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朦胧的遮掩,秦娖二人看见画屏之后的一男一女均坐于桌前,朝她看来。
“废话真多。”风雨燕白了一眼那屏风后的秦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秦娖武琦一愣,惊诧地看着屏风后的二人。
“哈哈哈……二位莫见怪!”那男子起身,阔步绕开画屏,走出来,施了一礼:“在下祁落,二位请!”
这男子发髻高束,目狭颧突,清瘦颀长,容貌虽陋,却举止清雅,潇洒自如,颇有一股风流雅士、破落文人的清高自许,又一袭白衣一尘不染,教人过目难忘:“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原来祁公子就是坊间流言的畸藤斋先生,幸会幸会!”
“说得好!”那祁落得意洋洋一笑,倒是一点儿也不谦虚。
“燕——”秦娖跟着祈落绕入内室,打招呼的话甫一脱口,便整个人定在了原地,活似顷刻石化一般,活似突遭雷击,定定地等着风雨燕的脸,磕巴道,“你、你……你……”目光如晦,翻涌着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要说:
☆、江南雨夜逢故知
风雨燕,风堆的玉脂冰肌,雨化的清朗沁水,似燕无情,不似燕柔婉。眉黛清浅,玉鼻尖刻,薄唇冷淡,动作娴雅。
“看够了?”少女面无表情,冰冷,盛气凌人,宛若不可亵渎的女王,睥睨天下,只是静静地坐着,便浑身散发出一股让人不得不仰视的气概。
“厄……”秦娖从无与伦比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一点:自己现在不仅仅是秦娖,也是独孤雁回,而且现在这幅身板分明是独孤雁回的啊!可是……秦娖目光无比复杂地看着冰冷冷的风雨燕,或者说是秦瑾,无可奈何地苦笑道:“秦瑾,我是秦娖啊!”
风雨燕一惊,挑眉半眯着眼打量起面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少女,似是在顾自鉴别真假,须臾方悠悠地嫌弃道:“胡说,我妹妹如花似玉,你?——你长得也太难看了吧?”她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即使是此刻心里掀起巨大的情感波动,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优雅地抬起酒杯顾自饮啜。
原来这秦明竟是女子!祁落一惊,疑惑地看着这两个少女,惊觉气氛怪异,却无从插话。武琦原先便知秦娖有个姐姐,此时只顾盯着秦瑾那倾城之姿暗暗失神。
“你!”秦娖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盯着眼前悠闲之人,叫道,“不毒舌你会死啊?以前没见你夸过我,现在我变成这幅模样,你倒是会挖苦人了!再说了,就算独孤雁回不好看,也不能说是难看啊,什么眼神嘛!!”
秦瑾放下酒杯,斜睨着一旁一头雾水的祁落和武琦,说:“你们先出去。”
“阿瑾?”那祁落无奈地看向秦瑾,随即淡淡地叹息了一声,向外走去。武琦在秦娖的示意下,也疑惑地离开了。
彼时,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坐!”秦瑾面色缓和下来,好笑地盯着秦娖,摇头叹息,“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难怪会被玩死,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啥?”秦娖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显然跟不上秦瑾的跳跃性思维,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不是逛青楼说故事来了么,还保证我听了还想再听,不知道又想剽窃什么经典了,不是?”秦瑾好笑地看着秦娖,笑容直达眼底。
“这个……”秦娖无奈地耷拉着脑袋,闷闷地瞪着秦瑾,“我的好大姐,我好不容易摆脱另一个克星,现在又遇见你,哎呀,看来老天真是不能够看我逍遥自在了,苍天啊……”说着,两眼一翻,无语望苍天。
秦瑾看着秦娖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故作夸张,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静静地拉了她的的手,冷清的双眸似是滴得出水来,万般言语此刻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化为淡淡地一句:“这几年,还好?”
“老姐……”秦娖活了两辈子,很少喊秦瑾姐姐,此刻不知为何,心中似乎有一股郁结呼之欲出,堵得发慌,见了秦瑾,就像是飘荡在苦海的流浪儿到达了彼岸的家乡,鼻子一酸,眼泪便哗哗地流了下来,一发而不可收拾,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嗯,现在没事儿了!”秦瑾一边替秦娖擦眼泪一边安慰道。
秦娖慢慢地平复下来,激动的目光渐渐地拉得渺远而沉寂,静静地讲道:
“那日滨海涨潮,我被方焕绑到悬崖边,又被她推了下去。冰冷的海水直往我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灌,当时我以为自己一定死定了。
可是,等我再睁开眼,便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一艘渔船上,而且已经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了!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通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方焕会绑架我,为什么她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居然想要杀我!”
“因为她那个时候,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方焕了,她是邓琴。”
“邓琴?”秦娖诧异地看向秦瑾,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讲道:“是的了,和我们一样阴差阳错去到未知时空的邓琴。看来,有些事情,你已经知道了!诶——
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消化自己的新处境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事实。救下我的那一户渔家生活条件很差,又时值海盗猖獗,齐国派兵在沿海一带与海贼大战,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我画了一副海图,又自己拟写了一份规避海盗的方法,还草草地做了几枚炸弹,用来远程发射炸船用的,并且当天夜里悄悄地将它们放在了官府府衙门口,后来据说是起了作用。”
“所以你和刘煜便相遇了?”秦瑾问。
秦娖点头,说:“我当时哪里知道他居然就是越国的皇帝嘛!好好的一个皇帝不做,居然混进魔教做了左护法,枫树林一战,我差点儿就没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非公子与红妆
疏疏黄叶,晋阳城外枫树林。索寞黄昏,刀剑无情人迹绝。
秦娖苦笑连连地望着绿猗和红翘,说:“二位姐姐,这回我可被你们害惨啦!”
“哼,区区几个魔教喽喽,能奈我何!!”红翘扬眉冷声瞪了一眼秦娖,转而目露凶光,杀气腾腾地望着四周清一色的黑衣杀手。
魔教杀手,素以心狠手辣为名,此刻将三人团团围住,可谓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
“没想到只是一时兴起,居然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我悔得肠子都快要青了!这杀千刀的没见过炸弹的二货古人,真是气死我了!我明明做得那么低调,根本没留下名姓,也没教人看到,居然还是有人找上门,软磨硬泡地要将我带走。结果吧,就出问题了!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红翘绿猗二人是北君霆派来的,她们拿渔户一家人的性命威胁我,硬是将我拖走,诶!结果没走多远,就遇到了魔教的追杀,我那个时候才明白,原来只是研究室里研制出来的并没有多大威力的模型炸弹,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在枫树林里和那群黑衣人短兵相接,我当时真被那场面吓傻了,秦瑾,那可是真刀真枪呐!啧啧啧……果不其然,那些人一面顾着打架,一面顾着抢我,我被弄得手忙脚乱,又逃不了,当时身上正好有烟幕弹,只好先吓吓他们跑路再说咯。”
……
烟幕一生,确实震撼了不少人。
“小贱人,居然骗我说炸弹用完了!”红翘气愤地逃开,等了良久也没有听到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姐姐,我们受骗了!”绿猗蹙眉拉了拉红翘的袖子。
魔教黑衣人此刻亦都一副惊奇且疑惑的模样,直到那烟幕彻底消散,才渐渐明白自己是上了当,但是秦娖那丫头却早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禁咬牙切齿,将腾腾杀气转嫁到红翘绿猗身上,双方斗做一团,不可开交。
……
“我当时一直在林子里跑,一点儿方向感也没有,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什么时候去,但是双腿已经渐渐地没了气力,只得找了一颗看上去还比较隐蔽的大树,躲到树上去了。”秦娖饮了一口小酒,慢慢地回忆着。
……
南方的深秋,凉意渐生,秦娖躲在树上,渐渐地困乏了。
风在枫树林间穿梭,发出一阵阵窸窣的摩挲响声,有规律地为大地万物催眠着。
一轮明月渐渐升起。
“护法大人,那个丫头跑了!”一个沉重的男声战战巍巍地响起,他一袭黑衣,已然是方才围攻秦娖三人的魔教教众之一。在他的身后,同样地垂首站立着一排同样衣着的黑冷的杀手,个个原地待命,恭恭敬敬地立于一人面前。
“继续去找!”一个冰冷的声音幽幽传出,那个人站在林叶间,俊美挺拔宛若一尊不可撼动分毫的神祇,令秦娖眼前一亮。她瞪大眼睛,透过重重林叶的罅隙,定定地看着下面那个气质冷艳的男子,月光照在他清癯的脸颊上,美得令人窒息。
突然,那人似是感受到什么,微微仰头,一双狭长的凤眸便突如其来地对上了秦娖震惊的双眼,吓得她差点儿惊叫出声。
四目相对,秦娖红着脸一动不动,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连呼吸也慢慢地变得困难。刘煜那张颠倒众生的俊美的脸,沐浴在静静的月光下,美好得如同一个云织的幻梦,出现在秦娖的视野里。然而,那冰冷的、深沉的目光,却将她渐渐拉回现实,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人都走了,还不下来?”刘煜静静地看着树上的少女,面无表情。
“嘿嘿……”秦娖显然没弄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只得乖乖听命,慌张地顺着树干慢慢地爬下来。
“你是秦娖?”刘煜看向秦娖的目光让她觉得高深莫测,充满了算计。
“不是!”秦娖信誓旦旦,脸不红心不跳地盯着刘煜的脸,说,“我是如花。”
……
“你不会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吧?还如花?干嘛不说杨二车娜姆?”秦瑾嫌弃地白了自己的妹妹一眼。
“切!”秦娖恶趣味地看着清冷的秦瑾,眨眼笑道:“你猜后来怎么了?肯定猜不到?”
“反正从此你们便是勾搭上了呗。”秦瑾静静地玩弄着手中的金爵。
作者有话要说:
☆、镜花水月埋怨偶
“Bitch!”秦瑾好笑地盯着秦娖那副小人得志的脸,透过它,似乎可以看到以前的秦娖。
“ふしだらな女!”秦娖瞪了一眼悠然自得的秦瑾。
“玷污经典。”秦瑾说。
“这叫反串倩女幽魂!”秦娖得意洋洋的比出一个胜利的姿势,挑眉看向秦瑾。
“你明知道他是在利用你,还跟他走?——后来呢?”秦瑾问。
“后来在我强烈的穷追猛打下,某冰山面瘫男终于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咩!哈哈哈……”秦娖夸张地奸笑道。
秦瑾望着此刻的秦娖,隐隐约约间觉得似乎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可是,凭着她一向敏感细腻的神经,凭着她不容置否的感觉,她察觉到了,此刻的秦娖,再也不是许久之前那个肆无忌惮、真正无忧无虑的秦娖了!不论她如何没心没肺地笑,不论她看上去多么地自由快乐,也不论她所表现出来的一面是怎样天衣无缝——却独独欺骗不了她!那双澄澈而明亮的眼睛,浓黑而深邃,里面隐藏着太多的过往,无论怎么掩饰都显得欲盖弥彰。
“看来又是很老套的故事啊!”良久,秦瑾才幽幽叹道。
“可不是?我跟刘煜,一开始是千辛万苦女追男,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后来被北君霆横插一脚,就演绎成了惊天动地三角恋,然后刘煜莫名其妙变成了皇帝,于是乎我们的故事就变成了虐恋情深深宫恋,真是要多经典有多经典,要多恶俗有多恶俗,啊对了,后面还有一段人鬼情未了呢,啧啧啧,我都快不相信这些事情真实地发生过了!”秦娖目光游离,脸上挂上一副嘲讽的表情,冷冷地笑着。
这样的秦娖,最是让秦瑾担忧,却无可奈何。
“我是两年前来的,那时敏妃秦娖的故事在民间被编成了话本,我时常去听,”只听秦瑾轻描淡写地说着,突然目光流转,挑眉望向秦娖,“后来——你被宫斗出局了?”
秦娖冷笑一声,像是听了某个笑话似的提声道:“我会出局?笑话,要是真的玩起来,我非把那后宫大院给他拆了不可!”
“哼,难道你没有拆?”秦瑾打趣地问。
“计划破产了,”秦娖哀叹一声,双手支颐,目光渐渐地黯淡下来,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幽幽地说道,“老姐,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清楚,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就算是刘煜,他后来爱上了我,也是不能够明白的!他总以为,将最好的都给我,再也不理会其他的女人,一心一意地待我,我便会永远地呆在他的后宫里,像以前那样缠着他,闹腾他,一辈子呆在他身边,安安分分的做他的一个妃子,呵呵……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和人生,他的梦想是家国天下,是一代明君,是统一天下,可我,并没有什么野心,我只是想要不停地走下去,去看看这个纷繁其妙的大千世界,走遍千山万水,游览天下。老姐,我不想要被困在一个牢笼里,不想要安安分分地守望者一个人,生也为他死也为他,其实,我是一个感情淡薄的人,我才是真正冷血的人,是不是?”
“也许你没有错!”秦瑾淡淡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古人和今人的差距!他们总以为一个女人跟了一个男人,就成了他的附属品。诶,我也分不清孰是孰非了,”秦娖苦笑着摇了摇头,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在后宫里的日子,刚开始我还玩得风生水起,可是后来我渐渐地就厌倦了,疲惫了。我不是一个好妻子,算了算了,作为刘煜的敏妃,我本来就是一个为人不齿的小三,我抢走了他的那些女人的一切,让她们对我恨得咬牙切齿,想着各种方法整我。呵呵……虽然每次我都化险为夷,但是那种斗争总是没完没了。可笑的是,我刚开始还妄想着刘煜能够将皇帝之位传给某位王爷,然后和我一起逍遥天下、快意江湖,彻底地离开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可是后来我发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总能找到一大堆借口拒绝我,但是那个时候我糊涂,甚至说出了要他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二者择一的傻话,结果,六年前的某一个晚上,我们大吵了一顿,那是我们吵得最厉害的一次。在那次争吵后的第二天,我便开启了我的‘越宫计划’。准备再也不回来了!”
“所以,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你就为自己铺了路,你早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开,”秦瑾望着一脸冷意的秦娖,顿了片刻方说,“甚至于,你是故意同他争吵,好为自己找一个离开的借口。”
“我不知道,也许是吧!虽然明明知道他和我一样,是没有办法放弃自己的信念的,我们都是固执的人。可是,在最后一刻,我还是找死地跑去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呵呵,连后宫都不愿意为我废除,又怎么舍得他的江山呢?我也是——我也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理想、放弃自己的信仰呢?呵呵,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情爱是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因为有太多的东西比它更重要了,比如说自由。”
“那你为什么又会死,还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秦瑾问。
“That’s the point!”秦娖激赏地望向秦瑾。
作者有话要说:
☆、雁去曾许几时回
我是独孤雁回,我只是一个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宫的平凡的宫女,和很多埋没在历史中、埋没在深宫庭院间的女孩儿并没有多少区别。
只是,有一天,一切开始变得不再寻常。
渐渐地,我变得不再是我自己,我的脑海中出现了很多幻象,它们一点点地变得真实,一点点地入侵,直到我再也分不清自己是秦娖还是独孤雁回。
那一幕幕,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帝宫中最接近宫墙的宫殿,是毓庆宫,那里有一片宽阔的园子,种满了刺槐花,每年春季的时候,一树一树的白色花朵就会绽放。
在我入宫以前,就组织了一个工程小队,从皇城外开始开挖一条地道。我有一个很好的哥们儿,是一个没落的书生,叫薛自牧,因为我救过他,所以他对我很忠心,我便将这个隐秘的任务交给了他。
一晃眼便是几年。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也没有想到那一天会来的那样快。
那一天中午,我约了慧妃冷如意到刺槐园。
冷如意是一个很好的人,在我还是宫女的时候经常照顾我。尽管我时常觉得自己感激她、愧对她,但是对刘煜的感情有时候是情难自禁。唯一让我难受的一点是刘煜偶尔会去她那里过夜。她跟在刘煜的身边比皇后罗娉婷还要早,刘煜很信任她,因为她人很好,从来也不跟我作对,所以我也经常和她聊天。但是……那真是一种复杂的感情,感激、愧疚、怜悯、嫉妒。
我没有想到有一日自己会利用她的善良,或许是因为嫉妒,因为在和刘煜的吵架中感觉到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呵呵……
那日天气晴朗,阳光很好,我让离萍在暗处使用了棱镜,利用镜面反射太阳光的原理,然后就当光线照到冷如意眼睛,在她因为刺眼而看不清的那一刹那,我迅速躲进了地上通往地底城的暗道,关上了门。这会让她以为我凭空消失在她眼前,因为在空旷的园子里,除了刺槐花,什么也没有,这就意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了!之后还有善后工作,就是销毁草地上的暗道痕迹并且封死暗道出口。那些自有心腹会做,其实是皇贵妃祈萱的人,这个女人时常沉浸在我讲的故事里,后来在我的劝服下决定和我一起完成这个越宫计划。
这个越宫计划是很完美的,如果不是因为离萍的背叛的话!
离萍本来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儿,在我做宫女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那个时候,我们彼此信任,甚至还结义为姐妹。可是后来因为嫉妒,她暗中跟皇后罗娉婷勾结,在我逃入地宫中,以为马上就可以重获自由的时候,一把火,堵住了我的前后去路。
后续计划还在进行着,我知道无论是冷如意还是祈萱还是所有我们这个计划中的人,都会相安无事,因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呵呵……可是,唯一没有逃出去的人,正是这个计划的设定者,我。
至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起火,或者说是谁纵火要烧死我,或者说这个计划本身被谁泄露了出去……
没有答案,我就这样死了,不甘地成为了一缕幽魂。
后来我时常会想,即使是离萍背叛了我,用一把大火烧死了我,可是她却并没有破坏这个计划中的其他环节,甚至到了最后,还为扳倒皇后做了出那么多的暗中部署……我一直都没想象到,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包含着太多的秘密,但是却又无法将自己与其他人完全地割裂开来。
我一直很好奇,如果一个人死了,那么这个人还剩下什么呢?记忆是其他人的,于他自己而言,真的有存在于真实实在物之外的灵魂吗?
在我人生观、思想形成的阶段,我被灌输了太多的唯物主义哲学观。不管是不是我所想要接受的,都已经形成了我潜意识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信仰。就算是痛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当你自私地决定了一棵小树的生长方向的时刻这棵小树就已经失去了人生中最宝贵的某种东西。后来我学习佛法,香海沉浮数年,慢慢地变得开朗起来,才渐渐地明白,人生中有太多的东西是无可奈何的。
在混沌之境,那里就像是一个混沌的梦境,我见到了一位真人,他告诉我,我的魂魄没有办法寂灭。
他说,种因得因,种果得果。
后来,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混沌里,一切都变得飘渺、淡薄,就连时间、空间和记忆,也慢慢地变得虚渺,就像是蒙了一层雾,那雾气渐渐地埋没了一切。最后,放佛我自己也成了那雾的一部分。
同时是独孤雁回和秦娖两个人,这有时候很矛盾,连我自己也时常自我斗争。
却是一个不容置否的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
☆、越宫高飞帝王燕
秦瑾从来都没想过,秦娖会有一段这么离奇的经历,会有这样的在她看来偏激甚至于古怪的思想。她优雅地坐着,静静地聆听着她的故事,并且一刻不停歇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揣摩着她现在的心境,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那么,你这个身体里,是两个人?秦娖和独孤雁回?”她小心翼翼地问。
“应该是的。”秦娖笑着说,“但是现在在你面前的,是秦娖,是你家的小妹秦娖!”
“真不习惯。”秦瑾轻描淡写地叹息了一声,但还是被秦娖捕捉到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叹惋和伤感。
“好啦,我还是我,现在说说你这几年的故事吧?我可是很好奇我那孤傲的女王姐姐怎么就流落为江南名妓风雨燕了呢?”秦娖笑嘻嘻地盯着秦瑾,仿佛刚才那个讲故事的是独孤雁回,讲的不是她自己的遭遇。
一切皆已随风而逝。
“我的故事啊……”秦瑾眉毛一抖,清冷的面颊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而对秦瑾了解很深的秦娖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就要从邓琴开始说起了。”秦瑾饮了一杯酒,顿了片刻,才不不紧不慢地幽幽开口,“她拿了赎金,却想要逃到海外去,可惜海关检查的时候漏了马脚,被抓回了大陆。既然她是邓琴,而并非方焕,就根本不可能了解我的手段了,所以——”
秦娖毛骨悚然地偷瞄了一眼秦瑾,不可思议地猜测:“你不会滥用私行吧?”
“想什么呢?你老姐我是这样的人么?”秦瑾白了一眼秦娖,说,“我只不过是拿柳兰君去做美男计,让她和盘托出而已,只是没想到真相这么匪夷所思,让人不可置信呐!”
“什么?!”秦娖大惊小怪地叫道,“柳兰君?美男计?”老姐,你这也太毒辣了吧?
“怎么?”秦瑾慵懒地抬起眼皮,看向咋咋呼呼地秦娖,“反正你也不要他,你们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了,让他牺牲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秦娖吞了吞口水,脑海中浮现出以前柳兰君那个花花大少勾引美少女的情形还有他闲着无聊时总结出的《钓鱼十八计谋攻篇》,心里不寒而栗,无奈地望着秦瑾,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又拿柳兰君威胁邓琴,让她想办法送我过来,我就过来了。”秦瑾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不值一提,“我掉落在一个叫迷雾森林的地方,差点儿被困死在里面。后来,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出了那林子,却发现时间根本就不对!我来到了越国,听到了一些关于秦娖的传闻,起初不确定是不是你,后来听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就猜想是你无疑了。可是唉,两年前传奇人物敏妃秦娖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我心里不禁怀疑邓琴是为了报复我才故意将我送到了错误的时空。可是,我一时又回不去,所以只好先走一步看一步,就当是来度假好啦。”
“所以你就跑到青楼里来啦?”秦娖笑道。
“你呀!”秦瑾伸手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秦娖的头,慢条斯理地说,“后面的还长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姐我是怎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屈居一个小小的青楼?”
“那你能不能不要挤牙膏,一口气说完会死啊?”秦娖吃痛地捂着被敲打的地方,狠狠地瞪了秦瑾一眼。
“秦娖,你听没听过祁国的燕贵妃?”秦瑾问。
“你……?”秦娖似是猜到什么,惊奇地盯着秦瑾的脸,“可是我刚刚在独孤雁回的意识里复活不久,怎么会知道祁国的事情嘛?”
秦瑾点了点头:“我原先的目的很简单,只是到祁国去做生意,恢复老本行而已。我一边算计着怎样成为古代首富,一边不断地网罗人才,培养我的下属。可是后来生意做大了,触犯到了祁国皇室的利益,所以,危机便来了。你知道吗,祁国和我们历史上的西夏很像,他们商业落后,在经济上十分依赖越国,我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趁虚而入,打进他们的盐铁市场的。”
“奸商!”秦娖不失时机地讽刺道。
秦瑾白了她一眼,继续说:“两年前祁国先皇还没有去世,朝堂上几位皇子亲王斗得很厉害,我看夏王虽然不出挑,但是最后胜利的机会却是最大的,恰好我收集到了几位皇子和亲王暗中的部署,所以最后就效仿吕不韦‘奇货可居’,将自己的身家势力压在了夏王这一方,反正我在暗处,何况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可是一旦夏王登基为皇,呵呵……”
“万一‘飞鸟尽,良弓藏’,你岂不是很亏?”秦娖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人不可思议的女强人。
“呵呵呵……那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头上?”秦瑾一脸冷傲地笑道,“我可是秦瑾。”
“你怎么又成为燕贵妃了呢?”秦娖急急追问。
“我本来就是女人,怎么会因为功高盖主而被处决呢?当然了,这种时候,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让夏王无可救药地爱上我,这样,即使是触犯到了皇权,出了什么岔子,我也可以化险为夷。”
秦娖惊讶得下巴都快要掉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拉住秦瑾:“快说快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挽弓射天狼
普通的情爱从相互接触开始,无可救药的情爱需要若即若离、惊心动魄。
在那一场惊心动魄、苦难重重的夺嫡战争中,我之所以最后能够旗开得胜,原因只有一点:因为我是秦瑾。
对别人狠不算什么,对自己狠才是真正的狠。
商战中,为了打垮秦王外戚世家的经济基础,我赌上了所有的资本,先是高价夺标,再是操纵物价,假扮土匪抢劫秦王的救济巨款,最后和秦王娘家的资本同归于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却赢得了很多意外的好处,比如说夏王的信任。
如果说一个并没有理由投靠你的人投靠了你,你可能会疑虑重重,但是有谁会拒绝一个需要依仗你才能够飞黄腾达的人来为你如虎添翼呢?
夏王赫连非,腹黑多疑,阴险狡诈,虽多年以疾病缠身为由而不理朝政,影响力却长盛不衰,暗中的布局更是令人叹为观止,所以我的襄助,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像他这样一个人,常年隐居城外别苑,纵情山水,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得简直可以说是生人勿扰!那么要他爱上一个人,简直是比登天还难,我可没少下功夫!
我很清楚,这样一个人,要让他爱上你,你必须要同样地爱上他。而且,这样的人,如果他一旦爱了,那么便定然不择手段,长宠不弛。但是,我说过:对自己狠,才是真正的狠!
我们之间真正的的故事,从一个赌约开始。
我赌自己可以在一个月内让前线的祁国军队打败与之对峙的北漠军队,而且让领军的太子及其典军校尉丧失兵符,一切兵权收归夏王所有,如果我赢了,便要做夏王妃。
如果我输了,便要接受他的安排,被献给年迈的祁国皇帝,做他的眼线。
可是,我是秦瑾,我是不可能会输的。
在祁国和北漠边境,有一片迷雾森林,据说从来都没有进去了的人能够活着出来。这是我唯一的契机。
我先是女扮男装秘密潜入前线,那时祁国军队初败,士气低落,我事先安排的人已经开始在散布谣言,说是祁国挑起的这场战争引起了迷雾森林的神祇的震怒,古人对神是敬畏的,这一点很好利用,只要造成视觉冲击,掌握好舆论便什么都好办。然后,我出现,轻巧地化解了这场危机,并且把神论的矛头指向北漠,又献计总元帅,恰好使北漠吃了败仗……一系列的部署之后,太子的军权更加牢固,我也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太子的心腹,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战争尾期,夏王奉命来到前线督战,我知道,时机成熟了。
要的,就是他对我的怀疑,他要是不来,这场戏倒是唱不下去了,我在心里暗笑。
迷雾森林一战,太子的军队内部策反,当然是我挑拨的,太子被杀,也是我暗中做的手脚。
太子一死,军心大动,祁国朝堂上必然会起争执,夏王肯定也会趟入浑水,被皇帝怀疑,尤其是在这关键时候,夏王打着为太子报仇的口号,率领祁国的军队将北漠大军围困在山坳里,全歼大胜,所有的功劳归于夏王。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夏王也死了呢?
夏王的死亡必定会使得一切争执变得苍白无力,所有的怀疑烟消云散,化为无尽的敬仰和爱戴,民心。
然后,朝廷的倾轧会瞬息万变,既让我们看清了人心,又让我们坐山观虎斗,休养生息。
是谁说进入迷雾森林便意味着一去不复返的?!
当然了,这段时间是我和夏王发展感情的绝佳时期,一切都如我所料,走入了我精心布局、策划多时的网。
那日行军在迷雾森林附近时,北漠的军队是我的暗桩引来的,我为了救夏王,自然要受些伤。被内部策反的人挟持,只是试一试夏王能否顾及我的性命,下令撤回围歼北漠军队的祁兵,如果不顾及我我也不会死。
那是我最没有把握的一次。
但是最后,他还是下令撤回祁兵——当然了,这个命令永远都不会到达,因为我的人早就已经为这一招做了充足的应对对策。
夏王带着我,受到策反士兵的追杀,最后不得不躲进迷雾森林。
在森林里发生了很多事,有我意料之中的,也有突发性的,但是不管怎样,一切的苦心经营并没有白费,我们都彼此地爱上了对方。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天涯行孤旅
秦娖听着秦瑾的故事,不禁哑然失笑。原来秦瑾还是和以前一样,理智得让人觉得恐怖。
原来后来两人出来之后,正是朝廷上两位亲王斗得两败俱伤之际,恰逢老皇帝被秦王逼宫,夏王便以清君侧之名打回去,名正言顺做了皇帝。
“别告诉我一切都是巧合?”秦娖狐疑地盯着秦瑾平淡的面容。
“当然不是巧合,要是巧合,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王皇后了!”秦瑾眉毛一挑,冷笑道,“他为了更好地控制时局,早就和京兆尹王家合谋了,许的就是王家的女儿的后位。其中具体的计划我不知道,但是王家在秦王逼宫这件事上没少做牺牲,毕竟秦王的宠姬王氏是京兆尹家的庶女。”
“原来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只是燕贵妃。”秦娖了然大悟地点头,遂而疑惑地看着秦瑾,“可我认识的秦瑾,又怎么会甘心……屈居人下?”
这时,秦瑾突然又露出那个似笑非笑地、高深莫测的表情,让秦娖背心一凉,便听她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可是秦瑾。”
“厄……我知道,然后呢?”秦娖问。
“难道没有听到祁国皇后新近薨逝的消息么?”秦瑾似笑非笑地挑眉问道。
“你……你不会一怒之下杀了那个什么王皇后吧?”秦娖不可思议地盯着秦瑾,毛骨悚然地问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欲杀我,我当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秦瑾平静地说,“封妃宴上,她居然赐我毒酒,还以为人不知鬼不觉,以为我死了会有替罪羔羊给她挡着,以为就算东窗事发也可以仗着家族的势力安然无恙,呵呵……”
“你做什么了?”秦娖急不可耐地追问。
“我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杯鹤顶红强灌给了那贱人,她当场就毒发身亡了。”秦瑾事不关己地陈述道。
“你……”秦娖无语地看着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话来,心底无比感概:不愧是秦瑾!
“然后,王家自然不肯放过我,皇帝就将我打入天牢,以平息众怒。”秦瑾还是一副事不关己地样子,“再然后,在我被我的下属夜劫天牢之前,那皇帝替我找了一个替死鬼,刺死了她,将我囚禁在冷宫里,我嘛,当然是顺便就逃走了。”
“一直到现在?”秦娖意犹未尽地问。
“这只是暂时的,很快的,你看着吧,我就会杀回去了!”秦瑾霸气地挑了挑眉,而秦娖只觉得一阵冷气直从脚底窜上来。
过了好半天,秦娖才慢慢地消化完这个故事以及秦瑾最后的这句话,不由地皱了眉,像是看到一个怪物一般看着志在必得的秦瑾,问道:“你还要杀回去?不是吧?”
秦瑾得意地点了点头,静静地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江南的雨夜,雨夜的花楼,花楼的灯火,灯火下的美人,都是极美极美的。
这一宿,美人无眠。
翌日,当秦娖从秦瑾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群面色各异的女人。
首先是一脸为难、焦灼不堪的老鸨,她一脸大祸临头的样子,对着秦娖哀叹了一声,便焦急地冲房间里跑了进去;其次是一群美丽的年轻女人,她们有的好奇地打量着秦娖,有的愤愤不平地瞪着秦娖,还有的居然面露喜色,看得秦娖心里直发毛。
她尴尬地冲她们打了个招呼,好不容易饶过她们,就发现武琦正一脸疲惫地从回廊转角处的廊柱下爬起来,眼下两片深重的乌青。
一直到午后秦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噗——”秦娖刚喝下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她震惊地抚着胸口,然后霍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那店小二的领口,惊问道“什么叫秦明睡了风雨燕,在被全城通缉?谁下的通缉令,啊?你倒是说话啊!”
“客、客……客官,有话好说……”那店小二惊恐地看着秦娖一脸扭曲得可以捏死他的凶悍模样,吓得浑身发抖。
“公子……”武琦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激动的秦娖,觑着眼睛扫了一眼四座投来的惊异或猜测的目光,突然大感不妙。
秦娖定了定神,扫了四周一眼,放下店小二,然后坐下,斯文地把话又问了一遍,只听那店小二答道:“是今早官府贴的公告,上面还有那鄞都人秦明的画像呢!”
“画像?”秦娖和武琦对视一眼。
恰逢此间,旁边一桌上有一个少年突然拍着大腿惊叫起来:“啊,难怪这么眼熟——”说着便跳将起来,双眼贼亮贼亮地望着秦娖这一桌,提声叫道,“原来你就是那画像上的人,鄞都人,秦、明!!”
一时,四座俱惊,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的议论声像是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要说:
☆、若是长情似花开
歌名:迷雾水珠
作词:畸藤斋
曲:班得瑞(轻音乐)
演唱:容敏
笙箫断,杯盏换
春日雁梦阑
若是长情似花开未央
凤殿暖,念蹒跚
玉陛雕龙乱
若是人生如初见苍莽
且轻衫和风,侧帽将息
且执手,放鸢飞踏遍红尘世
春日雁回,歌谣停刺槐栖憩
莫将琴瑟搬上凤凰台
毓庆欢,红烛燃
刺槐美人瓤
觥斝琼浆玉液诗掩腥膻
画琅玕,合欢扇
裁断炉烟冉
越宫高飞帝王燕盘旋
情深自是情痴不悔
潇潇暮雨霖铃长生殿
嚼蕊芳,露轻寒
水珠圆团团
情痴自是情迷雾稀远
作者有话要说:
☆、刺槐花开凤还巢
花开花落凤阳殿,琉衣璃裙软烟罗。
邓妃御剑凌波步,歌舞笙箫影婆娑。
——————————————————————————————《越宫邓箫传》
“厉害!邓娘娘厉害!”我拍掌笑着叫道。白蔷在旁边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劝道:“郡主,这儿不是侯府,注意点儿形象!”
雷鸣般的鼓掌声从四座响起,震撼了整座凤阳殿,也瞬息湮没了我手舞足蹈的欢呼,连白蔷亦开始放开。
皇殿正中央绣红花的地毯上,美人歌舞影灵动,丝衣飘飘,彩带渺渺,宛若仙姬引蛇腰摇曳,清丽妖娆融合。两列宾客依次序列,抚掌叫好声不断,伴青衣拨弦,花开如画,盛春的凤阳殿像极了一朵鲜妍妖娆的花朵,而在那花瓣中心,是层层毕剥的彩衣朱蕊,邓箫舞剑于中央,大有拨云见月之感。
舞步止,琴箫绝,欢声犹在。
我正欲上前替邓妃喝彩并感激她特地为我准备的这一场饯别盛宴,不料却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从大殿外慌张地跑进来,直冲舞池而去。
“白蔷,你看那个太监像不像是我们在宫外见到的武琦?”我一边走一边问跟在我身后的女孩儿。
“是他!”白蔷低声惊呼道。
我心下高兴,笑道:“雁去曾许几时回?刺槐花开凤还巢。——是他们!丁大哥来了!阿娖她们回来了!”
武琦简单行了礼,低声在邓箫耳边说了什么,后者即刻间脸色一白,连舞衣都来不及换下,便丢下一干宾客,慌慌张张夺门而去。
“娘娘!”后面是一阵慌乱疑惑的喊声,任谁看到这样突变的邓妃都会心存疑惑。武琦、听雪紧追而去,我和白蔷随后。
我一边跟上,一边拉了许久不曾见到的武琦,惊喜地叨叙道:“武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阿娖和秦谨也回来了?丁大哥和祁落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武琦见到我时先是一愣,随即朝我行了一礼,匆匆叹道:“郡主还是移驾文渊殿吧!”
文渊殿,天子书房,与毓庆宫隔静水长廊,风光雅致,钟灵毓秀。我入宫数日,除了朝觐、祭天、册封那日见过皇帝之外,还有一次见到过那位莫名其妙得来的异母兄长,便是邓妃小产那日替她去文渊殿请旨。大越皇帝容颜清癯,绝代无双,我是早有耳闻的,可是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我还是因为那举世难寻的姿容气度微微怔愣了片刻,心想: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独独对秦娖情有独钟、矢志不渝?世间的感情总是这么奇妙,就像我对丁大哥……
也是在那一次我见到了风华绝代的丽妃容敏,她身着一身淡绿色绣合欢花的宫装施施然从进入殿内,手中拖着一盅槐蜜莲耳汤,仪态万千,风姿绰约,眉目含情,显得楚楚动人。她静静地将瓷盅移至书案上,静静地站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