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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学测发榜当天,才第一节课下课,章尹默迫不急待的拨电话给毛子文。.6

“是吗?”潘洛成急躁的走到手术房门前,看着门上依然亮着“手术中”的红灯,章父也焦虑的趋前等待,眼巴巴张望。

片刻,手术房终于在千呼万换中开启,医护人员疾步推着躺着婴儿的保温箱出来,一位穿着无菌衣的医师出来大喊:“哪位是病患章尹默的家属?”

他们几个人激动的趋前,医师先告知喜讯,后道说出噩耗,“孕妇有生命危险,血流不止,输了五千CC血液依然无效,必须紧急切除子宫……”

听到这里章母一阵虚脱,整个人踉跄的往后瘫软下去,章尹臣迅速的接住体力不支母亲,紧张呼唤:“妈,妈……”

毛显彰夫妇赶过来时章尹默已被推入加护病房,而毛子文却还在T大医院的开刀房里,守着韩青,谁也联络不到他。他这般不负责任的态度,让两鬓苍白的毛显彰内疚的几近跟章玄宏屈膝下跪……

章玄宏反倒看破似的安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女儿命该如此怪不了谁,幸好孩子保住了,她保住条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亲家我真惭愧……”

“儿女的罪过不需要父母来背负,亲家,你不需要跟我道歉,该道歉的子文,是他没有善待我女儿,我需要他的解释。”

“我吩咐人转达了,相信他会很快赶过来。”毛显彰忧心戚戚,未来的变量可能将大的他都无法预测。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48

光洁冰冷的狭长走道,扑进一股椎骨寒风,章尹默在毫无知觉的麻醉中被推入加护病房──

曙光虽现,清晨周遭的宁静氛围却在潘洛成眼底落下难以排解的惆怅。

章尹默亲属走后,他孤伶伶的守在加护病房外,盯着房内紧闭双眼彷佛沉睡的她。她身上插着的几条管子,就像几支长针骨碌碌刺进他心房,让他全身都在淌着凄凉的血,疼得连喘口气胸膛里都像被拧干般绞痛。

站在加护病房的玻璃窗外,定定凝视里头动静,除了偶尔进出的护理人员,仅剩冰冷的仪器伴着那张安然沉睡的秀丽脸庞。他微微提起手臂,腕上贵气的劳力士表显得格外刺眼,人世间太多东西金钱无法比拟,倘使可以交换,那么,万贯家产可否换取他想要的这份感情?

六点三十七分,一夜惊恐终于过去,他的眼瞳里却尚存一抹不舍的悲怅──

他对她的感情已倾巢而出,无法掩饰,如同被揭穿喧腾开来的秘密再也难以隐瞒。

他得回家帮她准备一些日常用品,继续颓丧并不能改变既成事实,不能再生育,并不会影响他已付出的情爱,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何时她才能看见、体会他对她的感情,对他信步而来,这条路到底还有多远?

欲走还留,踯躅片刻,紧盯着病房内护理人员在她点滴内注入一剂透明液体,脚步急促的走了出来,他才依依不舍提起沉重的脚步离开玻璃窗往长廊走去。

***

秋末,晨曦辉光狂妄洒落在医院高耸宽广的建筑,出租车停在门诊大厅门口,毛子文仓促步下车,刺眼的光线照射,一瞬间使他睁不开一夜未眠、疲累不堪的双眼,皱起眉头,不在意的眨了眨眼,飞也似的冲入大厅。

心情忐忑的站在电梯口,按下上楼键,顷刻他身旁的另一座电梯门缓缓开启,他脚步迅速移动过去,准备搭乘这部已到达一楼的电梯,门完全开启赫然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猛然一怔,四目交会,他讶异低呼:“洛成?”

潘洛成看见了他,也听见他的叫唤,却没停下脚步,从容与他擦身而过,不屑一顾地往大厅而去。

“洛成……”潘洛成竟然没理会,一径往前走,毛子文困惑的跟了几步追上他,挡在前面,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洛成,昨晚很感激你,事发突然,我实在走不开,所以……”

动听的话一句也敲击不了耳膜,他依然无动于衷,比起毛子文的无心,他确实高尚多了。

在空洞没有光影的大厅,潘洛成身心俱疲、眼里布满惊慌后的血丝,面对姗姗来迟的毛子文,他只想冷冷嘲讽:“我会照顾她,不用你挂虑,现在是,未来也是。”说完他不领情,冷漠的朝亮得刺眼的大大玻璃门外走去。

这是挑衅吗?望着潘洛成的背影,疲累的毛子文几秒内无法思考……

在加护病房外,毛子文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探房的医师,他仓皇上前表明身分,告诉对方他是T大住院医师,也是病患家属,等不及会客时间,着急的想见重症妻子一面。

章尹默从麻醉药中恍惚醒来,看见睡梦中不停在脑海晃动的人影已伫立眼前,泪水不争气地不停的下着,像一场再也难以平息的狂风暴雨□□她,往原本裂开的伤痕持续侵蚀……

跪在病床畔,握着她冰冷的手,毛子文以低哑的声音忏悔。“默默,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请妳谅解,当时我真的走不开,韩青骨折严重需要紧急治疗……”

韩青?她心寒的抽出手,垂落床边,涣散失去光采的眼神盯着床头那盏尚留一丝温暖的白光,“她为什么会在你车上?”

其实这问题在她心里已经毫无任何意义。

“我……下班顺路送她回去……”他心虚的解释。

“顺路?”她伤心决然的闭起双眼,脑海闪过那次他们携手走过斑马线的画面,多么地讽刺!身上伤口的痛爬满全身,心,彷佛也被这股疼痛吞噬。

“我的车被一辆超速闯红灯的货车撞上,车身右侧严重凹陷,妳打电话来时韩青还卡在车内动弹不得,所以……”

“所以,你选择了陪她,弃我于不顾?”这般解释她无法接受,内心的伤感与肉体的疼痛,折磨的她只能用羸弱的声音低吟。

“不是这样……”他急于辩解。“我根本不知道妳的情况,妳只告诉我要生了,我以为你们会平安无事。”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选择了照料别人,我怎能不痛心?”

“当下的情况紧急,我很难抉择……”他猛然摇头,在她绝望的眼神里,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

时间彷佛又回溯到毛子文十七岁那年,章尹默分娩后他所面对的彷徨无奈,满怀的戚苦和不被谅解的悲哀,如同再度迎面而来的浪潮反复冲击他。

瘫坐在喧闹吵杂的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人们匆促的脚步,流光岁月就在这么瞬间一点一滴悄然流逝。他恍然,原来用时光换取的惨痛代价,并未建构出坚实的堡垒,反而不堪一击摇摇欲墬,怎不令他彻底省思。

眼底浮现章尹默失望的神情,和自己的渴望被了解,在心底互相冲突着,他始终找不到那个平衡点。沮丧的闭起双眼冥想过去种种,历历在目……假若没有开始,一切是否都不需要挽回……错!到底错在哪里?

当天下午章尹默病情稳定转入普通病房,潘洛成去了一趟公司处理公务,又匆匆返回医院,走进病房,看见毛子文坐在床尾面对着床头悠然的翻阅报纸,感到不可思议,他不是该回去照顾他那位红粉知己了吗?怎么还在这里逗留?想到这潘洛成心中一股怒火毅然而升,毫不讳言的喧宾夺主,对毛子文呛声:“我会照顾默默,你可以走了。”

没和毛子文正眼交锋,他直接走到床头将带来的行李一一放入床旁的柜子里,撇头看一眼床上沉睡的容颜,心有戚戚焉。

放下报纸,毛子文瞪着话说得莫名奇妙的潘洛成背影,他凭什么赶他?章尹默是他的妻子,他在病房里照顾她理所当然。而潘洛成的作为才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似乎超越了友谊的界线。看见潘洛成手上拿着章尹默的物品他心里相当不是滋味。可是,在势微的此时他必须沉住气,自己有错在先,不能再雪上加霜,等妻子醒了再说吧,和潘洛成正面交锋是不智之举。他又拿起报纸不予理会潘洛成的霸道行径,转移注意力。

见毛子文依然安祥坐在床尾看报纸,潘洛成更是恼怒,恼怒的原因不是他的悠哉,而是,章尹默就躺在床上,他这样是在表现什么,亲密行为?还是他的无微不至?他再怎么做都让潘洛成嗤之以鼻。章尹默生命垂危,在手术室与死神搏斗时他人在哪里?要是说他在另一家医院的手术房里拯救另一条生命,潘洛成可以接受,可是呢?他却是守着他那位让章尹默黯然神伤的红粉知己……他不得不为章尹默抱屈……

潘洛成重重往沙发坐下,狠瞪着视线停留在报纸上的毛子文,又移动眼神看一眼章尹默沉静的睡脸,满腹解不开的疑惑。

片刻,毛子文身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潘洛成瞄了他一眼。

“我现在走不开,对不起……我太太住院……好吧,我马上过去一趟……”

潘洛成听见毛子文讲完电话又轻叹了一声,大概可以料到他接下来的举动。

挂断手机,毛子文将报纸折好,放回茶几上,满脸歉意的对潘洛成说:“我得回医院一趟,这里只好请你帮我照料,默默醒了帮我跟她说一声,明天我会再过来。”

毛子文走出病房潘洛成并不觉得松口气,反而感受到沉重的气氛,他明了,章尹默醒了还是最想见到毛子文,而不是自己──

***

章尹默醒来时已经傍晚,止痛药让她昏昏沉沉的睡了好一阵子。章氏夫妻来探望,看她睡得很沉又走了,只有潘洛成默默的守在她的床畔,趁她睡着时也去看了她女儿。虽然早产一个多月,一千八百克的婴儿身体机能正常,很快可以离开保温箱。

潘洛成凑近床前,柔声问虚弱的章尹默:“还会很不舒服吗?”

她摇着苍白的脸说:“好多了……”

她的眼神像寻找什么似的四处张望,潘洛成看在眼里百味杂陈。

“怎么了?”他知道她在搜寻什么,只是明知故问而已。

“我记得子文来过,他人呢?”她的语气显得薄弱充满失望。

“他说医院有事,明天会再来。”潘洛成照着毛子文之意转达,看着她因失望而开始微润的眼角感到心疼,却帮不了她什么。

“洛成,你会这样对待你的妻子吗?”眼角的泪水似乎哗然而下,她哽啜着问他。她始终不解为何他总是可以毫无牵挂的毅然离去,为什么?为什么呢?就算没有爱,至少她也是他的妻子,难道她连一位同窗知己都不如?她还躺在医院,她失去了子宫,都还没听见他任何安慰的话语他却走了。怎不黯然神伤?

“我不会,当然不会,妻子是我另一半的生命,我怎么会舍得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病痛。”

“是吗?那为什么?我的丈夫却如此待我?”

“默默,他是医师,医院有急事要他回去,也是身不由己。”虽然潘洛成也想臭骂他一顿,可是落井下石他做不来,也不想让她更难过。

她含泪嗤笑,“这不是借口,洛成你是在安慰我吧,医院?应该是韩青吧?”

“妳想太多了……”

“我不能不想,这样的婚姻有不如没有,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可以弃我不顾,我还要做什么?”说到伤心处她忍不住泣不成声。现在她多么渴望他就在身旁,彷佛看见他,身体的病痛就可以自然消失了。

“默默……”他坐上床畔,抚着她的秀发安慰她:”别哭了,我去找他,妳给我电话,我去叫他过来。”

“不用了,没有必要,他的心不在这里,要他来也是惘然,何况他会来吗?何必多此一举。”

潘洛成无奈深叹:“默默,我会照顾妳,不要难过了。”他拿起面纸帮她擦了垂落枕畔的泪珠。

虽止住伤心泪水,伤口却还在隐隐作痛,悲愤只会让心灵的沉重往伤口积压,愈来愈难愈合……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49

毛子文匆匆赶回医院,韩青已经醒来,只是伤口的疼痛连止痛药都无法完全抑制。她一直不断痛苦的□□,让她家人不得已只好找毛子文过来安抚她。

“我爸妈叫你来做什么?我需要的是止痛剂。”韩青那张清丽的脸庞疼痛得呈现扭曲,苍白的唇色显得毫无精神,可是她还是为他担心,现在他又折回来,他老婆那里呢?

“他们已经给妳止痛剂了,妳忍着过几天就不痛了。”他可以感受到韩青现在所承受的不适,止痛剂只能减缓疼痛,让她稍感舒服,却无法完全消除。

“不是你在痛,当然可以说得轻松。”韩青哀声抱怨。“你来我还是痛,不如你去照顾你老婆。”

他无言以对,心情无比沉重,这样来来回回,就算韩青能体谅,但他在意的人却无法谅解。

若不是他让她受伤,这趟他是不会来的,现在他满脑子想着只是默默醒了吗?要是看不见他怎办?他得赶紧再赶去H市。

想来千不该万不该让韩青坐他的车,就不会在这节骨眼发生意外。现在想再多都于事无补,只希望韩青最后能否极泰来。依他初步判断她的骨折程度应该不至造成太大的后遗症,只是必须长期做复健,至少也得有半年时间会不良于行,这些后果都让他为自己的大意感到内疚,要是受伤的是他自己,或许很多忧虑就不会就此产生了。

他跟医院请了一星期假,向韩青父母解释自己的处境后,又趋车前往H市。

但,毛子文万万没想到一夜间一切都变了……

当他再度踏入章尹默昨天住的病房,护士却在整理空空荡荡的床铺,起先他并无太大反应,只猜测她可能换了病房,可是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复:

“这床病患刚才转院了。”护士讷讷回答。

“转院?转去那家医院?”毛子文太诧异了,这是谁的主意?潘洛成还是她自己?她才刚动完手术,若动到伤口怎好。难道她想撇开他,离得远远的。

“不清楚,没有交代。”护士纳闷的看着一脸慌张的毛子文。

“带我去见主治医师?”他担心的紧张兮兮,好像自己的某条神经快断了。

“找主治医师有什么事吗?”护士不解,她还有很多事忙,医师临时也不一定找得到。

“我是病患的丈夫,我想知道没经过我同意是谁让我妻子转院。”他胡诌出原由,只想有人告诉他,他妻子现在在哪家医院。

“这……应该是病患自己要转院,主治医师也很为难的。”

护士带他找到主治医师,得到章尹默的病情已经稳定他也就安心多了,只是他们竟然告诉他章尹默转去“协和医院”,让他着实吓了一跳,怎么没人联络他。

他拿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己竟然都没察觉,这两天东奔西跑像只无头苍蝇,一身罪过像倾倒的废渣揽在全身,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找到公用电话他拨了通电话回家,佣人告诉他,他母亲在医院,他又驱车返回“协和医院”。

又开了将近两百公里的车程回到T市,两、三天以来的奔走,他显得疲累不堪。一到医院他就奔向服务台,急促说明:“我找院长夫人,不知她在不在医院?”

服务人员审视他一会告诉他不清楚,他又询问有没有章尹默这位病患,服务人员查询计算机档案后,告知的答案却是没有。这就奇怪了,告诉他她转回来自家医院,怎会没有。

他急迫的跑上五楼,到妇产科病房的护理站询问,依然得到相同的答复。他只好又折回去服务台,直接了当说他要找院长。

“院长现在在动手术。”服务人员放下电话这么告诉他。

“他在哪个手术房?”毛子文焦急问,他想直接去手术房找父亲。

“这……我不清楚……”服无人员看他相当激动,有了戒心。

“我自己去找……”看他冲向二楼上去,服务人员紧张的站起来,在后面制止他,可是对医院了如指掌的毛子文却冲得很快,人影迅速消失。

只是,他才上二楼后面却跟上了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卫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莫名的停下脚步,两位警卫却像犯人般押住他的双臂说:“先生,这里是医院重地不能擅自闯入。”

“我只是要找院长。”

“找院长有一定程序,服务人员会帮你安排。”

毛子文很无奈的拿出长裤后面的皮夹,抽出身分证给警卫看。“我是毛院长的儿子,我有急事找他,我是T大的医师。”

警卫盯着身分证,恍然大悟的松开他,尴尬的对他说抱歉,误会一场,然后帮他找到了畅瑀玟。

见到畅瑀玟他几乎想象泄气的皮球直接瘫软下去,可是仅剩的意志力却叫他还得继续撑下去。

“孩子在婴儿房里,原本默默不让我们带回来,她说她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于情于理这个孩子都应该给她扶养,要不是你爸坚持,我们可能连孩子也带不回来。”

“她要离婚?”毛子文全身的力气在这瞬间都被抽光了,只能软塌塌的坐在院长办公室,满脑子都是别人向他倾倒的那堆废渣,他已经无力收拾。

“她是这么跟我们说,我看她意志相当坚决,不像是在闹脾气,连要转去哪家医院都不跟我们说,摆明要跟我们划清界线,这次你岳父母对你也相当寒心,我们几乎无处喊冤了。”

“她有说什么吗?”他两眼无神,所有的精神都跑去找寻章尹默理论。

“她说很感激我跟你爸这些年对她的照顾,但她不是好媳妇,希望将来你能讨个为你尽孝的好妻子……”

“她在说什么?”他气愤的咆哮而出,反正她就是要离婚,毛子文再也忍住抱头沉思,他想不透自己到底错在哪哩,为什么她总是要用“离婚”这种手段来惩罚他,他无法接受,却无力反驳。

“子文,”畅瑀玟坐到他身边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等默默身体好一点说不定她心情会好些,或许她会打消这个念头。”

不要再用这种论调安慰他,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七岁的毛子文了。

“这回不同……”他有自知之明。这回有潘洛成的介入,事情已经不再那么单纯了。

***

两星期过后韩青的脚伤不再让她成日痛苦哀嚎,事过境迁,让她不免要为自己的窘态调侃一番:“我现在终于可以体会在外科跟骨科实习时,那些成天呼天抢地的病患痛楚的程度了,原来不只是我们所想象的那种痛而已,而是像椎心之痛的那种痛。”

“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要是我有注意到那辆闯红灯的货车就不会这样了。”午休时间,穿着白袍的毛子文绕过来看她,整个人显得郁郁寡欢,对韩青夸张的言论也只是勉强牵动嘴角笑了笑。

“你要不要干脆说,要不是那天我没去停车场等你,硬要坐你的车,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说这些没什么用,并不能改变事实。”幸亏她没伤到大动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算是福大命大。看她又像往常有精神,他就感到欣慰了。

“我真的没事了,你不要继续愧疚下去,不然我会过意不去。”她以为他是因为她受伤而闷闷不乐。

“愧疚?就算愧疚我也不能为妳做什么?最多只在妳住院时多来探病,其余我都做不到。”他无能为力的耸耸肩,脸上的失落感不难让人感觉出来,彷佛他力量渺小微不足道,干脆对凡事都不去在乎的洒脱。

“你能常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只是你老婆呢?她还在坐月子吧?”韩青并不知道章尹默胎盘早期剥离割除子宫一事,只知道,她又为他产下一名女儿。看他现在这副不开心的模样她有点担心。

“她……应该还在H市吧!”他吞吞吐吐的,说得不确定,实际上他确实一无所知,只有三天前接获她寄来的离婚协议书。

“应该?”韩青终于明白,为何这几天总看他心事重重,“你们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的事闹得不愉快。”

她一直想问,却不知从何提及,他老婆生产他没陪在身边一定遭到许多责难,这些日子看他的神色黯然不难猜出。

毛子文摇头,轻描淡写,“她的脾气就是那样,生气就不理人,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子文,真的是这样吗?”韩青为他焦急起来。

“嗯,”他应了一声,看着手表说:“得上班了,晚点再过来陪妳。”

说这些太沉重了,他不想让情绪影响工作,不提也罢……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50

晚上下班,毛子文并没有再去韩青的病房,他直接去了H市,章尹默已出院回H市住处,他终于联络到她,这半个月来,他如坐针毡。

“我可以跟她单独谈吗?”毛子文要求。潘洛成守在旁边他无法跟她谈事情,何况这是他们夫妻之事,他根本是个外人。

“可以。”潘洛成看一眼章尹默,不放心的走出房间,帮他们关上房门。

“为什么躲我,我才是妳的丈夫,他是什么?”潘洛成一出去,毛子文气焰升天。

“我只需要一个关心我爱我的人,不是只会对我大呼小叫的人。”一见面就是这种局面,她更是不敢抱持希望。

“妳每次都认为错的是我,默默妳检讨过自己吗?妳好好的扮演过妳的角色吗,无论是妻子、母亲还是媳妇的角色?这些年来我纵容妳,因为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妳,让妳失去了妳的梦想,我极力在弥补,而妳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从来未曾顾虑过我的感受。我也有血有肉,今天妳可以误解我跟韩青,我呢?我是不是也该指证历历说潘洛成的不是?”

“我们就要离婚了,你还来指责我的不是,有这种必要吗?”章尹默几乎万念俱灰,原来自己在他眼里如此不堪。

“离婚、离婚,为什么妳每到不如意时就要提出离婚,就不能转换角度冷静思考。”再听见离婚一词毛子文几乎想暴跳如雷,但他试着沉住气,不能让事情真的发生。

“你要我想什么,想你怎么趁我不在时跟别的女孩子手牵手去逛街还是做其他的联想?”他都可以染指她跟潘洛成,她当然也可以牵扯出韩青。

“我没那么龌龊,妳对我有质疑为何不直接了当提出来,我跟韩青清清白白的,我敢对天发誓,那妳跟潘洛成呢?难道妳不觉得已经太过份了?”

“对,我是很过分,我只是普通的女人,我需要爱情,既然你给不了我们就离婚,你可以跟你那个红粉知己双宿双飞,我可以找个爱我的男人好好过日子,不用一天到晚两看相厌。”

“妳要离婚可以,但是潘洛成不适合妳,他的家庭不适合妳……我会等妳身体康复,再和妳谈论细节……”多说无益,再多的争执只是会徒增怨怼。

原本准备离去的毛子文又回头说:

“默默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只是闹闹脾气,我们必须面对责任,尤其是孩子的问题……”

语毕,他伸手开启门把……

“就这样走了?”半躺在床上的章尹默用哀怨的眼神望着他的背影。

听闻她的质疑,他赫然停下脚步,无奈的回头再度走回床边,“再争执下去还是同一个结论,何必继续互相厮杀。”他只想避免裂痕扩大。

“你在乎过我吗?”在他心中她有多少地位?所谓的地位,难道只是那纸白纸黑字的责任义务?既然如此她放开他,让他自由。

“我不想再吵下去。”她的无理取闹让他失去耐性,语气也显得严厉和无可奈何。她的歇斯底里快让他受不了了,想一逃了之。

她用盛怒的血红双眸瞪着他,凄厉的说:“那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吧。”

定定的望了她一会,无奈的长叹,明白失去子宫对她造成的打击,而他固然变成她唯一可以发泄对象。这种情况下扬言离婚他可以忍受,却不愿让它变成事实,他知道这只是她纾解情绪的方式,他不能随之起舞。这种形况,走或留都不是……

思忖片刻,他垂头丧气的缓缓转身,又向门口移动脚步,留下这些话说:“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妳。”

当他关上门扉那一刻,听见门里发出含着棉絮的嚎啕声,迟疑的想再开启门,可是,想到可能引发的冲突他又颓丧的拉紧门扉,将这道凄楚的声音紧紧关到墙的另一边──装作听不见──

***

躺在病床上,右脚缠绕着厚厚纱布的韩青睁着大眼睛,憋住笑意,盯着坐在病床边的毛子文,拿着水果刀为自己削梨子,这是她给他的最简单的赎罪机会──

“喂,喂,梨子不能剥开啊……”

毛子文正要将硕大的水梨对切,韩青却在一旁紧张的大声吆喝,他赫然停下动作,诧异的看着手上的大水梨,又看看韩青,纳闷问:“这样怎么吃啊?”

“拿来……”韩青伸手过去,看一眼果肉丰润的水梨,不顾形象的张大嘴,心满意足的咬了一口,果肉跟着溅出饱满的汁液。”你是不是常削水果给你老婆吃,看你手脚还蛮利落的。”

收好刀子,对她摇头,“我是外科医生,专门拿刀子的呀。”

“说的也是。”韩青用还裹着纱布的右手抽了张面纸擦擦嘴,看着他死气沉沉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韩青转移话题,找个他喜欢的话题问:“你女儿什么时候出院,我要是能坐轮椅了想去看看她,看她到底像谁,要是像你老婆长大一定是个大美女,你就有得担心了。”

“随时都可以,我可以陪妳过去。”他依然还是很没精神的答复她。

“你老婆不会不高兴吧。”韩青看出他藏着心事,只是不知该如何问起,她猜测,应该跟他老婆有关。

他闷闷的摇头,”她还在H市。”

“她都没回来?还在生你的气?”

“嗯。”他微微点头,不想多说。

“子文,你是不是应该多去陪陪她,我总觉得你们这样分隔两地,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出问题。”

“她生产后,我请了假陪她,可是她却转院了,理都不理我,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后来出院了竟然就直接寄给我ㄧ份离婚协议书,想跟她好好谈,见了面又吵起来,我能怎办?”

“她是不是得了产后忧郁症,要是这样你应该更包容她,帮她度过过渡期。”韩青根据所学判断,应该□□不离十,很多产后忧郁症都被忽略,没做适时的治疗而变成更严重的精神疾病。

“她是因为胎盘早期剥离才早产的。”

“胎盘早期剥离?”韩青讶异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原来如此,难怪看他近来心情异常沉重,之前她以为只是很单纯的早产。

“她……栽除子宫了。”说到这他的心揪痛了一下,她身上的肉,他怎能不心疼。

“怎会这样?”栽除子宫?她还那么年轻,难怪她难以接受。以同样是女人的立场,韩青不由得同情起她来。

“她要离婚,还要女儿的监护权,却不要一毛钱的赡养费,我知道这是个很大的打击,却不能将过错都归咎于我,就算我当时在场,以她当时的情况结果还是一样。”

“子文,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我想她只是单纯的产后忧郁症,带她去治疗,或许事情会有所转圜。”

她已生了两个孩子,其实以医学角度子宫的存在与否对身体上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韩青不认为她在意子宫切除之事,她在意的或许是自己丈夫对自己关爱的程度,甚至担心丈夫因此变心……韩青如此臆测,但她不便明讲,她并不了解他们夫妻间的相处模式。但她可以很肯定,毛子文很在意他妻子情绪的转化。

“妳要我去跟她说,她是产后忧郁症吗?她是我老婆,不是我的病患,我还没开口,铁定先吵一架,我厌倦了那种感觉。”毛子文无奈的摊开手,“产后忧郁症”他怎会不知道……默默的脾气他不是不了解,提出这病理名词的后果,就是得到更多的唇枪舌剑,还是算了。

“你打算怎办?”韩青担心的问。

“决定权不在我,生死存亡都掌控在她手上,随便她了,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彻底考虑过了,要离婚就顺她意。他也想通了,或许她的心已经在潘洛成身上了。

“你……不爱她了?”

“不是我不爱她,是她认为我不爱她,甚至没爱过她,她这点简直不可理喻。”

“也许你的方式或态度不对吧,让她感受不到或无法接受,女人总喜欢浪漫一点,子文,说实在的,有时候你太实际了,让人觉得有种距离感。”

“她是我老婆,我们结婚快十年了,一起生了两个孩子,同床共枕无数个夜晚,她还不了解我?”已经来不及了,他如何力争上游?韩青现在才跟他分析这些根本太迟了。

“每个人都需要被了解,你也是她当然也是,你认真想过吗?为什么她会选择去H市工作?难道只是单纯的因为工作?你没想过有其他因素?”

“什么因素?”韩青的问题搞得毛子文混混沌沌。他只知道她爱工作胜过爱他,当年因为他不帮她跟他父母借钱让她投资公司,还跟他呕了几天气。很多事最后他不都是妥协了吗?到底要他怎么做,要做到什么程度?

“你并没有深刻去了解,就像她也没有深刻了解你一样,但这不代表他不爱妳,或你不爱她。而是你们只是一味爱着对方,忘了去了解对方真正的需要……我想她会去H市,应该是在逃避吧!”

“逃避?逃避什么?”毛子文更疑惑了。

“逃避什么,这我不确定,但应该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他不解,就算解开了,也无意义了。

最后,韩青做下结论,“子文,你说你厌倦了那种感觉,或许她比你更早厌倦了那种感觉。争执的反作用力,有时候对对方而言,比自己所感受到的杀伤力都还要来得大……我想,她是因为再也不想承受才会提出离婚。”

***

经过审慎考虑毛子文毅然签下了离婚协议书,在律师的建议下将新生女儿的监护权给予已无生育能力的章尹默,结束了这段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的脱节婚姻。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51

“欣欣不哭,乖……”轻微感冒的十个月大的女儿这几天哭闹不断,晚上总是睡不安稳,凌晨两点多章尹默抱着她,整个房间走来走去,哄她睡觉。

“怎么了?又睡不着了?”看着章尹默怀里哭闹的小脸,潘洛成心疼问。整个晚上都听见哭闹声,他前前后后已经进来三次。”来……爸爸抱……”

章尹默将女儿交给他,看他有模有样的哄着婴儿,心中有感激也有感慨,他这样将别人孕育的孩子视为己出,教人如何不感动。

“我把她抱出去,妳先睡一下。”孩子似乎停止哭闹了,潘洛成拍着她的背,抱着她走出去,顺手帮章尹默关上房门。

他是一个爱孩子的父亲,当然也会是一个好丈夫,只是她无福消受。

她辗转悱恻的躺在床上,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无法成眠。

下午,高烧褪去的女儿好不容易睡了,原本她也想趁机休息一会,门铃却突然响起,这位不速之客让她大为震惊,虽然她的来访并非恶意,却让她的未来顿时墬入一片黑暗。

“默默,坦白说妳是个漂亮又能干的女孩,要是妳没结过婚我们没有理由反对你们结婚,但是,妳还拖了一个孩子……再说,妳也无法再帮我们潘家传宗接代,所以……”

“伯母,我明白您的意思,洛成对我情深意重,我不会辜负他的好意,更不会耽误他的幸福,我会劝他。”

他们并非今天才认识,在她和潘洛成组立公司时,他们就认识了。只是,他母亲突然来此,言语客套,两人彷佛变得陌生了。

“默默……”潘太太感激的拍拍章尹默的手背,“妳不会怪我吧?”

“伯母,我能衡量事情轻重,容您还看得起我,不嫌弃我,待我不薄,我没理由霸占着洛成不放。”公司资金一直是她所投资,才能有现在规模。她爱子心切,章尹默可体会。

“默默,要是妳是我女儿我一定觉得很荣幸,可是,当我媳妇,别说我,就算是洛成他爸恐怕也无法接受。我们就洛成这么一个儿子,当初他介入妳的婚姻我们也是想,假如妳离了婚,我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可是,现在妳的身体这样……”

“伯母,我懂您的意思,我跟洛成最多就这种关系,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他结婚。”她飞快的阻断潘洛成母亲的话,离婚后的这些日子她想得够多了。她明白,自己只是贪恋潘洛成对自己的感情,关于结婚她始终不敢妄想。

“默默,洛成介入妳的婚姻真的不对,而我们却在妳离婚后反对你们结婚也很不是……”

潘太太突然说起内疚之言,章尹默赫然制止,“伯母您不要误会,我离婚真的不是因为洛成的关系。”

“我们不是今天才认识,默默,不要对我这么客套,我跟洛成的爸爸不是食骨不化的老顽固,要说洛成没有责任,我也不相信。”

“伯母……”婚都离了,原因为何,已然不重要了。

潘太太突然心疼的抚摸她略显消瘦的脸颊,“好好疗养身子,瘦巴巴的,以前还点肉,现在好像一阵吹了就走。”说完话她往身旁的名牌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给章尹默看,“这是我送妳的。”

“送我?”章尹默错愕的望着里头整组的钻石手饰,一对耳环跟一条项链。“不,我不能收。”

“我认妳当干女儿,这是我给我女儿的礼物,妳不会不收吧。”她硬递给章尹默,强迫她收下。

“伯母,这太贵重了。”她低头看着项链上至少三克拉的坠饰。

“贵重?几百万算贵重吗?买一个“幸福”够不够?”

“伯母……”这话什么意思她不想懂,也不想懂,“幸福”离她已愈来愈远了。

“怎么还叫我伯母,不能叫妈也叫声干妈,让我乐一乐。”潘太太保养的白皙细嫩的眼角微微一勾,感觉和蔼可亲,毫无富贵人家的势气派头。认识这些年来,她对章尹默的疼惜一直毫无不吝啬,她岂能拒绝。

“干妈。”章尹默轻唤她一声,手中的钻饰无比沉重。

“默默,”潘太太又心疼的拍着章尹默的手,娓娓说着:“妳知道为什么我只生洛成这个孩子吗?”

她摇摇头。

“我怀洛成七个月的时候也是胎盘早期剥离差点丧命……所以,默默,妳比我好多了,有儿有女,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人生就是这么无常,失去和获得往往只在一瞬间,妳要学习坚强,才能对抗病魔,钻牛角尖反而走不出来。”

“干妈……”章尹默激动的抱住她,这些日子她多渴望被了解,却没有人真正的了解过她,现在彷佛有个人突然走入她内心。

“我也有阵子被忧郁症困扰,但心病无药医,只有靠意志力,妳一定要坚强,子宫不是女人的全部,男人也不一定是感情的寄托……我会这么说,只是要告诉妳,我也是个婚姻不幸的女人。虽然我还在婚姻里,可是,我的丈夫早就不是我的丈夫了。”

“我知道。”她听洛成说过,其实,洛成他父亲跟外遇对象生了一个女儿,那些日子他母亲生不如死,后来靠着从事慈善事业让自己站起来,她是个伟大的女人。

只是,单薄的章尹默,自知并没有她坚忍的毅意志力。

“有空多回T市,电话联络知不知道,别老是胡思乱想。”

这是潘洛成母亲来访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像母亲叮咛女儿般亲切……

***

三天后,潘洛成才得知他母亲来找过章尹默。

“我妈跟妳说了什么?”潘洛成一改往常的沉稳,得知这件事他飞快的趋车从南下找她,单刀直入问。

“她没说什么,只是认我当干女儿,然后又送我一份几百万的大礼。”章尹默说得无动于衷,完全不被潘洛成激动的情绪影响。

“认妳当干女儿?几百万大礼?他们是想收买妳!”潘洛成突然失常的爆跳如雷,连话都说得咬牙切齿,气呼呼的,没想到连自己的父母都会将自己一军,搞破坏。

“天下父母心,我能体会。”

“默默,妳不会这样就被他们收买了吧?”潘洛成紧张的用力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紧紧的瞅着她。

“我从来都不认为我们会结婚。”她瞥开脸去,甩开他的箝制,好像负着气,身子往沙发坐了下去。

“妳不是答应我了?”潘洛成跟着坐下,不敢大意的询问,惶恐她反悔了。

“我已经后悔了。”她不想当个令人嫌恶的人,潘家是不可能接纳她的。她是不该辜负他的感情,但有了他父母的作梗,她反而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拒绝他。

“洛成,不要辜负父母对你的养育之恩,他们是难能可贵的理性父母,你没有里由违逆他们。”她这样规劝他,彷佛被拒门外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默默,难道我不能选择自己要的爱情吗?”这瞬间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希望却又破灭了──

“属于你的爱情不在我的身上,我们或许只适合当患难与共的朋友。再说,我的人生已不再容许第二次错误……”

属于他的爱情确实不在她身上;就像属于章尹默的爱情也不在他身上一般令人怅然……

***

离婚之后,章尹默跟毛子文恍如陌生人,一年多以来,毛子文除了每个月固定汇给她赡养费,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当初是她坚持离婚,再怎么说她都不敢再去打扰他的生活。唯一能获知他消息的来源就是儿子。她想,依毛子文的个性应该会很快的适应,很快的就会淡忘这些不愉快,所以,他再也没留下音讯。甚至,狠心的没来探视过女儿。

“……有听爷爷、奶奶的话吗?”章尹默抱着女儿,一手拿着话筒,跟刚下课的儿子讲电话。她极少打过去,若是毛氏夫妻接听她总感到尴尬,更担心接听的是毛子文,所以,她算准了毛子文不在的时间才会打过去。

“嗯,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爸爸要去美国了。”毛可中用快哭来音调说着,可见他相当不舍。

“去美国?去美国做什么?”她慌张的放下女儿,让刚学会走路的她自己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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