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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欣嫣 当前章节:15071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若虞看了我半天,突然就很平静,望着我说:“我不选,我也不会让你选。”

我气极了,用力去掰开他的握着我手腕的手指,他的目光却丝毫未从我脸上移开,只是任我掰开一根手指他就再合上,反复了几次以后,我是彻底败给他了,只咬牙切齿地问他:“苏若虞,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问我:“你觉得我想干什么,我说错了话,就不敢松手了,我怕我这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回西西了,要不你告诉我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我心中念头一转,就说:“你放手我就不生气了。”

若虞却不上我的当,送了两个字给我:“不放!”眼睛里透着坚决。

我恼怒之极,只恨恨地又踢又打地说:“你最好一辈子都别放,否则你就等着后悔吧,”

若虞这次是裂开嘴笑了,一边用另一只胳膊挡着我发疯,一边说:“我就是这样打算的,打我也不放,一辈子都不放!”

我这才发现自己是说错了话,一不小心把自己一辈子都搭了进去。又最不能看到他笑了,仿佛千里河堤溃于一旦,一夜春风尽绿江南,心里的防线轰然间倒塌,却又气不过,趴在他的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也不躲,反而是等我解了气抬起头来,伸手把我揽进了怀里,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西西,是我不好,答应我不要生气,不要离开我,好吗?”

他这么轻声细语一说,我更是什么气都消了,其实若虞什么都肯迁就我,但就是不能看到我和景然在一起,我始终弄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就算是吃醋,也没有必要会如此强烈。直觉告诉我,他和景然之间必定有什么事情是和我有关的,否则也不会一个说话旁敲侧击,一个又杯弓蛇影,可是到底会是什么事情,我还真是无法猜到。

上了楼,我往自己房间去,若虞也跟了过来,我把他往自己房间推,一边推一边说:“你自己说的,又不是非我不娶,我也不伺候了,我们各自过各自的。”

若虞赖着不走,抱了我说:“不用你伺候我,我伺候你,我捶背,揉肩,捏脚,什么都会,如果想刺激一点的,我还可以做别的。”

我“哦”了一声,笑说:“很遗憾,这些服务我都不需要,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若虞忙说:“你每天都要我抱着才能安心,我不抱着你你能睡得下吗?”

我笑:“这个不用担心,我二十几年都是自己睡的,每天都不知道睡的有多好。”

我推着若虞,若虞就是不走,急说:“我再说一个理由,”我饶有兴趣的停下来听着他说,以为他会讲出一个说服我的理由来,哪知道他危言耸听地讲:“今天晚上有雷阵雨,会闪电,会打雷,这么大一栋房子里也只有我们两个在,有我陪在你身边你就不用害怕了。”

我这才想起,苏明哲今天晚上是不回来的,李婉和苏老爷子在医院里,而苏母自从和苏老爷子争吵后的那天就带着玖儿去住酒店了,苏家上上下下还真的只有我们两个,难怪我们在楼下又打又闹的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人出来制止。又想起苏母佛堂里那一尊尊威严的佛像我还真有些怵了,想了又想,就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可以考虑一下。”若虞马上喜笑颜开,我接着说:“这样好了,我就好心一点,把地板让给你睡好了。”

若虞“切”了一声,别过脸去,一脸的不满,我问他:“不睡是吧,不睡就不要跟进来。”

我作势要关门,若虞哭笑不得,马上说:“睡,睡,只要是西西说的,地板也睡。”

我也不知道若虞在地板上睡了多久,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是躺在他怀里的。玖儿不在,我在苏家也没有什么事情,就随若虞到了市区,他去上班,我就到医院里看探望苏老爷子,顺便看李婉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出了电梯,和护士打过招呼后就往病房去,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听到苏老爷子在和李婉说话,我就站了一下,听到苏老爷子说:“如今到了这种地步,我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还是早些让若虞知道吧,我走了以后他也能陪着你,我也就放心了。”

李婉叹了口气说:“你的苦心我也明白,可是若虞一直都以为他妈妈已经去世了,现在突然告诉他我才是他亲妈,我就怕他一时接受不了。”

我几乎要惊叫出口,原来李婉是若虞的亲生母亲,若虞一直希望亲口喊一声“妈妈”的人一直是陪在他身边的,难怪李婉对若虞好到不能再好了,我原以为她是出自于对已故姐姐的嘱托,还有就是为了苏家的钱,却不知道她和苏老爷子还有这样的一段关系,而他们之所以会瞒着若虞和所有的人,其中的原因我也大概能够猜得出,只是这种情况出现的太突然,我还是傻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离开。

☆、35 被抹煞的亲情

我还在迟疑,李婉已经拉开了门,看到我在门外她还是愣了一下,才说:“西西,你怎么不进来?”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老爷子,想必也猜到我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

我都不知道该埋怨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凡是苏家的秘密我都有份知道,我被安排坐在沙发上,听李婉讲了一段过去的往事。无非是相遇,相爱,然后就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又因为未嫁,若虞的身份只能被隐瞒着,他只能喊李婉为阿姨,后来就是李婉带着若虞嫁给了婧如的父亲,那个老实的男人视若虞为己出,原以为从此可以过一些平淡的日子,无奈婧如的父亲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她就在苏云天的安排下带着婧如和若虞以若虞阿姨的身份入住了苏家。

李婉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当初瞒着若虞的确是为了些不得已的原因,只是若虞不一定能够理解,本来母亲和阿姨都不过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若虞只要心里有我我就应该知足了。”

是这样的吗?我脑海里很快想起了若虞在家乡对我说过的话,他说他一直都很羡慕别的孩子能够喊一声“妈妈”,而他以为他的母亲早在他襁褓之中去世,所以他从没有机会喊出这两个字来。我说:“不是这样的,阿姨和妈妈不是一样的概念,我想若虞会喜欢喊你一声妈妈的,如果你们同意,让我来告诉他这件事,我想他会理解你们的。”

李婉满脸的喜悦,只怕就在等我这句话,她把我的手抓得紧紧地,说:“西西,若虞脾气虽然倔,但他愿意听你的话,我也知道我原也不该有这个奢求的,但是若虞爸爸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听到若虞喊我一声妈妈,西西你能帮我们完成这个心愿就最好不过了。”

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云天,转过脸对李婉说:“其实我也有一个心愿是希望你们能够成全的,是关于苏伯伯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有了一种想把景然身世告诉苏云天的冲动,我再也不想看到苏家这样,父不父,兄不兄,一切都是乱的。只想或许这样就能改变景然的仇恨,就可以让一切复仇到此为止。只是我不知道苏云天还能不能记得他有过这么一个儿子,在这个尘世中颠簸,怀抱着仇恨长大。

在李婉愕然的目光中,我说:“我想单独和苏伯伯讲。”苏云天示意李婉出去了,我站在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的病床前,着实不敢想象,二十几年前他曾经无情地抛弃过自己的结发妻子和孩子,这样一个在死亡面前显得的是那么的软弱的老人,怎么会是那么绝情的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我说:“苏伯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若虞还有一个哥哥,是和明哲大哥同岁的?”

苏老爷子的目光霎时犀利如刀,问道:“你既然这么问,就是知道了,那个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你接近若虞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老爷子一番话让我冷汗直冒,这样一个行将弥留的老人,我只是看到了他外表的软弱,却忘了这始终是他的忌讳,难怪他从来就没有提起过。我也是豁出去了,说:“苏伯伯不应该这么问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关心若虞和明哲大哥同时,有没有想过他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这些年来又有没有想过去找他,还是你早已忘了他们母子两个。”

苏老爷子可能被我这几句话问住了,又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终于叹了口气,说:“我回国以后也曾经间接找过他们母子,想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糊口,可是去找的人回来说那孩子的母亲已去世了,孩子也不知下落。我很奇怪,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想起景然为此而受的苦,我一时之间竟热泪盈眶,如果命运不是那么捉弄人,如果苏云天在景然母亲去世的那年找到了景然,那么一切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我说:“我可以找他过来,甚至可以告诉你他现在住在哪里,只是他为此而受过太多的苦,肯不肯认下你这个父亲还是两回事。”

苏老爷子沉默了一会,斩钉截铁地说:“找他来见我,或者让我去见他,我会想办法弥补我年轻时候犯下的错误,给这孩子一个安定的未来。”

我闷闷地笑,只怕景然想要的不是一个这样的未来,他今生缺失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不是苏老爷子一句补偿就能够弥补的。

我说:“你不用去找他,因为他就在你身边,如果你想弥补,那就趁早。”

“你说他是……。”苏老爷子疑惑地问,我并没有回答他是谁,而是抹着泪退了出来,我想苏老先生也不需要我的回答,俗话说父子连心,他一定能够知道他那个失散多年的孩子就是景然。

从医院出来,我一个人在大街上走了一会,看看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就去找了若虞。这些日子,我倒是来过若虞办公室几次,秘书想必也知道了我和若虞的关系,就微笑着带我过去敲门,在门口隐隐能听到两个人争吵的声音,但随着敲门声的响起争吵声也停止了。

我进去的时候,景然也在,两个人都在落地窗前站着,看到我进来,景然捡起地上的一份文件往门外走,与我擦肩而过,他的目光里溢着温柔的笑,我傻傻地不知道怎么回应,就这样看着他出了若虞的办公室。

若虞的心情不是很好,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又多喝两杯酒,我就没有和他提李婉的事情。而且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景然开始行动了,可是他明明答应过我,为了我的幸福,不和若虞做对的。

只能陪着若虞,装傻卖痴地讲了几个笑话,若虞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摸着我的头发笑说:“我今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西西,有西西陪在我身边,就算失去一切我都不会在乎。”

我心中一动,也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说:“你不只有我陪,还会有很多人在你身边,包括你的母亲,其实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你,一直都陪着你。”

若虞以为我是在和他说精神上的陪伴,就叹了一声说:“这倒也是,不过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她的样子,就是做梦也是梦不到的。”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我霍地站了起来,拉着若虞向外走。

若虞也不知道我又在发什么疯,一边抓了椅背上的外衣茫然地跟着我走,一边问:“西西,你没事吧?”

我们就在门口礼仪小姐恭敬而又悦耳的“慢走”声中出了餐厅,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和若虞直奔医院,在车上的时候我大致讲了李婉的事情给若虞听,只是我是以讲故事的形式告诉若虞的,最后我问若虞:“你觉得那个孩子应不应该原谅自己的母亲,完成父母的心愿呢?”

若虞沉默着,过了一会,说:“这个事情太突然了,我需要想一想。”

那时我们已经在医院门口下了车,我说:“可以,从这里走到楼上,我们爬楼梯,你就有足够的时间想了。”

若虞被我气笑了,拉了我的手说:“算了,我们还是坐电梯吧,说到底他们终究是我的父母。”

我欣然答应,可是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若虞又犹豫了,说:“西西,我还是改不了口,等会进去了,我能不能先不叫。”

我马上点头:“当然可以。”其实他能跟着我进去,已经是好的了,李婉也自会明白他是知道了这件事的。我想李婉在意的只是若虞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至于称呼也只是早晚的事。

然而李婉和苏老爷子都不在病房,我和若虞都吓了一跳,只以为苏老爷子出了什么事情,直到到护士台一问才知道原来李婉推了苏老爷子下楼了,至于去了哪里她们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苏老爷子必是听了我的话去找景然了,我有些慌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更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究竟是好是坏。

☆、36 不堪一击的亲情

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个下午,晚上的时候,李婉和苏老爷子回了病房,苏老爷子很是虚弱,需李婉和若虞扶着才重新在病床上躺了下来,然后苏老爷子留下了若虞,显然是有要事要谈,而李婉就带我到了走廊上坐着。

李婉问我:“你是怎么会知道景然是若虞哥哥的?”不等我回答,又庆幸着说:“幸好你告诉了我们,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没有听明白李婉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我这对景然不是件好事,我怎么就忘了,苏老爷子和景然彼此之间虽有血缘关系,但事实上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的联系,他们之间是不会有感情的,而景然显然是在进行着某项阴谋,我的一时嘴快很可能会害了景然。

果不其然,若虞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中午在餐厅时候的沮丧,反而是神采奕奕的,我心底暗自苦恼,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错还是对。

若虞说他临时有事不能陪我一起回去了,他看我闷闷不乐地,又改变了主意,说:“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我忙说:“不用,我想自己走会,等走累了就打车回去。”

若虞知我脾气一向很怪,烦闷的时候又喜欢一个人待着,倒也不再勉强,只说:“到家了记得打电话给我,我会尽量早点回去陪你。”他最后一句话,已说到温柔至极,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推着他上了出租车。

若虞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并不知道,只记得我是在楼下大厅里一边开着电视一边等他,但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他回来,我就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房间的,身上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若虞也不在身边。

下了楼,看见苏明哲在餐厅坐着吃早餐,看到我下来,他拉了椅子给我,问道:“西西,怎么不多睡一会?”

“若虞呢?”用目光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若虞,我就奇怪地问。

苏明哲取了牛奶和面包片过来,边递给我边说:“我没看见若虞,对了,我昨晚回来的时候看你自己在沙发上躺着,怕你冻着了,就把你抱回房间了。”

我闷闷地“哦”了一声,实在担心若虞,早饭也吃不下了,就腾腾地往楼上去,找出手机给若虞打电话,很奇怪,若虞的电话是关机的。再无半点心思停留下去,径直下楼对苏明哲说:“带我去公司,我要去找若虞。”

苏明哲看我慌慌张张的样子,早饭也没吃完,就上楼拿了车钥匙和我一起出来。

我和苏明哲一起上去的,他虽然在苏家企业里再没有任何实际性的工作,但还是担任了一个闲职,每日里来不来都一样,只是今日正好陪我,就一起上来了。

进了大厅,就看到几个保卫人员在一间办公室门口等着,从落地玻璃窗外可以看到景然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我马上就知道是我昨天的话闯了祸,苏老爷子终是起了疑心,我原想帮景然要回属于他自己的利益,却不知道反而害了他。

我冲进若虞的办公室,也顾不得若虞正在和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讲话,就拉了他说:“若虞,你不是什么事都肯答应我吗,你帮我把景然留在这里,不要让景然离开好吗?”

“西西!”若虞低声责备地叫,那个穿西装的男子看这种情况马上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出去了,并随手关上了门。

“你知道吗?景然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为此受过很多的苦,你不要让他走好吗?”我语无伦次地说

若虞却是异常的冷静,他倒了杯水给我,说:“我知道,不是你昨天告诉我父亲的吗?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否则今天离开的可能是我。”

“若虞!”我悲愤不已,看不惯若虞如此的冷漠,景然不只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他还曾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尽管景然是有目的地帮助,虽不用“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也不用如此绝情。

人性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在利益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亲兄弟一旦反目也要势如水火。我说:“若虞,如果你不肯帮景然,我就和他一起走,不信你可以试试。”

我想和若虞赌一把,却不知道又犯了人性大忌,若虞平日里最担心的就是我的心中还藏着景然,如今这么一说,他对景然的误会就更深了,可是我想要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若虞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目光,马上就冷笑了,说:“西西,你终于肯承认了,在你心目中我还是比不过景然。”

话已成了这样,我也不想再解释了,也知道景然的离开已成必然,倒不如去向他说声抱歉,我不再理若虞,而是转身出了若虞的办公室,转身的一瞬间,我看到若虞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喊了声:“西西!”

若虞对我的感情我心知肚明,我对若虞也绝非他想象的那般无情,只是景然的离开是因我而起,我欠景然一个交代,我没有停留,而是径直出了若虞的办公室。

我追出去的时候,景然已走到了电梯口,听到我叫他的名字,他停了下来回头目光平静地看我,从他眼神里,我倒是看不出来他对我丝毫的怨恨和不满,反而是一反常态的淡定。

若虞也已经追了出来,我站在这两个男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如果我此时和景然一起下楼,势必给若虞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他昨日刚刚说过,就算他变得一无所有,只要有我陪在他身边他也觉得是快乐的。可这一切对景然太不公平了,苏云天是他的亲生父亲,原以为他会体恤景然,给他一个安定的生活,却想不到出尔反尔,还有若虞,明明知道了景然是他的亲兄弟,还要如此的赶尽杀绝,难道这世界上真的就没有天理这两个字吗?

电梯就在这个时候来了,景然看着我,走到我身边,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句话,我再没有犹豫,随他一步跨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看到若虞紧咬着嘴唇,殷红的血一下子就从他的唇边流了下来。

因为景然对我说:“西西,你想不想知道你来到这座城市,然后进入苏家都和若虞有着怎样的关系?如果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

我真的想知道,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阴谋,把我从我的家乡带到这座城市来,想知道我爱的人和究竟和这件事情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系。

☆、37 天下男子皆薄幸

我去找婧如,因为我已无处可去,我倒在婧如的膝上眼泪汩汩地落,婧如也不知我怎么了,没有头绪的劝着,后来看我哭的厉害,自个也掉下眼泪来,我不知她是不是想起了与苏明哲的那段往事来。这些日子以来,她虽然在人前欢笑,看起来如常人一般,其实苏明哲是她的初恋,那样一场对她来说刻骨铭心的恋爱她又怎能轻易忘记,只是不想让爱她的人再为她担心罢了。

天下男子大多薄幸,苏明哲如此,景然如此,连我一向视为知己的若虞也不能例外,他虽没有象苏明哲那般生性良薄,对任何女子来者不拒;也没有景然那般与生俱来带着冷冽,为了复仇不择手段;但也绝非我心中那个心无城府,大大咧咧的若虞。

我随景然到了我和若虞第一次认识的那套三居室里,至今我都还能记得他拉开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闪亮的眼睛和唇角掩饰不住的笑意。这里曾经留下我们太多的欢笑,他喊“西西”的时候总是很大声,他笑我的时候总是很夸张,他和我抢东西的时候总是很卖力,我甚至还能记得他说过的那句话:与西西斗,其乐无穷。

然而一切都是假象,因为景然告诉我:“西西,对不起,其实当初邀你来这里其实是我和若虞布下的局,我们原想通过你在苏明哲身边布下一条眼线,因为我和若虞都知道苏明哲对女人一向都没有什么定力,而你明媚,可爱,与苏明哲身边的女子大都不同,我们就笃定苏明哲一定会对你动心,所以你的第一份工作,你的离职,还有你第一次和苏明哲餐厅相遇都是我和若虞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你一步一步送到苏明哲的身边去。”

“只是我们唯一疏漏的就是没有等到苏明哲爱上你,我和若虞都先动了感情,所以我们只能终止这个计划,尤其是当我在你醉酒的那天晚上发现若虞是真的爱上你的时候,我就想尽快把你送回家乡去,因为我很清楚我接近若虞,接近苏家的目的是为了我和我母亲讨回一个公道来,我不想把你也拖下水,那天你来找我,我很想答应你和你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忍受了那么多屈辱活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看到苏云天为此而付出代价。那天雨下得很大,我看着你一个人离开,我就悄悄地跟在你身后,跟着你一起走到苏家的门口,我看着你晕倒,很想过去把你抱起来,可是我想了又想,还是给若虞打了电话,我看着若虞奔出来把你抱进了苏家,又看着苏家的私人医生进了苏家,这才离开的。”

“西西,你不要觉得可怕,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充斥了欺骗,没有公平可言,否则我的母亲也不会含恨而终,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就算我再爱你,都不敢说出来,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我已经不会分辨真假,只觉得这世界是如此的可怕,我的泪狂涌而下,在这个我自以为我可以找到真爱的城市里,在这个人潮涌动的街头痛哭失声,没有人知道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陷入这样一场真假难辨的闹剧之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依稀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是婧如的声音:“哭了一晚上,刚睡下,先不要去打扰她。”

没有听到有人说话,我安心的闭着眼睛不想睁开,过了一会,又听到婧如说:“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哥,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让着西西吗?”

我蓦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起身,猛的拉开了门,若虞果然在外面,他回过头来,定定地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且又怯怯的笑意来,我知道他想对我笑,只是笑出来比哭还难看。

我说:“婧如,你如果留这个人在这里的话,我就走。”

因为没有力气,我摇摇晃晃地往门外去,又因为脚下不稳,差点摔倒了,若虞眼疾手快马上扶住我,被我猛的推开了。他急了,说:“我怎么了?你昨天晚上没回去,我就找了一晚上,我做错什么了,景然的事情是他自己造成的结果,你不愿意看到他那个样子,是不是一定要看着我变得一无所有你才会高兴。”

看来还真的有死不悔改的人,我是真的连生气都不会了,只是往门口走,婧如忙拉住了我,对若虞说:“哥,你会不会说话,把西西气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冷笑了一下,道:“婧如,你以后再不要把我和这个人联系在一起,我和他从今天起再无半点关系,如果你觉得他是你哥拉不下脸来赶他的话,我走就是了,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婧如忙说:“西西,这是说什么话,谁得罪了西西就是得罪了我,我哥也不例外。”她一边拉着我一边向若虞使眼色,说:“哥,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烦我和西西了。”

若虞天生就是个笨人,我真的怀疑景然所说的那些阴谋是不是真的有若虞的份,但就算他没有出过注意,但终是知情的,他们不过是把我当成了他们棋盘上的一粒字而已。

若虞的脸色变了又变,就是倔着说:“我不走,就算是要判我有罪,至少要给我罪名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前天还好好的,怎么短短两天的时间,我倒成了再无关系的人。”

“你真的想知道吗?”我停了下来,虽然那些事是我厌恶之极,但它始终是事实,无可争议的事实,无法改变的事实。

其实有婧如在场,我原不该再把这样的事情重述一遍,毕竟牵涉了苏明哲和婧如在内,但是只怕我不说,若虞是不会死心的,我累了,我已不想再和他做任何无谓的争吵,反正对婧如来说,那些只是往事,总好过我,到现在还陷在其中不自拔。

我原原本本地把景然讲给我的话重复了一遍给若虞听,唯独省略了景然在雨中跟着我到苏家的那一段,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心存幻想,或者只是不想看到他们两个的恩怨因我而更加无法释怀。

若虞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做任何的分辨,我的心反而因为他的没有分辨而越来越凉,无可非议,景然说的实话,他并没有故意歪曲事实。

若虞听我说完了,沉默了半天,这才说:“西西,我知道我一开始是做错了,但是事实上我并没有去实施那个计划,我对你的感情,不会有半点虚假,这个是骗不了人的,西西,你应该了解的,如果我不爱你,怎么会千里迢迢到你的家乡去找你,如果我不爱你,怎么会想要和你结婚,西西,原谅我一次,好吗?”

婧如也说:“若虞哥,你们这样也太恶劣了吧,西西,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努力挺直了脊背,说:“若虞,我也很想原谅你,毕竟我们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的日子,但是只要一想起我是被你们骗过来的,我的心底就会充满了厌恶,我就会觉得你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对不起,若虞,我不想这样生活,我们结束吧。”我转过脸去,眼泪线一样的滚落下来,我和若虞,终是走到了尽头,我了解我的心,它容不下一点的瑕疵,哪怕只是一点点,它也会打碎我对美好爱情的向往,爱,不能去缝补,它会痛彻心扉,不如让它自自然然地来,干干净净地去。

☆、38 譬如昨日死

我又病了,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原是准备第二天到苏家去整理衣物离开这里的,却因为体力不支没走出婧如的家就头重脚轻地栽倒在门口,婧如就不允许我出去,自告奋勇替我到苏家去取衣物,我就在床上躺着,因为哭过的缘故,眼皮又沉又涩,就那样闭着眼睛,睡一阵,醒一阵,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还会莫名的落泪。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就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原以为是婧如回来了,也不想动,却听得客厅里人声鼎沸,想来进来的还不是一个人,接着我房间的灯就亮了起来,我母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西西,你这是怎么了?”

母亲一下子奔到我床前,拉住了我的手,又是摸额头,又是捏脸的,好忙活了一阵,我打起精神坐了起来,茫然地问道:“妈,你怎么来了?”

再一看就明白了,我的父亲是跟着母亲一起进来的,随后出现的还有若虞,他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默默地望着我,既不进来也不出去。

“西西呀,我和你爸爸知道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所以特地来接你回家的。来,起来,跟爸爸妈妈回家。”母亲说着已掀开我身上的毯子,扶着我起来。

母亲的这句话简直说到了我的心里去,原来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最想的就是能够有母亲一句安慰的话语,我甚至有了想扑进老妈怀里痛哭一场的冲动,却是不明白母亲为何会这么着急,好像是一分钟都不愿意耽误似的。

我几乎是倚在父母怀里被他们驾着出了房间,经过若虞身边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婧如追着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急,等西西好点再走不行吗?”

若虞似乎拉了婧如一下,我也没有看得太清楚,就被父母一前一后拥着出来了,到了楼下的时候,发现若虞也跟在身后,只是始终和我保持着距离,我还在奇怪,明明坐电梯下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的,又看他气喘吁吁地站定,就明白了他原来是跑楼梯下来。

原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然而他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而是上前去开车门,我还在迷惑不解,我爸妈已经开始把我往车上推,我还是有些惊觉,问道:“爸,妈,我们为什么要上他的车?”

母亲忙说:“西西,若虞是送我们回家的,乖了,让他送我们最后一次。”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我母亲一向小气,舍不得打车的钱也是在意料之中的,我又病得迷迷糊糊的,一直不是很清醒,就这样被我父亲和母亲一前一后地连推带抱地弄上了车。

车子一发动,母亲就把我的头放在她的膝盖上,说:“西西,妈妈知道你不舒服,睡一会,睡一会就好了。”

我基本上没有办法思想,身上又没有力气,就任由母亲摆布着,顺从地靠在她的怀里,看我动来动去的睡不着,母亲就哼起了一首小时候为了哄我入睡常唱的一首儿歌来,那儿歌的曲子柔软温馨,我就在母亲温柔的曲调声中慢慢进入睡眠。

做了一个很甜蜜的梦,梦里有我和姐姐,还有爸妈,外婆,我们一家人一起在郊外踏青,我和姐姐在追逐嬉戏,外婆跟在我背后喊:“西西,慢点,慢点。”,我还是一直的跑,一直的跑,在一个姐姐找不到我的地方躲了起来,然后姐姐不见了,外婆不见了,爸妈也不见了,前方一片的漆黑,我就在树林里边哭边走,接着就看到了若虞。

若虞说:“西西,不要害怕,把手给我,我会带你走出去的。”

他伸出手来,我犹豫着,要不要把手给他,他就笑着对我说:“西西,不要害怕,把手给我。”我慢慢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然而他的脸突然就变了,变成了一张骷髅的脸,我惊叫着从梦中醒了过来。

马上有一个人从外面奔进来,把我抱在了怀里,说:“西西,不怕,不怕,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我躲在那个人怀里尖叫着,一身的冷汗,房间里很暗,我虽然看不到那人的脸,但他的怀抱我却再熟悉不过了,曾经有一段时间的夜里我需要倚着他的怀抱才能安眠,不用想,这个人就是若虞。

惊觉之后,我几乎是一把推开了他,慌张地去找开关,然而这个环境是我所不熟悉的,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我只有紧张地大喊:“爸,妈,你们在哪儿?”

灯是若虞打开的,我四处打量着我所在的房间,清雅的百合花壁纸,浅粉的窗帘和纱幔。造型别致的吊灯,整个房间都很梦幻,像我小时候做的一个梦,梦到自己置身在一个宫殿里,到处都是花,到处都是轻纱做成的帘子,而这个梦境,我只告诉过若虞。

“我爸妈呢?”我惊悚地拥着那床柔软的棉被问。

“西西,我们在这里,在这里。”我的父母已是闻声闯了进来,我母亲已是过来把我抱在了怀里,一边对若虞使眼色一边对我说:“妈妈没走,爸爸也在这里。”

“妈,我们不是回家吗,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我着急地问母亲。

母亲不无荣耀地回答我说:“我们是在家呀,西西,看,这儿以后就是我们的家,漂亮吧。稍后你外婆和你姐姐姐夫都会过来,咱们一家人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母亲所说的回家是来这儿,这个地方我是来过几次的,只是那时候整个房间都还在装修,和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同。我彻底明白了,若虞又一次用金钱收买了我的父母。

我拉着母亲的手,喊道:“妈,你要做什么?是不是一定要你女儿死了,你才能明白,我和这个人已经毫无瓜葛,你们现在收了他的东西,让我怎么办?真要把我逼死吗?”

母亲忙说:“女儿,这个我们知道的,若虞也说了,这个房子是以我们的名义买的,不管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了,房子是一定要留给我们用的,还有若虞今天留在这儿,是我和你爸的主意,他昨天为了去接我们过来,开了一夜的车,一晚上都都没有合眼,我们也是怕他开车再出了什么危险,所以留他在客厅里睡会,天一亮就让他走,放心,西西,我们不会勉强你和若虞在一起,若虞也不会,是吧,若虞。”

我这才发现若虞刚才是光脚跑进来的,他的衬衣有些皱巴巴的,一脸的疲惫,又因为我刚才那么一闹,站得离我远远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中满是歉意。我往日里最看不得他这样了,就算再怎么生气,心也会软下来,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只要一想起是他和景然联合起来骗我到这座城市来的,就会满心愤恨,只觉得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在伪装。

我一眼瞪过去,他马上就退却了,说:“叔叔,婶婶,我还是现在走吧。”

“等一下!”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下了床走到他面前,说:“你装什么好人,别在我父母面前演戏了,这里是你的地方,你走到那里去,该走的是我们。”我回过头对我父母说:“爸,妈,你们如果不想西西死在这里的话,现在就带我走,我们住旅馆也好,露宿街头也好,就是不要留在这里,我不想再和这个大骗子有任何的关系。”

我的父母左右为难,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移动脚步,倒是若虞先说了话,他说:“西西,既然你一直说是我骗了你,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对我说过谎话,你有没有刻意隐瞒过什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景然是我父亲的儿子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接近我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来报复我们的。西西,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也在欺骗我?”

我一时语结,若虞继续说:“西西,既然我们都说过谎话,也算是彼此扯平了,如果你还觉得不公平的话,我们就当不认识重新再来过一次,以前的种种譬如昨日死,从明天开始,我可以重新来追求你,你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好,全听你自己的感觉,我绝不强求,也绝不会再对你说任何一句谎话,你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好吗?”

我还是第一次被若虞逼到说不出话来,正目瞪口呆,母亲已经过来了,拉着我的手说:“西西,若虞说的对,妈妈也希望你嫁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给若虞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

我是真的快要被我这势力的老妈给气死了,却苦于不能争辩,一时气急攻心,竟一下子晕了过去。

☆、39 景然的病

我那段时间总是会晕倒,母亲就陪我去了几趟医院,无非都是气血虚弱,需要调理,母亲就在那间若虞买下来的新房子里开了炉灶,又炖又煮的,每日换着花样给我进补,于是那段时间里,厨房里常常是中药的苦味和汤品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我每每闻到都会想吐,母亲却锲而不舍,不看着我吃下去绝不离开。

我的父亲闲来无事,就在小区里转悠,和楼下的邻居熟了以后,就开始他敲敲打打的工作,不时地到东家修个水管,西家接个电线什么的,慢慢的竟在物业上谋了个职位,每日里就带着他的工具袋朝九晚五地上班去了,而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小区里就没有一个不认识这个乐于助人的铁师傅的。

若虞自那日说了那样的话后,果然就规规矩矩了,并不给我太多的压力,隔三差五地过来,带些小礼物什么的,都是可着我的心意挑选的,绘画的书呀,画笔,纸张什么的,都不夸张。我留他,他就在这里吃饭,我如果不留他,他就在我房间坐会就走,有时就看我随手在那里涂鸦画画,有时就转述一些他听来的笑话给我听,我大多不笑的,他也不气馁,就自己讲自己笑,无趣的很。

李婉来看过我一次,带了很多贵重的礼物来,我想她是不知道我和若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但私底下却像是听若虞交待了什么,只探病别的事绝口不提,她那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自是哄得我父母愈发的觉得把我嫁给若虞是对的。

我病着,自是没有办法和父母吵闹,而且我的父母自从搬到这里以后,争吵似乎也越来越少了,我的母亲,终日里笑眯眯地,和邻居们说话也是客气而又礼貌,完全不似在家乡的那般泼辣模样。再加上我姐姐和姐夫把外婆从家乡送了过来,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是我母亲盼了许久的,我就更不能再提起要回家乡的事情了。

只是我的性情变了很多,大部分的时候是沉默寡言的,从不接他们的话题,即便是他们是有事问我,我也是恍然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若虞在的时候,总是把那种疼惜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一回头,他又马上移开了,若无其事地为我端茶递水的,好像我是他的客人一样。

这样蜷着,冬天就来了,我去医院里取药,平日里都是母亲和我一起来的,那日邻居的大婶喊她打麻将,她犹豫再三,还是心痒痒地去打麻将了。我自己到了医院,取了药出来,从大厅里经过的时候迎面就碰到了景然,隔着三三两两穿梭而过的人群,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却没有看见我,只走到一边弯着腰咳得厉害,只是短短几个月不见,他的样子愈发的瘦了,面色又灰白的厉害,看起来是病的很严重。

他直起腰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我,我能看出来,他其实不想见我,只是面对面想要回避已是不可能了,他只有努力地笑了笑,冷如寒玉的眼睛里蓦的有了一丝温暖,他问我:“还好吗?”

我的眼睛马上就湿润了,没有办法回答他,只是落泪。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父亲和若虞在小区门口等我,看我下了车,若虞很快奔了过来,目光里都是担心,却没有说话,还是父亲说:“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一连说了几句,听起来似是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

上了楼,迎面碰上母亲,她拉过我“阿弥陀佛”了一声,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了我,直到确认我是完整的,才拉我过去吃饭。

我默不作声地吃完饭,等大家都放下了筷子,我说:“我有件事情要和你们说,我要搬出去住,明天就搬。”

所有的人都怔了一下,我不等他们开口,继续平心静气地说:“景然病了,我要搬过去照顾他,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要去。”我坐着不动,目光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瞟了一遍,我母亲是震惊,父亲就望着母亲,他一向没有主意,凡事都要等着我母亲发号施令。而若虞,目光定定地看了我两秒钟,愤怒,委屈,不解在他眼中转了一圈,然后他什么也没有说,站起身拿了外衣走了,我母亲就在他砰然关上门后爆发了。

她这些日子的温婉柔顺因为我的这句话而消失无踪,我想她一定是对我失望之极,原想感化我的,温暖我这个一向有问题的孩子,却不知道我还是如此的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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