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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越宫
作者:畸藤斋
文案
若是长情似花开,春日雁回,歌谣停刺槐。
莫问天涯路几重,轻衫侧帽且从容,共杯盏,度春宵,不话离人恨重。
且把歌唱,且乐逍遥,且执手踏遍红尘世。
君固君,我故我,情深自是情痴。
君非君,我非我,情痴自是情迷。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娖(独孤雁回)、刘煜 ┃ 配角:秦谨、北君霆、容敏、邓箫、刘末曦等 ┃ 其它:悬疑、恩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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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殿金笼遗宫妃
我生平第一次开始相信鬼神之说,因为毓庆宫的那位真的凭空消失了。
文渊殿内,我平静地跪于皇帝面前,抬头望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真切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如同琥珀般耀眼、如同冰雪般寒冷、如同蛊毒般蛊惑人心的凤眸,静静地盯着我,静静地望进我的心底,让我不寒而栗。
“慧妃啊慧妃,你也算是这宫中的老人了!”平静的语气,不平静的心境。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我最了解他,最了解他是有多么地爱那个女人了!不管何时,他总是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仿佛无情的神祇,睥睨天下,无关红尘。可是,独独毓庆宫的那个女人,是一个例外。
“回禀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情愿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无可奈何地垂下眼睑,再也不去看他那讳莫如深、暗藏杀机的惑世妖眸。
“哼!”他冷哼一声,负手踱步,冰冷冷地喝道,“难不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还真能凭空消失不成?!朕知道,除了早先被送出宫的离萍那丫头,这些年来阿娖唯与你亲近,你再仔细想想,她失踪前可有和你说过什么?”
空气中飘荡着刺槐花刺鼻的馨香,熏得我疲倦不堪。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空旷寂寞,烛火璀璨,明珠彩绣,静谧得仿佛一个安睡的幽梦。立于其中,有一种再也不会醒来的错觉。
“皇上错了!”我冷笑着,缓缓站起来,似乎是用尽了我一生的力气。我无喜无悲地蓦然抬首,看见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即而来的事是阴鸷和怒意,但终究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等待着我的后话:“敏妃妹妹唯与皇上亲近,而我,只不过,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说完,我向后退去,一步步,远离。
一步步,走出了某种人生,再也退回不去。在这偌大的后宫中,佳丽三千,美人如云,而我,慧妃冷如意,只是其中一个,最容易被人记得同时也最容易被人遗忘。
他不再看我,转身朝偏殿走去,没有一分眷恋,一如那远远飘来的、冰冷的、没有一丝情意在内的、宛若死音般的旨意:
“来人啊,慧妃冷氏,忤逆圣意,隐匿宫妃,自今日起,褫夺其封号,打入天牢。”
那声音绵延在空旷的皇殿内,绵延进了我的生命,似是悠远的深山钟声,久久回荡,终结了什么,亦开启了什么。我的头脑中一片空白,被飘荡的槐花香气充盈满,再也装不进别的什么东西。
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不管我怎么努力,最后还是逃避不了后宫中众多女人所难以规避的命运。我时常想,如果毓庆宫的那位一直留在这里,最后会不会像我今日这样,也面临同样的悲剧。可是,这种如果是不会有结果的!
因为她消失了!
她活生生的,消失在我面前。
她毫无征兆地,抛却了所有的恩宠,抛却了所有的绮念。
三月鄞都,草长莺飞,春服既成,百姓开始了新的一年。
初九,宫内传来敏妃秦氏薨逝的消息,举国哀悼。上深恸之,追封其为敏睿孝敬仁皇后,葬于帝陵内,又停朝三月,整修毓庆宫,命帝妃义妹离萍女官看守之。
可是我呢?
我什么也没有!青春、美梦、幻想、爱情、亲情、友情、岁月、美丽、才情……我把一切都埋没在了这座牢笼一样的深宫,埋没在了一场不现实、注定失败的斗争中。最后,在我还没来得及拥有什么的时候,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结束了。
红烛迎人翠袖垂,相逢常在二更时。
情深不向横陈尽,见面销魂去后思。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
我突然觉得不再怨恨、不再哀伤、不再可悲,我的心似乎成了一个无底洞,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希望,没有绝望,即使是死亡将近,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如这困住一切的牢笼。
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很多年以后,当我再次见到那些人的时候,我才将明白,原来此时的故事,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惊心动魄地、风雨飘摇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无情帝王家
我以云罗氏的公主之女为名,以这个帝国的皇后为名,诅咒那个妖女:永世不得超生!
“中宫十五年,竟然抵不过一个低贱的宫女!”我冷冷地看着窗外的刺槐花,看着那一树一树的白色如雪般静寂,心里的怨毒渐渐消失,化为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悲凉。指甲嵌入手心,掐出鲜红的血,刺目惊心,像是一朵盛开在地狱冥府的死亡之花。
“皇后娘娘!”女官冰心惊叫出声,将我从似是无止境的悲哀中拉回来。她焦灼地看着我,抓起我的手,要替我上药。
她在说什么,而我却什么也听不到。
“冰心,春天到了,毓庆宫的那位不在了,永安宫的也打入了天牢,六宫禁闭,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赢了?”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空洞,似乎从天际飘来。
“娘娘……”冰心哭了,明亮的黑眸中滴出了晶莹的珍珠粒,一滴一滴,匝地有声似的。她的面容还是和从前一样年轻,一样干净,张扬着异域女子独特的野性的风情,那个时候,母亲总说,聘婷啊,你看看你,一点儿也不像是云罗公主的女儿,冰心倒像是的。看着这张陪伴我十数年的脸,时光仿佛在不停地倒流,倒流到了府中那段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气盛,疯狂的、不计后果地活着。
直到有一天,母亲说,我将成为中原帝国的皇后。
花开盛春,也抵挡不住光阴流转带来的索寞,比软弱更可怕的是清醒,如果不能够清醒,又如何能够有气力胼手胝足、只身一人穿过人生的荒原,抵挡住寂寞的风化,击退往事的侵袭呢?
所有的过往,像是前世的回忆,那么遥远,再也触碰不到。
邓琴、秦娖、冷如意、祁萱……我所有的对手都一一离去,我所有的障碍都不复存在,我所有的仇恨都随着这些女人的消失而消弭。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一丝快乐?为什么除了悲哀,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我应该感到高兴,从此之后,我是这个庞大帝国唯一的、至尊的、不可撼动的——皇后!!毓庆宫的算什么,只是死后追封而已!她凭什么和我争?!
“皇上驾到——”尖锐的喊声响彻整个凤鸾宫的上空,破碎的阳光洒在莹白的槐花上,一树一树如同灭世的琉璃、末世的星火。
满院子满屋子跪了一地的奴才和侍女,恭敬的行礼声此起彼伏。冰心搀扶着我,缓缓朝房外走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我毕恭毕敬地行礼,却久久等不到回复。我不知道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是这是一个好兆头不是吗?我是他的妻子,他是我的丈夫!从十四岁开始,我陪伴了他整整十五年,难道他在失意的时候不应该来我这儿寻求慰藉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我开始感到不安,感到危机即将降临,凭着我多年的经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罗氏娉婷,善妒成性,暗害宫妃,深失朕心,即刻起,褫夺其封号,降为才人,迁居昭成殿,钦此!”
最终,等来的,是这样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响彻这座金碧辉煌的凤鸾宫。
就像是泡沫的瞬间炸裂,梦醒时分夜未央。
“皇上!”我直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位名动天下的天之骄子,看着他依旧年轻的面庞。
“为什么?”我强压住心中的震撼,紧紧地盯着他俊美如俦却冰冷无情的面庞。我们的血脉一样都是高贵的,我们的地位同样是睥睨天下的,为什么这一刻我要卑微的、无力地跪在他面前?难道就是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冷冷地望着我,望进我的心底。
“呵呵……”我冷笑出声,“皇上莫不是真的要为了一个失踪了的妃子废去整个后宫、废去祖宗留下的规矩么?”
“若不是你们这些女人苦苦相逼,阿娖此刻一定还好好地呆在朕身边。”他冷冷地俯瞰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那样刺目,悲哀。
“哈哈哈……”我仰头笑出眼泪来,为着这一刻的笑话。
那双琥珀色的狭长凤眸,幽深如同冻结的冰墨,一点点染开了漫天的雪白,宛若翻涌的痛楚,死死地盯着我。我的脑海中恍惚间浮现出十五年前罗府梅林中那个白衣胜雪、胜似谪仙的翩翩少年,那个毫无征兆闯进我生命、将我一步步推向今日这个位置的男人。十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你笑什么?”他嫌恶地盯着我。
“如果这就是爱,我想要送皇上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秦娖她或早或晚都会离开你的!”我怨毒地笑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他恼羞成怒地指着我,随即颓丧地垂下手,冷声到,“武琦,罗氏口出狂言,直接送到冷宫去,以免祸乱后宫。”
“是,皇上!”旁边的太监总管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情乱秦淮春风望
我叫容敏,苏州的容敏。
十七年前,我出生在苏州河畔的一艘花船上。是的,我的娘亲是当时艳及一时的秦淮名妓苏玲玲。
现在她老了,成为一个遭人唾弃的烧火老婆子,再也没有人记得她、想起她。
春风里,岸边的槐花开了,一树树的雪白,勾了人无限遐思。
我发誓,今生一定不能够步了她的后尘,今生一定要摆脱掉这种低贱的卖笑的生活,今生一定要找到那么一个人,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一个可以记得住自己的人!即使卑微,也不能够卑贱;即使被遗弃,也不能被人遗忘!
然后,毫无征兆的,我遇到了一个人,再也无法忘记。
四月江南,温风习习,楼船灯火,璀璨耀眼。在苏州的夜晚,你永远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你的视觉感触,初来者心间震撼,时间久了觉得醉生梦死。
那个人,白衣胜雪,若谪仙降世,长身玉立,站于小舟上,河中央。
苏中的灯火繁华在他的身后,苏州的熙熙攘攘在他的四周,苏州的繁星之夜在他的上空,却惟独不能够沾染他分毫!一切繁华在他身后,都黯淡无光,我想:他是天上的神祇罢!隔着湖水,我痴痴地远望着远处那一叶扁舟上的男子,忘却了一切。
那双倾倒众生的狭长凤目,无悲无喜地冰冷墨黑,却比星辰更加夺目耀眼,照进了我的心里,给我带来了明丽的绮念。肌肤堆雪,挺立的鼻梁刚硬傲然,凉薄的嘴唇唇线优美,深刻的轮廓宛若玉雕,颀长的身形清癯淡然,冰冷的气息四处弥漫。
突如其来地,他似乎看到了我。
四目相视,那一瞬间的惊艳,黯淡了时光和命运,开始了我整个人生的变轨。我突然觉得,要是他能够一直这样看着我,就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从最初的惊讶,到莫名的狂喜,随后是难测的深邃,那双迷人的凤眸,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想要将我吸进去。
一眼,改变一个世界。
又是槐花盛开的季节,我进了宫,封号“丽”,一步登天地成为整座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子,成为令整个天下都侧目的传奇。
从一代秦淮名妓,摇身一变成为帝王的宠妃,我以为我是独一无二的。
大婚之夜,他酩酊大醉地来到我这里,将我拥抱在怀里,亲吻着我,撕开我的衣服,叫的名字,却是:阿娖。
无边的喜悦瞬息骤变成无际的惊痛,我浑身一僵,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张渐渐模糊的脸,渐渐地,什么也看不清了。阿娖?秦娖?就是那个民间传闻“深得帝宠,死后被追封为皇后”的敏妃?可是她都已经死去五年了啊!!!
怀中的温热、浑身的瘫软、腥膻的汗血、激烈的动作以及那一刻剧烈的刺痛,猛地将我从天际拉回,我僵硬地哭泣着,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唯有那一声一声的“阿娖”,在我空落落的脑海中不停地回荡,如同鬼魅之音,成为我一生的噩梦。身上这个被我视为神祇的男子,像是一个发了狂的野兽,一次次地将我撕裂,似乎要将我生吞入腹。
龙栖殿内,帐暖春宵,夜夜难眠,他叫的名字,却总不是我的。
命运是残酷的,没有谁可以无缘无故地得到上天的眷顾。
当我被人陷害,误闯了那座被称作是“毓庆宫”的荒废的园子,最后一点希冀也成为虚无,我终于明白,自己日日夜夜所做的噩梦,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雕着蝴蝶和百合的桃心木窗后,迷雾尚未散去,将远山浓重的黛色一一晕染开,就连空气中也残留着淡淡的墨香。
画中的少女,跟我长的一模一样。宫女离萍说,如果你想要取代一个人,仅仅凭借一张脸,是远远不够的。
我曾经无数次地安慰自己,就算是替身又怎样?敏妃早就死了!!一个死人,什么也不算!时光的流逝,将淡涤一切爱与回忆,皇上终有一天会发现我不是秦娖,而是容敏,独一无二的容敏!!
可是这一刻,他看我的眼神中,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存与怜爱,有的只是末世般的冰寒。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对身后的大太监武琦说:“丽妃恃宠而骄,擅闯禁地,打入冷宫,朕再也不想见到她!”
我瘫软在地,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高高在上的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从这一天起,那个缠绕我的噩梦终于破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笙箫歌尽始开花
我是祁萱,曾经的皇贵妃,今日的豆腐西施。
身份的转变,带给我的是新的人生。五年的淡忘,让我逐渐习惯这种被遗忘的小生活,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卑微生活。
五年前,敏妃秦娖离奇失踪,引发慧妃下狱、皇后被废、皇贵妃赐死等等一系列宫廷大案,如今早已渐渐被人们淡忘。
我记得,那一年的春天,槐花开满了整座皇城,醉人的清香熏得人头疼。
四年前,皇帝开始广选秀女,充盈后宫,一批又一批的女人走进了那个牢笼。据说,这些女人,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征。
阮淑妃、秦婕妤、思妃……一个又一个地女人获得了恩宠,在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明争暗斗。
三年前,邓娘娘宠冠六宫,两个月内从一个小小的宫女变成人人仰望的皇贵妃,执掌皇后印。人们都说,这明显是比着先敏妃的例子,约莫又是一个圣宠不衰的传奇。
两年前,皇贵妃因事被废,打入冷宫。
一年前,玉昭仪受封,步了邓娘娘的后尘,受宠三月,突然暴病而亡。
今春四月,槐花开遍,苏州名妓容敏初承恩露,备受恩宠,迅速晋为位高权重的丽妃,成为实质上的皇后;仲夏,因事被废,迁至冷宫……
都说帝王无情,那么,那个人呢?
秦娖说,命运的齿轮在不停地转动,没有谁能够断定一个确定的未来。我们这些人,一旦进入由别人订立规则的世界,就沦为别人的玩偶。所以,我们要自己创建规则,自己建立自己的城池!
所以,在无法改变的结局面前,我选择了杀身成仁,最后破茧成蝶,飞出了那座牢笼。后来我时常想,如果秦娖这个人不曾出现在我日复一日单调的生命里,我是不是时至今日依旧苦苦地守候在笙箫殿那一片茂密的竹林间,执妄地、寂寞地、悲伤地、脆弱地、充满期冀地等候着连我自己也不曾明白的东西?
箫声在竹林里飘荡,婉转悠扬,携带谆谆泉香,沁人心脾。我独立于玉石之上,看墨绿林叶间窸窣灵动的破碎阳光,看飞鸟在枝桠间嬉戏玩闹,远处溪边的孩子肆无忌惮地欢乐地笑……
“阿萱。”一个熟悉的呼唤从我的身后传来。
他是薛自牧,我的丈夫,村子里的教书先生,一个平凡而温暖的男人。他总是温文尔雅地微笑着,和善地做着每一件事。所以,在这个偏远的村落里,每一个人都很喜欢他、尊敬他!
“你回来了。”我朝他走过去,笑着说。
“嗯。”他点头,伸手将我额间的头发理顺,平静地跟我说,“阿飞去张大婶家了,今日只有你我二人,你说好不好?”
我微微一笑,耳根略微发热,靠在他宽厚的怀中,不语。
他环抱着我,过了很久才犹豫着说:“我们给阿飞生个妹妹吧,我想,一个孩子总是太孤单。”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平静的日子宛若流水一般悄然流逝,我们彼此都适应了现在这种平淡的生活,言语行为间都变得默契。
“唉——”他紧紧地箍住我,将我嵌进他的怀抱里,叹息着说,“我知道,跟着我,实在是难为你了。但是,阿萱,我一直在这里。”
“嗯,谢谢你,自牧。自从和你在一起,我才真正地获得了幸福!”我笑着看着他。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一个高高在上的皇者,或许时至今日我还爱着,但那却只是一种虚妄的回忆。
自牧曾经也爱过一个人,一个备受命运垂爱的天之骄女,或许时至今日他还爱着,但那却也只是一种虚妄的执念。
情爱是年少时代最美好的回忆,回忆在时光里消弭。人的一生,包含着太多的东西,而情爱只是其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现在,这个陪伴我五年,带我走出过往的男人,我的丈夫,我的至亲,我的孩子的父亲,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人生在世,总有些怅然若失,只有眼前的、真实的、温暖的,才是最重要的。
还好,我们明白得不算晚,现在我们都过得很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并蒂桃花渡
琴箫桃花渡,美人并蒂生。
一曲阳关恨,花叶天涯分。
桃花渡的桃花开了一季又一季,桃花渡的春水绿了一年又一年。
我以为她会幸福,她会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爱。邓家会因为她而门楣生辉、获得至高的荣耀。
可是,宫中传来的,是她的死讯。
爹爹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娘亲心火郁结、大病不起,大哥的仕途也遭遇了罗家的重重打击,这个庞大的家族开始风雨飘摇、四分五裂。
桃花渡邓府,这儿是我的家,是我生长了十六年的家。这儿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温暖而美丽的回忆。
我不甘心一切就这样突如其来地、莫名其妙地被毁掉!
“阿箫,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炎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似乎不认识我。
桃花渡头,桃花纷飞。
“对不起,表哥,我不是一个好女孩儿,我贪慕荣华富贵。”我撇开眼,不敢去看他。生平第一次,我尝到了爱的痛苦,也是这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大得要背负太多的我推卸不掉的责任,大得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去爱、去恨。可是,如果能够选择,有谁愿意长大呢?
“看着我!告诉我,你要和我一起仗剑江湖,逍遥天下,而不是进宫去做皇帝的妃子!!”他惊痛地盯着我,伸手将我的脸扳正,迫我直视他。
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深浓的爱恋、悲痛、失望,那么漆黑而朦胧,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一个强大的漩涡,要将我吞噬。那些深沉的爱意,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一块一块地割着我心头的肉。
我认识的丁炎烈,少年鲜衣怒马、恣意江湖,无拘无束,永远都是一副潇洒自如的模样,绝不是此刻,这个为情而殇的落寞者!
我可以抛却一切随他一起浪迹天涯吗?
我可以不顾爹娘、大哥大嫂以及整个邓家的命运吗?
一个人的选择总是能够影响一大群人的命运走向,这是一个多么不公平的命题啊!我不能够选择逃避,而是只能迎难而上,毕竟,人不能只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活着!
人,并非一座孤岛。
邓箫,是坚强的邓箫,是强者邓箫!没有什么可以将邓箫打败!永远都不会有!!
“呵呵,邓箫,你一定会后悔的!”少年悲怆地看着我,突然伸手拔下我发髻上的桃花攒珠簪,掷地断成两截,最后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转身离去。
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高大的清瘦的背影,我哭了。泪水像是止不住的流水,浸湿了这绣着桃花纷飞的金边纯白丝巾,勒住了我的呼吸。
“不会的!既然选择了,我,邓箫,永不后悔!”我擦干眼泪,转身踏上小船,等待着它将我载到未知的未来,未知的命途。
春日过去了,是盛夏。
盛夏凋零了,是萧瑟的秋天,而我始终都没有机会见到皇帝,那个圣名广为流传的千古帝王。
宫里的女官离萍说,你必须学会等待和忍受,否则就永远也实现不了自己心中所想。
存玉台的梨花一夜盛开,一如这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在空中飘舞。在这些漫长的等待的时光里,我时常一个人找一个僻静的角落,煮酒、舞剑、看书,忆起那些再难企及旧时光。
那个时候,阿姐还没有入宫。我们在梨花树下煮酒,偷看禁书。
“琴儿箫儿!”父亲一声厉喝,将乐在其中的我们惊醒。
阿姐战栗地低下头,不敢言语。她一向便是如此谨慎、胆小,知书达理,此刻被自己的父亲抓住正在和自己的小妹偷看禁书,早已羞愧交加,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了。
“爹爹,您来了,”我笑嘻嘻的贴上去,将书递给父亲,“您来的正好呢,表哥买了好些书给我,不知怎的,阿姐死也不肯看,还要把它抢去烧了,真真是气死我了!您帮我劝劝她嘛!这书可好看了!”
“胡闹!尽成日里跟那不长进的东西舞刀弄枪,做些不入流的事情!!”父亲听我的胡搅蛮缠,自然以为又是我顽皮了,心里恨铁不成钢,又愈加敬重起阿姐来。
阿姐羞愧地低下头,直到父亲训诫我一番离去之后,才施施然抬起头来,追着嚷着说我油嘴滑舌、非要撕烂我的嘴不可。
回忆成风,吹落梨花。
那么温婉美好的一个女子,却将她大好的青春年华葬送在了这昏暗的、索寞的皇宫,直到死去。
阿姐,你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的。我一定会找到害了你的人,替你复仇!我一定会让我们的家,恢复往日的荣耀!
所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等待只会将人指引到静默的死亡之途。
作者有话要说:
☆、回廊残月弓如钩
我是独孤雁回。
我曾经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在这座繁华的宫殿里照看荒园。
我希望平淡的日子一直这样延续下去,可是命运的转盘却将我推上了历史的舞台。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凤袍加身、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后,母仪天下。
————————————————————————————————《独孤皇后题》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冬去春来,梨花载雪,玉满宫掖,美人如云。
可是,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有一隅地方,长年累月地萧瑟着。苍夷宫的枯草零落了一地,有的埋在残雪里,有的腐烂在温暖的阳光下,满目苍夷。
在这个地方,生活着许多失宠的宫人。
她们有的从不曾声名显赫过,比如说若夏姐姐、王才人;她们有的曾经位高权重、一统中宫,比如说前皇后罗娉婷;也有的,曾经荣宠至臻,风华一度,比如说秦婕妤、皇贵妃邓娘娘、丽妃。
在这里,每一人女人,都有一个漫长的故事,他们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上演着喜怒哀乐的剧情。
或许没有观众,最终流于被人遗忘。
或许还可以咸鱼翻身,重新拾得过往的恩宠,但也只限于幸运之人。
我静静地看着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默默地记住她们每一个人的悲哀,并且无比的庆幸自己只是一个平庸得不会被多少人记得的、不会被困在这个牢笼中的,小宫女。
我渴望平淡的日子一直这样延续下去,可是命运的转盘却将我推上了历史的舞台。只是这个时候的我,还完全料想不到,有朝一日,真相揭开,自己将会置身于这个漩涡的中心。到那个时候,我才回明白,原来我从来都没有实现过自己的理想,从来都没有逃离过这座繁华的牢笼!
新月弯如钩,照在回廊上。
今夜邓娘娘复宠,整座存玉台都笼罩在一片喜悦的气氛中。
“雁回姐姐,大家都到存玉台讨彩头去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小丫头欣慈从琉璃灯后走出来,满脸喜气地问我。
我笑着摇摇头:“我才不去呢,还是咱们苍夷宫清静。”
“雁回姐姐,怎么大病一场,你跟变了个人似的?”欣慈歪着脑袋,天真地看着我,疑惑地叹息道:“冷宫有什么好的?真是让人纳罕,这宫里居然有人喜欢呆在苍夷宫。不管了,我就知道,你看一会儿月亮,便又要去看冷宫里那位。我先去了!”说完,她又笑嘻嘻地跑掉了。
回廊月如钩,灯火亦岑寂。
我静静地倚靠在廊柱上,仰头望着无星的夜空,心里空落落的。
欣慈说得对,自从冬日里染了风寒、大病一场之后,我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儿了。我开始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一个梦。在梦里,有一个阴暗的房子,一个面目不清的白衣女人被困在那里,叫喊得嘶声力竭,最后被一片熊熊燃烧的大火吞噬。
自从十四岁入宫以来,我一直安安分分地、平平淡淡地生活着,没有遇到过什么风浪,就像是一株被遗忘在路边的野草,就像是这宫中每一个卑微的宫女。我们私下里也开心地玩闹、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在主子面前收敛心性、察言观色。
后来,苍夷宫来了一位丽妃,我听有人说,她跟之前的敏妃长相相似,便好奇地认识了她,照顾她,因为尽管以前我曾经对那位宠冠六宫的娘娘好奇过,却总也没有机会真正地见过她。若夏和欣慈还总为这件事打趣我,说我没那个福气。
我和若夏、欣慈三人相互帮助,一起度过每一个单调而困过的日子,直至今日。
可是,在这场大病之后,在这日复一日摆脱不掉的梦魇之后,我总觉得自己变得陌生、疏离,变得不再像是我自己。
心里时常空虚,仿佛丢失了一块,变得不再完整。
老人们常说,一切自有因由,种因得因,种果得果。所以,我决定去寻找答案,从那个困扰我的梦魇开始。
那间阴暗的房子,那个面目不清的白衣女人,以及那场焚身烈焰。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年刺槐开
元嘉七年春,皇贵妃邓氏复宠,迁居凤阳殿,权倾后宫;邓氏一族皆相继获得赏赐,富贵集于一身,盛极鄞都。民间有诗为凭证:
美人并蒂桃花渡,邓妃去后有贵妃。
花开花落凤阳殿,最是难测帝王恩。
这一日,阳光绚烂,刺槐花盛开。
邓箫斜倚在雕芙蓉沉香木榻上,静静地捧着一本线装旧书品读。阳光如玉,斜洒入格子窗,落在少妇微微凌乱的发髻上,慵懒中夹杂几分疲倦,优柔而不是俏皮。
泛黄的书页,娟秀的笔迹,惊心动魄的故事。
她被书中的每一个文字深深地吸引,仿佛置身其中,仿佛自己便是这本日记的主人:秦娖!
冷宫数月,让她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关于生存与荣宠的道理。
上天待她不薄,让她无意间在冷宫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拾到了这本被人遗忘的日记,敏妃秦娖的日记。
从此,她处心积虑地模仿者这个女人的心性、语言、动作,将自己当作是她,并伺机而动,终于重新回到了这个失而复得位置!
“娘娘?”女官听雪打开帘子走了进来。
“什么事?”邓箫懒懒地伸了一下胳膊,疲倦地看着这个冰雪聪明的小姑娘。
“皇上今个儿在玉暖阁宴请北漠使臣,着武总管前来相请。”说着,递了一个雪槐花染色的小笺过来。
邓箫随意将小笺仍在桌子上,不动声色地继续看书。
刺槐花,是前敏妃最喜爱的花朵。诗笺传情,若非当日她以一阕秦娖载于日记却未及公开的无题诗流于水中,被皇帝拾到,便也不会有今日的她,今日的邓家。
深爱槐花雪,诗笺不传情。
君不见此恨,绵绵无绝期。
“娘娘?”听雪为难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自从她在冷宫里走了一遭后,性情大变,虽然待自己人也是极好的,待别人却总是刻薄至极,就连对皇上也是时有忤逆,却又总能得到皇帝的恩宠。
“别打扰本宫,听雪,为着寻找冷氏和祁氏的事情,本宫已经够烦了!”邓箫无奈地瞥了一眼女官,“告诉皇上,本宫乏了。”
“是!”听雪恹恹地答应着,心中纳罕,这宫里还有几人能够像如今的皇贵妃这般,连皇上的邀请也不在乎?可见她在这后宫中的地位以及皇帝对她的宠爱了!
然而,如果邓箫能够预测得到自己即将会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拒绝而错过什么,她一定不会这样做的!
春日宴,玉暖皇城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琉璃灯盏泛荧光,交相辉映。
黄金王座前案几雕龙,琥珀酒潋滟生辉,碧玉觞璀璨迷离,錾银盘里盛着各色时令瓜果、花样点心,不一而足。
高贵的紫色帐幔在雕刻图腾的玉白石柱间闻风飞舞,飘渺若云间瑶台琼阁。
皇帝、大臣、北漠使臣一一坐定,看舞姬在殿中央裙袂飞扬,听歌姬悠扬绵长的歌声在这座繁华的大殿内绵延不绝,伴随着乐师们指尖流泻的音符。
飞觥献斝,笑语难绝,人影移动,繁花似锦。
“啊——”一声尖叫划破夜空,惊了这些醉生梦死的迷幻与朦胧,殿外突然人仰马翻,人头攒动。
歌绝于耳,琴止箫停,舞姬们被屏退,所有人都陷入惊讶于疑惑中。
他优雅地捏着青铜爵的高脚,清冷的凤眸中溢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杀意,静静地看着被押解而来的宫女。那宫女年逾二十,眉清目秀,此刻被侍卫拎在手上,浑身发抖,虚汗淋漓,嘴里不停地嗫嚅着些胡话。
“启禀皇上,”武琦亦冷汗淋漓,他胆战心惊地躬身对上座禀道,“这是看守毓庆宫的女官离萍,她……她说……在毓庆宫看、看到……看到敏妃娘娘了!”
言毕,四座俱惊,万籁俱静。
自从六年前,敏妃成为这个宫中的禁忌,只有知情人知晓,凡是稍稍触犯这个禁忌,就会面临无法避免的厄运,就连如今复宠的皇贵妃也不例外。
碧玉殇碎成一地琉璃,泛着耀眼的灯光、黯淡的月光。
作者有话要说:
☆、金风玉露一相逢
“青山湿遍,凭依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釭。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咫尺玉钩斜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拼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怕幽泉、还为我神伤。道书生簿命宜将息,再休耽、怨粉愁香。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
这是容若的词。
这是一阕忧伤的悼亡词。
秦娖第一次吟唱这阕词的时候,娇笑着说,煜,如果有一日我再唱起这首词,便意味着我们之间,结束了!因为秦娖只愿意永远做现在这个快乐的捣蛋鬼,逍遥天下,而不是深宫怨妇!
毓庆宫。
悠扬缠绵的歌声在刺槐花的丛林间轻妙地响起,那个白衣少女静立于其间,忧愁地望着纷飞的花瓣,遗世而独立。
他静静地站在树林路口,觉得自己站在了一个梦境的边缘,向前一步,就会沦陷,向后一退,便再也见不到这样惊艳的梦境。凤眸氤湿,泛着深浓的雾气,遮不住深不见底的幽深,仿佛最遥不可及的星空,泛滥着晶莹的星光,绚烂、迷离、狂喜、不可置信。
时光仿佛倒流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一天,他们大吵了一架。她也是用这样不属于她的缠绵、忧郁、悲哀,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刺槐花,仿佛她本身就是那树上的一粒小花朵,随时会被风吹走,再也不会回来。事实上,她做到了!
回忆与现实重叠,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不知身在梦中与否。
“阿娖?”他突然惊叫了一声,一步步朝那个虚幻的梦境走去。
“煜?”少女惊愕地回过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之人,呼吸变得凝滞。消失得噩梦似乎一瞬间回来,分不清是喜是悲。
他像是见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件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的宝贝,震撼的、巨大的、疯狂的、带着浓烈恨意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拼却所有气力的,将她抱住,揉进怀里,再也不松开。
“放开我!”少女的声音带着冷意、疏离和怨怒,可是她推不开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像是神志不清的重症精神病人似的,不停地在她耳边问着。
独孤雁回静静地站在树林深处,冷眼看着这一幕,继而转身朝一旁的林子里走去。在敏妃失踪后的六年里,似乎这样的场景出现过很多次,而每一次她所看到的,和很多人眼中的讶异、惊羡或者嫉妒不同,在她眼里,唯有讽刺而已。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同样一棵刺槐树后,一个穿紫衣华服的男子同样静静地站着,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亦看着如同幽灵般来去无声息的独孤雁回。
秦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还有一种昏法:是被抱晕的。
眉头轻蹙,睡梦里的少女是不安的。她紧紧抓住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拼命地、急促地呼吸着。
“不要!”惊叫声响起,秦娖怔愣地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粗穿着气,泪流满面。
一双冰冷的手环上腰间,她落入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宽厚而温存。浑身一僵,耳边传来湿热的气息,是这位帝王宽慰的耳语:“阿娖,别怕,我在这儿……”
“煜?”少女反应过来,逃也似的伸手去推他,却换来他报复似的撕咬。牙齿落在柔软的耳畔,酥麻的感觉几乎让她沦陷,可是高度紧张的神经却提醒着她:推开他!
“放开我!”少女惊叫着,手脚并用地抵制着侵袭。
“不!”他叫嚣着,此刻恨不能将她撕碎了揉进自己身体内,“你总想着离开!”说着,还不等她反应,一个用力,将她扑倒,恶狠狠地将她制服在身下,眸色猩红地瞪着她,恨恨地、龇牙咧嘴地、喑哑着声音道:“秦娖,我恨你!我恨不能杀了你!”
少女怔愣地睁圆了眼睛,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个失态的帝王。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祇,不是什么人人畏惧的帝王,而只是一个被爱冲昏了神智的可怜男人啊!!为什么她非要这么残忍地对待他呢?
一次次猛烈的惩罚,一句句爱恨纠缠的耳语,是汇聚着六年情仇的抵死缠绵。
芙蓉帐暖春宵度,最是痴情最是苦。
翻涌的淫靡过后,是无尽的疲累。少女目光空洞地盯着头顶的缵花明珠帐,心里空洞得什么也不剩。
“煜,你清醒一点!”少女冷冷说,“秦娖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萧郎是路人
“不!不是秦娖!她是容敏!她是容敏啊!”邓箫死死地盯着面色清癯冷逸的皇帝,焦灼地叫道。
凤阳殿内,宫妃如云,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闹剧,人人自危。
即使人人都知道冷宫里的那位丽妃巧合地失踪了,即使她们都在心底怀疑这个“秦娖”的真实性,可是没有人会如同邓箫一般跋扈、不识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