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的英语课上,因为已经高三,可想而知是怎样的人间炼狱。.2
☆、感情深华
“汤灿,你今天下午说的什么意思?”在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穆卫东拉着汤灿的手臂不让她进去,他想今天要是要不到一个答案,他就这样跟她干耗着。
天知道今天就因为她的那句话,他的心一天都不知身在何处,忧喜掺半,喜的是她那样说,忧的是如果她只是开玩笑,亦或是她仅仅随口说说,从未放在心上。他就好似个毛头小子般,不知所措,小心翼翼。
“什么话?”汤灿是决心装傻到底,故意无辜的睁大灵动黑亮的大眼问。
“你别给我装傻,你今天下午在学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说的。”穆卫东是完全没打算让她装疯卖傻蒙混过关,毫不客气的提醒道。
“下午,下午我说了什么吗?”丝毫不给面子的回答。
“你……”穆卫东气恼,抓乱柔软黑丝,却只能无可奈何。
汤灿撇开头,唇角轻扬,情不自禁的笑意洋溢出来。
“小姐。”突兀的宏亮的男声响起。
“林叔,我回来了。”汤灿率先笑着叫道。
管家林叔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两人今天怎么这么怪,他迟疑了一下问道:“小姐,你今天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林叔实在不知道找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下,以往的汤灿一向是喜怒不行于色,今日看着却好似很高兴,但另外一人憋屈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林叔,我要吃饭了。”汤灿在前面喊道,心情一直不坏,飞快的闪人。
管家林叔在后面默默的看着她心想,小灿现在变的开朗多了,真好。
晚上穆卫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短短的十八岁的有生之年,从来都没有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彻夜不得安眠,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对那个罪魁祸首恨的牙痒痒,却再怎么样也无可奈何。
最终拿起床边的手机,这个时候的手机还算是个比较新鲜的玩意,但得益于汤家的家大财大,汤桢心情很好的大手一挥带回来送给了他们一人一个。
他翻到汤灿的号码,通讯录里面只有几个人,他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然后又返回桌面,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快要崩溃了。
他觉得自己绝对要被汤灿给逼疯了。
如此翻来覆去,他觉得自己身体燥热不堪,索性起身冲了个热水澡。憋着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马上冲到你房间……”
摇头一想,太流氓了,不要。
“求求你给我个话吧,让我干脆死也不错。”
太窝囊了,一点都没男子气概。
…………
编辑、删除……
编辑、删除……
如此往复几次,最后他就发出最简单的几个字。
“小灿,我睡不着。”
他以为是等不到回应的,将手机扔在了床边。
“啊。”他张开双臂,身体呈大字的倒了下去。
“我要疯了,汤灿。”
手机优美的铃声打断他的遐想,他手忙脚乱的翻身去找那个小小的可爱手机,心里不知道是期待多一点还是恐慌多一点,反正就是乱七八糟,忐忑不安。
他迟疑许久,小心翼翼的打开短信箱,郝然躺着几个字。
“今天说的天地为鉴,句句属实。”
汤灿不禁有些脸红,一想到白天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居然那样大胆的说出那种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大概是听到当时林萧萧那样说,心里是很不高兴的。又有些难为情,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主动跟一个男生说这样的话,她觉得这辈子再也不可能会给第二个人说这样的话。
那晚的穆卫东仿佛置身梦境一般,梦里都被那小小的身影给充斥,她躺在他身下,低吟婉转……
第二天早上醒来,穆卫东看着自己大腿之间濡湿一片,俊脸一片潮红,又尴尬又窘迫,还有更多的羞赧,匆忙的起身向浴室走去。
穆卫东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汤灿就有些不好意思,一想到昨晚那个梦,他都快脸红的不敢看她了。
“我们现在是算男女朋友了是吧!”他小心翼翼的望着她试探的问,俊脸带着些不确定。在对待感情上,他就好像个小孩子般,小心翼翼而又敏感试探。
“嗯。”她好像是心不在焉的敷衍句,最后拔高嗓音,“要迟到了。”
“啊……”上课了。
于是两人今天早上是华丽丽的给迟到了,而且双双迟到,年轻的英语老师看着穆卫东这个一向引以为傲的好学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天天就知道跟汤灿混一块。
穆卫东有些抱歉的向英语老师点头示意,心里狠狠的下决心,要把汤灿的英语给提高来,这样英语老师也不至于看到汤灿就一副恶狠狠,欲言又止。
“穆卫东,为什么一定要学习英语,我讨厌英语,讨厌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以后我也绝对不会去。”汤灿苦拉着脸嚷嚷道,此时的图书馆,四周稀散的坐着几个人,隔着几排桌子友好的打量着这对优秀的男女。
穆卫东按了下突突作响的脑门,叫她学英语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呢!
最后还是狠下心,“不行,必须要学英语,这样偏科,以后我们怎么上一个学校。”
“得,我看行了吧。”汤灿投降,无可奈何的撇嘴,抓起桌上的英语书。
“这就对了嘛。”穆卫东扬眉,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发丝。
两人选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阳光透着窗户投射进来,沁凉的微风吹拂。
接着是安静的看书,穆卫东则拿着本奥数书看着,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主要是为了给汤灿营造下氛围,天知道,有她的地方,他是完全再也不能专心去看别的了。
一个小时后……
“穆卫东,你家是哪里的?”
“S市。”
“那你爸妈呢?”
“不知道。”
“……”
两个小时后……
“汤灿,你怎么才看这几页。”
“我已经很认真了。”
三个小时后……
“汤灿。”
“汤灿。”
无人应答……
穆卫东低头仔细去看,才发现她早已趴在了桌上睡着了,一瞬间,穆卫东是哭笑不得,这也能睡着。
他将自己的拿来装模作样的书给合上,学着汤灿睡觉的模样,将手臂枕着脑袋,汤灿白靓的脸蛋,细微的绒毛在阳光下分明可见。
他的心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涌起,那股情绪压迫的他想要流泪。
旁边的人身体动了动,快要转醒的趋势,穆卫东慌忙将脑袋转向另一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做贼似的。而旁边闭着眼睛的汤灿,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我去了许多的地方,走过许多的路,却再也没遇见一个你这样让我喜欢的人”许多年后汤灿的日记本上如是写到。
冬天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一晃眼,日子便已噼哩拍啦过去了一个月,街道两边的树叶开始抽出新枝,一派欣欣向荣。
晚饭过后,两人在汤家的小花园里散了会步,便各自回房间了,穆卫东正洗澡,浴室的灯突然黑了下来,可能是灯坏了吧,他暗暗的想,看来只有等明天给管家林叔说下叫来换下了。
随便擦拭了一下身体,穿着衣服出来,才发现卧室的灯也熄了,估计是电路问题。
正想出去问问,恰在此时响起一阵不缓不急的敲门声,他快步走向门前去开门。
“汤灿。”门口赫然站着汤灿,身体似乎还略瑟瑟发抖。
“怎么了。”他抱着那个纤细战栗着的身体不安的问道。
“灯熄了,我害怕。”
穆卫东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不禁让他心疼的紧,“别怕,你刚看到了什么吗?”
“灯熄了,然后很多的虫虫跑出来,我赶不走。”仿佛又想起那个场景,她慌乱的说。
想不到汤灿居然有黑暗密闭恐惧症,他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被怕,我在你身边,它们就不敢出来了,不信你看,现在肯定没有了。”
“不要。”毫不犹豫的拒绝。
“那我陪着你,不要怕,好好睡觉好吗?”
大概真的是受他声音迷惑,她竟乖乖点头。
“那现在就闭着眼睛开始睡,也不准想其他的,我就在你身边,好吗?”
“好。”
汤灿真的开始闭着眼睛,穆卫东坐在床边,黑暗的房间,浅浅的呼吸,清新的幽香。
许久,穆卫东起身,看着已然睡熟的汤灿,悄悄起身,终于出了门,才敢长舒口气,活动了下酸麻的四肢。
他的心里却是高兴的,汤灿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冷漠家人
这天,两人如往常般回家,汤家庄园外停着几辆豪车,穆卫东心里估摸着大概是汤桢回来了吧。汤灿的脸色一暗,跟着默默向前走。
“小灿,老爷和夫人都回来了。”还未走近,管家林叔便已迎上前来说道。
“哦。”后者不咸不淡的回答。
餐桌上,压抑的气氛,每个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只能听见碗筷触碰发出的清脆响声。
“小灿,后天有个慈善晚会,跟我们一起去参加。”终于坐在最上方汤桢右边的林女士犹犹豫豫半天说道。
“不要。”毫不犹豫的拒绝,一点都不曾考虑。
“你……”这堵住了刘女士接下来的话,保养得益的脸颊带着怒气无处发泄。
“小灿,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只是你看你都要成年了,是该去参加下这样的社交晚会,毕竟以后你也要去学着应对的啊。”汤桢默默的接话。
汤灿默默的想,在有些时候他们两人还是很相像的,就比如说此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心是配合的天衣无缝啊。
“我不去。”仍旧是毫不客气的拒绝,这让两人很是恼火,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他们不曾放什么心在她身上,一直很独立,也不需要去操什么心。
“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刁钻刻薄。”刘女士终于是忍不住,将手中的碗嘭一声重重的压在水晶餐桌上。“汤灿,你以为没有我们,你今天能这么畅快吗?我们欠你了吗,现在家里有点事,你不应该承担点吗?”
几秒后,她缓缓压下心头所有的思绪,“我今天还就跟你挑明了,后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去,不去也得去,你吴叔叔在美国的儿子回来了,老吴就那一个儿子,你要是以后能嫁给他,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
“呵。”汤灿冷笑,不是没有难过,自己现在算是什么,养了近二十年,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吗?还是无论什么都比不上他们心中的地位权利与财富,即使是自己的孩子。
一顿饭自然不欢而散,汤灿摔下座椅转身离去,剩下汤桢两人错愕不已。
这个女儿从小就很懂分寸,这次居然这样,这是无声的向他们控诉吗?可是为她找个好的归宿,顺便再帮助公司一下,不是两全其美吗?
“穆卫东,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两人在楼顶的阳台座椅上躺着看天上的星星,满天繁星闪烁,汤灿半举着手指迷乱的问,口音带着说不尽的哀伤悲戚。
“你还有我……”
许久,他缓缓的说……
即使再如何的反抗,如何的不愿意,终究还是被弄到了晚会去。身上穿着黑色的晚礼服,略微露出姣好的身材。汤灿很漂亮,这是毫无疑问的,遗传自父母优良的基因,可以说不是一般的漂亮。
到达会所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此刻大厅里正是衣香鬓影,人头攒动。金碧辉煌的灯光投射,炫目耀眼的地板照的人岑亮。
来往人穿着华衣美服,戴着名贵珠宝名器,这其实是一场上流社会的所谓的攀比活动,恨不得拿出自己全部家当来装饰自己,女人比脸蛋,比身材,比谁戴的漂亮,男人则比女伴,比谁钱多。以此来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仅存存在的最后意义,汤灿冷冷的笑,有些意兴阑珊。
“你摆张脸给谁看,笑。”还不待她松下一脸伪装,旁边的刘女士便毫不客气的提醒道。而汤桢早已跟一帮男人说话去了。
“汤夫人,你今天真漂亮啊。”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穿戴珠光宝气的女人打着招呼,雍容华贵大概就只能形容她了。
“哪里哪里,我都老了,你还是看着这么年轻呢。”林女士客气的应承道。
“这个就是你女儿吧?这么多年也成大姑娘了,真是漂亮啊。”
“哪里,没你家孩子好看呢。”
汤灿至始至终只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就这样应付了几个女人后,她觉得自己脸都快笑的抽搐了。
“看到没有,那边那个就是你吴叔叔,小时候你见过的。”刘女士指着不远处与汤桢交流的一个中年男人警告道。
吴叔叔,她哪里记得什么吴叔叔?
那个中年男人身边站着一位青年男子,身材高大俊挺,淡笑得益。
她拉着汤灿向那边走去。
“来,我介绍下,这是我爱人,这个是我女儿汤灿。”汤桢拉过两人向对面的人介绍。
“吴叔叔好。”腰上一股重力,疼的汤灿快要叫出来,终于说完看到旁边两人心满意足的模样,她忽然很想笑。
最后毫无意外的就只剩下那个吴叔叔的儿子。
“你好,我叫吴洋。”
“你好,汤灿。”
许久的时间两人东拉西扯的说着话,但大部分都是吴洋在说,汤灿附和两声。吴洋是那种比较开朗的男子,年轻英俊,在美国又养成了高傲的心态。即使是再笨也看的出来,汤灿是对他完全没想法。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后者点头示意,汤灿转身离开。
在厕所磨磨蹭蹭了十几分钟,在走廊拐角处猛然的大力,手腕处一股力量,接着整个人已经扑入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她抬头,笑的很是欢畅,“你怎么来的?”
“我怕我再不来,某人就被别人给领回家了。”不咸不淡的语气。
汤灿闷笑。
“可是现在怎么办?”
“跟我来。”穆卫东笑,拉着她向外面大厅走去。
“我这样,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汤灿看着自己的装扮,苦着脸。
“来。”他拉着她的手向隔壁的换衣间跑去,他手心温暖干爽的触角,这一切都让汤灿心神浮动。
果然没几分钟,汤灿身上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个假发,夸张的眼镜,已经让人完全认不出本来模样,穆卫东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样肯定没人认得出了。”
“走。”他拉起她的手,准备离开。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两人慌忙之下只得躲在被杂物堆满的墙角上,摒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像这样做贼似得。
接着门被人推开,几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你看那刘文暮,前面不是汤桢和那女明星闹的大街小巷吗?现在还在这秀,真是恶心。”只听一尖锐的女声说道。
“人家女儿都那么大了,怎么会那么容易离婚。”另一个女人分析道。
“哼,指不定多久就离了,看她怎么得意。”
许久,两人终于说完,接着笑着出去。
穆卫东看着汤灿的神情,一直很冷淡。
“放心,这样的话我从小听到大,早就习惯了。”她笑着回答。
穆卫东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股尖利的针戳般疼痛的说不出来话。
“走吧。”他拉着她起身,向会所外走去。
那天,穆卫东拉着她七拐八弯,陌生的小巷,这是以往汤灿从来不曾走过的路,他们在一个小店门前停下,他拉着她进去。
“你在这坐一下,我去给你做吃的。”他扬眉。
汤灿坐在座位上等着,打量着周围的摆放装饰。
小店占地差不多三十平米,却摆放的干净整洁,看着分外舒服。这时候店里也没有别人,可能是这个地方有点偏僻的原因。
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汤灿也终于将这个小地方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观察仔细了,穆卫东才擦着额迹的细汗出来。
“好了。”
他用一张放菜的托盘一起给端了出来,其实只是很简单的几个菜,但汤灿觉得那是她有生之年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那晚回到家,汤灿是毫无意外的遭到了一阵数落,刘女士黑着脸教训了许久。
这以后,两人经常去那家小店,自然而然的也与老板熟络起来,老板是一对老年夫妻,有一对儿女都在外地,两人开着小饭馆也算是自供自足。
汤灿每次看到这对老伴便会默默的想,有一天他们老了以后会不会也像这般情景,即使白发苍苍,但心中依旧平静而满足,即便是下一秒就去面对死亡,是不是也会淡然的笑。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现象让我已经对未来失望,但幸好遇见了你,领着我向精彩的世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支离破碎
三月十二日,暴雨。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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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异常阴霾,不一会大雨滂沱,明明是下午时分,天空却因这怪异的暴雨而变的乌压压的。
汤灿站在阳台外默默的看着汤家别墅外几个将要离去的人影,阴霾的天气,小小的人影已经快要分辨不清。
心底不知什么滋味,阳台上雨水顺着飘了进来,落在她的颈脖,裸露在外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终于她忍不住的颤抖出来。
她的父母维持了将近二十年的婚姻,终究还是随着汤桢的被捉奸在床而仓促收场,这样的事是太平凡了,或许称不上值得一提。这样的事刘文暮怎么可能不知道,大概是她也厌倦了这样同床异梦的夫妻生活,亦或许是一直以来所积压的矛盾太过深厚,终究有一天会全面爆发出来的。
他们离婚甚至不曾征求过一下她的意见,甚至或许她比那些电视媒体还要晚些知道,真是天大的讽刺。
或许她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倏然间,她起身打开门向着别墅外跑去。
她知道,她只想要去问个明白,到底自己算是什么,难道全世界,即使是自己的父母都会抛弃自己吗?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招他们讨厌了,难道汤灿的存在就仅仅是一场天大的错误吗?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生这么个累赘出来。
她有太多的话想要咆哮出口,身上单薄的衣服早已被大雨被打湿透了,可是一点都没感觉。
刘文暮收拾了所有的东西,她抬头最后深深的看了眼自己这个埋葬了自己青春幻想的地方。管家林叔拉住她说:“你不看看小灿吗?”
“小灿。”似乎才想起自己有这么个女儿,这个除了孕育她便不曾花过一点心思去照顾的女儿。
“林叔,你替我好好照顾她,是我对不起她,就当她没有我这个妈吧。”她狠狠心,转身坐进车里。
车子的挡风玻璃隔绝了外界的雨幕喧嚣,林叔眼睁睁的看着,只能无能为力,可怜的小灿。
瘦弱的身影,在雨水冲刷下,她的脸异常的苍白,呈现甚至近乎病态的黑暗美。
一秒钟也没有犹豫,甚至在林叔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瘦弱的身躯挡住了车子前进的道路。在暴雨中,她冲着车子大声的喊:“停车。”
车子猛然刹车,隔着挡风玻璃,她看到司机向后请示刘文暮的意思,她绕到车侧,用力敲打着挡风玻璃,“你下来,你给我说清楚,求求你。”
她的嗓音带着哭腔,似乎已经哭了出来,但雨水泪水混杂早已分不清楚,此刻的她好似被人给抛弃的流浪猫般可怜。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车门终于打开,刘文暮撑着伞出来挡在她的面前,她们隔着小小的距离对望着。
“你不要我了吗?”汤灿死死的盯着她问。
这样的问题让刘文暮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口。
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高傲的女儿,从来不曾对自己撒过一次娇的孩子这副模样,一时之间缺席了十八年的母爱一下涌上心头,浓的化郁不开。
她小心翼翼牵起她冰冷的手,将自己手中的伞慢慢握在她的手中,接着转身上车。
这样的举动已经清晰无比的表明了刘文暮的意思,她不要她了。
“汤灿,或许等你有天长大就明白妈妈的苦衷了,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这样的生活折磨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妻子,更不是一个好妈妈,你就当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妈妈。”
“我不需要你现在说什么的苦衷,也不需要你的假关心,好,我就当我从来没有你这个妈。”
她奋力甩开手中的雨伞,在暴雨的肆刮下,终于支离破碎。
“我们从此以后犹如此伞。”
她转身向外跑去。
“汤灿。”穆卫东在身后叫道,事实上他一直便跟着她,可是这样的事终究不是别人能插手的。
“快去,这个天气她出去太危险了。”林叔在一边担心的叫道。
那晚穆卫东是在大街上找到她的,她的身上弥漫着刺鼻的酒味,一个人醉眩的走着,但没人敢去招惹她,因为她眼眸中流露出那骇人的厉色让人不敢接近。
他扶住那个单薄的身躯,仿佛找到依靠般,她的手自发的圈住了他,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我妈妈不要我了,呵呵。”那悲伤到绝望的气息让他鼻尖酸涩。
“穆卫东,我只有你了。”
那一夜,他与她宿醉,浑身酒气,相互搀扶。他们一起走过五个街头,他听她倾诉哀苦,他借她臂膀依附。在寒冷的黑夜,我们犹如街边的野狗狼狈。
刘文暮走后,家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她,仿佛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而汤桢更忙了,几乎半个月才能见到一面。
日子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即使是穆卫东不说,但他知道,汤灿到底是变了,变得更加的沉默了,有时是经常半天一句话都不说,终究她还是难过的,即使嘴上再怎么的逞强。
将近高考,穆卫东每天的事便是给汤灿辅导作业。
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的生活,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之下,潜藏着可能是更大的风暴。或许最终风暴来临的那天,会给人以措手不及,以至于发生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相信。
五月二十四日,天气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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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似火,大地像蒸笼一样,走在路上,迎面的热风袭来,热得使人喘不过气来,蝉在树梢聒噪的叫着,没完没了。
今天学校决定放假一天,而这对于即将面临高考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一件事。
而今天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今天是汤灿的生日。
一直以来汤灿对于所谓的生日一向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因为一直以来,她的生日也只是默默度过的,他们都太忙了,没有人会想的起来。
今年这个生日她突然有些期待起来,这是与穆卫东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意义就不一样。
天气很好,没有了平日的酷热,微风吹散了往日的炎热。汤灿起床小心翼翼的收拾着,她特意换上一件白色连衣裙,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这条裙子,大概是有一天,穆卫东看着她笑着说她穿白色很好看吧!
她甚至捣鼓起自己的脸,弄了许久却还是弄不好来,又不得不用水洗干净来。最后还是用房间的电脑百度化妆教程,捣腾了两个小时,终于是算看着正常点了。汤灿本就漂亮,这样化妆下就更衬托的明眸皓齿,明媚动人。
今天后她就成年了。
她拉开浅蓝色的窗帘,看着外面的天色,天才开始蒙蒙亮,不禁有些嘲笑自己。
最后拿了一张纸,留了便条,下楼经过穆卫东的房间时,她从门缝里给塞了进去,仿佛做贼一般的蹑手蹑脚。
“今天在学校图书馆见面,不见不散。”
而事实证明,那天的确是个让她永生难忘的生日!
事实上,穆卫东一直头疼着一件事,想到前不久陈光给他来电说起最近汤家可能会遇到大事,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会有怎样的变化。
而如今,是不是就到了该要收网的时候了。
事情发生的就是这样突然,大概这是早已算好了的,从一开始,会来这里,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早已设计好的情节。
而显然的,那天的事情似乎一直都是很糟糕,那天,汤灿一直在图书馆等着,从最初的期待,到最后的迷茫,再到绝望。
她想是不是自己的纸条没递进去,或者是他没看到,她开始惴惴不安。大概就是为了更加的烘托此刻是心情,她拨打的那个电话永远是单调刻板的重复。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后她几乎快成强迫症,一直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要是屏幕黑了下来,她会立刻给按亮来。终于最后她坐不住了,这样的等待简直是一场煎熬,每一秒都凌迟着她那脆弱的心。
终于她起身向着汤家跑去,那一段平日不算很长的路,在今天,竟觉得漫长的仿佛一世纪。
身上仿佛已经虚脱般,终于在将近小路口,一辆略陌生的车辆驶了出来,在汤灿面前倏然停了下来,大概是开的太急,车子急刹车响起刺耳的尖锐声响。
管家林叔少有的一脸严肃,他打开车门下来,开门见山:“小灿,快上车。”
“去哪里?”她反问,心里那股不安的情绪一直提醒着自己。
“你快点上车就对了,我们要离开这里。”林叔声音带着一股严肃的口令,陌生的让汤灿害怕。
“不,我要回去,我要见穆卫东。”心里那股不安逐渐的扩大,却怎么也不愿意承认。
“小灿,你怎么还不明白,他们都是警察,他们从来到汤家开始这一切都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就等着这一天,你爸爸如今恐怕已经被抓,而那些警察马上就要过来,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汤家这里的一切都会曝光,而你留在这里只会被人所唾弃……”他渐渐有些急了,说话带着几分恳求,与不安。
那瞬间,天地崩塌。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怎么能去相信,如今她的一切都是别人早已设计好的,甚至包括那些接近……她的心底一股冰冷,那股白雾一直肆虐,心脏快要冻住了一般不能呼吸。
她不愿意承认,那些所有的都是自己错觉,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脚底虚浮,最后是被林叔给抚上车上去,心口被人撕裂一般的疼痛难忍。
那天,汤灿成年那天的所有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没来,一直没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结束……
☆、各自生活
穆卫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六点,这样的天气夜晚总是来的异常早,图书馆早已没有人了。
“小伙子,我们要关门了,快走吧。”一个中年男人对着他喊道。
他冲着他抱歉的点头致意,看着座位边空荡的座椅,仿佛是一场梦般,心里怅然若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一直以来他都很浅眠,而这十年来更是如此,他记得汤灿在这的……
图书馆的中年大叔一直目送着他出门,毕竟这样优秀的一对男女,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穆卫东从图书馆出来时,天气灰蒙蒙一片,似乎快要下雨了。
他穿过外面的绿化带,英俊修长的身影独自向着街道外走去。这么多年,他每年都会以匿名的方式给这家图书馆捐款,可是终究还是抵不过事实,他仅仅想要留住她存在于这个城市的一点点痕迹,如今这些都要给他剥夺了,也许,他真的该放弃了不是吗?
而今,十年了,她回来了。可是,她恨他,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底肆虐起一股疼痛欲裂的钝痛感。
又是新的一周,星期一一大早,汤灿神清气爽的来到公司,这间大楼一共有十八层,左边就是呼叫中心,右边据说是一家电子杂志工作室,至于是否是真的,她就无从得知了。
汤灿的项目办公大楼在九楼,刚一进去,就看到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子向她走来,汤灿知道她,她是顾向阳老板身边的私人助理。
“你就是安吉星项目经理汤灿对吧?”她跑过来热情的问道。
“你好,我是汤灿。”汤灿点头。
“你好,我叫凌媛,我是顾总的私人助理。”
她笑着解释说,事实上,就算是她不说,汤灿也还是知道的,出入社会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懂得了在一个环境中怎样生存。
“顾总吩咐让你今天早上去他办公室一趟。”临走之前还友好的朝汤灿笑笑,凌媛虽是跟汤灿年龄相仿,却仍保持着一股少有的清新感觉,不自觉的,汤灿从心底的有点喜欢她,她想自己缺少的正是她所拥有的吧。
“good luck 。”她朝她回头说,汤灿在后面才知道她的意思。
“请进。”
汤灿敲了两下顾向阳办公室的房间门,便听到顾向阳磁性低沉的嗓音响起。
汤灿整理了下衣服进去。
“顾总,你找我。”
汤灿边说着边轻轻将门带上。
“坐。”顾向阳笑的一脸和煦,指着对面的座椅对她说。
其实客观评价,顾向阳算的上是绝对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即使是汤灿这样一个对于这些没有什么明确标准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迷人的男人。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这个月你项目整个公司排倒数第一。这我也能理解,毕竟是刚入一个新的环境,有一定的适应期,但三个月,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还是不能让我满意,后果,你懂的。”
此刻,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威胁,却又似嘲弄。
汤灿知道,他这是在向她试压,嘴里说的很云淡风轻,却让人不得不认真严肃的对待。大概这就是商人的本质,而顾向阳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典型的笑面虎,笑里藏刀,汤灿觉得与他斗,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默默的出了办公室,顾向阳在汤灿快要出门的那瞬间说了句,“上次帮忙招待穆卫东律师吃饭,还没谢谢你呢。这个case已经成功了,你的功劳。”
汤灿有些怔怔,没有反应过来,干巴巴的笑:“不管我的事。”
出了门不禁有些气恼,这么多年,她早已养成了无情冷酷,自私自利,虚伪狡诈的女子,这样的她连她自己都不喜欢。对于任何事,她都能很冷静,可是往往的,这份冷静在碰到那个人就没有任何作用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懂,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能这么深的记着他。
她知道,她是恨他的,从知道他骗了她那一刻,或者是在异国他乡无数的孤独日夜的时候,亦或是想死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他,那股强烈的能侵蚀她身体所有细胞的恨意,大概就是一直支撑着她的动力吧。
她有时坏坏的想,大概就是真的爱比恨更难宽恕,甚至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还有什么纠缠。
她有时不止一次的想起过去,但凡她当时有稍微一点的怀疑,最后都不会这样的,可是他装的太好,一直都装的太好。又或者说她从内心深处都是相信他的,她可以不相信爸爸,不相信妈妈,不相信所有人,她甚至都相信他的,可惜,那些汤灿满满整个世界的信任,都被他给打碎,而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回到办公区,毫无疑问的,汤灿冒了一顿火,自然她知道自己又会成为厕所,食堂,所有的小场所的话题人物,每个人口中的大龄恨嫁女。
可是这些她都不在乎。
中午倒是凌媛主动来找汤灿去吃午餐,公司的顶楼,有一家挺不错的餐馆,环境优雅还算不错,两人聊得也比较愉快,相处下来倒都颇有一些相见恨晚的感触。
“汤灿,我觉得你看着怎么说,感觉挺难相处的,可是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你这姐妹我交定了。”凌媛笑得豪爽,一手搭在汤灿肩膀说道。
“凌媛,你的气质很像御姐。”汤灿适时的讨好道,事实上,她也挺喜欢凌媛的。
“哈哈,嘴真甜。”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散发着困倦,迷迷糊糊的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
“你?”
“汤灿,你吃饭没有?”熟悉的女声,才想起是凌媛。
“没。”迷糊着。
“猜猜我在哪?”继续兴奋的声音。
“在……”没了下文。
“汤灿你至少说句话吧。”
…………
半小时后,一阵敲门声响起,最初还颇有耐心,敲到最后直接用脚来踢了。
汤灿揉着被睡的乱糟糟的头发,用手随意的抓了两把。
“谁啊?”
“你说我谁啊!还以为你怎么了。”门一打开,便见凌媛故意生气的说道。
说着顺手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咯,给你带的吃的,S市小特色,你以前肯定没吃过吧。”
汤灿接了过来,还未打开,便能闻到一阵令人胃口大开的熟悉香味。
事实上,汤灿知道是那是什么,甚至仍旧清晰的记得以前他们也曾排着长长的队伍,就为了买这个煎饼。
“谢谢啊。”她突然有些拘谨,面对这样久违的关心。
“客气什么,快吃吧。”凌媛丝毫不扭捏,一屁股便已坐在汤灿小公寓的沙发上,嘴里一边啧啧道:“还真是看不出来你,家里居然这么乱都不知道收拾。”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的?”她仍不免好奇,边吃着边问。
“这还不简单,我是谁啊?查个资料这么简单的事,我可是公司老板的助理呢,什么查不到啊。”她得意的扬眉得瑟。
“切。”汤灿毫不给面子。
两人一人一句,聊得挺畅快的,大概有些人,即使只见了一面,就能确定彼此之间会是朋友。
“今天顾总叫你去是不是没好事?”凌媛斜眉问,虽说是问,不如说是早已意料之中。
这下汤灿不得不佩服她了,“这你也能知道。”
“切,我跟着顾总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不知道,你要记住啊,每年的这个月这几天,他的心情就特别差,千万别招惹。”她一脸神秘的说。
“为什么?”汤灿虽说不是个好奇心强的人,但是看着她那脸得意模样,忍不住的想要问。
“听说顾总他前任女友就是这个时候离开她的……”
…………
卫河律师所的此刻基本已经是人去楼空了,空寂的房间亮着泛黄的灯光。此刻穆卫东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脸色染上几分倦色。
推门的声音响起,接着就听一轻快的男声:“嘿,阿东,还不走吗?”
进来的是一个成熟的中年男人,大概三十五岁左右,这位正是卫河律师事务所的老板卫河。
而此刻正俯首在文件上的男人头也不曾抬起,仍旧自顾自的用黑色钢笔不时写划着。而受到怠慢的人也不急,慢悠悠的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顺便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翘着二郎腿坐着,姿势闲适优雅。
他打量着此刻仍旧工作的男人,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穆卫东确实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人了,不管是长相亦或是能力,都绝对算的上是佼佼者。
“阿东,恭喜你啊,这次这个案子你又赢了,现在律师行估计你已经是大名鼎鼎了,我这卫河招牌都被你给打亮了。”他笑得畅快,戏谑的说,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而那个刚刚赢了案子的人却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有高兴的情绪在里面,不禁有些扫兴,“从来都没看你为赢了案子而高兴过。”
穆卫东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手里仍旧抓着黑色的钢笔,嘴角挂着若为若有的笑意,但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笑意未达眼底,甚至带着冷意。
“其实是有过的……”他的记忆在那瞬间有些恍惚……
刚刚结束的颁奖现场,穆卫东拿着奖牌,就看到汤灿向他走来,笑意满满的说:“穆卫东,你真厉害,冠军哦!!!”她眯着眼睛,满满的都是笑,憨厚可爱的模样让他那刻心里满足极了。
那是刚刚结束的一场英语演讲的颁奖典礼……
许久的恍惚,最后是被房间的人给叫回了声。
“想什么呢?”卫河问,毫不掩饰的八卦模样,好奇意味不言而喻。
“没……”他摇头,伸手撑了撑腰杆,手揉着有些疲倦的太阳穴。
“不过认识这么多年,都没看你跟哪个女人走得近的,你不会是gay吧?给我说说,我保证不会泄露的。”卫河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戏谑的调侃道。
毫无意外的,只听“砰”一声,一个硬壳文件夹稳稳的砸来,卫河快速的闪开,受惊的看着刚自己做的位置上的文件夹,要不是自己避得快,现在早就被他给打伤残了吧!
“穆卫东,我是你老板。”气急败坏的朝着座位上云淡风轻的男人吼道,卫河一向是如果实力打不过,咱就用身份来压死他,而显然的穆卫东是不吃这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