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学测发榜当天,才第一节课下课,章尹默迫不急待的拨电话给毛子文。.9
夜深了,她是否知道,虽然毫无知觉的沉睡,时间仍在转动,时序仍在更换,春天已悄然中过去。
潘洛成早上送来的那束殷红玫瑰,娇艳的站在靠窗茶几的花瓶上,正对着毛子文的视线──深爱自己妻子的男人所送的花,而妻子的生命也曾像鲜艳夺目的花朵般怒放过……
只是,花开总有花谢时,属于她生命中的绽放是否已经过去?
他幽幽地叹口气,走到床边,坐到床沿上去,落寞的握起她有些冰冷的手。
着花,他说:“默默,洛成要回加拿大了,早上这束花,或许是他送的最后一束花了。我能体会他对妳的感情,这件不幸,悲伤的不只是我,我们的亲人,还有他……”
他停顿一下,胸口沉重的叹了叹气。
“以前我很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霸着妳不放,将我置身度外;我也忌妒他,家财万贯,脾气好,成熟稳重,不像我毛毛躁躁。后来,我发觉你们很适合,妳在他身边总是很快乐,而我们总是争执不休,我决定放弃,做这样决定的时候,心里相当痛苦,像是每当走过“葛莉丝”,那家妳曾驻唱过的餐厅,我的心就被触景伤情扎痛了,时常痛得想逃,所以,我决定出国,逃开有妳的地方,逃开这份感情。到了国外我将自己埋入工作和研究里,有好长的一段日子,我不曾想起过妳,真的,不曾……”
“直到接到洛成前妻的电话……”
他的眼光看着她安详的脸庞,过去和现在恍如两个世纪遥远,记忆在他心里无法接轨。依稀记得她美丽动人的模样,却瞬间凋落。他曾经以为,他之外的另一个男人可以给予她幸福快乐──
她的眼眸紧闭着,新长出的短发覆盖住伤口。记忆中,那一年,她长发飘逸,坐在他脚踏车后面对着他狂笑……
那是多远的事了?好久好久了吧?
“默默,我希望妳幸福,看着妳笑的样子,因为我爱妳,真真切切的爱妳。我爱妳,所以,以为可以放手让妳去追求所爱,以为妳是爱他的,一直以来都是……但是,我错了,凭白虚掷光阴。”
记忆中,她还是当年那位天真无邪的少女。
紧握的手心温度逐渐温暖了她,她的指尖稍稍有了温度,不再那么冰冷。他按摩她的指头,想让她更温暖一些,持续的动作让他感觉到她指尖的颤动……他一怔,凝视她出奇平静的神情──
“默默,妳是不是有听见我在跟妳说话?”
她的指尖又微微颤动,像反射动作,又好似真的听见声音,响应他。无论如何,他宁愿相信她听得见。
雀跃的吻了吻她的手背,他激动地说:“我会等妳醒来,不论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脸庞已挂满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59
隔天晚上韩青下班前过来病房看他们,毛子文眉飞色舞的对韩青说:
“昨天,我握我老婆的手时,她的指头会动了耶。”他高兴的连说话声音都像唱着歌。
韩青皱了一下眉头,看着他亢奋的神情,又望一眼静悄悄的章尹默,说:“这是正常的神经反射动作,重度昏迷的病人,这种现象很正常。”这是普通常识,韩青知道他清楚,可见他多乐在其中。
他瞪着她,感觉她好像在泼冷水,原本想让她分享他的喜悦,被施了冷冷一记,没兴致说下去,他失望的低头继续打键盘。因此他一整天心情都很兴奋,也很期待,被韩青这么一说,原本的好心情被狠狠打了折扣。
看他认真,韩青凑过去问。“论文写得怎样了?”
他不理。
她又附过去他身边,探头看他笔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头发几乎触到他的脸颊,他往墙边靠,膝盖上的笔电差点掉下来。
他突然说:“没什么进度,白天忙病患,晚上还得帮我老婆擦澡按摩,压力大,情绪不稳,一天写不了几个字。”好似抱怨的叹了几口气。最近他老爱叹气,像足了有志难伸的痀瘘老人,做什么事都不顺心,只能唉声叹气。
“什么时候去美国?”
“下星期,一个礼拜就回来。”他没抬头。这个学位被这一折腾,日子也得继续耗下去,三、五年搞不好修不成。他并不很在乎,以目前状况,就算在乎能力也有限,只想守在她身旁,直到她清醒。她不清醒,再高的身分地位对他毫无意义。
“这么赶?一星期往返美国,还得回学校?”
“放她在这里我不放心。”习惯性的瞄一眼病床。
“该不放心时,我看你很放心,现在她哪里都不会去了,有什么好不放心?”
他又瞪韩青一眼。她懂什么?
“妳又知道我什么时候放心过了?”
“以前知道人家苦追你老婆的时候,你不是很大方的让人家追吗?只是,背后在那里气得半死,因为你放心啊,放心你老婆不会被追跑。然后哩……”
“然后怎样?”他闷着气问。这个韩青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默默突然醒了。
“然后,老婆真的跑了。”
他气得放下笔电。“我老婆不是还在这里?”
“我不太懂,子文,你既然跟她离婚了,她昏迷不醒,为什么是你在照顾她,不是另一个抢走她的男人?”
“我没离婚,就这样。”没什么好解释,从一开始他既不认为需要跟韩青解释太多。他们只是朋友,这些事属于于他的私领域,不需要公开。
“你没离婚?”韩青半信半疑。
“从我十七岁开始,我的身份证配偶栏就没有空白过,登记章尹默从不曾更改。”
“就像你的心,从来没变过?”
他笃定的点头。
“你打算这样过一辈子?”
“她会醒来……”
“子文,你还很年轻,未来很长你知道吗?难道你要这样一直过下去。”韩青望了望三个月来毛子文睡的这张硬梆梆的木板床,他就算可以一直撑下去,旁人却看得心酸,他这么守着自己的妻子,只为了让她早日醒来,要是她都不醒呢?
“我很清楚。”一天过一天会有多长,再长,也是黑夜过去就是白昼,辗转反复,绵绵不息。他始终相信,她会在明天醒来,任何一个明天,也许就是这个黑夜过去后的明天。
“这三个多月,我看见你沮丧、颓废,我们这些做同学的只能为你打气却什么都帮不上。你很固执,或该说执着,还是,执迷不悟。总之,在你倒下去之前,记得还有我们。”
韩青走了后,病房的气氛又回复到静悄悄,静得想让他痛哭一场。
“默默,妳知道吗?韩青是个很好的朋友,如果他是男生,我们一定会是称兄道弟的莫逆之交。
可是,她是女孩子。我很喜欢她,喜欢她的善解人意,喜欢她从不强人所难,但这种喜欢是种心情,不是感情,妳了解吗?”
他突然悲从中来,一股想哭的冲动油然而生。
“我是爱妳的,假如我的心中能装进另外一个人,这条路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颠簸?”
***
章尹默一直呈现昏迷,让原本抱持希望的毛子文逐渐失去信心。昏迷的愈久,心肺功能将愈差,复原的机率将相对减少。
她已经躺在病床一动也不动迈入第二十六个月。维生器维系着她残存的微弱脉搏;看护每几个钟头帮她翻身一次;复健师每天来一趟,就这样她在医院度过了两年。
突然有一天……
“毛医师……毛医师……”病房护士气喘吁吁的出现在诊疗室,语气急促说:“你太太醒了,你太太醒了……”
毛子文听闻霎时愣住,盯着还在喘气的护士,紧绷着脸,又移回病患身上,屏住气跟病患谈论病情。
护士以为毛子文会高兴得跳起来,却没理会,依然拿着听诊器往病患身上检查。
“毛医师,妳老婆醒了,真的,不是开你玩笑的。”喘着气的护士重复一遍。
他露出笑脸,按捺住全身欢欣鼓舞的神经说:“我知道了,妳没看见我还几个病患。”
过了下午五点半,门诊挂号时间早过了,诊疗室外却还有五位病患等着看诊。他的心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是现在突然离开座位……
还是忍不住,看完里头这位病患,他再也憋不住想上楼的情绪,匆匆说:“我先去病房。”
箭步如飞的冲了出去,候诊室里的病人,看见医生竟然跑了,全诧异的追问护士,护士只好按捺病患:“毛医师去病房,等一下就回来了。”
***
“毛医师。”
病房里的医生、护士看见他赫然出现,一置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默默。”高兴的凑到床边抱住她,感动的低声说道:“妳醒了。”
听见声音,睽违光亮的章尹默虚弱的撑开眼皮,缓缓转动眼珠子,看着好似陌生的周遭和脸孔,又阖上眼皮,像是睡着,又像是假寐。
两年来靠着维生器度日,她看起身子十分羸弱,奄奄一息。
“毛医师。”住院医生附过去摇他的肩膀,说:“你太太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惊愕的望了住院医生一眼,又转头望向章尹默,虽有心理准备,却又难掩失望。住院医生小声说:“她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问她是谁?要不要跟她解释一下。”
刚才的诧异迅速消失,毛子文脑海里开始想着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她醒来了,却失忆了,失忆即代表她必须重新适应生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甚至,重新去爱她身边的每个人……
无所谓,记忆可以再累积,醒了,才是所有人的期待,这样的奇迹,老天爷的宠幸,不能再苛求。
依然插着鼻胃管、气切管的章尹默,显得痛苦不堪。这些管子已经留在她身上两年多了,要取下来,也必须确定她能进食,心肺功能正常,有体力下床活动……这些都还需要时间适应,才能恢复正常功能,毕竟她已经睡了超过两年。
不急。
“刚才跟毛太太检查过了,大致上没什么大碍,你要不要自己再检查看看。”住院医生,看他一直盯着他老婆闷不吭声,刻意唤醒他。
他回过神说:“楼下还有门诊病患等着,我先下楼去。”转身交代护士,“有事情记得马上通知我。”
下楼后,他急于看完最后几位病人,为了安排手术时间多耽搁了些时候,回到病房,章尹默已经沉睡,这种嗜睡现象还会再维持些时候,等她身体、体力恢复正常,即可恢复正常规律的生活。
***
畅瑀玟接获章尹默清醒的通知,迫不及待的赶到医院,这消息令人振奋。
她只身前来,毛可中和毛可欣还不知这个消息,毛显章还在医院,章家的人毛子文也通知了。
“你说默默可能失忆了,是完全失忆还是部份失忆,也有可能是暂时性失忆。”
“妈,她一直在睡,我还没机会跟她说话,是住院医生告诉我的。”毛子文小声说,怕吵到章尹默。
“她醒来后睡多久了?”畅瑀玟担心她的清醒只是惊鸿一瞥。
毛子文算算时间回答,“快三个小时。”
“这样还好,我怕她只是短暂醒来。”
“不会的,她有说话,所以表示她还能表达,脑部的活动趋于正常,嗜睡应该是虚弱的缘故。等过几天,她状况再好些,进食流质食物,体力再恢复些,或许就能下床了。”
儿子态度乐观,畅瑀玟不便扫他兴,两年多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她当然也希望真能否极泰来,默默真能久此好转,甚至痊愈。儿子还年轻,要一辈子守着植物人的妻子,为人父母者,终是于心不忍。
“等默默好些再带孩子过来看她。”畅瑀玟不安的看着沉睡的章尹默,儿子的乐观似乎忽略了当初全身性的骨折,这些都需要长期复健,她躺了那么久,复建路势必更艰辛。
“好吧,我明天会回去一趟,好几天没看见他们了。”女儿上小学了,儿子已经是高中生。当年他就是像儿子那个年纪遇见妻子的,时间过得好快,十六年转眼消失了。
“你儿子说他将来绝对不当医生,看你跟他爷爷成天不在家,他不想那么辛苦。”畅瑀玟笑着说,感觉一代不如一代,儿子要留在大医院当教授,孙子不当医生,只好期盼孙女继承医院,可是这可能得等更久。
“随他吧,过两年要考上大学,我很开明,妳跟爸爸也不要给他压力,上什么学校,读什么科系都好,我都支持他。”
“子文,你是不是怪我们以前对你期望太高,让你压力很大。”
“是我给我自己的压力,是我对自己的期待太高,以致无法放松。”就是在这种压力下,认识了她,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想挣开牢笼,却反而将自己禁锢。路走到这里,他反而不感到后悔了。
“其实,你爸对你当初早婚也只有生气那一下子,几天就过去了。默默生下孩子之后,你们依然相处不好,才是你爸对你感到失望的因素。”
“我知道。”自从默默去H市后,他似乎和他父亲渐行渐远,最近一次晤谈,竟然是两年前为了手术之事,两人讨论了两个多钟头。他不希望将来与子女的关系变成如此。他明白自己让父亲多么忧心,所以现在他在努力弥补过失,不再让父亲颜面扫地。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60
直到隔天中午,章尹默仍处于昏睡状态,迟迟未再醒,昨日睁眼惊鸿一瞥,令所有人又惊又喜,却又开始漫无止境沉睡,令人匪夷所思。
接近傍晚时分,她昏昏沉沉醒来。
听见呓语般的呻吟,在一旁小憩的看护惊醒,趋前察看,章尹默微启双眼,眼神涣散,面容显得憔悴。
“毛太太,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过来。”看护焦急询问。
“我的背好酸。”她用微弱的气音答。
看护见她表情痛苦,紧张的要按下紧急钮了,却听她说只是背酸,手又伸了回来。说:“我帮妳翻个身,按按摩就会舒服些。”
毛医师护妻心切,下班即随侍在侧,看护照顾章尹默两年多,为他的深情所感动,照顾她时总是战战兢兢,担心有个闪失,让他希望破灭。
看护捏槌她的背,手劲一下,章尹默即虚弱呻吟,看护听得心惊胆颤,唯恐她另有部位不适,只好暂时停止动作,跑去护理站,请他们连络毛子文赶来。
“怎么了?”听见广播,仓皇赶至,毛子文吓出一身冷汗。
“她说背酸,可是我帮她按摩,好像会痛。”看护大致描述情形。
“背酸?会痛?”毛子文满脸困惑,昨晚帮她擦澡背部并无异状。“我看看。”
他坐上床去,让章尹默侧躺,翻开睡衣,手往她背部游移。持续问着:“这里会痛吗?……这里呢?……这里会不会?……”
她一直摇头。毛子文仔细检查每个部份,没有褥疮也没起湿疹,肉眼丝毫看不出任何异状,以长期卧褟病患,他将她照顾的十分周到,无可挑剔。
让她躺平,毛子文慎重问:“大概哪部位会痛?”检查不出来,只好问诊啰。
她摇头,皱眉纳纳的说:“捏得我很痛。”
捏?毛子文瞥一眼看护,想笑出来,又憋住。原来是她手劲太大,捏痛她了。
对酸痛已有知觉,表示她确实清醒了。
“哪里酸?我帮妳按摩。”两年多来,未曾像现在这么开心。她醒了,老天爷送得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值得他毕生珍惜。
他规律按捏她的背,力道适中,她并没再发出疼痛呻吟。
“我家人呢?”插着鼻胃管章尹默突然用含糊的声音问起。
家人?
看护一楞,望着帮她按摩的毛子文。“毛太太,毛医师就是妳先生啊,难道妳记不起来了?”
章尹默侧躺着,盯着床褥,绞尽脑汁试图唤起记忆,却只感到脑中一片模糊空白,跟一股撕裂的刺痛。
须臾,她抱着绞痛的太阳穴低呼:“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眼前这位,俊帅的医生既是她先生?可是她一点印象皆无。
“别想了,不要紧,忘了就忘了。”让她躺平,毛子文温柔的安抚她。
章尹默懊恼的盯着毛子文,彷佛无法接受看护所言,眼前这张脸孔太陌生,好像第一次见过,怎可能?她狐疑追问:“你真的是我先生?”
听闻她的问题,毛子文无可奈何的摇头,笑说:
笨问题不想回答。我去做会诊,忙完再过来,别再想想不起来的事了。”往章尹默额头亲了一下,他迅速离去。刚才会诊开到半途,被广播的呼叫声,吓得直冲病房,这一惊,吓死了全身数十万个细胞,幸好仅是虚惊一场。
不是她先生,这两年多来既不需不眠不休照料她,这问题问得他哑然失笑。
***
经过诊断,章尹默酸痛乃因车祸造成的全身性骨折之后遗症。当时,她的坐车下交流道后并未减速,仍以近百公里车速疾驶,穿越路口时,被一辆闯越红绿灯的大货车拦腰撞上,强烈撞击力导致车子跨越安全岛翻覆,驾驶车辆的她脊椎侧弯,锁骨、肋骨骨折,器官移位……
外表伤口虽痊愈,长期卧病所能做的复健效果仍有限,并无法全然改善症状,以致清醒,神经知觉正常用作后,所有的疼痛感伴随而至,让她苦不堪言。
除了肢体损伤,大脑伤害经过仔细检查,章尹默记忆力减退、思考功能退化,丧失大部分记忆,情绪管控失调,明显焦躁敏感……
毛子文必须面对一个全新的妻子,对他全然陌生的妻子。过去,在章尹默清醒后一笔勾销。
任职脑神经外科医师的毛子文对章尹默的疾病,早有所认知及心理准备,充实的医学知识,让他更能坦然面对接踵而至的生活改变。
然而,章氏夫妻却不尽然认同毛子文的做法。
他们的原因是──
“你还年轻,这两年来你能不计前嫌照顾她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不能再要求你继续为她付出,未来复健路还很长,不能再拖累你。”
章玄宏夫妇皆已从教职退休,打算接章尹默回乡下疗养。乡下空气清新,他相信对她的复原会比在医院更有帮助。
“我从不认为是拖累,爸,你不能将她带回去,她还需要持续治疗。”他无法想象章尹默再继续延误复健的后果,假若岳父坚持,为章尹默安排的复健课程势必被打乱,或者根本不能实行。这将影响她的身心,包括生活起居上的不便,和人际关系沟通障碍。毛子文不能任由她自生自灭。
“默默是我女儿,我会帮她找到很好的复健师,让她得到很好的照顾,她待在你身边只会影响你的发展,子文,我是为你着想。”这是章玄宏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才三十三岁,前程似锦,而丧失记忆、弱智的章尹默将会成为他的累赘及负担,在他放弃她之前,章玄宏忍痛做下抉择。
“她是我的妻子,照顾她是我的责任。”他决不会让她父亲将她带走。
“你对她没有责任。”章玄宏认为他们两人既已离婚,担忧假以时日毛子文厌倦照护弱智的章尹默而移情别恋,不如早些时候将她带走。
“我们没离婚。”又是那张早被他撕毁的离婚协议书惹的祸。
“你们没离婚?”章玄宏不解。“可是,默默之前是这样跟我们说的,她说你们离婚了。”
签了那张离婚协议书之后,他亦是如此告诉别人,包括父母。这种作为只是当时的缓兵之计,也是百般无奈。
他向心存疑惑的章玄宏解释:
“生下欣欣那段期间,默默情绪相当不稳,早产栽除子宫对她的打击很大,瞬间整个人思维模式好像都改变了。对我的不谅解,促使她心里一直存在离婚想法,我们之间的摩擦持续不断,为了减缓冲突,我只好迁就她签下离婚协议书。”
“你们真的没有离婚?”
“没有。”看着岳父惊愕的表情,他也曾经以为会真的离成。“默默在出车祸前去过美国找我,答应过要去美国跟我一起生活,中中跟欣欣都知道这件事。”
“默默要去美国,怎没听她提过。”
毛子文将车祸前两个多星期章尹默赴美之事告诉岳父,也将决定离婚前后所发生的事件大略说明,章玄宏才恍然大悟。
女儿竟然瞒着他们这么多事。车祸前她的内心不知承受过多少不为人知的煎熬,而现在她对过去却已浑然不觉,像是未曾发生过一般,对她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但这件事,在他眼中,要毛子文独自承担,绝对何其不幸。
他不禁湿了眼眶。宁愿女儿离了婚,不拖累年轻有为的毛子文。两年多来,他为她做的一切,仁至义尽了。
章尹默生下女儿后,变得沉默少言、郁郁寡欢,就算回娘家,亦极少与父母论及心事。先前,据章玄宏所了解,女儿的财产似乎一直以倍数增加,对父母兄姊极为阔绰。以为她离婚后即与多金的建设公司小开来往,以致拥有庞大资产。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财产大部分确实为潘洛成所有。车祸发生后,毛子文已请律师及会计师清算,将潘洛成过户于章尹默名下的财产归还。如今仅剩两间住宅,那是章尹默从事房仲时所购得,还有几张股票及基金。这些是章尹默第二胎分娩前即有的财产。再有就是潘洛成代吴晶如偿还的一千三百万现金。
外表威严的章玄宏,内心其实温热而善解人意,在毛子文十七岁那年,章尹默回娘家坐月子,他只身前往,与他同檐共处一个月后,深深的感受到他学者的风范。此次他亦没为难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觉得累了,随时都可以将她还给我……”
***
章尹默终于可以出院了,最高兴的既是曾经与她相依为命的女儿。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院?”
毛子文一回到家,女儿跟着他屁股后面上楼,腻在他身边问。
“快了,爸爸要帮妈妈准备穿回家的衣服。”
他在抽屉里挑了几件内衣裤,又打开衣橱各拿了两件长裤、衬衫。这些都是好几年前的衣服,她已经将近五年不曾回到这里。自从生下女儿之后。
“我可以去医院接妈妈吗?”她趴在床上问。
跟前跟后的,高挑的毛子文差点绊倒个头娇小的她。她大叫一声,撒着娇:“我想去医院看妈妈。”
毛子文将衣服折好,放进行李袋里。摸摸她的头发。“妈妈明天就回来了,医院病菌多,不适合小孩子去。”
“奶奶说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自己,也会自己穿衣服、穿鞋子。”她趴在床上看着毛子文折衣服,说的振振有辞,脑袋里不停转着法子,想说服毛子文带她去医院。
他看她一眼,几天没见,变得人小鬼大,“不是小孩子了?”,明明才七岁。毛子文被惹得发笑,摇着头说:“明天下午下课妳跟哥哥坐捷运去医院,等我下班,跟妈吗,我们一起回家。”
“喔,真的?好高兴,我去跟哥哥讲,妈妈明天要回家了。”
她突然眼睛睁亮,高兴的从床上跳起来,欢欣鼓舞的飞来飞去,一下子小身子即闪出门外,不见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61
回到毛家的章尹默,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眼前的景物瞬息变得新奇,偌大宅院在她脑海异常陌生。
毛子文的坐车驶入车库,章尹默即拼命回想,气派豪华的门面惹得她惊呼连连,“这是我家?真的是我家?住过这么大的房子我怎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想过一遍又一遍,一点印象皆无。
清醒后的这些时日,经过检查和实际接触,毛子文发觉章尹默的状况并没当初预测糟糕。关于记忆部份,在她脑海依稀存在一些琐碎片段,隐隐约约,只是残存的像遗漏的拼图,缺三漏四,暂时难以拼凑完整。
“妈妈也不记得我了啊,可是我真的是妳女儿喔,我们真的住在这里耶。”扶着她下车,毛可欣天真的说。彷如章引默的丧失记忆理所当然,不是一种疾病,只是忘记一些事和一些人,就像忘了她,很快又会记起来了。
“不用妳解释,安静一点。”高出章尹默半颗头的毛可中扶着她的手臂。他的心灵还存在险些失去母亲的恐惧。和年幼的妹妹相较,眉宇间多了股早熟的沉静。
“吼,说也不行。”毛可欣噘起小嘴咕哝,小脑袋跟章尹默一样完全忘记住在H市的事情了。
“妳很吵耶,一直说不停。”回家路上一直听她聒噪,像只小鸡吱吱喳喳的,毛可中担心头部受伤的妈妈听多了头疼。
毛子文从行李箱拿出行李跟上前,体贴问:“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妳?”
她摇头,“不用,我自己走。”仍显得虚弱,需要搀扶。
“中中你拿行李,我背妈妈。”将行李交给儿子,毛子文蹲下来,”我背妳。”
她依然拒绝。“我自已走就可以了。”长期卧病,导致体力欠佳,仅仅一小段路即让她稍微气喘。毛子文估计她还得调息一段时日,短时间内,依旧无法行动自如。
“我抱妳。”
不等她再开口,毛子文已站起来一把将她横抱,动作迅速的让毛可欣瞠目,调皮地惊呼,“哇,爸,你力气真大耶,竟然能抱起妈妈……”
“废话──”
毛可中被烦得一把往她后脑扁下去,摸着被打的部位,毛可欣回头瞪了她哥哥一眼,“妈妈回来高兴都不行。”
“小ㄚ头,赶快开门。”毛子文唤着走在前头干瞪眼的女儿。
他看得出来平常爱黏人的女儿今天心情特别好,一路上她怎么闹,他都笑着响应,不忍煞她风景,可是她哥哥却被她的聒噪吵得不耐烦。平常她太安静了,只要提到妈妈,又显得特别开朗。
两个孩子,一直以来的成长过程,几乎无法同时拥有父母的爱,让他格外疼惜他们。
自出生后毛可欣即与章尹默相依为命,母亲车祸后,回到陌生的毛家,四岁半的她恍如举目无亲,自闭过一阵子。一年后,才逐渐融入缺乏母爱的原生家庭。母亲又再度回到身边,失而复得的喜悦对她而言不亚于任何人,毛子文可以体会。
毛可欣赶紧闭嘴,推开门,高兴大喊:“奶奶我们回来了。”雀跃的跳着进去。
毛子文直接抱老婆上楼。毛可欣像跟屁虫跟上楼,却被眼尖的奶奶叫住,要她去洗手吃饭。
她撒着娇,“我要去陪妈妈嘛。”
“先吃晚餐,妈妈要休息。”畅瑀玟拾级上去,将阶梯上的她牵下楼。
她跳着下楼问:“奶奶,吃饱饭就可以去陪妈妈了是不是?”
“先去洗手,洗好手再说。”
畅瑀玟硬拉着最近显得活泼的小孙女去厨房洗手,小身子还在忸忸怩怩,看得她又好气又好笑。
***
章尹默回家休养,毛子文反而更显忙碌,之前主要作息都在医院,起码少掉舟车劳顿的时间。现在变成家里、医院两头跑,每天打理好章尹默才能安心出门。
“慢慢走,慢慢走……”
毛可欣扶着章尹默爬楼梯,做脚关节复建。这是每天例行的简易复建课程,毛子文规定毛可欣每天下课后得陪章尹默上下楼梯十次。晚上幚妈妈洗澡,这些事她做得不亦乐乎,也是放学后最期待的事。
出院三个月后,经过医院复建课程,和自行居家简易复建,章尹默肢体复原的速度比预期迅速。
至于脑部和心理上的创伤,无法以肉眼评估、仪器衡量,既不得而知。
章尹默第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是在出院后的第二个月──
当晚睡在身旁的毛子文被她惊魂的梦呓吓得从床上弹起,用力拍醒她。
“默默,妳怎么了?醒醒,醒醒啊!”开灯,他帮她擦拭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他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我……”她全身发着抖,脸色惨白。“我看见一辆车朝我撞过来……”
眼中清晰影像,像是3D动画般逼真,瞬间眼底是一摊血渍,和救护车急促的警鸣声,令她胆破心惊。
“没事了,那只是梦,好好睡。”拉起被子,拍拍她的胸口安抚。
毛子文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随着章尹默噩梦发生的频率,毛子文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
“我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毛可欣丢下还在爬楼梯的章尹默,跑到玄关帮毛子文拿公文包,又赶紧折回去楼梯间对章尹默报告,“爸爸回来了。”
她听见,对女儿笑了笑,毛子文一下子就出现在楼梯口,扶她下楼。
“爬几趟了,会不会累?”
“我没数,问欣欣。”
“十二趟,我很乖,没偷懒喔!”小身影听见了,探出头对着楼梯喊,提着笨重的公文包上到三楼,打开爸妈的房间放进去。
“我知道妳很乖。”毛子文对三楼大喊,不知那爱邀功的小女生听见没。回头又问老婆:“累不累?”
“不会。”她摇头,跟着他的脚步下楼去餐厅。
章尹默复原情况相当良好,生活作息逐渐正常。只是她依然害怕走在大马路上,看见直驶而来的车辆,她心里即会感觉那部车随时都要往她冲撞过来,那种恐惧感一直存在。
女儿很快的溜下楼,附到毛子文耳边嘀咕着悄悄话:“妈妈今天跟我说,有一次她气得想拿奶奶的青花瓷砸你耶。”小女孩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在他耳边窃笑。
“青花瓷?”他狐疑地一把抱起女儿,父女俩跑到餐厅门口窃窃私语,“妳妈还跟妳说了什么?”
“没有?”她又变得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样,直摇头。
“敢骗我,我是爸爸,坦白从宽,说谎从严。”放下抱在手上的女儿,捏捏她的鼻子开玩笑问。
“真的没有,我没有骗你。”就算妈妈说了什么,她的小脑袋瓜也记不起来了,青花瓷的事,是妈妈刚刚才说的嘛。
毛子文瞥一眼坐在餐桌前的章尹默,她也正瞅着他,她到底记起多少事情来,为何一件事都没跟他提过?
***
回到房里,毛子文迫不及待追问,想知道她是否回复记忆,章尹默试图回想,却仍支吾其词,对女儿提过之事,一律以忘记了答复。
只含含糊糊说:“今天爬楼梯时,忽然想起那只花瓶的事,其他都记不起来了。”现在每当她的大脑开始运作,即会感到头昏脑胀,疼痛令她根本无法思考。
她不舒服的双手抱头,一晃也不敢晃,只要轻轻晃动,即会感觉好似中枢神经失调般晕眩,整个人就像是要从椅子上跌下去一样。
毛子文往她身边沙发坐下,拿下她痛苦抱着头的手,往怀里搂,轻声安抚她,“别想了,别想了,忘了就算了。”
期待她好转,似乎近了,却又好像遥遥无期。这样的她,他已经搞不清自己到底适应还是不能适应,还是一味的随波逐流,任由摆布。
她倒在毛子文怀里,心里安稳地沉静片刻,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嗫嗫嚅嚅说:“我,最近常做一个梦,梦见一个女人叫做吴晶如?是不是有这个人?”
她扬眉望着毛子文的眼神,因为这个梦境栩栩如生,就像她做的那个车祸现场一样,她认为确有其事,只是不敢断定,等着他来肯定。
每一回想起ㄧ件事,就算不代表她的智力或记忆回复,至少也是进步的征兆。毛子文乐意协助她回想。他揣测,她会记得吴晶如,或许是因为吴晶如是她车祸前最后的通联记忆。
“妳确实有位朋友叫做吴晶如,妳还想起什么?”毛子文眼中闪过曙光。他很希望她能记起过去属于他们的日子。
“想起什么?”她瞠大眼看着毛子文,反问他。
“譬如,妳装在信封袋里的钥匙是哪里的钥匙?”他突然想起这件重要事情。在她台中住处的化妆台抽屉,他找到了一把用信封装着的钥匙。试过房子里所有的锁,皆不适用。他想,那应该是很重要的钥匙,她才会刻意用信封袋装着。
“钥匙?”她不解毛子文指的钥匙是什么?
“我拿给妳看?”放开她,走进穿衣间,从架子的抽屉里拿出那把钥匙,“就是这把。”
章尹默将钥匙拿在手上,端详好一会儿,依然没有答案。“不知道。”她拿还给毛子文。
“洛成,洛成这个人妳还记得吗?”毛子文试着引导她回忆。
她摇头,丝毫记忆都没有。
“洛成是妳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他跟我说,妳还有一些东西不知道放哪里去了。”毛子文无奈的将钥匙往桌上放,由此证明,她记忆回复相当缓慢,该记得的记不起来,不该记得的偏偏变成噩梦。
“一些东西?什么东西?”她依然纳闷。。
“值钱的东西。”潘家将那栋房子卖掉后,毛子文只拿走章尹默房里的物品,家具跟着房子一起转卖,他后来有点担心,她老婆的贵重物品他并没带走。
“值钱的东西。”
她依旧想不起来。毛子文有点泄气。
以为用此种方式可以让她多记起ㄧ些事,却徒劳无功。
潘洛成说的那些东西,她放哪里去了?那支钥匙又是哪里的钥匙?
毛子文真想把钥匙丢了,可是又担心她哪天完全恢复记忆,跟他要东西。当初仓卒清算她与潘洛成的财物确实太草率了。
他从不想留下有关潘洛成的物品。除非可以帮她回复记忆。
他感到矛盾不堪,某些时候并不在意;在某些时候,却又是那么在意──被心爱的人遗忘,其实是一件很心痛的事。
起初,他无所谓她的失忆,关于过去忘了也罢。反正,记忆只是昨天、今天、明天的累积,要还活着,记忆既绵延不绝。
可是“爱”要是用很多很多的过去堆积,一点一滴,才能堆砌成一座堡垒,然而,就那么一瞬间,被遗忘而瓦解,最熟悉的人也变得陌生……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62
见毛子文坐在沙发看书,章尹默看了一会电视伸伸懒腰说:“我想去洗澡了。”
在她准备站起来之际,毛子文乍从书里回过神,早她一步起身,对她说:“我去放洗澡水,妳等一下。”
他连忙挽起袖子,兀自走进入浴室。
“欸,我……”章尹默慢半拍的站起来喊人,眼前身影早消失了。她现在所有反应都慢,讲话慢、行动慢,就像现在,想开口说话却已经来不及了。
须臾,毛子文走出浴室,看见章尹默仍坐在沙发上望着开启的电视,眼神略显空洞,他纳闷的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在等你洗好澡,好去洗澡。”她闷闷的说。她现在的生活相当规律,生活作息就像一笔笔流水账,千篇一律,生理时钟如同已经调好的闹钟般呆板。
毛子文对她笑了笑,拉起她,“我帮妳洗。”
“我已经可以自己洗澡了。”她忸怩着。住院时,行动不便需要他代劳情有可原。出院后女儿会帮她。现在她身体状况确实好多了,生活起居可以自理,不须他再事必躬亲,而且他难得早下班还要忙她。
“没关系。”怎搞得像新婚忸忸怩怩的,让他忍不住发笑。
她摇头,被拖进去。
进入蒸汽弥漫的浴室,毛子文顺手撩起她的裙襬,试图帮她褪去衣衫,她惊慌一怔,赶紧接住被撩至腰际的衣服,望他一眼,尴尬说:“我自己脱。”
她缓缓转过身,避开他的眼神,背对着他,慢条斯里的脱去上衣。屡次让他看见身上丑陋的伤疤,比让他看见她的躯体,还令她感到窒息。
才脱掉上衣一双温热的手赫然搂住她,他的唇跟着蜻蜓点水般的吻在她的颈项,“默默,妳一定会再想起来,想起我们第一次的邂逅,想起我是妳最爱的人。”
随着他的话语,湿热的气息落在耳际,她缩了缩脖子,不自在说:“我真的想不起来。”温热掌心悄然由腹间游移而上,她紧张的一把捉住,不让那双手触到疤痕,再度不安说:“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声音好似一只棒槌狠敲了他一下,让他突然从她颈项间抬起头,停下吻,也停住不安分的手,转过她身子,和她面对面,侧头凝视,从脸颊至脚尖,反反复覆,一遍又一遍……
她就这么袒露在他眼前,脸色不禁吓得一阵青白,一阵嫣红。
看着她不自在的模样,眼前这具娇躯何止看过一千次,就算闭上眼睛脑海也能清晰映出影像……
累积的欲望就像现在,也只能让它在蒸汽里逐渐融化。
这世界上,面对性|爱问题,像他这么顺从的丈夫俨然已经不多了。他是正常男性,亦存有需求,但这种行为,却也需要配偶感同才能行使,不该以强夺豪取下完成仪式。一直以来,感情不睦、聚少离多,让他们的性生活极度不协调,所以,他似乎也已经适应了压抑。
“进去泡澡,我抱妳下水。”他说。
被突然抱起放入浴池,本想制止的章尹默一时间没坐稳,整个人滑入水池中,狠狠地被水呛到,惊恐地探出水面,猛咳……
毛子文见状惊慌地跳下水,连忙帮她拍背,“对不起,没有怎样?”
她顶着滴水的发丝,嗫嚅说:“你想谋杀我吗?”说着眼眶即咳得红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事?”她还在咳着,他焦急问,本是体贴却弄巧成拙。
止住咳,她气得对他挥拳,胸口两拳,再来是下巴一拳,“臭毛子文,你就不能正经一点,每次都要这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