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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欣嫣 当前章节:15161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行!”我说:“我们可以QQ,可以打电话,可以用很多种的方式联系,大不了,你想我了,还可以到我家乡来看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说完以后马上就开始后悔自己嘴快,只是若虞立刻露出了笑容,说:“真的!我知道了,你上车吧。”那样子,已是喜不自禁,巴不得我快点离开似的,与刚才的愁眉苦脸的若虞判若两人。

☆、20 我想吃你

回家不到两周的时间,我就又恢复到了从前的那种状态,每日把自己关在阁楼上,可是不再上网,不再听克莱德曼,只是一整天一整天的发呆。母亲也不再唠叨,只是每日忧心忡忡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我木然地套着一件大大的T恤,赤脚穿了双木底的拖鞋在阁楼上下来回。那时已是冬季,只是家乡的四季并不分明,虽然也冷,却完全不同于北方。我有时候会靠在窗口望着灰色砖瓦屋顶遮盖下的一角天空,想那个我曾经停留过的城市的冬天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一整夜一整夜的不睡,在房间里画呀画的,直到天亮,却没有一张能完成的作品,母亲每日里来帮我来收拾那些我扔了一地的画纸的时候总会叹气,然后到楼下和我那老实巴交只懂得敲敲打打修修补补不停劳作的父亲争吵,先是低声,后就大声的无所顾忌了,争吵的内容无非是为了我,接着就殃及到父亲。

母亲总是很能联想,她把我的沉默,我的怪异归到父亲的老实巴交和自己命苦上来,她坐在我们家门口高高的台阶上哭一阵,骂一阵,最后就连父亲的祖宗十八代都埋怨上了,还有什么祖坟,高香之类的,我总是能被母亲超好的想象力征服。

只是她不管怎么骂,怎么发牢骚,每日里一日三餐必为我们备好了,桌子上总有父亲喜欢喝的一壶温好的小酒,一碟酥脆清香的花生米,和一碟外婆喜欢吃的豆腐乳,这是我从小到大都能看到的。

若虞在我回家以后的第二个星期天就找来了,我很奇怪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没有上网,没有开手机,我甚至切断了所有和他们的联系,他居然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我们家来。

我难得出一趟门,也是因为母亲看我总是闷在家里,便吩咐我到附近镇上姐姐那儿去送几斤自家腌制的咸肉,我也知道母亲的苦心,便应了她。又在姐姐家里吃了午饭才回来的,姐夫说要开了拉货的车送我,我拒绝了,一个人沿着路悠闲地走了回来。

进了家,觉得家里的气氛似是不太一样,父亲和母亲都是笑眯眯地望着我,我虽然起疑却也没有怎么在意,在货架上拿了瓶可乐边仰头喝边上了楼。我房间的门居然是开着的,父母都知道我是个怪孩子,平日里没经我允许很少到我房间里来,就怕我执拗起来六亲不认。诧异间走进去一看,若虞正坐在我的书桌前冲我灿烂地笑。

他爽朗的说:“西西,我来看你了。”

我手中的可乐瓶差点没有掉在地上,还真的是又惊又喜,脚下没注意,人一趔趄,竟一下子倒进了若虞的怀里。

若虞一个劲地笑,说:“不用这样热情吧,才半个月没见就开始投怀送抱了。”

我好不容易站稳了,“喷”了一声,骂道:“你想得美!”我觉得我身上一定有母亲的遗传,内心再怎么脆弱,嘴上却一点也不肯饶人。

若虞忍住了笑,细细打量着我,好像看不够似的。我有些紧张,自己也不是一般的狼狈,虽说为了出门,T恤外搭了件中长的外套,却也是姐姐当年留下来的,松松散散地,平日里只是为了舒服才穿的。牛仔裤倒是我自己的,只是买来的时候我嫌它难看,用剪子剪了几个不规则的洞出来,又粘满了油彩,鞋子原来是白色的板鞋,我不喜欢它的规规矩矩,就画了张美女的脸在左右两侧,我自己觉得另类好玩,恐怕在若虞的眼里当真是怪异的很。

这样看着看着,我突然发现若虞也和以前不同了,虽然还是一样的发型,一样的洒脱不羁,却还是觉得不一样了。究竟是哪里不同,一时半会竟也找不出来。

他看我愣愣地看着他发呆,又裂开嘴笑了起来,我喊了一声:“停!”撑开他的嘴巴找了找,我一阵叹气,他那颗好看的虎牙居然没有了,取而代之是一颗洁白的仿真牙,和他原来的牙齿虽然浑然一体,更像是做牙齿美白广告的。我心底却失望的紧,那个纯真帅气的大男孩一去不复返了,眼前的若虞平添了几份硬朗与俊逸,我却开始怀念以前的那个若虞。

外婆超喜欢若虞,第一天若虞在我们家吃饭的时候,她就不停地夹菜给若虞,是那种她喜欢吃的咸到极致,辣到极致的腐乳,也难得若虞如此配合着外婆,一个劲地说好吃,外婆就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样的欢喜,一块一块的夹到若虞的碗里,若虞始终吃到津津有味,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可是我和爸妈都知道,那种腐乳的怪味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了的,家里也只有外婆爱吃,我和姐姐是闻到了就会躲在一边的。

自从那次饭后,我的父母也开始喜欢上了这个走起路来带着风,笑起来很大声,说起话来很爽朗的若虞。

我们的小城镇上是没有酒店的,有的只是那种家庭式的小旅店。我的父母就自作主张在杂货铺里支了张折叠床给若虞,晚上支开,白天就收起来,也不耽误做生意。

我原以为他只是住几天就走,也就没有反对,哪知道他一住下来,就再也不提离开的事情了,每日里帮我父母开门,看店,拉货,卸货,勤快的倒像是我们家请的小工似的。

最好笑的是,他有时候还会和我父亲蹲在街边下象棋,或是被我母亲拉去和一群唠唠叨叨的街坊邻居们凑搭子搓麻将,每日里哄得我那些街坊邻居们都笑眯眯地夸他好,有事没事便来我们家铺子里坐着和他唠嗑。我是真服了他,那些邻居的大婶大妈们,每日里东家长西家短的,他居然也能接上话来。

他又勤快的紧,无论是谁叫,便第一时间去帮忙,那段时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喊“若虞”的声音,从街头到街尾,此起彼伏地,他倒成了我们那儿的红人,好像一日不见他我那些亲爱的街坊邻居们都无法活下去似的。有事没事的都叫,于是我们家里凭空就多了很多的咸鱼干来,那些都是他义务劳动换来的赠品,弄得整间铺子里都是咸鱼的味道。

我起初还能对他象从前一样,每日里笑笑闹闹的度日,后来他的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连我一向木讷的父亲都以为他是我的什么人了,我就再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看,每日里摔摔打打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找茬。

若虞似是料到我会这样,他从来不和我顶嘴,仗着我父母的袒护,只和我来软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无计可施,只好每日缠着他问:“你什么时候走?”

他总是笑呵呵地回答:“不急。”

我有时候恼了,便会说:“你不急我急,你住在这里我们家人会怎么想,街坊邻居会怎么想,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他的回答总是让我哭笑不得:“不打紧,大不了我委屈点娶了你,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我恨不得从货架上抓样最重的东西砸在这个人的头上,但是前提条件必须是杀人是不需要偿命的。我咬牙切齿地上楼,他还在我背后像个贤妻良母似的问:“西西,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告诉叔叔婶婶一声,晚上做给你吃。”

我在心里叹气,若虞的到来彻底剥夺了我父母对我的疼爱,每日里做饭前都是先征求一下若虞的意见,至于我想吃什么,如今要迂回地通过若虞传达了,否则指定被我父母一口否决。

我恶狠狠地回头说了一句:“我想吃你!”

若虞低笑不止,然后说:“荣幸之至!”

☆、21 你病好了我就走

我在厨房里盛了鱼汤,母亲炖的鱼汤总是奶白色的,香气诱人,我一碗碗端过来给他们几个,若虞那份是最后端出来的。

他到厨房帮忙,被我笑盈盈地拦下了,说:“听说你今天做了不少好人好事,先是帮李奶奶家的小孙子修好了遥控车,又去隔壁王阿姨帮忙搬了半天的货,赵伯伯家的下水道也是你帮忙你疏通的吧,若虞,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原来这么能干呢?”

若虞笑说:“现在知道也不晚,不是还来得及吗。”

我嫣然地答道:“是还来得及,所以今天晚上你只负责吃饭就行了,所有的活都由我来做。”

若虞的单纯还真不是徒有虚名,他居然信了,等我把汤放在他面前,他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就喝。这个人喝汤从不用勺子,猛咽了几口,才神色古怪地转过来脸看我。我笑问:“怎么样?我妈熬的汤好喝吗?”

我看到老妈期待的眼神马上转到了若虞身上,自从若虞来了以后,我这老妈就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他,有时候就为了他一句赞美的话。某些时候我甚至有一种错觉怀疑若虞才是我父母的亲生骨肉,而我只不过是他们从路边捡来的。

我在若虞的汤碗里加足了料,盐,胡椒粉等一系列的调料,能加的我都加了,难得他咽了下去以后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咧嘴说:“婶婶熬的汤当然好喝。”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管什么样的情况下说话都是干脆利落,爽爽朗朗的,令人看不出他有任何的虚情假意。

我推着他的胳膊怂恿着:“既然这么好喝,那就多喝点,快喝,喝完我再帮你盛。”

我那虚荣心超强的妈马上无比慈爱地随声附和,说:“对,喜欢喝就多喝点。”那架势恨不得把我们面前的碗都夺过来端给若虞喝似的,想想我这老妈对若虞的疼爱倒是没有半点虚假,恐怕早已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

他不自然地勉强笑着,在我和我老妈各怀心思的注视下端起来咕咕咚咚地喝了下去,大有壮士断腕的意思。

等我父母回了房间,我问他:“感觉怎么样?如果你再赖在我们家不走的话,下次放在你碗里的可能就是毒药了。”

我故意说得阴险毒辣,可这若虞就像是和我玩游戏一样,哈哈笑了两声说:“你如果这样说,我就更不能走了,能为西西而死,是我今生的目标。”

我也知道他只是和我开玩笑,一点较劲的意思也没有,可是如果我不借题发挥的话,我还真不知道他会在我们家赖到什么时候。我不是一个无情的人,若虞对我的好我也知道,但也清楚我和若虞之间的距离不是我想就能跨过去的,我的心底早已没有了位置,早已容不下别人。

我突然就翻了脸,说:“你想怎么死就怎么死,就是不要赖在我家里,你走吧,现在就走,这里是我家,我不欢迎你。”我推着他,连并他的衣物一起往外扔。

若虞平时和我说话一直都是这样,一半真一半假的,大家都觉得挺好玩的,从来也不会因为这样闹僵。我这般的无理取闹,若虞还真是懵了,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惹到我了,只是慌不迭的给我道歉,说:“对不起,西西,我说错话了。”

哪里是他错了,在苏家的时候他倒是经常做错事,说错话。但自从来到我们家以后,他从来都是乐呵呵,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勤劳善良的就像是一个从没有受过毒害长大的孩子。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们镇里要评选杰出青年的话,那就真的是非他莫属了。

我的父母从房里听到动静都出来了,母亲一边拉着拳打脚踢的我一边说:“你这死妮子,又发什么疯,若虞多好个孩子,你这是把他往哪儿赶。”

父亲也劝我:“西西,有什么话好好说,咱不动手行不行?”

我冷咧咧地望着若虞,语气如罩了千年寒冰,说:“现在就离开我家,马上走!”

若虞也是恼了,抓起被我扔在地上的背包,恨恨地说:“好,我走!”我母亲想要去拉,他已经踩着被我扔了一地的乱七八糟的物品飞快地出了门,很快就消失在我眼前。

我确认他是跑着出去的,他一向自尊心很强,为我已经做了很多以前不可能做的事情,如今看来是再也忍受不下去了。门外是一片夜色茫茫,我不知道若虞会走到哪儿,又会在哪儿落脚。

一切都平静下来了,母亲又开始唠叨,父亲就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收拾残局。这样生活就像是一个圆圈,转了一圈以后,大家都又回到了原地。

风带着哨子卷着落叶飘了过来,我愣了一下神,原来是倚在门口睡着了。我刚才那么闹了一通,父母的心也是凉的了,母亲原是想让父亲去把若虞找回来的,却被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给为难住了。我只说:“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从我生出来你们就嫌弃我是个女孩,就想要个男孩了,所以才会看我不顺眼,对若虞比对我都好,你们把他找回来好了,他回来我就离家出走。”

我哭得不亦乐乎,父母就退缩了,也不敢劝我,都悄悄地回了房间。我并没有伪装,我是真的想哭,没有理由,什么也不为。只是早已过了可以随心所欲的年龄,连想大哭一场都要找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哭累了,就倚在门口睡着了,是被冷风冻醒的,夜还是黑漆漆一片,门口冷清的街道上只剩下落叶翻滚的痕迹。我竟然期盼着若虞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笑着对我说:“西西,我回来了。”

一切都是幻觉,我站起身来去关门,却是一阵头晕眼花,然后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我病了,原来就是带着病根回来的,如今被风一吹,就彻底地躺下了。我不停地做梦,眼前不停浮现景然的脸,然后又是若虞,我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只管死命地抓住他们的手不让他们离开。

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竟是若虞,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的,我却没有任何的惊喜。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我,我也看他,两个人都不说话。过了半天还是他先开了口,眼睛瞪圆了说:“不用瞪我,你好了我就走!”

这个人说话一向有问题,明明是自己瞪眼,却偏把这样的罪名强加在我头上,一看就知道是在赌气,不过虽说是赌气,那关怀之情却还是溢于言表。我这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又病了几天,早没有了从前的气势,只淡淡地说:“随你吧,爱走就走,爱留就留。”说完便背过身子又闭了眼睛。

若虞满腹的委屈,只是看我是个病人,他也就忍了,一天到晚闷不做声地守在我身边,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像两个哑了的人,只用目光交流。

☆、22 意外

后来才知道若虞根本就没有走远,他那个人,原本就不爱记仇,没走多远就又折了回来,恰好就看到我晕倒在门口。听母亲说我那几日硬拉着他的手不放,他也就守着我,累了便趴在床边睡会,饿了就用一只手扒几口母亲送来的饭,但是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吃不下去,母亲说那是因为我嘴里总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她不知道我喊的是谁,但肯定不是若虞。

转眼到了元旦,我的病也好了很多,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整个人都瘦了下来,若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心疼,每日里变着花样地哄我吃饭,他还特地让邻居到市里去的时候帮他买了很多进口的糖果回来,大把大把地放在我面前。一看就知道是外婆被他收买了,因为只有外婆才知道我不高兴的时候喜欢吃糖果。

我心血来潮要去爬山,若虞便陪了我一起去,又听了我母亲的话,带了热水,裹着棉衣,围巾,帽子,手套一应俱全地戴在了身上,唯恐我冻着了或是渴着累着了,我也没有力气和他们连在外婆在内的四个人辩驳,便由着他们折腾了。

那日阳光极好,山顶的风虽说有些大,却能让我清醒,我对着山脚下的城市发泄般地大喊了几声,若虞始终看着我,等我坐下来,才说:“西西,我知道,你还爱着景然。”

我没有说话,毋庸置疑这是事实,若虞伤感地笑了笑,说:“西西,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你不爱我,是因为我还不够好,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我就拼命地改,拼命地赶,可是后来我发现无论我再怎么做,都比不过景然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因为西西你从来就没有给过我机会,景然在你心目中已经先入为主,就算他不再爱你了,你也不肯放下他,我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输了,西西,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若虞已经乱了方寸,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又爱又痛的,我病着的时候,他坐在离我床前一米多远的窗口,每日都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但只要我稍有风吹草动,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过来,我咳一声都像是咳在他心头上一样的让他动容。为了哄我吃饭,更是竭尽所能,扮猪扮猫扮小狗,只要是能逗我笑的,他都试过了。我心情烦闷的时候,又总是充当我的出气筒,什么难听的话都听我说过了,他就算是一时气到脸通红,但也是过一会儿就好的,从不和我计较。

如果说我对若虞没有感情,那真的是骗人的,但这种感情却是和男女之情不同,景然给我的是那种心灵上的共鸣。而若虞,他虽然能让我很快乐,但他的想法太简单,担不起我太深的喜怒哀乐,他的性子太直,撑不起我太多的反复无常。

我站了起来,山脚下萧瑟的小镇隐在一片灰砖青瓦之中,我的背后是一片太阳的光辉。我岔开话题,清灵灵地笑说:“若虞,我们来比赛,比赛看谁先到山下,输了的人要为赢的人做一件事情,你看怎么样?”

若虞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儿,只是看我如此有兴致,也就懒懒地站了起来,瞥了一眼山脚下,漫不经心地说:“和我比下山?你没搞错吧。”但马上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行,行,你是个病人,我让着你,你先走吧,我坐一会就追过去。”

我是存心想为他做一件事情,却忘了这个人一向不怎么有心眼。我自然不依,推了他向前走,两个人倒是更像是在游玩,若虞一会从一片杂草丛生之中揪根野草叼在嘴里,一会又用手比划了一个正方形眯着一只眼睛去看太阳,不紧不慢地犹如闲庭信步。

我就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打量着若虞,原先在苏家的时候他总是穿衬衫打领带的,衣着板正规矩,却自有风格。这些日子在我们家里也随意惯了,经常搬货卸货的,我母亲就找了一件我父亲从前的毛衣让他套上,虽然稍稍有点小,但若虞就是一个衣架子,什么衣服穿到他身上都很耐看。今日可能是为了陪我出来的缘故,换了自己的衣服,深蓝色的毛衣,里面套了一件格子的衬衣,只露出领子来,浅色的牛仔裤,一双耐克最新版的运动鞋,从阳光中走过来,怎么看怎么顺眼。

我看他一眼,他就笑一下,目光往别处转。我再追着看他,反复几次,他就受不了,那笑容已经像阳光溢开了,嘴上却还在逞能:“做什么,是不是没见过我这么帅的?”

我做了个呕吐的表情,笑容满面继续往后退。我从小就是一个爱出错的人,冒冒失失,不是碰着就是摔着,母亲总说我能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是要感谢上天的恩赐的,也是她日日夜夜为我祈祷酬神换来的结果。

我想她说得是对,我看着若虞的面色变了一下,一声惊呼还没有出口,我的脚下一滑,已经失去了重心,仰面就倒了下去。

我的身旁是个陡峭的斜坡,我的身子往后倒。我叹息着,看来我铁西西今日要葬送在这片枯草丛生断壁之下了,我活了二十四岁,二十四年来原来都是为了奔向这一天,又埋怨上天,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好一点的葬身之地,不求鸟语花香,不求鲜花烂漫,一处山明水净的地方就行,为什么连我最后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我呢?

那样的一瞬间,我的心头居然还能冒出这样的念头来,不过一切都是瞬间的事情,我整个人已被若虞拦腰抱住了,本来迅速下滑的身体因为他而放慢了速度,结果就是我和若虞一起滚了下去。

不知道应不应该庆幸,我还活着,除了皮肤上的擦伤以外,一切都好,而若虞就没有我那么幸运了,他的腿上被一根坚硬的树枝穿了进去,疼到脸色煞白。

然而他第一句话是紧张地问我:“西西,你怎么样?”

我们两个在那个断壁下度过了一夜,因为根本走不出去,只能等着别人救援,也联系不到外面的人,我没有带手机,而若虞的手机早在滚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摔到粉碎。

山里的夜冷而静,偶尔还能听到远处野狼的叫声,我捡了树枝燃起了一堆火,还是冻得牙齿打颤,若虞就脱了他的毛衣强行帮我穿上了,他自己剩下一件薄薄的衬衣蜷在火堆边,又因为腿上的伤而强忍着疼痛。

我走过去把身上的棉衣脱下来,披了一半在他身上,又用围巾在两个人脖子上都绕了一下。虽然我们平日里也经常打打闹闹的,真正意义上靠得这么近却还是第一次,我把围巾绕过去的时候他躲了一下,我说:“不要紧,大不了看在你舍命救我的份上,就让你委屈一点,娶了我好了。”

若虞笑,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其实要你嫁给我才是委屈了你,放心吧,我本来就打算等你病好了就离开这儿的。”

我的心底有些莫名的失落,说不清道不明的,就随口“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23 让我想想,爱还是不爱?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过了一会,若虞动了一下身子,把我的头放在了他的肩上,让我靠的舒服了,说:“睡一会吧,睡醒了才有力气等别人来救我们。”

我更是不能说话,只觉得鼻间一酸,若虞对我的情意一向是有十分就表达十分的,不像景然,总也看不清楚,就算是我们真正相爱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是若即若离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也越来越寒冷,若虞也顾不得许多了,紧紧地揽着我,把我拥在他可以为我抵御寒风的范围内,唯恐冻着了我。然而我们两个都忽略了一件事情,若虞腿上的伤一直在流血,又因为树枝□□去的很深,既不能拨,又不能包扎止血,就没有去做处理。若虞又爱逞强,总觉得自己是个铁打的人,哪知道到了半夜,也不知道几点了,我开始察觉到若虞有些不对劲了。他已经坐立不稳,几欲摔倒,却又因为我靠在他怀里的缘故强撑着。

借着惨白的月光,我突然就发现了若虞的脸色和先前不太一样,几乎是我的头一离开他的肩他就倒在了地上。看我一脸的慌张,他还勉强地笑着哄我:“不准哭啊,哭了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赶也不走!”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我的眼泪立刻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却没有一点的办法,这样一个荒郊野外的山谷里,就算是白天也是少有人来的,何况如今正是深夜。

我不敢相信,那个走路带风的若虞,那个飞扬洒脱的若虞就要慢慢流干他身体里的鲜血,我慌到不能自抑,眼泪不争气地往下纷纷地落。

若虞想要帮我拭泪,也已经没有了力气,只苦笑着说:“这是何苦呢,我只是头晕,歇一会就好了。”

我一向看到的都是大笑着的若虞,日积月累他在我心目中已经定格成了那个样子,什么时候也没见过他蹙眉,更别说苦笑了,我只觉得万念俱灰,若虞真的要离我而去了,而且是永远永远地离我而去。

我把棉衣和围巾都盖在了他的身上,我手忙脚乱地想要用手堵住他滴血的腿,我附在他的耳边说:“若虞,你不能死,你要留着命娶西西,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

若虞有气无力的低笑着,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留下命来娶你。”

若虞自然不会死,我的父亲早在天一落黑发现我们还没有回到家的时候就带了几个人上山来找我们,只是我们跌下来的这一处地方太隐蔽,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找了过来。

若虞在医院住了几天后就被我父母接回了家里,他们特地腾了自己的房间给若虞养伤,我的那些街坊邻居们也络泽不绝地过来探望受伤的若虞,鱼呀,鸡呀,鸭呀等补品塞满了我家厨房,我的父母也是一日三餐又炖又煮为若虞调理身体,那待遇就快赶上来访的国际友人了,而且,我确认,我生病的时候我母亲从来就没有这样对待过我。

我多少有些吃味,却也是欣慰的,若虞是因为我而受伤的,他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还有什么不能答应他的。只是我和若虞都没有挑破那层关系,一则是因为我们两个平时太过熟悉了,一向是打打闹闹度日的,一旦说破了反而觉得别扭,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那晚之所以会那么说,有一大半是因为情势的原因,若虞就觉得应该给我一些时间考虑清楚,而且他的腿伤到了肌腱,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他也有时间等。

若虞在我家这么住着,自然有邻居来打听我和若虞之间的关系,我平日里最恨那些嚼舌根子的,自是不愿意搭理他们,就连我的父母,也碍于我翻脸不认人的脾气,只和外人说是我的同事,到这里来散心的。

时间长了,也就有人信了,若虞的人缘极好,竟招来说媒的人,邻居张大伯的女儿乔乔就是其一。若虞没有受伤前,曾经去过她家帮她的电脑杀过毒,装过系统,乔乔就看上了若虞,借着他受伤的机会,大献殷勤,每日里熬汤送药的,频繁的进出我家,这若虞又是一个极怕孤单冷清的人,难得有个同龄人和他天南海北的聊天,他也不管乔乔是什么意思,和她聊得热火朝天的,反而把我晾在了一边。

我起初还能冷眼旁观,总觉得我在若虞心目中的地位是无可比拟的,后来就渐渐发现我其实也无足轻重,他和乔乔说到高兴之处,就连我进了屋子都是看不到的,总是需要我喊了几声以后他才会恍然地问一句:“哦,西西,有什么事吗?”

我心底恼极,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温柔善良的模样,笑说:“没事,你们聊吧。”其实早恨到想拿起扫帚把那个能言善道的乔乔从我们家赶到大街上去。只是乔乔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淑女的样子,穿粉色的韩版大衣,系一条极飘逸的丝巾,说话也是韩剧里嗲到要死人的腔调,一句一个“若虞哥”,把若虞都捧到了天上。我就不能一味地做个不说话先瞪眼的泼妇。

再仔细看看自己,灰色的大毛衣随随便便地套在身上,既没有美感,也看不出线条,而且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点鲜亮的颜色,尤其大病了一场后,连脸色也没有了光泽,每日里灰灰白白的,不及乔乔十分之一的娇艳。

连母亲都喊来姐姐让她陪我到市里去买衣服,其用意不言而喻。最可气的是,姐姐在打量了我一番后,啧啧地说:“西西,如果不是姐姐知道你今年二十四岁,我会以为你已经四十二了,咱们两个走在一起,不认识的人恐怕会以为你是我姐姐。”

我还没有开口,那边若虞已是笑出声来,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忍了下来,把头转过去装作看电视,但眉间眼里都掩饰不住的偷笑。

我有心破罐破摔,但姐姐的话和若虞的偷笑着实伤了我的自尊,我就不信自己打扮出来会比那个哈韩的乔乔差到哪里去了,赌气去逛了一天的街,扫了一大堆的衣物,做了个当下最流行的梨花烫,然后又舒舒服服的做了个芳香SPA,□□地在夜色中回到了家里。

姐姐象大变活人似的把我从背后推到前面,母亲围着我转了两圈,感叹着说:“这是我们家西西吗,都变成仙女了,让我看看。”说着还伸手在我做得水润的香气宜人的脸上捏了两把。

我把目光转向若虞,他平日里极喜欢大笑,那日却淡淡的,眼睛里虽有笑意,但不是很明显,既没有为之惊艳,也没有为之惊讶,反而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实在不像我认识的若虞。

晚上,我到了他的房间,他正靠在床上发短信,看到我进来了,忙把手机放下了,又不放心似的,把手机转移到了枕头的下面,这才开口问我:“怎么了,西西,有事吗?”

说话之间,我还是听到他枕头下的手机里发出悦耳的收到短消息的声音,他不自然地笑着说:“不用管它,都是些垃圾短信。”又顾左而言它的说:“头发很漂亮,做的不错。”

“只有头发漂亮吗?”我闷闷不乐地反问道。

他还没有回答,又是一个收到短消息的声音,我开始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我的苦心装扮居然换不来他一个正视的眼神,我猛的站了起来,说:“你忙你的吧,我不打扰了。”

我的语气里带着愤怒,若虞当然知道我是生气了,他忙拉住了我,怅然若失地说:“西西,你都知道了?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要瞒你的。”

看来我的猜测再次不幸言中了,我心里一阵的难过,原来每个男人都不能例外,前一分钟还在和你信誓旦旦地为你生为你死,下一秒钟就又和别的女人重新开始,继续恩恩爱爱,死去活来了。

我心中再不舒服,表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没关系,早晚的事吗,祝你和乔乔幸福!”

若虞奇怪地“啊?”了一声,摸着后脑勺问:“管乔乔什么事情?”随即又说:“你不会以为我和乔乔……,西西,你想什么呢。”他想了一会,竟笑了起来,看我又要恼了,这才拉着我坐了下来,正色说:“西西,不要躲了,告诉我,你爱我。”

他说的深情款款,我原想狡辩两句的,竟找不到词来,他的手机又响个不停,我也就不能再倔强,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爱你有用吗,你不是还有乔乔吗?”

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带着悲哀,听的若虞直笑,他说:“我只要你爱我就够了,至于别人,我不在乎。”

我半喜半忧,也不知道若虞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左拥右抱呢,还是情有独钟?又怕承认了爱他会失了颜面,但更怕不说会失去机会,就嚅嚅地道:“这样呀,我想想吧,我爱你还是不……”

我的词还没有拽完,若虞已经一把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我的一声低呼未及出口,已被他用嘴唇堵在了喉咙里。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和我近在咫尺的男人,还在思绪万千,他已经顺势在我眼睛上也吻了一下,我迫不得已闭上了眼睛,他轻柔地在我眉里唇间流连辗转着,万千珍视,万千宠爱,都被他印刻在了我的唇间舌尖。

☆、24 一米的距离

原来若虞手机里的短信都是婉姨发来催他回去的,我这醋吃的毫无道理,两个人心里却都是美的。又坐着说了会话,我便起身要走,若虞拉住了我,说:“再坐一会吧。”虽然我只是上楼回自己房间去,他的眼中还是流露出不舍。

我其实也不想走,我和若虞刚刚确定了恋爱关系,当然是想能多呆一会就多呆一会,而且两个人心中都甜甜蜜蜜,这会分开着实有些舍不得,不只是他,连我是如此。就想和他这么坐着说话,至于说什么倒成了无关紧要的了。却苦于没有理由留下,心底又因他刚才冒冒失失的吻稍稍有些戒备,便说:“我坐一会可以,但你要离我远一点,大家保持一米的距离。”

若虞就望着我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着刚才的热吻,我的脸红了一下,又要走,他忙答应了我说:“好好好,一米就一米。”

我这才莞尔,和他倚在床边聊天。起初他在床那边,我在床这边。若虞怕我冻着了,就把棉被裹在我身上,过了一会,我看他穿的单薄,又是受了伤的,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他靠过来,两个人就和衣裹了一条棉被坐着。

这会儿已是腊月,南方的夜里虽不至于冷到天寒地冻,却也是阴冷潮湿。而我们两个却觉得温暖,仿佛春暖花开,和风徐徐,就这样坐着聊了一夜的天,彼此讲着彼此小时候的趣事,然后在互相的嘲讽打闹中,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我母亲进来的时候,估计我正靠在若虞的臂弯里睡得正香,若虞也睡着了。虽然我们两个是靠在床头睡着的,又是和衣而卧,但他抱着我的姿势却是暧昧至极。母亲虽然喜欢若虞,却还不至于让自己的女儿去投怀送抱,她在屋外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让我和若虞都猛地惊醒了过来,面面相觑后,我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的从若虞房间走了出来。

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老妈围堵至阁楼间内上政治课,而我的父亲就前去和若虞谈判。母亲一番话说得我羞愧难当,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我这里百口莫辩,自然就被母亲关在阁楼上反省,饭也不给吃了,就连书桌上剩下的一瓶半可乐也被母亲随手带走了,凭我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只怕我不声泪俱下的做个检讨是不可能得到母亲的原谅了。

估计若虞哪儿的情况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他那样一个笨人,我平时三句话都能把他卖了,何况是面对我一向精明能干,舌如巧簧,百战百胜的母亲。我自己不吃不喝倒没有关系,但若虞是个病人,一旦我母亲罢了工,只怕若虞会吃不消。我这儿正苦思冥想等下如何说个谎话骗得我父母的同情呢,我母亲就上楼来了,和先前那个刻薄寡恩的面目完全不同,和颜悦色地令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简直是被我母亲请下楼去的,我这儿受宠若惊,也不知道我母亲这是用得三十六计中的哪一条计谋,直到我看到若虞笑呵呵地坐在铺子里那个专属于我父亲的躺椅上,身边放着我平时爱吃的,母亲看我偷拿就会打我手的牛肉干和贵到离谱的来自大洋彼岸的进口巧克力,而我的父母笑盈盈地站在一侧。我就有种预感,我的父母是被若虞收买了,只是这次的代价势必比以往高出很多,因为毕竟是在出卖他们亲生女儿的前提下。

我的卖身清单如下:一套高级住宅区的别墅,据说我母亲开的是三居室的套房,别墅是那个傻瓜苏若虞补充上去的;家电家具装修要求一应俱全;一辆二十万左右的车;珠宝首饰若干;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的聘金,一个子都不能少,因为这是意味着长长久久的意思;外加车队酒席等的一干费用全包。

我目瞪口呆的同时,更加怀疑我不是我父母的亲生女儿,否则怎会如此荒谬地想要把我卖出去。我更恨的是若虞,我又不是商品,我父母如此无礼的要求居然也一口应承下来。

我挖了他几眼以后,他就心虚了,解释说:“这些都是叔叔婶婶的意思,我只是照做。”

我那伟大的母亲马上来了一句:“若虞呀,还叫什么叔叔婶婶,该改口叫爸妈了,否则被别人听了笑话。”

若虞是巴不得了,马上利落地喊:“爸,妈。”

他话音刚落,就被我扔过去的矿泉水瓶砸到了脑袋,他居然还很委屈地想狡辩,被我一句话逼得噎了回去:“苏若虞,你再叫一声试试!”

我母亲一边上去看若虞被我砸到的额头,一边嘟嘟囔囔地罗嗦:“你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死丫头。”

我冷笑了,指着若虞说:“以后你就不用再埋怨了,从今天起,你就让这个人叫你妈吧,我没有你这个妈,你也当我死了好了。”

我母亲被我吓坏了,愣了半天,竟呼天抢地的大哭起来,一边让我父亲为她评理,一边诉说着养我的辛苦与功劳。我就在母亲大哭声中无动于衷地上了阁楼。

关上门,我开始后悔反省,我的母亲虽说罗嗦唠叨贪财爱占小便宜,但对我却是真心的好,就如她所说的,我小时候身体就不好,每次生病的时候都是她守候在我身边,晚上醒来几次为我盖被量体温。白天里还要开店照顾一家老小。

我总是埋怨她不够温柔不够善良,不像别的母亲一样和风细雨地和我说话,不会讲故事给我听,也不会唱催眠曲哄我睡觉。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为她做过什么事情,反而是动不动就死呀活呀的威胁她和父亲。还有她和父亲因为我们姐妹两个不争气而吵了架,坐在门口大哭的时候,我从来就没有去劝过她,反而觉得她很丢脸。

仔细想一想,我原来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一味地接受着父母的照顾,总觉得他们是应该对我如此,反而他们为我伤了痛了晚上不能入眠悄悄守在我楼梯口的时候,我从没有表示过感激。我这样一个人,是不值得别人爱的,不值得。

若虞上来找我的时候,我对若虞说:“我还是需要再想一想,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爱人,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爱你。”

☆、25 你不走我就不走

若虞倒是出奇的冷静,他很爽快地说:“西西,你是应该想一想了,哪有一个女儿那样对待自己母亲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若虞说的是对的,因此我虽然不服气他用这样教训的口气和我说话,却也没有理由反驳,就坐到一边默不作声的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悄悄地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双手在膝盖上交错着,对我说:“西西,我从小就很羡慕别人有妈妈,经常想如果自己能够有一个妈妈,她就是打我骂我我也觉得是高兴的。只是我妈妈早在我还没有记事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婉姨虽然对我很好,但毕竟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连叫声妈妈的机会都没有。因此一来到你家里,看到叔叔婶婶,我就有一种亲近感,觉得他们就象我身边那些孩子的父母一样,很真实。我特别喜欢和他们相处,听他们说话,哪怕是骂街,我也觉得也是好听的,因为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他从没有这么认真的和我说过话,从来是说半句闹半句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我下意识的转过头看他,他温暖地笑了一下,将我的手拿过去放在他的手心握住了,说:“我喜欢的西西一直就是一个面冷心软的人,她说话很大声,但是心底很善良,她表面很柔弱,但内心很倔强,她敏感,是因为不肯屈服于物质之下,她最喜欢自由,不喜欢被人约束,最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心爱的人一起浪迹天涯,我们看到的那个表面的西西都不是真正的西西,真正的西西懂得爱,也值得我去爱她。”

我的内心乱到一塌糊涂,我一路跌跌撞撞,就是为了寻找到一个能够懂我,了解我的人,我一直以为他会是景然,他深刻,不肤浅,我一直以为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聪明伶俐的西西,和景然分手后,我几度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总以为命运不济,造化弄人,就算是一头栽进了若虞的怀里,内心却还是有遗憾,犹犹豫豫的,总觉得再也找不到可以让自己深爱的人,就想找个爱自己的人了事的,却被灰尘蒙蔽了眼睛,不知道那个人原来就在身边。

我随着若虞下了阁楼,母亲正在楼下的铺子里整理货架,她总是这样,再怎么生气都不会耽搁料理铺子和这个家,我走过去帮忙,她还在生气自然是不理我的,自顾自地忙活着。

我的小时候,最喜欢拉着母亲的衣襟撒娇,遇到自己喜欢的衣服和物品,只要是拉着她的衣襟扭动几下身子甜甜地喊上几声“妈妈”,她是指定抵抗不住的。

我故伎重演,拉了她的衣襟,软声软气地喊“妈”,若虞在一旁偷偷地笑,恐怕从没有见过我这么撒过娇。我母亲回过头来,扯开我的手,说:“我不是你妈,你认错人了!”

我耍赖,拉着她的衣襟不放,说:“你就是我妈,这辈子下辈子都要是我妈。”

我母亲瞪了我一眼,夸张地说:“你饶了我吧,下辈子求你千万另找户人家托生。”那语气已是缓和了许多,再加上我调皮地一笑,母亲也被我逗笑了,却还是记仇,推了我在一边,我不依不饶地跟着她,殷勤的为她递东西,过了一会,她已经开始和颜悦色地喊“西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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