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学测发榜当天,才第一节课下课,章尹默迫不急待的拨电话给毛子文。.8
“子文?”她错愕。瞄了一眼化妆台上的闹钟。
已经两年多没联络了。
“妳睡了?这么早?”现在纽约时间才不到九点,时差十二小时,她睡得真早,毛子文的直觉反应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现在睡得早,也早起。”
毛子文在电话那头轻声笑着,难以想象,想必她生活改变不少。他问:“欣欣呢?”
“睡了?”
毛子文又笑了,似乎高兴着她作息正常。“妳们都这么早睡?”
“成天无所事事,睡睡醒醒的,想睡就睡,想起床就起床,时间自由的很。”章尹默低声喃喃。
毛子文很难想象她现在的生活情况,早睡早起,成天无所事事?这让他很狐疑,怀疑这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很不像妳,身体好吗?”他在担心她的忧郁症,却没直接了当问及。
“很好?”她头开始有点晕眩了,安眠药逐渐发生药效。
“那就好了。”听出她情绪还稳定,毛子文才说出去电的原因。“默默,前阵子我接到一位自称是潘洛成妻子的来电,她向我哭诉了一些事情,我告诉她,我们做了分居协议,互不干预对方生活……”他迟疑了一会才说:“她跟我要和解金。”
“和解金?她凭什么跟你要和解金。”吴晶如实在无可救药。
“她说,我老婆勾引他丈夫,要我出面解决。”他感叹。
章尹默在电话这头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子文,你是相信她还是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妳。只是,潘洛成什么时候结婚了,他老婆真不简单。”
“你相信我什么?”
“妳要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我才能跟妳说我相信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跟妳说了什么。”
“她说的事我都清楚,所以我并没有马上找妳,最近我也忙着赶论文,没心思想这些事。可是,我们的事还是必须处理。明年春节前夕我会回去,这几天我考虑的很清楚,也是最后一次慎重考虑,这几年浪费了妳的青春,对洛成我也感到十分抱歉。”
“这就是你这通电话要告诉我的事情?”
“嗯。”
“我知道了,谢谢你。”
处理好了,他们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须臾,电话里头安静无声,迟迟未响起“嘟嘟”声响,章尹默不确定的“喂”了一声,才发觉毛子文并没挂断。
沉默一阵子。
“默默,我真心希望妳幸福,但是,我并没有气度去接受妳爱上另一个男人的事实。”
“爱上另一个男人?我告诉过你我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吗?”她爱的男人正跟她讲着电话,这几年来她已经相当确定了。
“妳不是一直都跟他在一起,连他妻子都这么认为。”不是指责,而是心里还有些心痛的感觉,总在和她交会时乍现。
“子文,别人用什么眼光看待,我并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怎么想,刚才你说相信我,可是现在我接收到的却是你的不信任。”头越来越沉重,药效在发挥了。
“我选择相信是因为我希望妳跟洛成能获得众人的祝福。”
跟洛成?“我吃了安眠药,好困,改天再谈吧。”她的头好晕,眼皮沉重。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全身倏忽无力。
“妳怎么还在吃那种药?”毛子文担心起来,可是很快的线就断了。
再拨过去是萝莎接的,毛子文不放心的嘱咐她去看看章尹默的状况,等在电话那头,萝莎报平安后他才挂断。
距离春节还有两个多月……
隔天,章尹默起床后萝莎纳闷说,昨晚有位自称是她先生的人来电。
听见萝莎说毛子文还自称是她先生,心里莫名的激起喜悦,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她决定去买张机票飞到美国去。
他没有气度去接受她爱上另一个男人,或许有气度再度接纳她?
一直以来她为两人的婚姻做的太少太少了,一定是老天爷看不下去,才让这些年的离散,用相思的苦楚来折难她,引她好好省思。
她循着毛子文打来的电话号码回拨,却始终没人接听。
中中告诉她,毛子文相当忙碌,很难找到人,他不会天天回去剑桥住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开放医院就是在研究室,研究室跟医院手机几乎不通。
原来他住在剑桥。
之前毛子文给她的是曼哈顿的地址,她一直以为他住在那地方。她对他现在的生活一无所知,比朋友还不如。
交代中中不要告诉爷爷、奶奶她要去美国的事。
临行前她去找白依伶。
“妳真的要去美国?”
“所以,只好托妳帮我照顾欣欣。”白依伶请了育婴假,住在娘家,离章尹默住处不远,欣欣还要上幼儿园和学绘画。虽然娘家就在附近乡下,可是她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她将去美国的事。在两对父母的心底,他们四年前就离婚了。
“他知道妳要去找他吗?还是他要妳去的。”白依伶不解问。
“我自己想去,他联络不到人,我儿子说,他这段日子可能去波兰参加医学研习会,大概圣诞节前夕会回美国。所以我买了耶诞前夕的机票。”
“默默,妳还爱着他是不是?”
她一怔。被这么一问,如同将她的心从底层掀了起来,翻过了面,让不曾摊开的那面,彻底揭露。
微微点头,“我爱他,一直都是。从开始的没有察觉,到失去后被挖空了。”
“我们自从国中毕业后也没再联络,但是我有听见风声说妳结婚了,当时很讶异,当时我才高三,很难想象这个年龄走入婚姻后的生活会变成怎样。”
连如何爱人、自爱都还懵懵懂懂的年纪。
“如果我可以选择,我想跟他相遇在十年后,而不是在十六、七岁时。人生总是要经历过了,才会知道自己想怎么走,可是,既定的事实,根本不可能重来。”
“如果能重来,妳会不会想再遇见他?”
“我想再遇见他,做一个不同的我,让自己成为他最爱的人。”这是她的想法,可是,他呢?她无从得知。“以前的我很天真,以为我们会吵一辈子架,然后就莫名奇妙的走完一生,所以从来不懂得珍惜。我不知道这趟去美国有没有意义?我想,至少可以再见他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56
章尹默踏上美国的这天,遍地被纷飞白雪染的雪白,城市里却到处被不怕冷的游客和多采多姿的圣诞节气氛点缀的热闹非凡。
诲暗的天空飘着细雪,凛冽的空气,生涩的环境,令人情怯。
第一天章尹默在下榻饭店度过。
翌日,一样的冷飕飕。
前往剑桥毛子文住处前她拨了通电话给儿子,问他是否有联络到父亲,告诉他,她正住在波士顿的饭店。
毛子文昨日正好从波兰返回美国,却应友人邀约至旧金山过圣诞节。得知章尹默赴美,他急于返回,她来的突然,让他措手不及,百转千回两人终于搭上线。
可是……
“买不到这几天的机票,妳再多留几天,我会尽速赶回去。”明天就是耶诞夜,机位一票难求,心急也寸步难行。
“后天我一定要回台湾,欣欣托给朋友,我不放心。”以为来了找人就容易多了,岂料人找着了,还是在遥远的另一端。
“我叫妈去接欣欣。”他想见她,都这么近了。
“妈不知道我来找你。”
“刚才我告诉她了,我很担心,妳人生地不熟,波士顿的天气又差。”
“我还好,只是没办法久留,不放心欣欣,她怕生,每天哭的找我,我还是早点回去,你下个月会回去吧?”二月初就是春节了,上回电话中他提过的。
“下月底回去,订了月底的机票……默默,要来美国怎没先通知我?”若事先得知,他定会直接回剑桥,不这么擦身而过。
“我打过你上回拨给我的电话号码,都没人接听。后来我问中中怎么找你,他说,你人在波兰,想说你既然耶诞前夕会回来,机票也买了,就来了。”
他懊恼着,怎么想都想象不到她竟然会来美国找他,又惊又喜,却见不了面。“默默,妳怎会想来美国?”百思不解。
“我……我想见你一面。”或说想确认,是否该从此真正的终止婚姻关系?或确认自己的感情是否还能寄托在他身上?
“对不起,妳千里迢迢来却让妳扑了空。下午我会继续去航空公司确认,我尽量赶回去,保持联络。”遗憾随着思念的情绪翻腾。
“没关系,如果真买不到机位,我就先回台湾。”
毛子文思索了一下,“如果工作许可下个月我会提前回去,回去后我有话想跟妳当面谈。”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她想了想也这么说。
听闻,他怔了一下。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好兆头。
他不想猜疑,再想一个月,他会疯狂。
“可以先告诉我,妳想跟我说什么吗?”其实,要不是她突然赴美,下趟回去他打算结束两人的婚姻关系,还她自由。可是,她来了,这个转机令他惊喜万分。
“见面再说吧。”心里的话一时说不出口,要是没有共识怎办?
“默默,我们……我们……”他嗫嚅着,不敢确定她的想法是不是跟他一样,心里忐忑挣扎,又希望她早些知道他现在的想法,所以他急切的问:“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还愿意继续容忍我吗?”这就是她来的目的,原来还有机会。
他轻笑一声。躲着离婚登记,终于渡过了低潮期。这四年多太折腾人了,不要再错过了“我们把孩子都接过来美国好不好?”学位未完成几年内他并没有回国打算,将来也可能继续滞美。
分隔两地的日子他实在受够了。
“我会考虑看看。”美国?他就在这里,她还有多少空间可以考虑。思念已经把她逼得快走投无路。可是,一时间要她离开熟悉的地方生活,到一个全然陌生之处,她还是会感到恐慌……可是,有他!她可以慎重考虑。
“默默──”他迟疑了一下说:“不要再离开我了,这些年我过得很寂寞,孩子跟妳都不在身旁,我几乎用工作麻醉自己,这种日子,看似充实,却很空虚。”
原来在他心中她还是有地位的,如同她对他的眷恋一般浓,只是,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去发掘,去感受。
他们在电话中聊了很久,谁也不想挂断热线,彷佛放下话筒,下一次相逢,又得等到肝肠寸断,重新燃起的火花,这一次,谁都不想让它熄灭。
***
章尹默从机场入境,直接招了出租车去将江淮家接女儿。女儿一看见她就问:”妈妈妳有找到爸爸吗?”
“有”她抱起女儿,钻进出租车里。
一路上天真的女儿一直问:”爸爸有问起我吗?”
“有!”
“妳有没跟他说欣欣很乖?”
“说了啦。”
她摸摸女儿的脑袋,小脑袋瓜里根本对毛子文毫无印象。只听哥哥说,爸爸在美国,现在她叫爸爸的人是“伯伯”。
“那他从美国回来会来看欣欣吗?”
“当然会。”
“我都没有见过他。”小嘴不满的咕哝。
“爸爸来看过欣欣,只是欣欣忘记了,这次爸爸回来要带欣欣去美国。”
“真的?”圆滚滚的小眼珠突然亮了起来,怀疑的看着章尹默。
“真的,我跟哥哥都要一起去。”
“真的,好高兴喔,我明天去学校要跟雅雅他们说我要去美国了。”她高兴的鼓掌称庆,不见章尹默哭闹了五天的事,早被抛诸脑后。
***
从美国回来没几天,吴晶如又再度找上章尹默。
萝莎告诉她,她上飞机那天吴晶如来过一趟,而后三天每天都来通电话,萝莎只好编理由敷衍她,谎称章尹默会出国一段时间。
今天她又来电打探章尹默回国了没,正巧是章尹默接听的,想不理她都难了。
反正将去美国,受她骚扰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再见到吴晶如的模样,章尹默相当震惊。
“妳的脸怎会变成这样子。”
虽然在室内她依然戴着一副大墨镜,颧骨和嘴角都有着明显的瘀青,章尹默不难想象,她戴着墨镜的眼睛也和脸颊上的伤痕一般精彩,这是谁的杰作,当然不会是潘洛成,一个难得生气的人,不可能对女人拳打脚踢,再说他们已经离婚了,潘洛成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是……是……是地下钱庄的人……”她嗫嗫嚅嚅说道。
“地下钱庄?上次不是都还完了。”章尹默讶异又气忿,明白她的来意了。
“他们说我还欠四十三万的利息,我也不知道哪来凭空生出这四十三万利息,我说我没钱,他们就把我打成这样子。要是我再不给,他们说要让我毁容、断手断脚。”说着说着她竟然吓出冷汗,哭了出来。
“他们只是吓吓妳的。”章尹默安慰她。
吴晶如害怕的直摇着头,“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听说之前有人还不出钱被挑断脚筋,还有人被逼去自杀,默默,妳要救救我。”她凑过去紧捉住章尹默的手臂不放,瞳孔里充满恐惧。
“晶如,妳到底还有什么债务,我已经没钱帮妳了,妳也看见了,我现在根本没在工作,收入有限。一下子要付出大笔金额,实在无能为力。妳总不能又叫我卖房子吧?”
“默默,我现在只有妳这个朋友可以帮我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会去找工作赚钱还妳的。”
什么时候跟她变成朋友了?要是有这种朋友也够她头疼的。还?一千多万她怎么还?不借,看她一脸伤又于心不忍。洛成当初怎会娶这种老婆,简直像足了来跟章尹默要债的债主。
她叹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妳了。晶如,妳要改掉恶习,不能再挥霍无度,妳家里已经没有金山银山让妳继续挖下去了,要是妳再没有自觉,天皇老子都救不妳。”
“我知道。”她拿下眼镜擦拭泪水,青紫的眼皮肿得只剩下看得见半颗眼球。
经过她这样一哀求,章尹默又大大失血。
毛子文来电,章尹默将这段日子帮吴晶如清偿的债务清算给他听,毛子文乍舌直呼,她早该逃难去美国,要不然真会被吴晶如掏空。再则,毛子文又发觉章尹默变得太易取信他人,这点让他忧心忡忡,担心她上当受骗。
***
章尹默开始做赴美准备,为了不使他人左右她的决心,她决定临行前再向亲友告知。
首先必须将潘洛成年前过户于她名下的资产归还,不属于她的东西,她毫不依恋,只是她的大动作引起潘洛成的质疑。
“为什么非得这么麻烦。”当初办理赠与时,财产削去了一部分。潘洛成是想,以赠与名义转让给章尹默,总比让吴晶如败光来得好。那阵子成天接到讨债公司的恐吓电话,逼得他出此下策。
“洛成,这是你的财产不是我的,将它归还理所当然。”吴晶如的债务再也跟他无关,他根本不需要再脱产。再说,对章尹默而言,过多的财富也无用武之处。往后,她不会再经营事业,不需要庞大资金,毛子文的家产跟所得够她享用不尽,她不贪。然而,若让毛子文知道她名下竟存有潘洛成数亿资产,不知又得引发何种遐想。
“我不想再浪费赠与税。”潘洛成勉强找出这个理由搪塞,毕竟不是小数目。
“可是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她才不管,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妳可以当作是妳的。”关于这些钱的事,他不以为然,只是他身价的半数或不及。
“洛成,这不是九牛一毛,而是数亿,数亿,许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你却将它当粪土。”别说别人,对她也是一大笔钱,要是她当初有这么多财产,压根都不会抛夫弃子来台中创业。
“我没有将它当粪土啊。”听闻章尹默说得夸张,似乎想赶紧脱手,他有些不安。“放在妳那里我很放心,我很信任妳。”
这样她或许就能一直在他掌控中。
“如果我逃之夭夭,一去不回呢。”竟然讲不通,她有些急了。
“到时候我再通缉妳。”他笑着说,毫不介意她卷款而去。
“我讲认真的,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她忍不住嗔怒道。
“我很认真,一直都很认真,是妳不当一回事。”潘洛成停顿一会,说出他最近最想跟章尹默说的话:“默默,我们结婚好吗?”
“结婚?”惊呼。
“我们结了婚,那些房子、股票跟债券都是我们共有的了,在谁名下都一样。”
“我没那么贪财。”她气脑,“限你在一月底前将这些房子、股票跟债券都拿回去,不然我全数将它捐给世界展望会,信不信由你。不说了,我要挂电话了。”
“默默,我是真心诚意跟妳求婚。”
“洛成,你也知道这几年我的精神状况并不好,我很想让生活稳定下来,可是一直都无所依侍,茫茫渺渺的,像只迷航的船只,找不到岸靠。假如,你是我可以停靠的港湾,我早就在此停航。可是,你不是,真的不是。”
“因为妳的心始终为毛子文锁上,不曾开启试着让我走进去。”
“洛成,我对他的感情不是我所能抗拒的,所以……”
“所以妳去了美国找他?”
原来他知道这件事。萝莎偷偷告诉他的。
“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不敢确认,他还要不要我。”
“我应该替妳高兴。”
听她的语意,他大致知道她美国行的收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57
三更半夜,电话响个不停,接起来劈头就问章尹默,“请问小姐是吴小姐的朋友吗?”
“哪位吴小姐?”睡梦中被惊醒的章尹默,惺忪问。
“就是赞庆企业的千金吴小姐。”陌生的来电者解释,语调不悦。
“认识啊,有什么事?”
“吴小姐在我们店里消费积欠了大笔金额,现在她又喝得烂醉想赖账,要是这次再不结账,我们就只好将她送进警察局。”来电者语气笃定,酷似威胁。
与她何干?
章尹默摸摸床头上的闹钟,拿起来,两点十二分,吴晶如还真会找麻烦,三更半夜,不睡觉,又到哪消费了。
“她没钱付,你们将她送进警察局,也没用。”章尹默心烦的坐起来对着手机不耐烦嘀咕。
“她给了我们这个电话,要妳过来帮她结账,顺便送她回去,我们要打烊了。”
“关我什么事?”章尹默错愕,她跟她严格讲起来非亲非故,可以理直气壮的袖手旁观。
“默默……妳来救救我啦……他们不放我走……”吴晶如含含糊糊的在一旁低声呼救,声音听起来酩酊大醉。“小姐,还是麻烦妳过来一趟。”对方坚持。
“我人在H市。”她感到万分头疼。
“要不然我们只好报警了。”
“好好好,在哪里?”莫可奈何。
对方告诉了章尹默PUB的地址,抄下后,章尹默拨电话给潘洛成。可是,他却这么告诉章尹默:
“她的事我不理了,妳也别管,她要糜烂毫无节制过生活,我们不需让她拖累,她醉生梦死,我们却帮她善后,让她尝尝苦头也好。”
“可是,洛成,他们要报警。”
“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一世,她不自觉,只是害她。”潘洛成早决定铁了心。
“可是……”章尹默犹豫不决。吴晶如自幼在美国成长,根本没什么朋友,放着不管她,没人关心,难怪她要自暴自弃。
“关机去睡吧,别管她,她跟我们潘家早就没关系了。”
潘洛成不去接她,章尹默人又在H市,远水救不了近火。
要她也关机?
还来不及关机手机又响了起来。
“默默,妳来救救我啦……”吴晶如神智不清的喊。
“好啦,好啦。”
不得已她只好下床换掉睡衣,将萝莎从睡梦中叫醒,托咐女儿,章尹默睡眼惺忪的匆匆出门。
寒流来袭,凌晨气温冷得令人打哆嗦,这种天气章尹默冷得不想出门,吴晶如竟然还有兴致到PUB饮酒作乐,真是服了她。
一路上PUB的人一直打电话催促,她一再告诉他们,她由H市北上需要时间,他们却好似害怕她只是虚应敷衍逃了,几分钟就来通电话,接到她不胜其烦。
下交流道,手机又响起来了,“”小姐已经五点了,妳到底到了没?”
“我下交流道了,再等一下……啊……”
对方听见的最后一段话是章尹默的惨叫声,紧接急促的煞车和强烈的撞击声,后来手机在撞击下断了讯……
***
天还没亮,畅瑀玟在房里接到警察局的通知电话,她惊慌的手足无措。
“现在在哪家医院?”听见章尹默发生车祸,畅瑀玟顿时整个人颤抖起来。
“T大医院,她伤势严重,情况很不好,家属要赶紧赶过去……”
警察说得仓促急迫,听起来惊心动魄,畅瑀玟更显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见刚挂下电话的畅瑀玟脸色惨白,躺在床上的毛显彰坐直问。
“默默出车祸了,我们赶快赶去医院吧!”畅瑀玟匆忙下床。
“在哪里?”毛显彰紧张的跟着冲下床更衣。
“T大。”
“T大?她人在H市?怎会送T大,妳是不是听错了?”毛显彰扣着衣扣子,神情狐疑。
“是T大,我没听错。”
他们赶到T大急诊室天空朦胧亮起,阴森森的冷空气令人感到凄然。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做章尹默的病患?”毛显彰在急诊室挂号处询问。
听见有人问起章尹默,站在一旁的警察急促走过去。
“是章尹默的家属?”
“是的,请问她人呢?”毛显彰跟畅瑀玟焦急。半路上畅瑀玟通知了章尹默的父母,他们也正赶往医院。
“跟我过来。”警察快步的带领他们往急诊室里紧闭的帘幕中走去。几个医护人员正手忙脚乱的帮章尹默急救。
一位正参与急救的医生看见了毛显彰,惊愕的抬起头,“毛院长,怎么是你?”
毛显彰往前一探,伤员满身血迹,脸上布满血渍,但他认得。“她是我媳妇。”见章尹默伤势严重,毛显彰心跳突然加剧,拿下眼镜激动的擦拭眼泪。
“这位是你媳妇?”白袍跟手沾血的医生说。“毛院长,你媳妇严重撞击头部,必须紧急手术,事不宜迟。”
他也是医生怎会判断不出来。她的长发已被剪的参差不齐,包扎头部伤口的纱布被血染成殷红色。要赶紧叫儿子回来才行。
毛显彰夫妇跟随医生去看了章尹默的断层扫描,她脑部严重出血,曾经一度心跳停止,几乎让医护人员想放弃急救。通常医院会撑到家属到院再决定是否停止急救,然而,毛显彰显然并没放弃的打算,要求院方即刻为章尹默安排手术。纵使只有一线希望。
儿子应该也会这么决定。
***
联络到毛子文已是章尹默被推出手术房之时,毛显彰将章尹默的状况告诉毛子文。
一时间毛子文难以接受晴天霹雳的打击,整个人显得恍惚。
“怎会这样,默默怎会凌晨开车下重庆交流道,不可能啊!”
“子文,现在不是讨论这问题的时候,默默这几年的生活情况我们并不清楚,怎会知道他交了哪些朋友,要去哪里。”
“爸,默默出车祸前几个钟头我们才通过电话,她说要睡了我才挂电话,怎会回T市,那个时间她应该在睡觉才对啊。”毛子文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他的认知里,那个时间章尹默不该出现在那个地方,受伤的另有其人。
“她为什么回来,这就没人知道了。”
“欣欣呢?爸,欣欣在不在车上。”毛子文慌张问,他担心又害怕。
“欣欣,你妈去H市接她,待会就到了。”
“买到机票,我就马上回赶回去,爸,你要帮我救救默默……”得知章尹默危在旦夕,毛子文再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我会,你赶快回来吧。”毛显彰能做的,或许是让他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畅瑀玟到医院跟毛显彰会合时并没有带着章尹默的女儿,毛显彰见到她担心问:
“欣欣呢?”
“默默家的佣人说,洛成将欣欣带走了。我想他会来医院看默默,应该也会将欣欣带过来。”
“这样就好。”
毛显彰不放心这样离去,章尹默的情况相当危急,跟他父母一直守在加护病房前。
过了一阵子,潘洛成牵着毛可欣出现。睡眼惺忪的女孩不断的揉着眼睛,看起来刚睡醒。
“默默,她情况怎么了。”潘洛成不安的问在场每个人。章尹默父母、毛显彰夫妇还有章尹臣。
“很糟糕!”毛显彰垂头丧气直摇头。
“很糟糕?都是我害她的,要是她不来T市就没事了。”潘洛成自责。
“她到底来做什么?是你教她三更半夜出门的,是不是?”章尹臣气愤的过去质问他。“难道你不知道默默有吃安眠药的习惯,晚上根本不能开车?”
“是我前妻……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前妻又找她做什么?洛成,默默帮你前妻擦的屁股、还的债务还不够?重头到尾都是你缠着我家默默不放,不是我家默默巴着你。以前害她离婚还不够,现在又害她赔掉一条命,你还有脸来这里。”章母伤心欲绝的责备他。
“对不起。”
凌晨章尹默打电话给他时,他不应该对吴晶如坐视不管,要是他出面处理,默默就不需要开车北上,意外就不会发生了。他再再都料想不到,对吴晶如的漠视竟然会害了她。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医生要宣告默默脑死了,你知不知道?”章母难过的呼喊,悲伤的眼泪跟着喷洒而出。
“脑死?”潘洛成霎时两眼昏花,身体踉跄地摇晃了一下。他牵着手的欣欣赶紧抱住他的大腿。
“希望默默能撑到子文回来。”畅瑀玟喃喃,伸手拉过四岁多的小孙女。“洛成,欣欣我们要带回去了,默默可能不会醒了。”
跟畅瑀玟不熟的毛可欣又跑回去抱住潘洛成的腰,“我不要离开爸爸。”
“欣欣他不是妳爸爸,妳爸爸要从美国回来了。”畅瑀玟心疼的纠正她。
聪明的毛可欣知道潘洛成不是亲生爸爸,只是,她叫惯了。章尹默不在,眼前这些人她都生疏,只有潘洛成跟她亲近。
潘洛成蹲下身,理理她的头发,很有耐性的跟她解释。“欣欣,妳听爸爸说,妈妈生病了,妳先跟爷爷奶奶回去,等妈妈病好了就会去带妳回家。”
毛可欣看着身旁的大人一眼,大家都好像哭过,她也跟着红了眼眶。她根本不知道她母亲伤势严重,正在与死神搏斗。
潘洛成站起来,征求毛显彰同意:“我可以看看默默吗?”也许是最后一面了。
“默默现在最怕感染,不适合会客,等她好转再说吧。”身为医生的他也不敢一直进出,守在这里是担心她突然病危,无法实时处理。
潘洛成点点头,没有强求,沮丧的独自离开。
***
透过驻美代表处,毛子文在章尹默车祸重伤后第三天迅速返国。一到医院,他紧急的找了章尹默的主治医生,与他研商章尹默病情,打算在黄金时间内安排进行下一次手术。
主治医生却提醒他:“我不认为尊夫人忍受的了再进行一次手术,手术失败机率相当高,最好别贸然行事。”
“你说,我是等着宣告她脑死,还是孤注ㄧ掷来的好?”百分之ㄧ的机率他都想试。他说要跟她去美国定居的,他一直都在期待这天的到来,他不能让她从此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没去实践承诺。
主治医生看着断层影像,不乐观说:“我建议你还是先去找脑神精外科主任商量再做决定,你现在太感情用事了,这个手术不一定有进行的必要。”依他的判断,章尹默持续重度昏迷,目前状况几近脑死,只是毛子文身为脑神经外科医生,却不愿接受事实罢了。
他打算亲自为章尹默操刀,回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他几乎都再为章尹默进行手术而奔走。
T大建议他放弃无谓的手术,他转而找自己父亲。他打算在自家医院进行手术。
他父亲却说:“你自己评估有没有必要性,要是你想姑且一试,我可以去找周主任帮忙。我还是希望不要移动到她,她的情况还不稳定不适合转院,车程奔波可能危及性命。”
接受父亲的建议,隔天搂着儿女,父子三人守在加护病房外等消息。
自从获知章尹默车祸后他几乎无法阖眼,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她笑着站在他面前,让他感到恐惧,他害怕看见的只是她的魂魄。
不知不觉他累得稍稍打了个盹,只那么瞇了一下下,却突然怔醒,恍惚中他叫了一声:“默默──”
中中摇了摇他的腿:“爸,你怎么了?”
毛子文取下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湿润眼睛。“我梦见你妈了。”
“妈妈有没有跟你说了什么?”快睡着的女儿突然醒过来问他。
“没有。”戴上眼镜,此时不是他能悲伤的时候。她说:“我不能跟你去美国了”,三秒钟后就消失在他眼前。
要他接受她脑死的事实,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孤注ㄧ掷,手术若失败,他即接受。
现在,他无法……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58
协助毛子文手术的进行,只是毛显彰要他面对现实的作法。章尹默现在必须靠着呼吸器维生,只要拿掉呼吸器,她心跳随即停止,车祸后的第六天章尹默进行了第二脑部手术,手术后一个钟头,毛子文完全崩溃。
韩青在同事告知下,知道毛子文回国,正在手术房里,看完门诊她就跟着毛子文的长子毛可中守在手术房外面。直到毛子文神色黯然的跟着章尹默的病床推出手术房,她才叫住他。
穿着青绿色无菌衣的毛子文看了穿着白袍的韩青一眼,淡然说:“我要先去加护病房。”又转眼跟儿子说:“你先回家去,跟奶奶说手术结束了。”
换好衣服后,毛子文跟韩青坐在医院餐厅,韩青帮他点了一些饭菜,他看起来却一点味口都没有。
韩青试着跟他讲话,他整个人失神恍惚,完全听不见声音似的失魂落魄。
“子文,这已经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了。”听闻毛子文回来了,却是因为这种原因,她心里也很难过。
毛子文往眼镜底下擦擦泪水,紧抿双唇,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韩青看着他兀自掉泪,不敢再出声。
直到呆愣坐了将近一个钟头,他突然激动说:
“我不知道我该接受她脑死宣判,让她优雅结束生命,还是让她终生成为植物人,这种选择好难,让我好痛苦。”
忍了好几天,他终于溃决,趴在医院餐厅的餐桌上嚎啕痛哭。
韩青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我想她不会希望你这么难过。”
他的肩膀颤抖着,似乎什么都背负不起,这个打击将他彻底击溃了。
“我不能让她离开我,我不能没有她,可是她再也醒不来了,我根本束手无策。”
“子文,我们在医院看过很多生死,看着家属的悲伤通常可以处之泰然。可是当自己亲人面临死亡时,我们又变成和病患家属一样,难以接受噩耗。你的心情我能体会,你必须要坚持下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你不能在这里倒下去,将来谁来照顾她。”
纵使毛子文为章尹默操刀,依然回天乏术,除了可以自主呼吸外,她往后将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植物人。
情何以堪……
破镜重圆的火花乍然一现,如今只残留下弥漫在空气中的烟硝灰烬,满布的尘埃憋得他难以喘息。
章尹默决定赴美共同生活,毛子文重新做了人生规划,却在这场灾难中紧急煞车。原本打算说服父母提前移民至波士顿定居,也打算放弃医生一职,专心从事医学研究。可是人算不敌天算,绕了一圈他又回到了起点。
为了让章尹默获得良好医疗照顾,又能常伴左右,毛子文不得已放弃美国高薪的研究工作,在T大医院复职。
章尹默转入普通病房后,他几乎过着以院为家的生活,除了上班,其他时间都待在章尹默的病房里写论文。生活顿时变得一成不变且单调;生活圈变得狭隘的只剩医院。家里也很少回去,都是父母带着孩子来医院探望,他不为所苦,心里默默地还在期待着奇迹出现。
潘洛成每隔几天会来探望章尹默一回。屡次来毛子文皆已上班,两人不曾照面。每次来他都会留下一束盛开的花朵,三个多月,病房里的花不曾谢过。
这回来,病房里少了看护,毛子文还滞留在病房,潘洛成走进病房,穿着无菌衣罩着白袍的毛子文正好准备离开。
“好久不见。”他走到茶几前将手上一大束的玫瑰花放上。
“谢谢你,常送花过来,默默会很高兴的。”毛子文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看着他将怒放的玫瑰花放下。
他这才知道这三个月来病房里的花未曾谢过,原来都是潘洛成送的。
“几次来都没看见你,今天怎么有空留在这里?”潘洛成与他寒喧,两人近五年不见,在潘洛成眼中,毛子文眉宇间的傲气未脱,可是现在却又多了份阴郁。伤重的章尹默,给他的煎熬胜过任何人吧?
“要进手术房了……默默这几天有点感冒,回来看看她退烧没。”
“她发烧,要不要紧?”
“她现在抵抗力弱,没什么大碍只是小感冒。”
“子文……默默,能不能醒过来?”这是他最关心之事,每次看见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她,他的心就被内疚挤压的将近爆裂。
“尽人事,听天命,谁都没有把握她能不能醒来。”
“我相信你一定会让默默醒过来。”潘洛成迫切的凝视他。章尹默昏迷的这三个多月,他查了很多资料,植物人清醒的病例不少,机率却微乎其微,奇迹是否会降临在章尹默身上不得而知,他只能天天为她祷告。
沉默许久。在潘洛成的期期艾艾下,毛子文看着沉睡的章尹默说道: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了,而是要看默默的意志力,要是她不愿醒来谁也叫不醒她。”这几天再次做的断层,显示她脑部血块逐渐消失,肿胀缓和,可是并不能评估出将来可能的复元程度,或许意识最多只能从三升到五,也可能逐渐清醒,这些都无法预料。“我认为她会醒来,别人会觉得我是痴人说梦话,就像我上回给她做的手术一样,给她再好的药物,再好的医疗,最后都是徒劳无功。”
“她……现在这样算是植物人?”他用力的挤出这几个子字,不忍想象章尹默未来形销骨立的模样。“我很内疚,要是那天她没来,车祸就不会发生了。”
毛子文也曾经懊丧的自责,假如当初他没跟父母借那两百万让她创业,她不会认识潘洛成,不会离开家,更不会离开他,这场车祸不会就此发生。
该怪谁?木已成舟,再多的愧疚都无法挽回,他不怪任何人了。
“无论她变成怎样都是我的妻子。”
“毛医师时间到了。”一位护士匆忙走进来催促毛子文。
“我得进手术房了。”他往外走。
“子文,我很抱歉,默默现在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过失,如果我没有结婚,没有脱产,默默没必要去处理我前妻的债务,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已请律师将她名下属于你的财产部分清算偿还。”边走向门口,边回头说。
“那些留给默默做医疗费用吧,后天我要回加拿大了,留下这个残局给你收拾,我感到愧疚。”
“你要回加拿大?”站在门口问。对潘洛成的背景毛子文所知不多,深烙的印象,是他爱上他的妻子,影响了他的婚姻,其它,一无所知。
“嗯,最近感到疲惫想休息一阵子。”当初由公司借贷给吴晶如父亲周转的庞大金额,形同呆账,引发董事会抵制,指摘潘洛成以职权之便掏空公司,记以申诫。章尹默又出车祸。婚姻、感情不顺遂,这些日子让他心力交瘁。
“喔。我去手术房了”毛子文急步走向电梯。
“子文,”潘洛成追了过去,“默默始终是爱你的。”
他放心不下,现在的默默没有毛子文如何生存?他要让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始终没有变过。
背对他,毛子文怔住,“我知道了。”
这份爱又回到他身边时,已变得沉重不堪。
看着他走进电梯,潘洛成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唯能眼睁睁的看她在病褟上逐渐凋零。
***
静谧的病房呼吸器声音此起彼落,维系着章尹默羸弱的生命。晚上十一点二十分,病房外走廊鸦雀无声,毛子文坐在倚墙的小床上,膝盖放台笔电。
帮章尹默擦过澡后,他一直敲着键盘,专注写着博士论文,直到脑中突然闪过某个记忆,视线才猛然从笔电上扬起,落在病床上,看着那张近似凋萎白花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