢,在苏家还好吗?”
我“嗯”了一声,低声说了句:“我想见你。”
我看着他的步伐在我对面的人行道上稍稍停了下,说:“我这会正忙,改天吧,改天我和若虞一起去找你。”
我也听不出来他是不是在说谎,只是奇怪,为什么李婉既然见了他,就应该知道景然是和若虞住在一起的,又是为什么没有向景然提起我也到了市区,哪怕只是顺嘴提起,也没有过吗?
回苏家的路上,我一直都没有说话,完全没有了早上来的时候的那种手舞足蹈的兴致,李婉笑问我:“西西,怎么不说话了,这可不太像你的风格。”
我心事重重的,只是勉强地笑了笑,答非所问:“婉姨,你平时出来都会去见朋友吗?”
李婉笑说:“我这个年纪了,哪有什么朋友,除了姐夫一家人,就只有若虞和婧如两个亲人,婧如没有和大姐去马来西亚之前每天都守在身边,倒是若虞,想见他一次比什么都难,他现在心里已经没有我这个阿姨了。”
李婉在叹气,我就没有再多问,但心里总有一个疑问,景然和李婉就算是认识,恐怕也只是一面之缘,两个人怎么就会同时出现在一家咖啡店里,又是为什么两个人又都像是在刻意隐瞒彼此是见过面的?
晚上的时候,正在房间里思绪万千,突然就接到了景然的电话,他的语气很平常,说:“我在苏家的门口,你出来一趟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这才明白过来,匆匆忙忙地踩着拖鞋下楼,果然在苏家的大门口见到了景然,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修长的身影在空旷的路灯下显得异常的孤单,我的心头有些莫名的疼。
很快奔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气息有些不稳。头发也因为奔跑的气流扬了起来,他帮我抚了抚头发,低声问我:“听若虞说,你今天去找我,还哭了鼻子,有这回事吗?”
我愕然,随即明白是若虞在夸大其词,若虞就喜欢拿景然来嘲笑我,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用到的手段。
我嫣然地笑着说:“少来了,他哭鼻子我都不会哭!”又心动了一下,问道:“你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吗?”从他住的地方到苏家,也不是一段很近的距离,他能在这样的夜晚打车过来,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我,我是没有理由不为之感动的。
景然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看我,浓黑的眉毛,如墨的眼睛,眼睛里温情脉脉地。第一次他离我如此之近,我的心底顿时被一种温柔的情绪所蓄满,就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景然眼睛闪亮了一下,随即吻了下来,我迷迷糊糊的回应着,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吃了糖果一样,却要比我的那些糖果还要甘甜,而且那甘甜的滋味一点一点渗进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无处不在的甘甜。
还沉浸景然柔情似水的拥吻中,一道刺眼的光打了过来,我看到苏明哲的车迅速地从我们身边擦身而过,开进了苏家的院子,擦身的那一瞬间我注意到苏明哲略带玩味的眼睛透过开着的车窗从我脸上一闪而过,我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一下。
☆、7 难道我穿越了?
景然刚走,若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依旧是不依不饶地斗了几句嘴,无非是拿景然和我打趣,这是他的筹码,每次拌嘴到最后,其实都是他落败,他却怎么也改不了这样的毛病。只是不管是输是赢,他从不生气,有时候反而会笑的更厉害。用他的话说:与西西斗,其乐无穷!
他突然就一本正经起来,令我有了些许的不安:“西西,我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婧如就要回来了,你真的要帮我想想办法,别让苏明哲再对她纠缠不清了。”
我很想说这件事我没法帮你,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试试看吧。”鬼才知道这句话我是多么的言不由衷,而且离间苏明哲和婧如的关系岂是一朝一夕能做到,至少迄今为止苏明哲都没有把柄在我手里,反而是我,被苏明哲撞到了和景然在一起,就算我有心想暧昧一下,恐怕也没有可能了。
还有,我单独见苏明哲的机会真的是少之又少,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了,两个人也是不说话的,彼此都是用眼睛打招呼的,他微微笑笑,我就报以浅浅一笑,客客气气的,没有任何实际性的内容。
又惦记着若虞对我的好,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还真让我想到了办法。我决定投其所好,闲来无事的时候便跟在李婉的身边,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些有关苏明哲的习惯与爱好。
“明哲最喜欢的是这件蓝色的衬衫,每天不管他穿不穿,一定要烫好挂在他衣橱里。”李婉在烫衣服的时候说。
只是我看不出来那件蓝色的衬衣有什么特别的,反而比较起来他衣橱里的任何一件衣服都比这件有品位。
“明哲喜欢喝茶,早上起床一定要喝一杯用上等的龙井冲泡的茶水,茶水不要太淡也不要太浓。但是如果他晚上吃过饭去了书房的话,那就要帮他冲杯咖啡过去。”李婉在泡茶煮咖啡的时候说。
我听了直撇嘴,如此麻烦,好像自己是皇太子似的,有本事自己下来泡茶煮咖啡,恐怕这样的人把他扔在工厂里,也就是个废物点心。
“明哲喜欢兰花,他房间里的这盆兰花要定期过来浇水,水不能浇的太勤,否则它的叶子就会烂掉,但也不能浇水次数太少。另外还要晒太阳和通风。”李婉在浇花的时候说。
我出神地摸着那盆兰花的叶子,心想花倒是好花,无论品相还是形状,都是上等的,当真是花中君子,只是它的主人似是不怎么样,不禁摇头叹气。
“明哲不喜欢别人随便乱动他的东西,所以打扫的时候他的书桌一定是不能动的。”
……
李婉又说了很多关于他的喜好,到最后我就总结了两个字出来:怪癖!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李婉多讲一些若虞小时候的事情来,除了能当笑话听以外,还能让若虞在我面前出丑。就像若虞说的,与西西斗,其乐无穷。我的格言是,看若虞出丑,此乃人生一件快事。
看来是做了无用功,我垂头丧气地回自己房间去,谁知道迷迷糊糊地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要说这也不能怪我,苏家楼上有这么多的房间,偏偏都装着一模一样的门,同样的造型,同样的乳白色,难免会认错。
等到推门进去,抬头一看,我惊叫了一声。房间里很暗,只有边角的几盏类似莲花造型的小灯照出几束微弱的光线来,整个房间一片烟雾缭绕,三面都是一人多高的佛像,那些佛像或庄严,或肃穆,或横眉立目,或温暖慈祥,但怎么看都不像在现代。
我马上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来:难道自己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古代的寺院里,做了青灯古佛旁念经的小沙弥?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是自己多想了,明明这里就是苏家,从半开着的门里还能看到苏家走廊上深灰色的地毯和一行嫣红的小探灯。
要不就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我揉了揉眼睛,还是如此,正纳闷间,李婉已从楼下上来,只怕是听到了我的叫声,才匆匆忙忙地上了楼。
李婉看出了我的疑惑,一边拉我出来一边随手锁上了门,笑说:“怪我,怪我,刚才打扫完忘了锁门了。忘了告诉你,这间房子是明哲妈妈念佛的地方,以后没有什么事,最好不要进去。”
我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一转脸,发现苏明哲也在门口,估计他也是被我的叫声吸引过来的,最窘的是,我这半天向李婉打听了许多有关苏明哲的事,竟然不知道苏明哲是在家里的。
愣了一会,就在想苏明哲的母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在家里布置了这样的神龛。而苏明哲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似乎对这个家没有太多的留恋,经常夜不归宿,就算是玖儿,也都是苏云天和李婉在照顾,他很少去看她,一点都不像一个父亲,反而总是怪怪的,很少讲话,不管是对玖儿,还是对他父亲。
很多的疑问,很多的不解,我发现苏家就像是一个大大的谜团,每个人的身上都似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还没有到吃晚饭的时间,我和玖儿在院子里荡秋千玩,远远地就看到苏老爷子的车进了院子,我看了下手机上的表,觉得有些奇怪,平时这位老爷子都是准时准点回来了,何以今日比平常早了一个多小时。
玖儿从秋千上滑下来,跑过去喊“爷爷”,说起来在这个家里,最严肃的就是苏云天,但最疼爱玖儿的也是他。
奇怪的是,这次苏老爷子没有象往常一样把玖儿抱在手上,他根本就没有看她,而是下了车就往厅里去。我弯腰去抱玖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苏老爷子的脸是铁青的,而且满脸的怒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傍晚很乱,先是苏云天怒气冲冲地进去,在院子里隐隐能够听到大厅里有人在吵架,不时还伴有硬物落在地上的杂乱的声音。等这一切的声音都静止了,就看到苏明哲出现在大厅门口,他的衬衫上有一处水渍,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闲淡与悠然,反而稍稍有些慌乱。
我和玖儿正从院子中间走过来,他有意无意的瞟了我们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眼神里带出一丝微微的郁结来,也没有再停留,而是马上开了车从我们身边滑过,很快地离开了苏家的院子。
苏家的大厅里有些狼藉,我和玖儿进去的时候,李婉正在收拾一些花瓶的碎片,我要去帮忙,被李婉拦住了,说:“你带玖儿先上楼吧,等下吃放的时候我再叫你们下来。”
好奇心作祟,我还是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李婉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说:“我不小心打碎了,别问那么多了,上去吧。”
吃晚饭的时候,只有我和玖儿,还有李婉在,苏老爷子没有下楼,看李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也就没再多嘴。
等到半夜,我睡得正好,就听到李婉在门外敲门的声音。打开门,李婉慌慌忙忙地说:“玖儿爷爷心脏病犯了,我现在要跟着到医院去,你就帮我照看一下玖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打电话问我。”
在我的印象中,李婉一直是个临危不乱的女人,凭着她女人的细致温婉与聪明悄悄地化解了很多苏家父子之间的矛盾。连她都是如此慌乱,看来苏家是出了件让她都无法解决的事情,而且这件事还不是一般的棘手,现在连一向硬朗的苏老爷子也突然的病倒了。
我果然看见走廊里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是护士走来走去的,很匆忙的样子,忙答应了下来,又问:“需要我也一起去?”
李婉急匆匆地边走边说:“不用了,医院有专门的医生,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在家带好玖儿就行了,还有帮我打电话给若虞,让他到医院找我。”
不一会儿,楼梯上就恢复了安静,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天亮还早,却也是睡不着了,在房间里转了一会,也不知道苏老爷子病的怎么样了,想了想,还是给若虞打了个电话。
若虞显然是在睡梦中,打了几遍才接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喂”了一声。“若虞,”我一开口,若虞似乎是立刻清醒了,马上问:“西西,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打断了他的话,说:“不是我不舒服,是你爸爸,他进医院了,婉姨让你到医院去一趟。”
“不去!”若虞的反应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
☆、8 受伤
“你必须去,他是你爸爸。”我觉得若虞有些过分,就算苏老先生有千万个不好,但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住在医院里,做子女的不陪在身边就太说不过去了,我虽然也不是一个二十四孝的人,但最起码的人之常情还是要有的。
若虞在这件事情上很固执,只说:“苏家就没一个好人,西西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他们的事不要管。”
“苏若虞!”我开始觉得这个人的脑子是坏掉了,明明自己也是姓苏的,偏偏还要这么说,本来想骂他一通,但转念一想,若虞就是脾气直了点,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心眼,更别提心机了,一向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再加上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我的语气也就缓和了下来,说:“你如果还把我当朋友的话,现在就放下电话到医院里去陪你爸爸,否则以后就别叫我西西了。”
软硬兼施的方法什么时候对若虞都最有用,电话那边安静了下来,但只是一会,就听到若虞的声音,爽快地说:“那行,我听你的,现在就去,不过你要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我有些崩溃,这个若虞随时都像是一个孩子,明明是自己的父亲病了,倒成了我欠了他的人情了。但是不管怎样,说服了若虞到医院去看苏云天也算是功德一件,毕竟苏云天是若虞的亲生父亲,我不自觉地想起了苏明哲,这个时候他会在哪里?要不要也通知他到医院去看苏云天呢?
一上午的时间我和玖儿就在融学习于娱乐的笑笑闹闹之中很快过去了,中午的时候李婉回来了,收拾了一些苏老爷子常用的物品,准备带到医院去,我帮忙往车上拿,车子发动着了,我已经挥手说再见了,李婉突然就摇下车窗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明哲也是你通知他到医院去的?”
我点了点头,苏明哲的电话是我费了些周折才在他书房的抽屉里找到的,印在名片上的手机号码,肯定是错不了的。听到是我的声音,苏明哲当时有些微微的吃惊,等我说明了情况,他也就释然了,很平静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我问李婉:“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李婉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微微的古怪,但到最后却只说了句“没什么”就开着车离开了。
整个下午的时间我都在百无聊赖中度过,玖儿在房间里学琴,我就在客厅里坐着,电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节目,不是这儿开会,就是那儿地震的,看来看去都是别人的事情,说到底,和自己的生活都没有半点关系。
索性关了电视到院子里去透透气,正好看见围墙边的刺玫花开得正好,心中念头一转,便想折几枝回去插起来,一来可以装饰一下房间,二来也能换一下心情,给沉闷的苏家带来一抹鲜艳的颜色。
正是刺玫花开的季节,刺玫的藤蔓爬上了围墙,姹紫嫣红地,甚是好看,特别是围墙上边的几支因为阳光直射的缘故开得正好,我就从车库里找了一把梯子过来。正爬在高处折枝,小心翼翼的,唯恐枝干上的刺扎到了手,冷不丁就听到身后有人“喂”了一声,转身去看,竟忘了自己是站在梯子上,一脚踏空,人就从梯子上跌落了下来。
所幸梯子不高,我也只是蹭破了膝盖,但却是摔懵了,坐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而这个事件的罪魁祸首苏明哲却蹲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轻描淡写地问:“你没事吧?”
我心里恼火,没好气地来了一句:“有没有事你自己不会看吗?”
我就不明白了,别人都是知恩图报的,这个苏明哲怎么就以怨报德,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今天早上就不该通知他到医院里去看苏云天,最好让他都见不到他父亲的最后一面。想到这里,我又觉得自己太恶毒了,苏明哲虽然不好,但苏老爷子并没有得罪过自己,着实不应该如此诅咒他。
还在惭愧自己终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人已经被苏明哲抱了起来,我呆了一下,想挣开,苏明哲说了句:“别动,如果你不想你膝盖上的伤口裂开的话,就不要乱动。”话说到这里,也算是圆满,他偏偏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放心,至少到现在为止,我对你都还没有任何兴趣。”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样抱着,也是第一个男人对我这样说话。我冷笑了,半讥讽地说:“这么说我应该谢谢你了,或者应该谢谢苍天,谢谢它老人家的体恤,没有让苏大少爷看上我,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苏明哲不怒,反而笑了,说:“我有那么可怕吗?”他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好看,很好看,眼睛眉毛都微微上翘着,我不得不感慨了一下,这么一个思想龌龊行为变态的男人怎么就生就了如此一副好皮囊。
说话之间,苏明哲已经将我抱进了客厅。把我在沙发上放下来,他上楼很快拿了个小药箱过来,在我的面前打开了,里面居然一应俱全,碘酒,药棉,纱布,酒精都有。
他一边用棉签沾了酒精,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那个经常和若虞在一起的人应该是你男朋友吧?”
原来他是记得那天晚上的事的,我的脸微微红了下,只顾着琢磨该不该回答他的问题了,酒精药棉擦过伤口的痛楚竟丝毫没有知觉。再低头看时,苏明哲已经开始在为我包扎,他的技术很一般,但流畅到不留一丝痕迹的问话却令我一时之间产生了错觉,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也许只是碰巧而已,他和我并不熟,没有任何特殊的关系,说到底,我也只是他女儿的一个绘画老师而已。而且我至今记得他那天晚上玩味嘲弄的眼神,怎么看也不像个好人。
我决定,不管是他生性如此,还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来照顾别人,我都不会感激他,他也不值得我感激。
到了晚上,玖儿睡下了,整个苏家就剩下了我和苏明哲两个人,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小说,苏明哲来敲门,他问我:“可以和你聊会吗?”
我犹豫着,一脸的戒备,他倒也不勉强,懒洋洋地笑,说:“我以为你会是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女子,看来是我想错了。”
他的身上带着寂寞的气息,那种气息也曾深深地掩埋过我,我霎那间就心动了,不为他那句话,那句话我听过的多了,无非是想套词罢了,骗不了人的。
☆、9 那些恩怨是非
我打开了楼下所有的灯,然后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坐了下来,对苏明哲说:“你想和我聊什么?说吧。”
我虽说不是个很封建的人,但也开放不到哪儿去,只是读书的时候看多了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总羡慕书里的女子,独立,豪爽,仗义,游走江湖,性格方面自然也就随性了一点,但却绝不轻浮。而且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孩子都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提防一点总是没错的。
苏明哲虽然哑然失笑,却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倒了杯两杯红酒过来,递了一杯给我,说:“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坏,而且苏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你是若虞的女朋友,我如果打你的主意,那就真的是众矢之的了。”
本来我不需要解释的,但有他看到我和景然拥吻在先,也就只能否认了,说:“我不是……”
苏明哲笑了笑,说:“这个我是知道的,可是我爸和婉姨不知道,你不会以为玖儿真的缺绘画老师吧,我爸之所以同意你过来给玖儿当老师,只是因为你是若虞带来的,他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若虞能回到这个家里来,而你只是老爷子的筹码,留住你就等于让若虞回家的距离更近一步。”
原来不只是李婉误会了我和若虞之间的关系,连苏老爷子也这么想,难怪我能冒冒失失地一脚踏进苏家来,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却不知是沾了若虞的光。
还有,我和若虞在哪儿傻乎乎的计划着怎么来离间苏明哲和婧如的时候,并没有料到自己有一天也成为了别人的棋盘上的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聪明的,糊涂的,你利用他,他反过来利用你,其实都逃不过“利益”这两个字。
“若虞为什么不肯回苏家来,苏老爷子对他不好吗?”我问苏明哲,虽然从和若虞的交谈中也能多多少少猜出来一点,不过终究是猜测而已。
苏明哲叹了口气,神色黯然,说:“在我们家,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静,其实是存在暗流的,我妈一个,婉姨一个。我妈是希望我继承苏家所有的产业,而婉姨虽然不说什么,但是我和我妈都知道,她之所以留在苏家,其实是想为若虞争得一份家产的。而我和若虞就成了他们明争暗斗的受害者,若虞本来就对他妈妈的去世耿耿于怀,又中了我妈布下的局,和我爸大吵了一次就彻底离开了苏家。其实在这场战争中,就没有幸免者,玖儿的妈妈咏岚之所以会割腕自杀,虽然大半的原因是为了我,但其实是和婉姨脱不了干系的。”
苏明哲的语气始终很平静,再多的恩怨纠葛到了他嘴里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显然这个人已经麻木了,他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只是叙述,简简单单的说着,没有情绪,更没有爱恨。
我却不安,不争气地在膝盖上摆弄着自己的双手,连声音都不敢大了,唯恐惊醒他的爱恨似的:“你不恨婉姨吗?”
苏明哲有些惨烈地笑,然后摇头说:“不恨,我没有资格去恨别人,也恨不起。我只是希望她们不要再斗下去,不想再有伤害发生,就象我妈说的,我是个懦弱的人,是扶不起的刘阿斗。婉姨有个女儿叫婧如,你应该是记得的,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和婧如走到了一起,我妈和婉姨就会放下彼此之间的恩怨,可是结果呢,还是这样。”
结果是怎样的,我并不知道,本来是在等苏明哲说下去,然而他好像再没有了说下去的欲望,而是静静地望着对面墙壁上璀璨的壁灯发呆,仿佛那是一盏阿拉丁的神灯,能为他破解所有的困惑,能为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快乐。
我坐了一会,看他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关了大灯,独独留下那墙壁上的一盏,然后悄悄的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明哲还是那样坐着,石化了一般,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喜悦与悲伤。
我在想,一个人压抑的太久了,是需要一个倾听者的,至于那个倾听者是谁,他并不在乎,也无关紧要。
而我恰恰就成了他的倾听者,于是他把他的悲喜一股脑儿倒给了我,他释然了,而我就要带着他的这些悲喜辗转难眠。
不明白,太多的疑惑,我开始怀念从前那些简简单单的日子,每日想的最多也无非是今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嫁了。一边坐着白日梦,一边没心没肺地笑着闹着,阳光很暖,天空很蓝,每天都睡得很香。就算是有些忧伤,也是转瞬即逝的,也是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小情调,不焦虑反而很享受。喜欢那种忧伤,突然就明白,原来连忧伤也是有简单复杂之分的。
第二日,从梦中突然醒来,就听到楼下有说话的声音,走廊上有人在走动,打开门,就看到了那个如花的女子婧如,因为突然,两个人都惊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婧如,你还在磨磨蹭蹭干什么,快点,放好行李,我们还要去医院。”
婧如应了一声,朝我友好的一笑,便往房间里去了,那笑容竟是许久不散。这世间还有如此美好的女子!我愣了一会,看墙上的挂钟已指向了七点,忙去洗漱换衣服,然后下楼。
苏明哲的母亲彭佳莹已在大厅里了,原想她会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貂皮的大衣或围脖,拥着一张富贵典雅的脸庞,却没想到她衣着极为普通,很中式的打扮,没有想象中丰盈,反而是颧骨很高,眼神颇为凌厉了点,一看就知道是个很难接近的人。
玖儿也在大厅里,蹦蹦跳跳地过来拉我的手,仰着脸喊“姐姐。”
我轻笑着弯腰去抱玖儿,耳边就听到苏母的声音:“玖儿,过来。”玖儿一边看我,一边看祖母,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我看得出,从行为上玖儿更愿意被我抱起来,但祖母的话又不能不听,所以就站在了那里,眼睛扑闪闪地看着我。
苏母又喊了婧如,命令式的:“婧如,你去把玖儿抱过来。”
婧如犹犹豫豫的,还是走了过来,只是脚步很慢,苏明哲也在客厅里,他不说话,而是看戏一般地看着我们几个这样对持着,眼神里还有几分揶揄,仿佛要看着我怎么出丑一般。
我心里忿忿不满,就对他报以灿烂的一笑,心想:想看我笑话,我就偏不。低头抱起了玖儿,很自然地从婧如身边错过,把玖儿交到了苏明哲的手里,说:“玖儿乖,找爸爸去,姐姐去准备早餐,我们吃了饭就开始上课。”
玖儿很高兴,拼命地点头。
我知道,自己一直就是一个桀骜的人,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无意加入她们的战争中去,只是如果有人向我宣战,我也是不惧的。
苏明哲在医院的走廊里叫住了我。
我最后还是随苏家母子和婧如,还有玖儿来了医院,玖儿的爷爷想见玖儿,我就和她们就一起来了。那一大家子人见了面自然是嘘寒问暖,问东问西的,我一个外人,也插不上话,就出来了,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走来走去。
苏明哲是随后出来的,喊了我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调侃地说:“西西,你是第一个敢公然忤逆我妈的人。”
他在点烟,被我夺了过来揉碎了,扔进了垃圾箱,在医院里抽烟,在我看来是一件没有公德心的事情。我说:“我没有,我是苏老爷子为西西请来的老师,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
苏明哲无奈地笑,不知道是为了他被抢去的香烟,还是为我的无知。他说:“你还不算太笨,懂得用我爸来做掩护,不过你不知道吧,在苏家,我爸听我妈的。”
“想知道原因吗,”苏明哲习惯性地又去摸香烟,但看了我一眼又放弃了,两只手交叉着不知往哪儿放。不过他还是继续说:“苏家能有今天,其中一大部分是因为继承了我外祖父的家产,这也是我妈不甘心把家产分一部分给若虞的原因。”
我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或许他风流成性,或许他胆小懦弱,但此时此刻,我完全看不出来。只觉得他是温良宽厚的,对于恩怨,他大多轻描淡写,想置身事外,却偏不得法,所以有时又是苦恼的。
☆、10 婧如和苏明哲
原来不是我们淡泊名利就能活得快乐,有时候造化弄人,你不想说的,不想做的,并不一定就真的能做到不说,不做。
还在和苏明哲聊天,没注意若虞什么时候过来了,他的神色是阴沉着的,所有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对我的示好也视而不见,而是推门进了病房。
我有时候就在想,或许像若虞这样,简简单单的生活也不一定不好,至少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笑就笑得很放肆,怒就怒到很尽兴。
“他是不是生气了,不跟进去看看?”苏明哲挑着眉毛问。
我“咯咯”地笑,并不回答,因为知道若虞和我生气从不会超过五分钟,果不其然,五分钟后他再出来的时候,用眼神示意我跟着他走。
我故意装作没看见,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走廊上那一路芬芳的花篮上,并抽了其中的一支插在苏明哲的衬衣口袋里。还没来得及弄整齐,若虞已一把拉了我过去,顺手将那支花抓过来折了一下很粗鲁地扔掉了。
到了院子里,若虞问我:“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和那个人渣有什么好说的。”若虞说话的时候很少经过大脑的,他恐怕已经忘了我是受他所托去离间苏明哲和婧如的。
我就把苏明哲昨天告诉我的话简单的说了些给若虞听,但隐瞒了李婉和苏母之间恩怨的那一段,若虞听了以后,说:“既然已经没有办法帮婧如,那你就不要再回苏家了,而且那个老妖婆也回来了,你再留在那里我和景然都不放心。”
他不由分说地拉了我的手就往大门口走。若虞越来越放肆,这和我的纵容有关,我总是把他当成一个大男孩来看,他也的确如此,冲动,善良,但却极易被人利用。
我当然没有跟着若虞走,因为没有离开苏家的理由,而且我喜欢玖儿,玖儿也很依赖我,每日里都要我哄了才肯睡觉。不过有意思的是,在苏家,玖儿叫我“姐姐”,称婧如“姑姑”,这样的辈分听起来有点乱。
婧如不比我大多少,那日婧如到我房间里借眉笔,其实她那样新月般弯弯的眉,哪用得着描画已经是美到极致了。借眉笔也只是借口,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便倚在门口聊天,又从门口转移至房间,这才知道婧如是和我同岁的,不过一个在岁末,一个在岁初,大了十一个月而已。
我和婧如的友谊就这样建立了起来,婧如是学中文的,没有找过工作,从毕业那年就开始跟着苏明哲,他们两个是同居了的,在苏家,并不避讳外人。
婧如很爱苏明哲,这从她看苏明哲的眼神里就能看的出来。但我总觉得,苏明哲配不上婧如,这个男人太良薄,他没有太深的感情,对谁都是一样。在这个家里,他是寂寞,孤独的,得不到认可,因而需要人陪伴,却又害怕承担责任,这样的男人着实不适合做丈夫。
而婧如想要的是一个家,一个爱自己的人,她的感情太重,苏明哲是承担不起的,总有一天他会害怕,会逃开。但这并不耽误他们身体上的纠缠,他们在黑暗的夜里相互排遣着寂寞,却始终弄不清心底真正想得到的到底是什么?
婧如的性格很安静,内敛,有些微微的含羞,白天在家的时候很少和苏明哲有任何亲昵的举动。有时候我拉着苏明哲到院子里和玖儿一起做亲子游戏,婧如就在旁边看着,不参与,偶尔会露出一些静美的笑容。
婧如又弹得一手的好钢琴,苏明哲在客厅里喝酒,婧如就坐在旁边弹琴,行云流水的曲子,再加上落地窗外洒进一室的阳光来,似有一层薄薄的白雾飘在其间。我就会产生一种幻觉,直觉得这样的女子不应该是来自人间的,她必是天上的仙女,不经意间一脚踩空,坠落凡间,刚好就跌落在苏明哲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