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站在他身旁的人,却是我多日未曾见到的秦娖。
自澧州一别数日以来,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再见到她。可是这个时候,她真的回来了!少女仍是我在宫外见过的那一袭男装装扮,潇洒简约,平淡无奇的面庞上略显疲惫、忧心、失落,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盯着跪于下首的容敏,那么深刻、迷茫、惊痛地锁定,不言一语,连邓娘娘和我的到来亦干扰不到她分毫。
我曾经在苍夷宫后的佛堂里见到过先慧妃冷氏,听她讲过这座后宫中十数年的历史兴衰,其中,当然也包括罗娉婷、邓氏姐妹、容敏、秦娖、祁萱这些人的故事。对于我来说,那些只是故事,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一切的故事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回忆,是真实而残酷的。在后宫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终究是没有胜利者的。
这一殿的寂静,像是蔓延的毒药,势要将每一个人毒死。皇帝坐在桌案前,平静无澜地看着静跪于地上的容敏,突然扭头对一旁的秦娖说:“阿娖,你要如何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一言不发的秦娖。我清晰地看到了容敏脸上的哀伤,像是绝望和解脱,像是凤凰烈焰中的涅槃一笑,绝美凄哀。邓箫、听雪、武琦还有我和白蔷站在一旁,亦是静静地等候着最终的审判。
“敏敏,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真的对皇上下了蛊?”我看得出秦娖眼中的焦灼和期待,她或许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是。”容敏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希望皇上忘记你,可是你还是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是……”秦娖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蹙眉望着容敏,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们两个人那样静静地对望着,宛若可以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内心深处的语言,彼此心照不宣。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似乎明白了发生过什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说不上是哪儿!
“那好,你既然想死,我便成全你。”秦娖上前两步,目光带泪,灼灼地盯着容敏那一脸索寞的、苍白的、空洞的、深不见底的笑,声音沙哑而诡异,一字一顿地下了最后的判决,“丽妃容敏,秘密习蛊,谋害皇帝,赐毒酒!”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残月沐末曦
父候说,我出生的时候,“昊日离岑山,残月沐末曦。”所以,我的名字,便叫末曦。
先前我并不知道这句诗更深的意思,也无意去追查,因为娘亲是因难产而去世的,而她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这句诗。
直到有一天,当襄垣侯府,边西最大最美丽的庄园,这个记载着我十七个寒暑十七载欢声笑语的府邸,在焚天的烈焰中熊熊燃烧,在漫天的大火中如同凤凰涅槃般发出凄厉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当父候老泪纵横地跟我讲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才明白,原来末曦,是鄞都的末曦,是皇家的末曦。
即使是坐在了北上帝都的马车上,我仍然觉得这个故事不可思议。
我的母亲水清月在十七岁遇上我父候之前,是江南小家碧玉,在那之后,是襄垣候妃。而现在,从父候口里,我得知了她的另一重身份:先帝宠姬!
这于我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父候说,先帝对娘亲一见钟情,甘愿冒乱伦之险而趁父候出征期间强行将娘亲招至宫中……后来才有了我。父候出征凯旋,为此事与先帝反目,一怒之下杀入皇宫夺回娘亲,向南逃去,先帝秘密追至岑山。
民间只知十七年前襄垣候与候妃游历岑山,诞下末曦郡主,却不知事情的真相这么不堪。原来是娘亲以死威胁,最后才劝服了痴心疯狂的先帝,让这件事淡去……
昊日,是先帝的庙号。
昊日离岑山,残月沐末曦。
原来,襄垣候家的末曦郡主,是这么耻辱而可笑的存在!
车轮轱辘轱辘地有规律地响着,我一个人坐在里面,静静地看着面前这扇门,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而无可奈何。
一切都在一条被命运规划好的轨迹上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我即将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公主,我即将代表这个国家的荣耀去北漠和亲,我,刘末曦,即将成为北漠的皇妃!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我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成为一件礼物被送给北漠那个残暴嗜血的暴君!!
仅仅是作为一件和平之礼。
“郡主,到了!”白蔷的声音打断了我混乱的神思,她从外面打开门,一脸担忧地对我说。这时,马车停了,我对她朗然一笑,就着她伸出的手,向外走去。父侯派来护送我北上鄞都的侍卫都是生疏的面庞,我身边只剩下一个白蔷可以亲近了,曾经开朗无愁的心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怎么也摆脱不掉的雾气,遮挡住了我想要飞翔的心!
这里是醴州,而醴州的下一站,便是鄞都。
“白蔷,我要出去走走,晚些再去官府别苑。”我看着繁华的醴州,看着城门内来往如云的行人,笑着对我的侍女如是说。不管将要面临的是什么,要及时寻乐及时欢啊!!
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哄闹声,很引人注目,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目光。
“白蔷,扶我上马车!”为了能够看清楚前边儿正在发生的事,我重新爬上了高高的马车,引颈张望。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秦瑾秦娖姐妹和祁落,她们被一群赤衣劲装的人押解住,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群便衣的祁国禁卫军。
这个时候,被百姓们围在中央的几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蛰伏的变故。秦瑾冰冷冷地打量着那群祁国士兵的头领之人,目若寒刃,祁落笑而不语,看着一旁破口大骂的男装秦娖,只听她叫道:“这儿是越国,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未免也欺人太甚!!”
那人并不恼,只看向秦瑾,恭恭敬敬地抱拳道:“卑职得罪了!带走!”
“喂——”秦娖刚欲说话,此时只见空中一抹蓝影闪过,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侠客便纵身飞跃到了人群中央。紧接着,眼前一片缭乱,那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手执长剑,“刷刷刷”几下便将押解住秦氏姐妹的几人打得落花流水,带了秦氏姐妹及祁落朝人群外逃出来,正好奔向我这个方向。
“喂——”我心下一动,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跑到马车上来。
情势危急,那几人并未作过多犹疑,迅速奔上我的马车。我命车夫驾车向北逃去,又留下一半的侍卫与追兵周旋,随后关上车门,看到里面几人正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戒备地朝我看来。
“多谢姑娘搭救!”那蓝衣少年静静地看着我,谦恭有礼而略显淡漠,而旁边三位则是毫不避讳地默默打量起我和一旁的白蔷来。
“江湖儿女,举手之劳罢了!——我是刘末曦,北上鄞都而途径此地,救你们只是一时兴起。不过——”我礼貌地笑着,继而看向那少年侠客,恭敬地说,“我生平最羡慕恣意浮生、仗剑江湖之人,不知阁下高名,师从何门何派?可否交个朋友?”
“在下丁炎烈,闲云野鹤之人,不足挂齿。”丁炎烈谦逊有礼地看着我,继而向我介绍他的三位朋友:秦明、风雨燕和邓祁。
这就是我们认识的开始。
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因为后面还有很多的故事,马踏江湖纵情歌——那是值得用一生去记得的惊心动魄的回忆,只能用“生死之交”去定义的轰轰烈烈。
曾经我以为我们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曾经我以为一入宫门深似海,一切的缘分在我踏入鄞都的那一刻灰飞烟灭。
可是当我们在这座深宫中再次相遇时,我才惊觉,原来一切才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四月飞花轻似梦
我亲眼看见容敏仰头倾尽杯盏,将那致命的毒药饮入腹中,决绝得不留任何余地,仿佛一个英勇无畏的烈士。那一刻我的心跳得飞快,觉得似乎有些潜意识里深信不疑的东西正在悄然崩塌,眼前的世界正在慢慢地变成一片废墟,满目苍夷。
秦娖慢慢地走近前,蹲下,半跪,将摇摇欲坠的容敏抱入怀中,目光发直,却似乎找不到焦点。须臾,她苦笑两声:“我成全了你,你还想说什么吗?”
容敏面色发白,嘴唇乌紫,脸上冒出一排排虚汗,气若游丝地笑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笑,亦为那笑容中的释然而感到困惑不已。只听她断断续续地说:“你终于……肯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秦娖收紧手臂,低声喃喃,似是自语,“我一听到你给皇上下‘无双蛊’,就回来了,因为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阿娖,最后……最后求你一……件事,邓箫不属于皇宫……”言尽,气绝,容敏一脸灰敗地躺在秦娖怀里,安详地死去了。
在我的印象里,秦娖一直是一个潇洒自如甚至于没心没肺的假小子,我们在澧州一起度过了一段欢快地、无忧无虑的江湖时光,骑马踏花、仗剑江湖、行侠仗义、擂台比武、参加武林大会、寻找幽灵山庄……可是皇宫中的秦娖,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人,一个多愁善感眉目间流窜着一股忧郁的人,虽然就在我面前,却令我看不穿摸不透;仿佛隔着天涯之远,让我觉得可怕而困惑。她亲自赐毒酒杀了容敏,她哀伤地抱着容敏,她们说着我听不明白的话,她们的故事像是一个谜题。
“那不是无双蛊!”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死寂的大殿,从门外传来。秦谨和祁落在先慧妃冷如意的带领下,阔步从外边走进来。
“秦谨!祁落!”我惊喜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三人,不由地低呼出声。
几人行了礼,便见秦谨担忧地看向地上的秦娖、容敏二人,转而蹙眉冷声对静坐与案前的皇帝说:“皇上,那只是普通的试毒蛊,对身体有利而无害!”
“你说什么?”刘煜平静的脸色一沉,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定定地瞪着秦谨。我们每一个人亦看向秦谨。
“她说的是真的!”,嘹亮、沙哑、沉重——沉浸在哀伤中的秦娖突然提声叫道。这一声,贯穿了整座大殿,亦贯穿了每一个人的内心,震撼犹如恰逢一场灭顶之灾的地震,将我们每一个人的深思都凝聚在那一点震源深处,剧烈地震荡。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可思议地盯着秦娖,看她缓缓放下容敏,一步一步走至皇帝面前,无奈地仰头说:“她要用死亡来让我们牢牢记住她,这就是……她的目的。”
“阿娖。”我第一次见到这个永远都摆出一副生人勿进面孔的皇帝露出这样复杂而无措的表情,他皱眉看着秦娖,欲言又止。
一直和我们一样站在一旁旁观的邓箫此刻却突然走上前,死死地抓住秦娖的手臂,红着眼睛质问道:“你早知晓了!那你为何还要赐酒杀她?你为何要杀她?”
秦娖扭头看向她,冷笑不语。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毒酒!”冷如意静静地走出来,淡淡地看着邓箫说,“正如丽妃不会加害皇上和敏妃一样,敏妃亦不会加害丽妃。世人执妄,总是不解人□□由,然而前因后果,事态变幻,只有局内人冷暖自知。今日秦姑娘和祁公子奉命前往佛堂找我,正是为了罗娉婷的巫蛊一事。自罗皇后去后,宫内管制严苛,未曾留有后患,对于这一点,想必协领六宫大权的邓娘娘你是最清楚不过了——可见丽妃一事是有同谋!”
邓箫面色一白,突然哭了,泪流满面地笑道:“是啊,容敏最爱的人,其实是秦娖,是秦娖啊!我糊涂了,糊涂了!”语罢,擦拭掉眼泪,静静地走至皇帝面前,跪下,平缓地说道:“皇上,臣妾有罪,早已窥破丽妃之局,得知她欲药鸩皇上而不加阻拦,替她隐瞒真相,罪该万死,望念在臣妾旧日之功及丽妃弥留之请的份上从轻发落!”
“皇上,请将邓箫贬为庶人,逐出宫廷!”秦娖面无表情地看着邓箫,对一旁的皇帝说。
“好,按你说的做。”刘煜看着秦娖的侧脸不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于他无关。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被人广泛传诵的好皇帝,很有做昏君的潜质,而秦娖就是那个必备的红颜祸水了。真不知道是祸是福,诶!
“谢皇上,谢娘娘!”邓箫深吸一口气,向皇帝及秦娖二人行了一份大礼,由女官听雪扶着,离开了文渊殿。看着她在听雪搀扶下离去的索寞的、萧瑟的、孤寂的背影,那个烙印在花瓣漫天里风华绝代的鲜妍的画面,我觉得那个协领六宫的雍容大度地、端庄高贵地,悉心照料我的邓娘娘顷刻间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幽灵一般离去的背影,沉默、刚毅,仿佛得到了解脱,仿佛进入了生命中一个更高的层次,再也不是原先那个邓箫了!
“煜,我要加冕为后,自今日起,以独孤雁回的身份,入主中宫。”秦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沉默窒闷的空气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琵琶幽怨多
圣熙元年四月初九,越国皇帝为宫女独孤氏加冕,祭天册封为端仁皇后,大赦天下。
同年五月初三,帝加封末曦公主为襄垣长乐公主,往北漠和亲,十里红妆,千骑护送,普天同庆。
初九日,帝封皇后义妹容氏为永乐公主,赐居柳液园。
————————————————————————————————《越宫后宫秘史》
槐花园,白雪飞,人影移动,顼颈交错,又是一年刺槐开。
秦娖静静地站在那颗槐树下,轻笑着看着眼前面色冷淡的帝王,笑问:“还在生气?”
刘煜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伸手拿起她发髻上的一片花瓣,说:“你不该瞒着我。”
“我知道你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对敏敏是怎样的感觉,你觉得她是我的替身,其实在你心里,早就不是了——她或许也知道这一点。”秦娖看着面色渐沉的刘煜,赶紧拉了他的手,解释似的说,“可是从你要我处理这件事到亲自看着容敏喝下‘毒酒’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一辈子,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你故意试探我?”刘煜面色缓和,挑眉看向秦娖。
“嗯,其实是试探我们每一个人。”秦娖叹息一声,“自宫里传来消息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可是为了你,为了敏敏,或者说是为了大哥……最后我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来。”
槐花树漫天雪白飞舞,树林间窸窸窣窣的碎语像是情人的呢喃。我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花落满肩,却不想要踏出一小步,哪怕只是一小步。
“这真是一个美满的结局,对不对?”我低声问一旁的冷如意。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先慧妃冷如意静静地看着茂密树林后的二人,转身离去。我终
于挪动步伐,跟了上去,追问道,“你以后要一直留在佛堂吗?”
“留亦可,不留亦可,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她平静地说完,又停住步子,转身看向我,
“其实秦娖一直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与其让皇上亲手杀了容敏而愧疚终生,不如假自己之手,不杀她,而是用蛊剥夺她的记忆……以前,我到底还是低看了她!”
“你……”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看着冷如意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里有些浑沌,时而回放着我在宫外那段最无忧的岁月,时而回放着这深宫中每一个人的嘴脸,时而空白一片。最后,我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亦在鄞都却不在宫中的丁炎烈,想到了他梦里都忘不了的那个爱人……
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梦一场。
失去记忆,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坏事罢,我想。
五月初三,刺槐花渐渐颓败了,空气中的香气却仍馥郁得令人头疼。而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天,因为我的整个一生,都因这一天而改变。
旌旗摇动,车马如云,一列列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我独坐在马车里,回想着自离开边西侯府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听马蹄声有规律地响起,闻着馥郁未散的槐花香气,心里渐渐地覆盖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颓败,一如这渐逝的春日,惨淡萧瑟,再不复旧日风华。
不知何时,马车停了,一个侍女提着盒子从车外进来,高声禀道:“公主,这是此地特产的花瓣糕,您要尝尝吗?”
“我说过,不想吃东西,你——”我正欲发火,抬眼间却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不由地惊叫道,“秦谨?!”
秦谨好笑地看着我,眉头一挑,已然坐在了我对面,言简意赅地说:“磨不过秦娖的托付,便和祁落一起跑来助你脱离苦海。”
“什么?”我惊疑交加地低声问,“越宫?什么意思?”
秦谨白了我一眼,一边慢慢喝茶一边悠悠地说,“字面意思呗——莫不是你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被送来和亲?”
“为什么?”我一边摇头一边下意识地问,随即疑惑地加了一句,“不是为了和北漠的和平往来么?”
秦谨无语地盯了我一会儿,方说:“是为了和平没错。北漠定王出使越国,被罗娉婷所杀,送你去和亲不过是为了将这件事引起的矛盾暂时遮盖下去。”
“啊?”我惊愕地看着秦谨,怔愣了好半天,才道:“定王被罗娉婷杀了?——民间不是说——”
秦谨翻了一个白眼,冷笑道:“你以为北漠会相信定王突然得了怪病不幸暴毙?你能再傻一点儿么?——一旦两国交战,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说白了,你们皇帝就是送你去当人质,现在三国鼎立,他可不想让祁国得了便宜!”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秦谨,说:“要是可以,我根本就不想和亲!如果我逃了,越国要怎么说?我父侯怎么办?我襄垣侯府四百多人又要怎么办?”
“当然,要是你不想逃,还有一个办法。”秦谨半眯着眼,一脸高盛莫测地看着我,像个狡猾的狐狸。
“什么办法?”我戒备地看着她,觉得一股冷气袭来。
“当然是让北漠那暴君爱上你咯!”秦谨揶揄地看着我,似笑非笑。
“……”
“虽然我觉得北漠那个暴君爱上我的可能性更大。”秦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抚额长叹道,“你放心,定然让越国、让你全身而退!”
“厄,我刚刚在想,你一定是又趁人之危要阿娖答应你什么了,不然以你的性子,不太可能——”跑来帮我!我戒备地看着秦谨,心里仍是忍不住想:为何这姐妹俩总是相差这么大呢?明明阿娖人那么好的……
秦谨阴森森地看着我,令我不寒而栗,她说:“记住:我是秦谨!”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后记的后记
最终选择以“末曦”这局外人来结束这个故事,主要是想要突出“越宫”的两层含义,一是“越国皇宫”的故事就此终结,也就是秦娖的故事告一段落,算是比较完满了;二是“逃越宫廷”的故事永远都不会终结,秦谨、刘末曦的“越宫”故事还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当初设定这个故事的时候,主要想要突出的就是每一个深宫女人的生平际遇,好的、坏的。当然,设置了秦娖这个女主角,也比较详细地讲了她的故事;相对而言,秦谨、刘末曦、邓箫、冷如意这些人,她们的故事留着很大的一部分空白,需要读者自己去推断,为此我都给了细节设定。前提是,读者有兴致的话!(这“兴致”多半是不存在的)
比较有悬念的主要是秦谨“一定会卷土重来”的坚定决心,邓箫、丁炎烈、刘末曦和北漠皇帝这些人的未来。
当然了,这个故事有一些缺陷,比如说祁萱这一对有打酱油的嫌疑,后来我本想在后面提到他们,但是最终也没地方下手,再比如说苍夷宫的若夏、欣慈这俩也算是纯粹的败笔了,或者不能这样说——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越国后宫中的故事里一定还会有她们的身影,因为秦娖不仅仅之秦娖,她也是独孤雁回……
不知道有多少人读这个故事,也不知道读者们有怎样的想法,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练笔,,是我在写《花舞七国》卡文卡得最严重的时候写来自娱自乐的。以后有时间的时候,我会对这些短文进行小修小补。
最后,对每一位尊敬的读者,我在此表示最真挚的敬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番外的番外
“风阑莽覆陌,露凝晋阳秋。此去梦不断,秋风燕子楼。脂腻冰盆落,帘卷泪烛干。公子梅衣黯,梦中离境花。雁锦知情乎?孤染枯虬桠。——这诗句好独特,当真情意缠绵!先生,敢问这首诗的出处?”刘末曦且看且叹,恍惚间觉得那诗句中写尽了情事悲凉,竹风思绪。
畸藤斋先生祁落踱步梨花下,举止清雅,幽幽叹道:“东周末年,天下大乱,花安城曾于燕子楼作此诗,寄公子聆以诉相思之情。”
“幼时倒是看过公子聆那首《浣花溪》,真是绝妙之作!只那一句‘月下听风花簌簌,流光潋滟水迟迟。’寓情于景,情意隐隐,倒是很符合野史中对公子聆的描述!笑傲江湖终绝世,广陵人遗玉尘埃!”刘末曦走至梨花树下,缓缓说着,“公子染梅衣,何等风雅绝俗之人,再加上那一段刻骨铭心的乱世爱恋,惊心动魄……”
“怎么?思春了?”祁落挑眉看着一脸憧憬之色的刘末曦。
末曦面颊一红,嗔道:“祁大哥,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感慨公子聆和花安城的旷世之恋,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对啦,秦谨寄给我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丁炎烈和邓箫去了大漠……”祁落怅然地盯着少女瞬间黯然的面庞,须臾补充道,“所以那个越宫计划还要执行么?你,还是要离开北漠皇宫么?”
小园幽处,寒风凛凛,寂寞梨花飞满天,琉璃灯盏对月眠。人影交错,青衣书生白衣妃,莫道不朦胧,唯有断漏催!
“离开!肯定是要离开的……”刘末曦喃喃自语,目光渐渐淡远,不知看向何处。梨花落了少女满肩,香气氤氲在深浓的夜色里,浓得化不开,就像是那些内心深处的绮念,迷失在梦境里。
“末曦——”一个阴沉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刘末曦背脊发寒,只觉得一股冷气自下而上流窜,快要将自己冻结。她苍白着脸,望向一脸忧虑的祁落,颤栗地低声叹了句:“我完了。”
二人循声朝梨花林间望去,见花树下站立着一名着明黄绣龙纹皇袍的男子,长身玉立,眉如墨画,目若流星,皮肤白皙,五官精细,真真是好一副精致皮囊竟至于雌雄莫辨,最是那红莲花的妖娆盛开,也抵挡不住这眉目间似笑非笑的万种风情。只是,刘末曦的心下意识地发虚,她太清楚北君睿的性子了!这个臭名远扬的北漠暴君,曾经就是用这副看似若无其事的表情处死了看守西宫的三百宫女,而原因仅仅是她的失踪……
“呵呵,原来是赫连王爷!”北君睿目光如刃,似笑非笑地望向祁落,“果真是人物风流——怎么,拐走贵国燕贵妃还不够?
“你胡说什么啊?”刘末曦皱了皱眉,郁闷地看向暗藏杀气的北君睿。
“闭嘴!”北君睿面色一寒,大步流星上前,一把将她拽过来,按到怀里恨恨道:“回去再跟你算账!”随即抬头看向一脸忧色的祁落:“朕可不会像赫连非那般优柔寡断——王爷既然莅临北漠,朕自然是要好好地‘款待’你一番了!”言罢,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的权威性,从四周林子里迅速奔出数十个黑衣高手,将祁落团团围住。
“你监视我!”刘末曦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挣脱,惊讶地望着北君睿。她一向行事隐秘,心腹亦是各个忠诚,怎么会出现今日的纰漏?唯一的可能就是行动被监视了……想到这里,她不禁胆寒。
北君睿冷哼一声,抬眸示意黑衣人将祁落押走,然后不顾刘末曦的怒骂强行将她拉出了梨园……
梨花散漫,冰消雪逝,春日就将来临。故国的刺槐花是不是又开了呢?
后来,刘末曦时常会回想起越宫中的那段往事,回想起自己这荒唐的半生,自己曾经暗恋过的那个少年……以及发生在北漠皇宫中真实、残酷而又漫长的一段岁月,那个残暴冷血、咄咄逼人的暴君。可是,时光荏苒,记忆中的东西都慢慢地发酵,慢慢地变淡,唯有一颗心历久弥芳,自由驰骋,天涯海角。
再后来,她在一次游历江南古迹时得了一本古刻印本的陆隐编写的战国史。从那本古史中,她终于从公子聆和花安城的爱情中明白了一点:情爱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却不是全部!这一点认同感让她畅然,随即收拾了行囊西行而去,她决定去见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个曾经帮助她逃离苦海的故人——西部祁国的女皇,那个不可一世的秦谨!
————到这儿为止,这个故事大概就这样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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