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是开了门要走,却犹疑了一下,又转过头说:“西西,说句不当说的话……”
“不当说就不要说了。”我马上打断了他,任何人的教诲我都不想听,包括安慰,我不需要。
小的时候常听母亲唠叨着说种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万事万物都有它存在的道理。这会想想觉得母亲说的是有道理的,景然的仇恨源于自小的那些苦难,无法想象一个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他难免凛冽,难免会恨人,而这些苦难的源头来自苏云天。苏明哲的父亲。
景然和眼前的这个养尊处优的男人有着共同的血缘关系,成长的轨迹却截然不同,他衣着光鲜人前人后的被人羡慕夸赞的时候,景然却在街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被人唾弃被人看不起。那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救赎感令我对苏明哲莫名的厌恶,虽然也知道苏明哲是无辜的,他并不知道父亲有这样一段婚姻,就算是知道依他的年龄只怕也是无能为力的。
苏明哲苦笑了,说:“我也是以诚心对你,才会想劝你一句,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终究比不过若虞,你还是站在若虞那边,把我当外人了。”
我就不明白这个苏明哲是怎么回事,偏偏选了这样的一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就直接还了回去:“你错了,不是我要站在哪一边,而是若虞根本就不会对我说这些无用的话,现在不会,以后不会,永远也不会,这就是你们两个的区别。”
我也算没良心了,半夜里拉着他开了车出来,又在楼下等了我个把小时,如今又为我着想找了一个这样舒适的地方安置我,他还要眼巴巴的开车另觅个地方去,原想劝我两句为我宽心的,却又被我如此挡了回去。他也只能哑口无言的离开了。
等静下心来再见到苏明哲,我还是有些愧疚的,只是也没有时间去解释。我细细想过了,依景然目前的状况,他是暂时不会对若虞有任何不利的,他现在恐怕还是要联合若虞和婉姨的势力来对付苏明哲母子两个。景然在暗,苏明哲在明,在情势上苏明哲就先输了一大半,更何况还有婉姨和若虞的帮忙。
我想帮景然,想帮他化解心中的仇恨,也不想若虞或是苏明哲,为一段他们所不知道的恩怨而伤痕累累。景然还是想错了,其实在这幕复仇的故事里,任何人的伤害都是我不愿意见到的。
若虞依然是我行我素,对苏明哲爱理不理的,从没有过好脸色,我越来越不明白亲兄弟两个能有怎样的过节,非要如此面对不可。倒是苏明哲似乎很了解若虞的脾气,不急不燥的。我想了又想,要想让景然放弃报复,必须让苏明哲和若虞之间先放下成见,也许景然就会知难而退。
但若虞从理论上讲就是一头倔驴,我说什么都肯听,唯独在苏明哲这件事上倔强的厉害,问他什么原因,他也不肯说。只好找了李婉去旁敲侧击,终于给我问了出来,原来苏母冤枉若虞偷拿了她的项链的那天,苏明哲是在场的,他明知道若虞是清白的,却没有站出来为若虞说过半句话。
想一想,这也符合苏明哲的性格,他做人一向如此,不看别人的笑话已是好的了,更不可能为了别人和自己的母亲做对,他缺少这样的勇气。
我和婧如在苏家的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摆上了桌椅,又摆放了水果,鲜花,红酒饮料。玖儿很高兴,围在我们身边跑来跑去的,“咯咯”的笑声在暮色微合的院子里回荡。
苏明哲也在,他负责把我托李婉找来的彩灯按照我的吩咐布置起来,我是学美术的,这样的布置对我来说也算是小儿科,再加上又有苏明哲的支持与赞助,现场很快就布置成了一个晚宴的会场。
若虞回来的比较晚,一走近就啧啧称叹,说:“西西,我看好你,以后你就是第二个斯皮尔伯格。”
我随手从案子上抓了个苹果堵住了他的嘴,说:“别贫嘴了,快来帮忙。”
苏明哲站在梯子上往树上接电线挂彩灯,细细碎碎的小灯泡,需要有人帮忙一条条递上去,我就把这些彩灯塞到了若虞的手来,若虞起初有些不情愿,我瞪了他一眼,说:“今天是我生日,我为大,我铁西西发誓,谁要是今天晚上不听我的话,和我做对,我这辈子就当他是仇人了,不只是这辈子,下下辈子,包括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他。”
若虞有些懵,忙接话说:“我也发誓,这辈子爹娘的话可以不听,但是一定要听西西的话,我保证,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至于做鬼的这件事你还是找景然吧,他比较适合你。”说完逃也似的就去给苏明哲帮忙去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正好迎上景然的目光,他原来是和若虞一起来的,去停车,就晚到了一步。我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散去,目光却是不能移开,他也没有移开,我们两个就这样静默地对视着,如同时翻开了一页书籍,又共同掩卷叹息,一分钟,或是两分钟,只觉恍若隔世。
“西西,这束百合放哪儿?”婧如笑盈盈地走过来问我,又对景然点头表示了问候。
我这才移开了目光,微笑着接了婧如的百合花,转过身去,眼泪却蓦然涌上心头,我仰起头看天,为了不让眼泪滴落下来。
婧如走开了,景然又来到我身边,一边若无其事的拿起了桌子上红酒看,一边叹了口气,说:“你这又是何苦呢,若虞和苏明哲是不可能和好的,只怕你是白费心机了。”
景然猜的是对的,我之所以把自己的生日提前到今天过,无非是想撮合这两兄弟,不,应该是三兄弟,希望他们能够和好,不要再这样斗下去。虽然我也知道让景然放弃仇恨很难,但如果我一直这样坚持下去,如果若虞能够和苏明哲和好,那么景然会不会考虑放弃他的复仇呢?
只是这些瞒得过若虞,瞒得过苏明哲,唯一瞒不过的是景然,他一直都是我的知己,今生不可多得的知己。
我转过头看着景然,烂漫地笑着说:“我知道这个很难,但是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我总会有一天让他们和好的,也总会有一天让你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景然目光淡然,却再次叹气说:“西西,何必呢,不要参与进来了,我不想伤害到你。”
“
你已经伤害到我了。”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眼泪迅速涌进眼眶。
“西西,你受伤了,让我看看,伤到哪儿了??若虞莫名其妙地插了进来,拉着我的胳膊,手看。我答了一句:“我没事”,若虞不信,我只好支开他:“去帮我搬箱啤酒过来,在客厅里。”
若虞不情愿的走了,再回头找景然,他已经离开了,站在一侧和婧如说话,在漫天晚霞的映衬下,两个人都如站在风景之中一般,一个修长,一个俊美。
婧如平时很少和陌生人聊天,也许因为和若虞认识的缘故,她和景然像是聊得很开心,婧如在笑,如我手中的百合花一般,带着清香的笑容,馥郁芬芳。可我总觉得不对,却又不知道是哪儿不对,婧如不是苏家的人,他应该不会对婧如有任何企图,不会的。
苏家的三个长辈都没有来参加我们的聚会,虽然我事先都一一喊了,但苏母喜清净,李婉不肯来,只说是我们年轻人的游戏,而苏云天更是不会来,他也知道这儿几个人就没有一个人希望他来的。
夜幕悄悄降临,苏家的院子里因为我们几个的喧闹而热闹非凡。因为我事先有话,大家也都暂时抛却了诸多恩怨。又有我从中笑闹撮合,你来我往的,几杯酒下肚,气氛倒也融洽。
玩到尽兴处,我就借题发挥,嫣然地问若虞:“若虞,你敢不敢和我拼酒,如果你输了,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就行。”
若虞原就对我有求必应的,这会更不会与我为难,便笑说:“拼酒就不用了,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情,说就是了,我一定照做。”
我断然的摇头说:“不行,那样太容易了,你会反悔的,我就要和你喝酒,这样你才能输的心服口服。而且有这么多的人为我做证,我也不怕你耍赖。”
若虞以为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喝酒,也就爽快地答应了,说:“好,既然西西这么说了,我就舍命相陪了。”
他一句舍命相陪,我一时间满腹心酸,把目光掠过景然的脸,他始终淡淡的,没有回应。柔肠百转了一会,经若虞提醒,我方才站了起来,向座位上的三个人笑说:“你们三个要为我作证,若虞今天如果输了,是要答应我一件事情的,而且必须做到,不能反悔。”
☆、16 如果有一天我离去
因为有热闹看,苏明哲倒是很会应景,笑说:“放心吧,西西,就算不用我们给你作证,只要你能喝过他,我看他也是不会赖掉的。”
这句倒是实话,连若虞也附和了说:“说到底,你还是不了解我,不如……”
若虞的话说了半截,就停了下来,但意思很明白,是,我是没有苏明哲了解若虞,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血浓于水,这个道理谁都懂得,可这两个人却像是上辈子就结了仇,还要我费尽心机撮合。
也就不罗嗦了,我倒了酒,向若虞举杯说:“我先喝,谁先倒下算谁输。“
也算是豪气十足,若虞却拦住了我,说:“等等。“他找了个小点的酒杯过来,换了我手中的那个,说:“你是个女的,就用小杯子吧,否则我就算赢了你也不光彩。”
我也不和他客气:“这可是你说的,输了可不许耍赖。先喝为敬。”不等若虞再开口,就一口就喝了下去。
我其实也没有什么酒量,只是料定了若虞不会让我输的,也就赌一把了,否则以若虞的脾气,是很难让他与苏明哲和好的。
又听了某个大夫的鬼话,吃了大把解酒药下去,还是喝到上吐下泻,不过若虞是真怕了我,忙不迭地认输,不停地问我:“西西,你没事吧。”
我笑,我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什么事也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倒下,我虽然步履不稳,口齿却依然清楚:“你输了,那就要答应我一件事。”我走到苏明哲的身边,差点摔倒来了,苏明哲扶了我一把,我这才站住,指着苏明哲对若虞说:“我要你答应我以后怎么对景然的就要怎么对这个人,如果你做不到,就是失言,我西西永远也看不起你。”
若虞可能没有想到我会出了一个这样的难题给他,只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就冷笑了,说:“难为你一片苦心,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只是,西西,你也太让我失望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迷惘了一会,也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头疼欲裂,然后就倒了下来,倒下来的瞬间,我还是看到景然惊慌的神情一闪而过,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做了个怪异的梦,梦里一直在奔跑,跑到筋疲力尽,跑到汗流浃背,却始终停不下来,我想停,想喊,却没有声音,就这样声嘶力竭的挣扎着,奔跑着,没有尽头。
是被人摇醒的,一睁开眼,原来是婧如在摇我,我还没有从梦中醒过来,一脸无辜地问:“我喊你们你们为什么不理我?”
婧如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接着就看到了李婉:“好了,好了,醒过来就好了,把我们吓死了,这小姑娘家的,喝酒再出点什么事,说出去了可不好听。”
我这才发现满屋子的人,连苏母也在场,可能是看我醒了过来,她便一言不发的出去了,神色依旧是冷的,没有丝毫暖意。
我也没工夫想那么多,只觉得口渴的很,便四下找水喝,看到茶几上的水杯就要掀被起身,婧如忙拦住了我,惊恐的说:“你要干什么?我来帮你。”
又是一阵头痛袭来,我蹙眉躺了下来,微闭了眼睛,只觉得有个人拿了杯子过来,扶起了我,让我半靠在他身上,把水杯送到我嘴边,我也没看清来人,也是渴极了,只管“咕咕咚咚”地喝水,那水温不热不凉地滑入喉咙,我觉得舒服了一点,这才发现原来抱着我的那个人是景然,他居然还没有走,我傻愣着看他,也顾不上满屋子的眼光。
李婉想必也看出了什么苗头,便喊了婧如他们说:“西西醒过来就好了,大家都散吧,婧如你和明哲回自己房间吧,若虞,你也回去,我也去帮帮西西熬点粥。”
房间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若虞是最后走的,他的神色怪怪的,看上去很是疲倦,连眼睛里也是红的。他走到我床边,我原以为他会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没说,最后也只是看了我和景然一眼就大踏步的出去了。
“若虞怎么了?”我不解地问景然。
景然把我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又为我掖了被子,才说:“你吓坏他了,他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昨晚一夜都没睡,一直在这守着你。”
我以为景然在骗我,裂了裂嘴想笑,却又觉得不对,恍然地问道:“你呢,如果我再也醒不来了,你会怎么样?”
上大学的时候,老师布置过一篇作文,作文的题目是:如果有一天我离去。虽然老师当时布置这个题目的初衷是和男女之间的感情无关的。只是此刻我真的很想问景然,如果有一天我离去,你会怎样?
景然眉宇间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淡淡地说:“大家都很担心你。”可是转而又讲:“西西,答应我,以后不要逞能了,你不要命也要考虑一下大家的感受,哪有你这样的,为了别人的事这么拼命。”
我只觉得鼻间一酸,悲戚戚地说:“你把我想的也太伟大了,我不为别人做事,只为了你。”
景然依然很平静,不为所动,只漠然地说:“那就更不值得了,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你不如多为自己打算一下会更实际一些。”
为自己打算?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觉心头堵得厉害,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想必是因为昨夜酒喝多了的缘故,想吐,我起身往卫生间去,却头重脚轻,踉跄了几步,差点栽倒,景然抱了我起来,我在他怀里,虽然只有几步的路,却也是百感交集。
吐到再无东西可吐,这才觉得舒服了点,又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颊虽无半点血色,却愈发的显得唇色娇艳了,原来短发也已齐肩,乌黑发亮,和苍白的脸色恰成对比。想想离开家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这苏家虽说也待我不薄,却终究不是长留之地。
我是为景然而来的,如今到了这种地步,他已经把话说到再明白不过了,原也不该心存幻想,却还是放不下。每日里一睁开眼睛,眼前都还是景然的身影,不远不近,如影随形,无法割舍,就这样一直拖着到了秋天。
若虞自那日以后便怪怪的,见了我躲着就走,有时候叫也不停的,急急就避开了。倒是对苏明哲不再横眉立目了,每日里客客气气的,只是不多说话。
我来的时候原是春末,暖阳高照的,转眼已至秋日,热热闹闹的夏天随着我和景然感情的结束也到了尽头,院子里的花草已开始呈现萧瑟景象。古人说多事之秋,多事之秋,虽不是特指秋天,然而在苏家这样的多事之秋却在这个秋天里即将来临。
☆、17 为谁消得人憔悴
玖儿的画被我寄出去参加了一个外省的儿童画比赛,居然获了一等奖,那天苏家的人都很高兴,我和婧如还有苏明哲就特地带玖儿到游乐场去玩了一天以示庆祝,玩累了又到必胜客吃了披萨,那是玖儿的最爱,不止是玖儿的脸乐得红彤彤的,我和婧如也是分外的开心。
从必胜客出来,已是夜幕初上,苏明哲接了一个电话,就过来告诉我们他晚上有事,不回去了,又为我们拦了出租车回苏家,我和玖儿先钻进了车里,他和婧如在车外说话,看起来像是在争吵,也不是很像。婧如的脾气一向沉静隐忍,尤其是对苏明哲。
婧如很快就上了车,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我还取笑她:“不就是分开一晚上吗,看你舍不得的样子,也不害臊。”
“不是这样的,西西,你不会明白的。”婧如的情绪很低落,话也说得模棱两可,好像有什么事要刻意瞒着我似的。
偏偏我当时没有看的出来,只和她笑闹:“不要不高兴了,大不了我晚上牺牲半张床出来让给你,怎么样”
我不知道玖儿怎么就听懂了我的话,她拉了拉我的衣服,仰着脸说:“我也要。”
“要什么?”我茫然不解。只以为她渴了或是饿了向我要水喝或是要吃的。
玖儿爬上了我的膝盖,软软的胳膊揽住了我的脖子说:“我也要和西西姐姐一起睡。”
我哑然失笑,这个玖儿倒是越来越粘我了,和婧如却不是很亲近,大概是因为平日里婧如不善言谈的缘故。我抱了她把脸蹭在她卷卷的头发上,说:“玖儿最乖了,西西姐回去就和爷爷奶奶说让玖儿今天晚上和姐姐一起睡,你看好不好?”
玖儿兴奋地说:“好。”
我不禁又为玖儿可怜起来,这么小一个孩子,晚上总要睡单独的房间和单独的床,不要说玖儿,放在我也是会害怕的。
我的小时候是和外婆一起长大,每晚倚在外婆身边看她在灯下缝缝补补就觉得安心,就能闭上眼睛甜甜的睡去。
李婉听说玖儿晚上要跟着我和婧如一起睡,还是不放心,跑了好几次到我房间里来看,她对玖儿的感情倒是很真切,每日晚上睡觉前总是抱在怀里,哄睡着了才放回床上的,也算是慈爱的紧。
那天晚上很平静,玩了一天,玖儿早就累得睡着了。我和婧如说了半夜的悄悄话,听她讲了苏明哲和他前妻的事情,原来苏明哲的前妻是一个法国的混血女子,她带着浓烈的爱随苏明哲来到中国,苏明哲最终还是辜负了她,那女子用锋利的刀片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浓稠的鲜血在浴缸里晕开一朵朵艳红的花来。
婧如说她亲眼看到了那个叫咏岚的女子从浴室里被人抬出来的模样,她已全无了气息,手中却还紧握着她和苏明哲的结婚戒指,李婉把她拉在了一边不想让她看到生命的脆弱与惨烈,但担架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那枚戒指却滚落至她脚下,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她留下了那枚戒指。
接下来的日子她看着那个薄情的男子日日夜夜在痛苦中挣扎,她的心就动了,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个男人的生活,然而相同的故事总是在老掉牙地反复重演。
婧如说:“我知道明哲在外面另有别的女人。”透过窗外那一轮明月的光,我看到她蔷薇花般娇艳的脸庞显露出一丝忧伤来,那盈盈的眉头也如枝节交错。
谁又会忍心伤害一个如此美好的女子呢?我想婧如一定是多疑了,正要劝解,婧如又说:“你也不用劝我,我知道的,反正我知道。”
她的语气如此笃定,令我也不禁起疑,我虽然和苏明哲也有过几次接触,但实质上的触及心底深处的交流却是少之又少,他又是那样一个寡情的人,出轨似乎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样想来,我也沉默了,不自觉的就想起了我和景然,难道小说里那些至死不渝的爱情都是骗人的?这世上可有什么东西是经久不变的,那些沧海桑田的传说,那些“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词句,那些“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莫非都是一纸空话。
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而是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各自辗转着。
第二日,清晨,我起了个大早,反正也睡不着,躺着也是负累,就到院子里采了些桂花,一则放在屋子里会有满室的清香,二则晾干了可以泡茶。不过我采这些纯粹就是为了好玩,苏家不缺香水也不缺茶叶,缺的是温暖与亲情,而这两样东西是无法用金钱买来的。
站在高处就看到若虞的车进了院子,我还在纳闷,若虞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看来他昨晚是没有住在家里的。这样想着,他的车已经停了下来,他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厅里去了。
我在二楼的走廊上截住了若虞,他无处可躲,就装模作样地问我:“西西,做什么?”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你每天鬼鬼祟祟的都在做什么?又是为什么每天都躲着我,我招你还是惹你了?”也是因为他今天的行为着实让我起疑,明明刚刚从外面回来却装出一副才起床的模样,我也就故意捉弄他。
“没有,我没有躲你,我这不还要上班吗,马上要迟到了,西西,等我回来再聊好吗?”他马上否认,心不在焉的,像是随时要溜掉。
哪会让他就这么轻易过去了,我就和他耍赖皮,说:“不行,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走。”
若虞有些无奈,但只是一会,他的目光望向我身后,神色也变了下,喊了句:“爸!”我一听,忙让开了,让苏老先生看到我在这儿和他儿子打打闹闹,那还了得,忙低了头往自己房间里去。若虞一阵低笑,等我回头,他已经在楼梯上了,还不忘回头对我促狭地灿烂一笑。
我这才发现是上了若虞的当,这还真是大意失荆州,平日里都是我捉弄他了,倒是第一次被他捉弄,难怪他下楼的时候笑得如此开心,完全没有了那几日看见我时候的烦闷与浮躁。
早上还是个艳阳天,临近中午天色就渐渐昏暗了下来,大颗大颗的雨滴从天空中洒了下来。这样的下雨天最舒服的事莫过于在房间里睡觉了,再加上昨夜又没能睡好,下午便偷了个懒,溜回房间里呼呼大睡去了,迷迷糊糊中似是有人来敲我的门,我也是困极,也没有理会敲门的人,只管翻了个身又进入了梦乡。
晚上吃饭的时候没有见婧如,也没有人怀疑,连我都以为她和我一样是去补觉了,雨就这样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苏明哲来敲我的门,问我婧如晚上是不是和我一起睡,我这才知道婧如一夜都没有在家,打她的手机,手机是放在家里的,可苏家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也不见她的人影,屋外又是风大雨大的,谁也不知道婧如究竟去了哪里?
☆、18 失去你是爱你的宿命
我很快就知道了婧如离家出走的原因,那天报纸的娱乐版头条是苏明哲和一个性感女子当街拥吻的照片,照片下面还有一大段的文字是讲述这些年来和苏明哲有染的几个女子的故事,包括他的前妻是如何死在自己家中的。
不仅如此,网络上也铺天盖地地流传了这个阔少爷的丑闻,仿佛一夜之间大街小巷的人都知道了有关苏家企业的未来接班人是一个私生活糜烂的花心大少爷。
虽然我也知道苏明哲不是一个好人,但凭我对他的了解却也不至于像报纸和网络上所说的那般的不堪。不用想,这些都出自景然的手笔,只是我没料到的是连若虞也参与其中。
婧如是在傍晚时分才找到的,那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医院里,医生说她是昨天夜里出了车祸被120送进医院的,由于她昏迷不醒,身上又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所以一直没有办法通知到家人。还是婧如以前的一个同学看了电视新闻后辗转打电话通知到若虞的,那时候我和若虞正在找婧如的路上。
我和若虞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病床上的婧如还是那么的美丽,只是她不能说话,不能言语,唯一能够证明她还活着的证据就是她还有呼吸,可是医生说就连这微弱的呼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停止。
若虞的情绪很激动,从听到婧如出了车祸开始,他几乎不能开车。到了医院后,看到婧如的状况,又是痛恨的去捶墙。我原以为他是恼恨苏明哲,唯恐他和苏明哲在医院里起了冲突,在苏明哲他们来了以后,早早地把他带出了病房。
他在纷纷的雨中奔跑了一会,然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回过头抓住追上来的我的手,说:“西西,你知道吗,是我害了婧如,我不应该把苏明哲的事情告诉婧如,是我害了她!”
他的脸上已看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我的心一阵的难过,不是为若虞,也不是为婧如,只是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执着抱着恩怨不放,不明白到底要怎样的一种结果才能够让仇恨的火种湮灭。
我漠然地推开了若虞的手,手中的雨伞也滑落在地上,我没有去捡,而是面无表情地在雨中慢慢地走着,走着。若虞被我木然的表情吓着了,想去拉我,又被我固执地甩开了。
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若虞也想跟上,我冷冷的说了句:“下去!”他看着我,艰难地说了句:“西西,我……”
他说不下去了,我也不想听他说下去,只是硬生生地推开了他拉着车门的手,然后砰地关上车门,那司机只以为我们是吵架的两口子,还委婉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踩了油门出去,把若虞留在了原地。
我去找景然,他拉开门,可能没料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湿淋淋的我拉了进来,马上拿了条浴巾过来为我擦头发,边擦边心疼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照顾自己,这么大的雨怎么就不知道带把伞过来。把自己淋坏了怎么办?”
我顺从地让他为我擦着头发,他的怀抱很温暖,我就在他的怀里吐气如兰地说:“景然,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就我们两个,结婚过日子,好吗?”
景然的手缓慢地停了下来,他没有看我,而是转身把手中的浴巾放回了原处,背对着我说:“西西,我们不要自欺欺人了,这不可能的,我们都知道。”
“我不知道!”我几乎是蛮不讲理地喊:“你爱我吗?景然,你告诉我,你爱不爱我?”我的眼泪像雨水一样往下滚落着,我不想再看到伤害,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我身边的人无辜的受到牵连,我知道景然是爱着我的,否则他不会在看到我满身雨水的时候那么的慌乱,不会在我提出要和他结婚的时候那样的犹疑着。
他比我更渴望那种家庭的温暖与幸福,他只是害怕得不到,害怕失去,所以才会恐惧,才会迟疑,才会觉得那是一件对他来说奢侈的事情。
没有人天生注定不幸福,只不过景然的童年和少年都比别人坎坷了一点,他不敢相信幸福就这么唾手可得。我慢慢地走进他,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瘦而坚硬地脊背上,说:“景然,我们结婚吧,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去过我们的幸福生活,不要再管什么苏家,不要在计较什么仇恨,就我们两个人,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生活一辈子,好吗?”
他转过身子来看我,他伸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说:“西西,不要总想着去救别人,你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是,每个人都该为每个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这是这个社会的规则,我痛苦的时候没有人来救我,所以别人的痛苦也不应该我去救,西西,做好你自己就行了,不要再来管苏家的事。”
我的泪水落得更厉害了,我泣不成声地哀求他说:“景然,就算是为了我,就算是我求你,不要再去报仇了,行吗?”
他看着我依旧决绝地摇了摇头,说:“没有人能阻止我做这件事情,西西,对不起!”
雨越下越大,好像没有要停止的时候,我就在这滂沱的大雨了慢慢地走回了苏家,那条路很长,我走了很久,走到筋疲力尽,走到没有了一点力气,终于看到苏家的大门。然后就一头载倒在在大雨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人说话,应该是若虞的声音,他好像在缠着医生问:“她怎么还没有醒过来?你不是说打一针她马上就能醒过来吗,这都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醒?”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应该是个医生:“你也不要着急,病人的确只是体力过度透支,虽说有些感冒发烧,但也应该很快会醒过来的,我为苏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私人医生,诊断上从来就没有出过错,你再耐心等一等,我还要去给苏老先生检查下身体,你有什么事再叫我。”
随后听到关门的声音,应该是那个医生出去了,我既不想睁开眼睛也不想说话,只觉得万念俱灰,那些对爱情的美好向往全部都被打碎,先是苏明哲和婧如,接下来就是我和景然,我那么千里迢迢地为他而来,为他在这座城市里奔波,而他给我的却是四个字:不能爱我。
我这儿正在思绪万千,就听到若虞在那儿不停地长吁短叹,过了一会又走到我床前,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量了量,嘴里又喃喃自语道:“西西,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爱又不能爱,躲也不能躲,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一阵心酸,难怪他这么多日子来一直躲着我。说起来,我和若虞是一类的人,我们总是执着地爱着那些并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为别人心疼,为别人流泪,却忘了保护我们自己。
☆、19 到底不喜欢我什么
我累了,身心俱疲,我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家乡小镇上,每日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路上漫步,每日在母亲的唠叨中度日,那种温馨与快乐,是在这座高楼大厦林立,灯红酒绿迷乱的城市里所没有的。
婧如还没有醒来,李婉每日都守在医院里落泪,苏家每日的气氛更加的沉闷和压抑,虽然找了个阿姨来料理日常事务,却总没有李婉在的时候那般的井井有条。
苏明哲每日都会到医院里去,只是大家都很厌恶他,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我终于从他身上知道了什么叫最残酷的惩罚,那就是永远无视这个人,不和他说话,不和他交流,什么时候都当他是不存在的。
我有几次看到他都是喝醉了回来的,看到玖儿的时候,想要去抱,玖儿就忙躲到我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他。他有时候也会强抱了过去,玖儿就会很大声地哭,挣扎着往我怀里扑。
小孩子的感情是不会骗人的,她喜欢谁讨厌谁从表情上就能看得出,可悲的是一个连女儿都不喜欢的男人在这个家里要如何生活下去。我能看到他被女儿嫌弃时眼里夺眶欲出的悲哀。
我虽然也不喜苏明哲这样的性格,也会因为婧如的昏迷不醒对这个男人充满了憎恶,但却还不至于要如此排斥他。就哄了玖儿和苏明哲多多亲近,毕竟是血脉相连,玖儿也就渐渐地不再那么惧怕苏明哲来抱她,有时候也会主动依偎在他身边,用小手在他脸上揪他的眉毛与鼻子。
婧如回到了苏家,只是她始终处于昏迷的状态,医院把这种状况叫“植物人”,我有时候就在想,如果这辈子真的能做株植物反而会好了,那就可以没有思想,没有感情,默默地接受四季的变换,春来时绿了枝叶,秋去时黄了芭蕉,安安静静,简简单单。
我向李婉说了离开的意思,李婉并没有要留我,婧如的突然昏迷让这个母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而且她也早知我和若虞并不是恋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没有留我的必要了。就如苏明哲说的,苏家请得起最好的绘画老师。
若虞不知怎么就知道了我和景然分手的事,他冒冒失失地闯进我的房间,我正在收拾东西,他的脸色变了几变,然后说:“西西,能为我留下来吗?”
能吗?这句话我问过景然很多次,我问他能不能为我放弃仇恨,他的答案一直是“不可能”。我是重生后的西西,可是却没有了自愈的能力,我还爱着景然,又怎么可能去接受别人的爱。我笑着摇头说:“不行,我想家了。”
若虞马上说:“那我陪你回去一趟吧,我也有好久没有外出过了,刚好出去散散心。”
我还是摇头,说:“可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若虞急了,问我:“你到底不喜欢我什么,我都可以改,我也可以保证在你身边的时候绝对不乱说话,你只要让我陪着你就行了。”
他跟着我,一步一趋,我无奈,转过身来稳住他的身型,说:“我没有不喜欢你什么,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才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若虞更加的糊涂了,只固执地说:“你一定是不喜欢我什么,一定有的。”
我哭笑不得,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如果从外观上还真看不出来若虞有什么不好的。苏云天虽然不是很英俊,可他的几个孩子从长相上来说都是很好看,且不分伯仲,景然瘦弱却气宇轩昂;苏明哲更是俊朗的像是杂志封面上的明星,优越的家庭背景又让他比他们更胜一筹;而若虞,健康阳光,眉宇间英气不凡。
实在挑不出他的毛病,我就胡搅蛮缠的来了一句:“牙齿,我不喜欢你的牙齿,这么大人了长一颗虎牙,不喜欢。”其实凭良心讲,若虞的虎牙长到恰到好处,尤其是笑着的时候略略带些孩子气,象个大男孩一样的阳光率真。
我真的是信口胡说,可若虞偏偏是当真了的,咬牙说了句:“好。”然后转身离去,我愣是没听明白他说这句“好”是什么意思,只在那里谢天谢地他不再纠缠于那些喜不喜欢的词。
离开苏家我其实最不舍得的人是玖儿,玖儿总是很依赖我,常常在我身前身后跑来跑去,一会看不见我就会慌忙的去寻找,直到看到我才会“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也难怪,我没来的日子里,苏家什么时候都是安静的。也只有我能带着玖儿没心没肺地笑,在草坪上打滚,在太阳下唱歌,在夕阳里荡秋千。
不敢让她知道我要离开了,等她睡着了悄悄的去告别,看她睡得那么香甜,梦里还带着丝丝的微笑,我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又去看了婧如,苏明哲现在倒是每天一有时间就陪在她身边,只是再多的悔恨都无法挽回那个笑起来有些羞涩的婧如,那个坐在阳光里弹钢琴的婧如,那个美得如天上仙子的婧如。也许她只是返回了仙界,那里没有太多的薄情寡恩,没有许多的恩怨纠葛。她将以一种悲悯的心情俯视人间,哀叹世间这些痴男怨女的分分合合。
苏明哲问我:“怎么会突然想离开,是因为婧如吗?”他的目光停在婧如美丽的脸上,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不知道是为了婧如的无法醒来,还是因为我的离开。
说起来婧如现在的状况我也有一半的责任,我早就应该看出来她那些天心神恍惚的,却纠结于与景然的爱恨中不能自醒,而且如果那天下午我不是那么贪睡的话,完全可以阻止婧如的离家出走,婧如也就不会被车撞了,也不会变成植物人躺在这里。
但我的离开却不是为了婧如,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兄弟三个反目成仇,如今苏明哲已完全失去了苏老爷子的信任,职位也只是因为苏母的缘故被保留了下来,却也只是个闲职,苏老爷子已不再让他参与任何的决策与命令,若虞反而后来居上,在企业里的地位已是举足轻重,这正是景然想要的。
接下来景然还会做什么,我从来都不敢去想,若虞是个单纯的人,他不会对景然有任何的提防,一旦若虞的地位稳固下来,很难不被景然利用,可是这些却是我无法告诉若虞的。
我对苏明哲说:“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无论若虞怎样的对你,以后能帮到若虞的时候,一定要帮他,你知道,他是和你有着同样血缘的兄弟,古人说,兄弟如手足,你帮他就是帮自己。”
苏明哲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却也苦笑着点头说:“好,西西,我答应你,只是,以我目前的状况,我不一定能帮到他。”
我知道苏明哲的意思,若虞现在正是意气风发,反而是苏明哲在落难。我浅浅地笑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是怎么样的,你只需要记住答应过我的话,在若虞为难的时候拉他一把,不要和他计较那些是是非非,你们是男人,就应该有个男人的样子。”
苏明哲被我这几句临别赠言唬住了,只笑说:“看不出来西西这样的年龄就能如此洞察人生,这几句话讲的,我苏明哲真是无话可说了,一定谨遵西西的吩咐。”
我哪里是洞察人生了,不过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且我能做的也不过如此。说到底,我虽然担心景然,却也不至于害怕他会受到伤害,他比若虞和苏明哲都坚强,也比他们更能承受风雨,而且对景然来说,他本就一无所有,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是无所谓失去的,反而是拥有太多的人,一旦失去很难承受。这也是古语中说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想了又想,我还是给景然打了个电话,我努力地笑着说:“景然,我明天就要走了,离开这儿回老家去。”
景然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若虞已经告诉我了,我明天忙,就不去送你了,你自己要保重自己。”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我却难过的只想流泪,我说:“我这次回去以后就不打算再出来了,以后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景然在那边叹了口气,问我说:“西西,你想让我说什么?还有必要吗?”
我默默地流着眼泪,身子在门框上慢慢地滑落下来,他好像是看到了一般,再次轻叹了一声说:“西西,不要哭了,答应我,做个快乐的西西,好吗,不要为任何人流眼泪,不值得的。”
我忍着眼泪点头,明知道他是看不见的,可他偏偏就像看见了一般,说:“答应了我就要做到,听话,去洗把脸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去坐车,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这个世界上将再也没有那个快乐的西西,我将带着对景然的爱返回家乡,可是我真的就能彻底忘怀吗?
晚上和大家告别了以后,我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就起了床,本想躲开大家的,不愿意看到离别的场面,虽然和苏家的每个人都相处的不是很长,但还是有了感情,不忍离别,怕自己会触景伤情。
还是出来早了,约好的车还没有到,我在门口四处张望着,就看到若虞慌慌张张地从院子里奔了出来,他的衬衣的扣子都还没有来得及扣全,看到我气喘吁吁地站定,又是恼恨又是无奈地说:“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了我去送你吗,偷偷溜走算怎么回事?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他一连串语无伦次的话令我动容,这个家里也只有他对我的感情是一点也不会掺假的,他也不懂得掩饰自己,一味地对我好,我却无以回报。
一时间愣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好,若虞只以为是吓坏了我,连忙说:“对不起,西西,我一睁开眼就去找你,可是你已经不在房间了,我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站在那儿,神色紧张,想拉我的手,手动了几下都没能伸出来,我笑着打了他一下,耍赖说:“哪有你这样来送行的,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我告诉你,如果你把我弄哭了,我就赖着你不走了。”
若虞终于释然地松了口气,说:“巴不得呢,就怕你不肯。”说话之间,语气是轻松了许多,只是那目光里烦闷还是不去。
我怎么会不懂,我也曾那么渴望着那个人能点头,能随我去浪迹天涯,过我想要过的生活,可是我始终等不来他的回答,他说这是为了我的幸福。而我对若虞也一样,他应该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最终还是坐了若虞的车到了车站,临上车的时候,他抱了抱我,再次问我:“西西,能不能不要走了,我也不会强求你爱上我,我们还像朋友那样的相处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