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越宫》作者:畸藤斋【完结 番外】 > 越宫.txt

第 2 页

作者:畸藤斋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阳光透过刺槐树茂密树叶的罅隙,照在雍容华贵的大殿内,照在六宫妃嫔或青涩、或俊秀、或妖娆、或温柔、或平淡的脸上,是春日的投影,却染上了秋日的萧瑟。在卑微的情爱和炙手可热的权位面前,她们显得那么的渺小。

秦娖静静地站着,头皮发麻地用食指轻揉着太阳穴,蹙眉不耐烦地望着愤愤不平的皇贵妃,说:“老是学我,你不累么?”

邓箫呼吸一滞,惊恐地看着她,愣愣地摇头:“不可能的!这不可能!”这模样、这神情、这语气、这动作……全都是秦娖,全都是!!怎么会这样呢?

秦娖烦躁地看着这个激动的女人,转而甩开被握住的手,退出这个令人窒息的人群,心里不停地打鼓。这一切都是这么的眼熟,熟悉得让她觉得自己又深陷在那个纠缠她的梦境中。仿佛眼前的不是皇贵妃邓箫,而是自己!

独孤雁回上前扶住她,安抚地顺着她的背,低声用只有她们二人才听得清的声音说:“你是秦娖!你是不可战胜的!”

秦娖定下心来,安心地冲独孤雁回点了点头,冷冷地看了皇帝一眼,随即转身跑开。

“阿娖!”一个焦急的声音跟了上去,众人皆只见一道明黄的身影从眼前晃过,便再也没了那二人的身影。

凤阳殿恢复了寂静。

直到那道鬼魅之音再度响起,从此,皇贵妃邓氏,炙手可热的邓娘娘,被贬为邓昭仪,迁居存玉台。

独孤雁回冷冷地看着像个木偶人般呆立在原地的邓箫,很久才抽回目光,转身朝外走去。

自从秦娖回归,皇上的一句话,便让这个帝国虚空了近六年的皇后之位有了归属,而她这个被新皇后钦点的女官,也一步登天,获得了诸多旁人难以企及的特权。

御花园里,所有见到这对帝后的宫人都恭恭敬敬地行礼,远远地避开,生怕殃及池鱼,触了霉头。

“站住!”他拦在她面前,恨恨地箍住她瘦弱的双臂。

“哼!”秦娖冷冷地抬头看着他,“你又要说一些什么好听的话来哄骗我了,嗯?没用的!煜,你清醒一点!秦娖早就厌倦了和你之间的感情,所以她选择了放弃!所以六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我不是她!不!我说过,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我们之间,唯剩下遗憾!我们都回不去了!我借着容敏的身体还魂,只是来查找真相的!我告诉过你,找不到死因,我就再也不能够转世重生!”

“那又怎样?如果你又要找借口离我而去,我情愿和你在一起,哪怕万劫不复,灰飞烟灭!”他将她揽进怀里,坚定地说。

她依偎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心间一片冰凉如雪。认命地闭上眼睛,掩饰住所有不合时宜的悲哀,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我说过,秦娖已经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执迷不悟呢?”轻声呢喃里的叹息比情爱更加深重。

“不管你借用谁的身体,只要你是阿娖,我们还能够厮守,这就够了!”粗重的声音溢出,他将她紧紧地困在怀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又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白色的小花,绚烂的日光,相互依偎的爱人。

假山之后,是独孤雁回寂寥的身影,在阴暗的石山的遮掩下,影子被无情剪断。她靠在石壁上,目光中的冷意渐渐转为深刻的迷茫,不知是为了秦娖,还是为了容敏和邓箫,亦或是为着这深宫中无数的被困住的女人。

“你是谁?”一个阴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了她一跳。

独孤雁回惊愕地转过身,便看到一张熟悉的、多年未见的脸:精致得近乎妖娆的五官,雌雄莫辩。一双桃花眼,狡黠地半眯着;两鬓黑发如绸,用紫金王冠高高束起。才俊无双,高贵秀丽。这个人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好看的双眸中闪动着狡黠地亮光,如同黑夜中的星辰。

“我是独孤雁回,你又是谁?”独孤雁回陌生地看着他。

四目相视,各有忧疑,却是谁也不肯相让!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其实独孤雁回心里在不停地打鼓。

“北君霆!一声怒喝从假山外传来,打断了这莫名其妙的僵持。只见秦娖风风火火地冲将过来,急切地将独孤雁回护在身后,戒备地等着这身着华服的紫衣男子。

“多年未见,阿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脾气啊!”北君霆玩味地看着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秦娖,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躲在她身后的低头不语的独孤雁回。

“定王还请自重!阿娖是朕的皇后!”冰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一双似鹰隼般的厉眸充满敌意地盯着一袭紫衣华服的北君霆。

作者有话要说:  

☆、假作真时真亦假

“阿娖,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会一直保护你。”

“谢谢你。”

“冷宫中的那些日子,一半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岁月,另一半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岁月。”

静女其姝,立于暮春,湖畔倒映出的影子,分不清是谁与谁。

光阴如流水,真相比时光的刻痕更加残忍。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角落,阴暗、湿冷、卑微、隐匿。

宫女离萍被铁索吊在石窟内,浑身布满伤痕,血肉模糊,唯有一点点清晰的意识。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那冷意比尖刀利刃更加锋利,比千年寒冰更加冷漠。

“我本来以为,要去查一个发生在六年前的案子,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独孤雁回悲哀地盯着面前这个清秀的少女,所有的怒意烟消云散,“呵呵呵……可是,阴差阳错,仅仅是秦娖的出现,你便慌了神,露出了马脚,真真是可笑至极!”

“叫秦娖来见我!”离萍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独孤雁回。

独孤雁回无力地摇了摇头:“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的主子?”

“哼!”离萍有气无力地冷哼一声,别开脸,恨恨地半眯着眼,说,“主子?她算哪门子主子?不过和我一样是个身份低贱的宫女罢了!”

“难道她待你不够好?”独孤雁回震撼地看着她,满眼里不可思议。

“好?”离萍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扭头望向独孤雁回,空洞得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的痛楚,“我们本来都是一样的,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是那么地信任她。可是她呢?她只想着自己!她成了宠冠六宫的敏妃,权势滔天,她明明知道我喜欢北君霆,明明知道只要她一句话,我就可以成为北漠王妃,可是无论我怎么低声下气地央求她,她总是不肯帮我。不仅如此,我恨就恨在她见死不救,任我被邓琴那个贱人欺负,最后还要将我送出宫!!”

“不!”独孤雁回好笑地盯着面前这张本是清秀年轻却因为嫉妒和仇恨而被扭曲了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静静地说道,“你明明知道北君霆不是真心待你,他流连花草、放荡不羁,身边的美人无数,他勾引你调戏你不过是利用你,你跟着他只会抱恨终生!你明明知道秦娖之所以任由邓妃将你带走,是为了平息后宫众怨、将你送出宫是为了保你平安!嫉妒,是嫉妒蒙蔽了你的心!离萍!你本该是个天真的女孩儿的,可是嫉妒将你变成了魔鬼!”

离萍死死地瞪大眼睛,瞪着独孤雁回,仿佛被她说中心事般恼羞成怒,挣扎着吼叫道:“你这贱人!你在胡说!你胡说的!”

独孤雁回面无表情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可怜秦娖那个傻丫头至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那个‘越宫计划’明明是那么地天衣无缝啊!”

突然,离萍目光涣散,浑身抽搐,痛苦地哀嚎出声。

“你……?”独孤雁回后退两步,惊惧交加地瞪着吊在半空中的神色苍白、身体渐渐变得僵硬地少女。

“皇……皇后用……”一口气没提上,少女浑身一僵,死掉了。

“离萍!”独孤雁回惊恐地看着眼前突然暴毙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瘫软在地。

寂静的黑暗中,那一点火光仿佛幽冥鬼火,仿佛死亡之眼,将这一隅死角照得通彻明亮。寂静、黑暗、死亡、阴影、狭窄的空间里流动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良久,独孤雁回才慢慢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你究竟是谁?”一个阴柔的声音带着些戾气,从洞口传来。北君霆斜倚在洞口的石壁上,双手环臂,静静地望着独孤雁回。

因为逆光的原因,独孤雁回看不清他的面庞,但是那双漆黑涂墨的桃花眼,此刻却褪去了玩世不恭的狡黠,带着无限的惊疑和朦胧的哀痛,定定地望着独孤雁回。

“我是谁?”独孤雁回苦笑连连地摇了摇头,目光困惑而迷离,那样子仿佛在自问,仿佛在哭泣,却似乎是并没有听到北君霆的问话。

“你是谁?”北君霆朝她走过来,不依不饶地盯着她的脸,似乎一定要得到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

独孤雁回回过神,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从离萍的离奇暴毙中恢复平静,恭恭敬敬地朝北君霆行了一个礼,答道:“独孤雁回。”

“独孤雁回?”北君霆嗤笑两声,走至她面前,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自己。

独孤雁回挣脱他,后退两步,淡漠地说:“我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女官,还请王爷自重!”

“你爱的那个男人现在正在为别的女人加冕,这么隆重的封后大典,本王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你怎么不去看看?”北君霆紧紧地盯着独孤雁回的脸,生怕错过一丝表情,那样子好似是要将她里里外外看穿。

“我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独孤雁回后退两步,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个带给自己死亡阴影的不祥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凤凰台上凤凰游

他们的故事,发生在很久之前。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和很多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一样漫长而曲折。可是这样长的传奇,或者被历史湮没,或者只能够在历史的长河里勉强找到只言片语。那么,还有什么是值得被记载下来的呢?

唯有这些只言片语而已。

多年后的相遇,再也找不回多年前爱恨情仇的切身之感。

帝国的婚礼盛大而华贵,在这个美丽的仲春时节,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在漫长的单调的时光深处。

明黄纱巾围绕着八人抬的凤銮,衣着华丽的宫人排着队列,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凤凰曲奏君王殿,八佾舞于祭天台。

武琦尖刻嘹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广场:“自先皇后罗氏去后,中宫凤位空悬六年。朕闻天地乾坤定位,阴阳日月德天之泽,尔聿衍升恒之象。乾定赖乎坤成健顺之功……资尔敏妃秦氏,天资敏慧睿智,肃雍德茂,钟祥世德,事朕年久,深得朕心。……”

旌旗摇动,对仗整肃。步摇灿灿,美人细腰。华衣衮服,士行如风。乾坤之路,肃穆庄严。

“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震耳欲聋的颂音排山倒海一般传来,广场的祭天台下匍匐着一地的官员、卫兵、奴仆、婢女。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一波将一波推向历史的前台,厚重、沉重、凝重,仿佛有千般深重。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明黄龙袍,珠玉冠冕,容颜清癯,琥珀生辉。

那明媚灿烂的美人,凤冠霞帔,冰容玉面,高傲冷漠,墨眸无色。

并肩而立,俯瞰百官,胜似仙侣,宛若璧人,睥睨天下,天生一对,羡煞苍生。

春风拂过的墨发在阳光下纠缠,一如那些明黄靓丽的旌旗,庄重却不安;刺槐花的香气馥郁地飘散在鄞都的空中,扰了何人清梦,醉了何人心扉,乱了何人思绪!

“不能行礼!!”一个凄怆而凌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被一列列兵士整肃而沉重的脚步声湮没,消失在高亢的乐声中。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出现,没有人听到那一声宛若呐喊的尖叫。

所有的目光、尊敬、仰望,都向上汇集,汇聚成一个点。

封后大典,静静地进行着。

罗娉婷猩红这一双眼,瞪着那遥远的、古老的、庄严肃穆的仪式,瞪着那人壮丽的、深重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人山人海,觉得自己的灵魂好似就这么定格在了这一个令人窒息的时间点,再也不能够移动分毫,不能够归位!

“我——”她挺胸仰头,迷蒙的双眼突出明亮的光辉,高傲地睥睨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士兵,“才是皇后!!”

长剑抵在光洁的脖颈上,她还是和六年前一样的庄严、风华绝代,即使此刻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身形瘦骨嶙峋。

独孤雁回和北君霆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这一刻,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西楚霸王项羽乌江自刎的壮烈。

擒住罗聘婷的士兵向北君霆行礼。

“你们放了她。”北君霆命令道。

士兵们没有依令行事,那一个领头的侍卫统领恭敬地看着北君霆,不卑不亢地答道:“此人扰乱吾皇封后大典,还容卑职禀明吾皇,再做定夺。请北漠定王殿下移驾前台观礼!!”

沉寂,对峙,冷漠。

“罗娉婷,六年前你究竟对秦娖做了什么?”独孤雁回不顾众人,静静地朝先皇后罗聘婷走去。

罗聘婷的目光穿越人山人海,死死地瞪着祭天台上的那两个人,对自己身边的一切置若罔闻。

“罗娉婷!”独孤雁回一把抓住这个疯狂的女人的衣襟,恨恨地盯着她,摇晃着她。

“放开!”罗聘婷愤怒地偏回头,拼却气力,推开独孤雁回。

“告诉我!”独孤雁回吼道。

“你想要知道?叫秦娖亲自来问我!”罗娉婷鄙夷地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宫女,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踪迹十年心

“你不用问她,我知道你要的答案!”邓箫施施然从幽暗的圆拱门里走出来,静静地笑着,一步步逼近。她今日只梳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单脚发髻,用一支桃花攒珠簪绾起,清秀可人;脖颈上绣桃花的金边白绸丝锦是民间女子常用的花样,在这花团锦簇的皇宫中,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水红广袖,琉衣裙,行动间飘然洒脱、活力四射。

在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女官听雪;另一个,是一个温柔婉丽的妇人,冷如意。她们都面无表情地走着,仿佛冷眼看戏的过客。

这三个女人的出现,有些诡异,令士兵们不知所措。

“邓昭仪?”独孤雁回疑惑地望向这个面色平静的女人。

邓箫只是点头,随即目光悠远的望向远处高台上的帝后,缓缓说:“四年了,我进宫四年,也曾获得荣宠,也曾受尽磨难,然而一直有一个信念在支持着我。”

她突然回过头,冷笑着看向独孤雁回,继续说:“进宫伊始,秦娖便早已作古了,可是毓庆宫一纸诗笺,我便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存玉台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守园宫女。四年来,受宠也好,失宠也罢,都是因为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就这里的许许多多个女人一样。我不甘心!”

“是你!!那日在冷宫密室中刺杀我的黑衣人是你!引我至此的人,也是你!”罗聘婷忽然大叫一声,双手颤抖地指着邓箫,疯狂地、凄厉地大笑出声,眼泪肆意横流。她认得这双眼睛,这双明亮地充满了仇恨和杀意的大眼睛。

独孤雁回和北君霆来回看着她们二人,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是我!是我听到了你和离萍的对话,是我亲眼看见你将蛊虫下到她身上的!!我之所以最后没有杀你,今日引你至此,不过是为了一个公平的了断!”邓箫静静地点头,后退两步,悲悯且幽愤地望着罗娉婷,“我本就是为了姐姐,为了邓家而入宫。从那一刻起,你这个凶手,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的下场,怨不得别人。”

“不!”罗聘婷且哭且笑地吼道,“一切都是秦娖,要不是她太张狂,恃宠而骄,离萍那贱丫头怎会嚣张跋扈地去招惹风华正盛的凤阳殿?可惜凤阳殿那位虚有其表,不过是个花架子,听本宫一席话,便紧咬着秦娖那贱人不放手,还联合内宫外朝要置那贱人于死地,惹恼了皇上,不多日便丢了身家性命,呵呵……”

“我姐姐邓琴,位居凤阳殿,是四妃之首,为人一向谦恭宽厚,不与人为敌,怎会不明不白地去害敏妃,不明不白地死去?”邓箫恨恨地怒视着罗聘婷。

“所以你怀疑本宫杀了她?”罗娉婷轻蔑地笑着说,“可惜没有证据,谁也查不到本宫头上,哈哈哈……”

“是啊,是没有什么证据。”邓箫怒极反笑,“因为相比你,皇上和敏妃有更大的嫌疑。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罗皇后,你的母族云罗氏是苗疆酋长的公主,你们苗疆王室血脉,为保永世安顺无虞,从小便秘密地学习巫蛊之术,只要达到一定功力,便可以施法做术,能者更是无所不能,你便是其中一个。这六年来,你虽隐居冷宫,传得疯傻之名在外,未尝不是在韬光养晦、未雨绸缪,精心布局罢?我姐姐、慧妃、先皇贵妃、阮淑妃、秦婕妤、思妃、我,还有后来居上的丽妃,毓庆宫中的离萍,……这偌大的后宫之中,哪一个的荣宠兴衰又不在你的掌控之中?可是,你过分地相信自己的能力,却没有料想到智者千虑,尚有一失,被你假借离萍之手害死的秦娖,她又回来了!所以,离萍坐不住了,你便要除了她,六宫不稳了,你也要出山了,是也不是??”

“不可能!我云罗氏的王室秘辛,你这贱人怎么会知道?!”罗娉婷大叫道,紧接着,她看到了后面不远处的冷如意,冷笑着走过去,说:“你回来了!你来的可真是时候!紫微星伴星陨而复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贱人是诈死的!”

“有劳记挂了,没有看见你死,我又怎么会先去?那日天牢内九死一生,要不是敏妃妹妹的旧部薛自牧相救,我这辈子恐怕都见识不到苗疆的巫蛊之术了!!异域六年,混入云罗氏族内,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慧妃冷如意淡淡地看着她,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个得了失心疯的疯女人。

“哈哈哈……”罗娉婷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划破天空,在灿烂的春日阳光下,格外地耀眼。

“你笑什么?”独孤雁回开口问道。

罗娉婷还在大笑,约莫是笑够了,便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都凑齐了!都凑齐了!邓琴呢?祁萱呢?怎么不见阮修齐和玉楼春?秦氏呢?……来吧,都来吧!本宫将你们一网打尽!”

“你这个疯子!我管不了旁人,你只要告诉我,我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宫中没有一丝关于她的痕迹?难道她和秦娖一样,被你烧死在地宫里了?”邓箫挡道听雪和冷如意的面前,追问她。

罗娉婷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连我云罗氏最隐秘的秘密也知晓了吗?你自己去查啊!”

邓箫讥诮地看着神智错乱的罗娉婷,挑了挑眉,学着她的语气,说:“犟嘴是没有用的!——你不是要亲自来看看秦娖的真假吗?你不是不甘心皇后之位落入他人之手吗?还傻站着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目光比月色寂寞

独孤雁回静静地看着罗娉婷、邓箫和冷如意三个人之间的这场闹剧,心里所有的谜团仿佛在一瞬间解开,拨得云开见日明。

那个困扰她数日的噩梦,那间阴暗的房子,那个面目不清的白衣女人,以及那场焚身烈焰。

无边的飘荡,无尽的困境,还有那些被淡忘的回忆,在一瞬间清晰、汇聚、旋转,融合在一起,充盈满脑海。

北君霆惊痛地看着沉默的独孤雁回,走上去,抓住她的手臂,深深地看着她。

“我没事!”独孤雁回冲北君霆莞尔一笑,随即伸手掰开他的手,走向僵持着的罗娉婷、邓箫二人,不知是在问谁:“怎样才可以解开蛊咒?”

“要解开蛊咒?”罗娉婷扭头好笑地望着独孤雁回,嗤笑道,“好啊,叫秦娖现在就滚到我跟前来,我要自己告诉她!”

“你个疯女人!”北君霆阔步走来,一掌将罗聘婷推开,眼里杀意毕现。

罗娉婷踉跄着朝邓箫倒去,邓箫刚欲伸手拉住她,岂料身后冷如意已同时间地拉开了自己,任由罗娉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晕厥了过去。

“你干什么?”邓箫蹙眉看向拉着自己的冷如意,而后者,只是忧心忡忡地冲她直点头,似乎在传达着什么信息。

邓箫由疑惑不解到心下了然,随即亦轻轻颔首,朝一干侍卫兵士命令道:“尔等还傻站着干什么?!赶快回禀皇上去!”又向随身女官听雪使了一个眼色,后者恭敬地跑到罗娉婷面前,掐她的人中,试图换醒她。

“是,昭仪娘娘!”那个领头的侍卫统领虚汗淋漓地颔首回答,随即着人去向皇帝禀报。

一边是封后大典,庄严肃穆;一隅是剑拔弩张,气氛诡异。

“定王殿下。”邓箫朝北君霆行了一个礼,说,“殿下何不去前台观礼,却和毓庆宫的女官出现在此处?”

“你不是都看到了?”北君霆讥诮地斜睨着她,狡黠地桃花眼暗带嘲讽。

“看来,传说都是真的了!”邓箫颔首,微笑地看向北君霆、独孤雁回二人,“以前尚在家中之时,便听过殿下和敏妃以及我们皇上之间的往事,当时只觉得不过是些说书先生捕风捉影编出来的风月故事罢了,现在看到殿下为了她而连这么盛大的仪式也不去参加,想来传闻也并非全是虚言了!”说着,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若有深意。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你想要做什么?”独孤雁走至邓箫面前,忽然觉得此刻的邓箫已经并非是那个在后宫中沉沉浮浮的皇贵妃邓娘娘了,此刻她是那么自信、洒脱、耀眼,明亮的双眸中满是睿智,柔和的五官锋芒毕现。邓箫,原来你藏得这么深!

邓箫笑而不语,扭头去看被听雪和冷如意扶将起来的仍然有些神志不清的罗娉婷。

突然,罗娉婷美眸一瞪,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听雪、冷如意二人,拔了之前那侍卫挟制住自己的长剑,发了疯似的猛朝独孤雁回扑来。

“阿娖——”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响彻了整个广场,似是一声惊雷平地乍起。

一个阴柔的男声,一个清丽的女声,同样的焦灼、震撼、恐惧,惊心动魄。

剑入血溅,贯穿的,是北君霆的胸膛,而独孤雁回则在那一刹那被北君霆推开,摔倒在地,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

与之同时,是一个凤冠霞帔的美人,如同蝴蝶的翩跹,朝独孤雁回奔来,将她抱在怀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这一幕幕发生在眨眼间,太过迅疾,太过震撼,令人目不暇给。

所有的人,帝王将相、文武百官、侍卫宫女,都静静地将目光集中于这一幕幕。

罗聘婷疯狂的拔出那柄贯穿北君霆胸膛的剑,被反应过来的侍卫擒住,按倒在地,疯狂地、狰狞地、低声如同哭泣地,笑着。北君霆轰然倒地,痛苦地捂住胸口,困难地喘息着,突然他看向独孤雁回,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宛若桃花的盛开,桃花凋零飘在半空,是涅槃的绝美。而独孤雁回,怔愣地看着北君霆胸口止不住的鲜血,脑海里陷入一片混沌,任由秦娖抱着她哭泣。

“不!不要死!”独孤雁回突然挣开秦娖,向北君霆跑去,扶起他,哭着叫道,“北君霆,不要死!”

空旷的人山人海,空旷的封后大典,空旷的时光与结局。

在这寂寥的空旷里,在这寂寞的时光里,在这静默的人群中,唯有那一声声凄厉的呼唤,在阳光下、春风里、索寞里,回响。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湮没

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

看着你,抱着我,目光比月色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若只如初见

“阿娖,阿娖……”那阴柔的声音不再阴柔,而变得喑哑,仿佛一根被堵住的琴管,发不出它本来的声音。

“如果你不死,我们就一起去塞外牧羊,去海外寻宝,去北极看熊,去周游世界,好不好?”独孤雁回突然笑道。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的心痛,太多的无奈,太多太多世人或许一辈子也看不懂的东西。

“你爱上我了吗?”北君霆不答反问,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气息也越来越不稳。他这一辈子,或许有过很多女人,然而却只爱过这一个。后来,他爱的这个女人,却成为了别人的妃子,成为了他一生的遗憾。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独孤雁回怀抱着北漠定王,而秦娖则一脸复杂地站于一旁,目光停留在独孤雁回身上。

他们,仿佛看懂了什么,仿佛什么也没看懂,只是静静地看着。

春日未央,灿烂阳光,刺槐花香。

是什么迷了人心,是什么蛊惑了你我,是什么玩弄了我们的命运?

“不爱!”这少女答得干脆,答得豪爽,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呵呵……”北君霆轻笑出声,微眯着眼,贪婪地盯着独孤雁回的脸,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幸甚,你还是原来的你……你,还爱刘煜吗?”

“爱!”独孤雁回盯着北君霆的眼睛,目光坚定而澄澈,“所以,北君霆,你后不后悔?”

然而,再也没有答案。

如果你爱的那个人始终都不爱你,如果你为了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会不会后悔呢?如果眼前这个人,其实并不是你爱的那个人呢?

独孤雁回静静地笑着,平凡的五官在阳光下是那么的柔和,那双漆黑的眼睛凉得似要滴出水来,淡漠的目光直直地定格在半空中,某一个或许没有人可以找得出的质点上。

“阿娖,不要吓我!”凤冠霞帔的‘秦娖’惊慌地从背后抱住独孤雁回,浑身战栗,哀伤地啜泣道,“我们回去好不好?阿娖,我们回去好不好?”

“敏敏,回不去了。”独孤雁回眼里的焦距渐渐找回,一点点地恢复清明,一点点地变得冰寒。

“不,不,阿娖,不要吓我!我不该想出那个馊主意的……我们回去,我们回苍夷宫去……”被唤作敏敏的这个少女,紧紧地抱住独孤雁回,渐渐地止住哭泣,神情恍惚。

黄金凤冠熠熠生辉,却掩饰不住这个美人眼底的悲伤;紫衣琉裙那么华贵,却包裹不住这颗满目苍夷的心;凤袍繁饰璀璨绮丽,却装饰不了这个早已枯朽的灵魂。还有什么,是值得在意的呢?

容敏伸手取下凤冠,毫无眷念地将它仍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她第一次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一个人,才是最重要的!那些日日夜夜难以摆脱的噩梦,那些恐惧而独孤的夜晚,那些被人遗忘的过往,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真心地对我好,真心地陪伴着我,真心地和我一起度过所有的困苦,并且,教会了我爱。所以,当这一刻到来,我不再像上一次那么绝望、痛恨、恐惧,我唯一感觉到的,是解脱与释放。秦娖,容敏曾经恨过你,曾经嫉妒过你,曾经妄想过取代你,但是,她这半生,最爱的人,是你,最感激的人,还是你。或许她爱着这个不属于她的帝王,但是她更爱的,是你,独一无二的、冠古绝今的,秦娖!

所以,现在她感到后悔了,她不该提出要假扮你代替你回来的计划,不该沉沦在你的故事中,更不该自欺欺人地以为可以同时获得你们两个人的爱!!

阿娖,容敏早就已经后悔了。

原来一切都错了。

独孤雁回,或者说是真正的秦娖,她静静地放下已了无气息的北君霆,解开环住自己的容敏,缓缓地站起来,朝一个人走去。

这个人,静静地站着,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纵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他琥珀色的凤眸,在太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如同一地破碎的琉璃,被风扫过,每一片碎片,都静静地躺在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里,从不同的角度,散射出不同的光芒,无论是爱、恨、痛、思、苦、还是希冀与绝望,都一样地孤寂。狭长的双眸里,是久经岁月侵蚀的深沉,是承载爱恨思念的瞳孔,是一点点、一丝丝浸透了时光纹痕的冷漠,静静地转变着。变得暗淡,像是星辰在熄灭;变得绝望,像是猛失依怙;变得无措,像是迷路的孩子走到了十字路口。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独孤雁回身上,这张陌生的面庞,这张平凡无奇的面孔,这最易被世人淡忘的五官,冷漠、疏离、奇妙,对着他,将他所有坚持的东西推翻,将他彻底摧毁,将他打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煜,现在,你明白了吗?”独孤雁回静静地看着她,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也曾经问过他。

“如果我说,我放弃一切,和你一起去塞外牧羊,去海外寻宝,去北极看熊,去周游世界,是不是一切都可以重来?”即使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他还是脱口问了。

“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独孤雁回突然笑了,“我还是我,你却不会再是你了。而那样的你,我还会爱吗?”

作者有话要说:  

☆、众里寻他千百度

“一切,都结束了!”邓箫笑着打断了这诡异的沉寂,“可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我精心策划良久,从在冷宫拾得那本日记以来,我便开始怀疑罗氏和离萍,开始寻找在那个失败的‘越宫计划’中被解救的冷氏、祁氏,直到今日。‘越宫’,原来逃离的最终结果,是一切都回到了起点,死亡就是重生。”

她将目光从刘煜、独孤雁回那里抽回,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死寂一般呆坐在地上哭笑不是的罗娉婷走去,高高地,俯瞰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不管你想要怎样做,不管你想要怎样的结局,你这一生,最悲哀的,是篡改了别人的命运。”

“不,最可悲的,是直到前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独孤雁回,是秦娖的前世。”罗娉婷渐渐镇定下来,平静得可怕,“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够制定规则,这一局,我输了!”

“既然如此,我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邓箫问。

“我在她身上种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蛊,叫‘无双’,让她变成另外一个我,我的傀儡。我让她生,她便生,让她死,她便死。”

“那她去了哪里?我找遍了这皇宫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结果。为什么会没有人知道那件事?为什么所有的信息仅仅只是一句‘邓妃暴毙’,连内史阁、太医院都没有记载?”邓箫平静地问。

“我让她回到未来,去篡改一个人的命运,所以,她消失了。在地宫的入口前,有一颗刺槐树,下面埋葬着她的尸体,是我和冰心亲手埋的,没有其他人看见。”罗聘婷说。

“是秦娖,那本日记里有记载,她来自未来!你把她的灵魂送去了未来!!”邓箫惊叫道,“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原来你拿到了那本日记,原来离萍最后还是背叛了我。——是的,偏偏是她,她最软弱,最执着,她最爱皇上,比你们每一个都要爱。然而,她走了,命运却丝毫没有受到我的掌控,一切都回到了起点,然后又一幕幕重演。我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不明白是什么篡改了我对秦娖的诅咒,或许,凡事自有天定,人终究是斗不过老天的罢!”

独孤雁回蹙眉,不可思议地望向神色灰败、平静镇定的罗娉婷:“你想要纂改时空,抹掉秦娖这个人的痕迹。”

“与其让你死了,还有很多人和事情受到你的影响,不如让你从不曾出现过。”罗娉婷看着独孤雁回。

“那个诅咒是什么?”刘煜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罗娉婷,心底如同一个空洞的深渊,或许,他已经知道了,而是宁愿自欺欺人。

独孤雁回接上话:“永世不得超生。”

“是啊,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你的魂魄又回来了,居然还找到了自己的前世,合二为一。这真是奇怪至极!”罗娉婷面色古怪地盯着独孤雁回的脸:“如果独孤雁回死后转世为秦娖,秦娖死后与自己的前世合二为一,那么,永世不得超生的含义,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故事要不停地轮回?”

“就像‘外祖母定律’的悖论?”秦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或许有什么在改变一切,比如说邓琴,比如说冰心,谁知道呢……”罗娉婷陷入了沉思。

“或许真的有平行的时空。”独孤雁回说。

冷如意走上前,问:“所以,罗娉婷,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即使你自己有今天,一切还是都没有结束,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

排山倒海般的对阵,空旷寂寥的蓝天,交相辉映,在远处的祭天台处重叠。

春日刺槐花凋落了漫天的白雪,风中飘散着寂寞的香气,华贵雍容、庄严肃穆和萧瑟岑寂交融在一起,在这一隅喧嚣的舞台,上面上演着悲欢离合。

失败不是结束,死亡不是结束,因为结束的时候,一切又都重新开始了。

轮回是可怕的东西,因为它玩转着你的命运。可是,有一个人,她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她一如既往地相信自己,相信命运只是原心最深层的恐惧。

众里寻他千百度,寻到的,不过是一种新的执妄。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渡吧,渡吧,披荆斩棘,划过沧海,勇敢地渡到彼岸吧……

作者有话要说:  

☆、翩翩公子惹风尘

盛夏江南,墨绿秦淮,楼船夜渡,留得残荷听雨声。

风雨楼前,伊人徘徊,纸伞泼画,翩翩公子惹风尘。

“最艳是秦淮,若是到了江南而不来此处,真是白来了,哈哈……”秦娖一身男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风流书生,虽其貌不扬,却潇洒自如,若梁间燕,来去不留痕。

“公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武琦郁郁地瞧着这只脱了缰便即刻化为野马的丫头,心里早已是哀叹了千万遍。

“去,当然去!”秦娖兴奋地笑道,“以前你们家那位管得实在是太严,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他,自然要潇潇洒洒地活一回啦!”

武琦哀怨地望着秦娖,心想,你这话怎么说的呢,要是被宫里那位听见了,估计又是不得安生了!想归想,主子毕竟是主子,何况自己这次随驾出宫任务艰巨,这会儿也只得默默地跟着了。

风雨楼,江南名楼;风雨燕,秦淮名妓。

老鸨施施然从珍珠帘后旖旎而来,眉若远黛,星眸明丽,鼻头圆润,樱唇绛红,年岁虽长而风韵犹存,活脱脱一个艳丽佳人,惊诧了秦娖和武琦。

“呵呵呵……”老鸨因早有人禀报说有两个衣着饰物不凡之人进了楼,所以便笑吟吟迎了上来,此刻见他二人虽皆是一副痴迷样瞧着自己,但气度与平常富贵人家纨绔子弟大有不同,再细细观察,心里便早已有了计较,当即拜道:“二位公子是头一遭来咱们风雨楼吧?咱们风雨楼名满江南,素以美人称第一,敢问二位想要怎样的美人?”

“自然是风雨燕。”秦娖洒脱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粒金子,递给老鸨,彬彬有礼地抱拳道:“在下姓秦,有劳了!”

老鸨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面对金子亦不为所动,面露为难之色,抱歉地笑道:“今个儿不巧了,燕姑娘要听畸藤斋先生讲故事,今日不见客。”

“畸藤斋先生?讲故事?”秦娖惊异地看着老鸨,而武琦则是惊恐地看着楼内的各色媚态女子,满脸黑线。

“秦公子是外来人,自然有所不知,这畸藤斋先生,生得风流倜傥,最是才华横溢却郁郁不得志之人,难得这等人物流连花丛,终日为咱们这些人吟诗作赋谱曲儿,所以各地场馆都对他礼让三分。燕姑娘一向清高自许,最爱听这位先生讲故事,今日专程花了三十金请了他来,所以说只能怠慢二位了!”

“你这老鸨倒是有趣得紧,哪儿有这样的待客之道?”武琦回过神,声音尖刻,面露忿色。

老鸨只是瞧着秦娖,一脸诚恳地笑道:“不过风雨楼在燕姑娘来之前,以纸船和浓云二位最为出挑,如今雍王殿下以五十金包下纸船,而浓云尚在园中,不知二位——”

秦娖“唰”地摇开扇子,好笑地盯着像只老狐狸似的老鸨,道:“惟愿一睹风雨燕和畸藤斋先生的风采而已!你去告诉他们,我这儿有一个故事,包管叫他们听了之后还想再听,我这儿还有一支新作的曲子,包管叫他们听了之后三月不知肉味!”说着,冲武琦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便识趣地掏出十金,塞到老鸨手上。

好狂妄的语气!好大的气势!老鸨不动声色将金子收好,惊诧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五官平凡却气度不凡、衣着华贵的少年公子,思虑片刻,笑道:“公子稍等!”

随即唤了两个小丫头好好招待二人,自己亲自前往风雨阁见风雨燕。

不片刻,那老鸨一脸笑意地走来,只道了一声:“燕姑娘和畸藤斋先生有请!”便引了二人朝后园行去,不在话下。

风雨楼并不单单只是一栋楼。

自从秦娖和武琦进入楼后院内方知晓,这风雨楼后风雨园,牵三带四地伫立着许多楼阁院落,其风光各异,或清秀宛若江南别居,或雍容气概不下皇家别院,或朴素简单好似寻常人家,或娇柔遮掩不见院内真谛,让人回味无穷,倒不似是来了风月场所,而是来赴一场视觉盛宴。尤其是当二人站立在风雨楼之巅,俯瞰着整片大地的时刻,他们第一次见识到了江南第一名楼的名副其实。

“秦公子来了!”老鸨在门外禀报道。秦娖注意到了她的恭敬和局促,心里不由地纳罕,便愈加觉得这位风雨燕神秘。

“进来。”一个声线极其清润冷淡的声音传来,老鸨便推开了门,请秦娖和武琦二人进去,随后又自个儿掩门离去。

只见:

画屏深掩瑞云光,罗绮花飞白玉堂。

银榼酒倾鱼尾倒,金炉灰满鸭心香。

轻摇绿水青蛾敛,乱触红丝皓腕狂。

今日恩荣许同听,不辞沈醉一千觞。

好气派!

“在下鄞都秦明,昨日刚到苏州,闻得风雨楼新近迎来了一位风雨燕,倾国倾城,冷艳无双,特意慕名前来!”秦娖一边咬文嚼字,一边好奇地睁大眼睛透过雾蒙蒙的屏风向内看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