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学测发榜当天,才第一节课下课,章尹默迫不急待的拨电话给毛子文。.2
六月天的太阳像一具焚化炉,烧得韩青的脸颊红咚咚的。她顶着大太阳骑着脚踏车绕了整个学校一圈,都找不到他,以为他跑去哪了,竟然躲在舒服的图书馆里吹冷气。
“找我做什么?我又能去哪里,奇怪了?”视线离开书本,他看着她及肩短发黏贴在汗水淋漓的脖上说。
她双手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眼神认真又兴奋地跟他说:“你不是说想找家教吗?我刚才去学生会哪里看了一下,有几个离你家不会太远的,要不要去试试看。”
她又知道他家在哪里了?真是神机妙算!
“谢了,知道了,我会找时间去看看。”图书馆是用来看书不是聊天,她的声音引起注意,他将视线挪回摊开的教科书上,免得韩青叽叽喳喳讲不停。
“随便你,听你说想找家教,我才去帮你去注意的,要不然我才没那么无聊。”看他爱理不理她嘀咕着。
“我有说谢谢啊,真是感激不尽。”瞥了她一眼,笑了笑。
“就这样?太没诚意了,至少去看看才合情合理。”可是她顶着大太阳去帮他打通关系的。
“妳就是要我现在去是不是?”感觉出她眼神里的催促。
她的音量让几个同学抬起头来,为了不再继续遭白眼,他阖上书本,干脆跟她一起下楼。
他们一起走在偌大的校园里。
“不告诉我为什么想做家教?”韩青好奇地问。
“没什么?闲着没事。”他眼光向下望她眼。娇小玲珑的韩青足足矮他一个头,只到他肩膀高,大约一百五十多公分左右吧,跟一百八十公分的他站起来有段不小距离。让他站着跟她说话时,不得不往下看。
“骗人……我猜猜……难道交女朋友了?”韩青滚着活灵活现眼珠子古灵精怪地说。主要目的当然是想试探他心仪对象出现了没。
“……”他皱了皱眉,摇头笑说:“打工跟交女朋友会有什么关联?”
“交女友需要约会基金啊。”她伸出手,扳起指头,开始数着。”你看,你要陪她看电影就要买电影票,逛街看见喜欢的东西你要掏腰包买给她,生日情人节还得买礼物送她讨她欢心,这些都要钱,还要开着你那部拉风的BMW带她去兜风,不用加油吗?”
她慎重其事说,好像这就是她男友常为她做的事一般正常,所以她可以如数家珍。
“喔,原来如此。这算是重资喔,要是女朋友跑了我不就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惨重了。”他开玩笑。要是交女朋友果真得花费不赀,他倒可以省下这笔费用了。
“少来了,你是那种会斤斤计较的人吗?这叫做长期投资。”
毛子文好似会意似点头。“长期投资?我懂了。卓靖凯应该也对妳投资不少了吧?”脸上的笑容更加灿拦。
“吼,你别那壶不开提那壶,卓靖凯那个样子……”她噘嘴低呼,露出厌恶表情。她最讨厌不视抬举的人,明明都拒绝他了,还猛献殷勤,搞得全医学院大家都知道。
“我看他人不错啊。”
她才不想听他提起牙医系卓靖凯的事,讲起来就算不是魔音传脑,也是刻意在拉拢措合她跟卓靖凯,听入她耳里格外刺耳。
打断他的话,转移话题。“好了啦,别假仙了,干嘛打工,老实招来。”
“秘密!”他半开玩笑,一方面也不觉得需要明讲。
“秘密?”她才不信这种事有什么好保密的,大不了就是缺钱。缺钱又不是什么不光彩事,谁都可能遭遇,她又不会取笑他。
“嗯,不能说的秘密,我怕说了,回不了家。”他继续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想起了默默,她今天要去面试。
“回不了家?有那么严重?”韩青狐疑,怎么可能?
他笑了笑。想起默默说的:
『我警告你,在外面不可以跟人家说我是你老婆,要是说了小心……』她手往脖子上狠狠一划,模样挺吓人的。这就是他泄露秘密可能的下场吧?
默默是个漂亮高挑的女孩,亮丽的外表让她走到哪都吸引目光,难免不乏追求者。他对自己有信心,从外表看上去,他们实在是天作之合。
默默刻意隐瞒已婚之事,就像他刚结婚时的那种鸵鸟心态一样。他可以体会,倒不是那么在意。只是没人问起,他也不曾刻意提及。顺其自然。
“我对你这个秘密挺有兴趣的,要不要说来让我洗耳恭听。”韩青突然走到前面,转身倒着走,慧黠的灵眸左右转动好像正在臆测。
阳光炫灿光影披挂在她身上,蓦然间她周遭好像笼照一层金色薄纱。她不是抢眼的女孩,却有一种清新脱俗的气质。就像阳光一般自然。这是吸引人的。
“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镜片后的眼睛在刺眼的阳光下眨了眨。
“少来……子文,你有什么困难,可不可以告诉我,如果能力可及,也许我能帮你。”从没听他提过家里事,只问过,知道他父母都是医生。而她父亲开了家小诊所,基本上他们都出生医生世家。
她的好意让毛子文心领,“妳帮不了的。”又不能帮他养老婆儿子。
“到底发生多大的麻烦我帮不了,我有一笔存款是……”
“我结婚了……”他突然冲口而出,趁其不备。
结婚了?
“……”韩青顿时哑然,目瞪口呆,声音突地停滞半空中,彷佛阳光瞬息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33
“呵呵呵……开这种玩笑。”韩青笑得很不自然。就算要跟她保持距离,也不需要用这种有头脑的人都不会相信的借口。
“我真的结婚了。”他又说。
韩青默然了一会,淘气道:“你干脆说你要养儿子算了。”她哭笑不得。
“嗯……”真话被当玩笑,干脆认了。“我儿子三岁,过完暑假要上幼儿园了。”虽不是什么光彩事,可是,论及儿子他总不由地自豪的会心一笑。
“儿子?愈说愈夸张。”但是看他脸上志得意满的表情她逐渐相信。强颜欢笑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高二,十七岁那年。”
“高二!”她错愕,真的?太年轻了,当了两年同学不曾听说。“因为,你……老婆怀孕了?”
“废话!要不然谁会那么早婚。”他已经适应婚姻,现在谈起反而多了一种幸福感受。
“我……真的很惊讶。”她霎时很难接受,说起话来不由得结结巴巴。
“感觉得出来。”他笑她。虽然是故意说出来好让她死心,她的反应却令他觉得内疚。应该早早表明才对。
“你老婆还有再念书吗?”她不希望,她比她慧黠,这会让她忌妒。
“她今年毕业了。”
“今年毕业?她比你年长?”
“不算吧!大我几个月而已。”
“她……高中毕业?”
“不是,五专……她不升学了。”
“为什么?”
“因为他老公养不起家啊!”他笑说,并不是很在意。
“子文……你……”一大堆的问题,顿时郁积胸口,该说,自作多情,还是一厢情愿。这种滋味好酸涩。
她吞吞吐吐不知道后面要说什么,但总得说说话化解尴尬气氛。他接话,“我没关系,总要先将医学院读完,才对我爸妈有交代。”
“你,这样不会很辛苦吗?十七岁,懵懵懂懂的年纪。”
“这几年有我爸妈帮我撑着,其实还好。妳也知道我家境不错没有经济问题,只是,我老婆过意不去,坚持要出去工作赚钱。”
“所以你想打工。”原来是为了养家。就算她猜一百遍也猜不出来。这很……令人难以接受!
“不然哩,我可不想被老婆看不起。”
“你很爱她?”她自私的希望被否决。
“她是我老婆,怎不爱。”
这句话像把利刃在她心头划了一下。“她很漂亮吗?”最好不是。
“嗯,相当漂亮。”他没说谎。看见她骤变的神情,从笑容到黯淡无光……
“喔。”她脸色已暗淡下来。
“对不起,一直瞒妳这件事。”再不说出来,担心韩青动了真情,搞得不好收拾。
“是很不应该,认识这么久了,现在才说。是不是很多人都不知这件事?我从来都没听说过。”她勉强微笑,方才的阳光俨然没了颜色,只剩下刺眼的疼痛。
“我从没跟别人提过,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招认。”希望她停止对他的关心,用此方式可能很残忍,却不得不如此。尤其当他发现韩青的心思总是绕着他运行时,更是刻不容缓。
“是吗?对我这么优惠。”宁愿不知道,或许会舒坦些,知道事实连笑容都变得不自在。“反正不管什么原因,你领到第一份薪水一定要请客。”
“当然没问题。”
***
回到家他迫不及待想知道默默工作找得如何。在韩青的协助下,他已顺利找到一份家教。
“澔澔的男朋友介绍我到他爸开的建设公司,待遇不错,听说只要业绩好,年收入百万绝对没有问题。”
她滔滔不绝,光看眼神就知道已经被洗脑了。
听到“业绩”毛子文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工作,还年收入百万。他想,她被卖了都不知道,还会高兴得帮人家属钞票。
“今天不是去贸易公司应征事务员吗?怎么变成建设公司?”他确定自己没记错。
“计设公司也去了,所谓的事务员就是打杂的,客人来泡茶递饮料,或者当影印小妹,接接电话当接线生,基本工资,你要不要做?”
“赚钱没那么容易,年收百万,我才不信,去,去贸易公司,听我的话。”
“要去你自己去,那家公司小不啦叽,看起来就不赚钱,搞不好我去三天就倒闭了。”
“有这么邪门?再找啊。”
“我答应建设公司下礼拜去上班了,工作条件跟待遇都谈妥了。”
“妳没跟我商量啊,不是说要先跟我商量,我都没答应。”他是一家之主耶!怎可以先斩后奏。
“唉呦,不要那么大男人嘛,这种事我可以自己决定。”
“我怕妳被骗了,妳平常不出门,怎晓得人性险恶呢。”
“澔澔男朋友家的建设公司耶,怎会骗人,我今天去,她爸的公司真的好大又气派,公司大楼有二十四层楼耶,都是建设公司所有,部分承租给企业厂商,规模不小,一毕业就能在这种大公司上班,谁不想。”
“我就说,妳果真被迷惑了,找公司要看内涵不是外表……”
“噗……又不是找男朋友……”有时觉得自己老公还是挺天真的。虽然他讲得颇有道理。
“有何不同,笑什么?”
“是啊,当初我就是看外表才会被骗。”
“喂,说到哪了,不要指桑骂槐,我哪有骗妳,自己心甘情愿的事不能耍赖。”
“好啦,我先去做做看,要是发现是金光党就马上不干,好不好?”
“澔澔她男友妳很熟吗?”他还是会担心,担心什么?很多,每件事吧。
“见过两次,还在国外念书,寒暑假才有回来,他今天刚好回国。”
澔澔不愧是好朋友,知道她急找工作,马上向她男友家人引荐她,冲着澔澔的面子,澔澔男友的叔叔二话不说就录用她了。
“喔,好吧,不要太勉强,做不了爸会在医院安插一份工作给妳。”他压根不想让她出去工作,不让她出去工作又要埋怨他是大男人。所以,在他毕业之前,就让她出去工作,等毕了业,有了稳定收入,绝对要将她绑在家里。
“我知道。”在医院工作只证明永远离不开父母的羽翼,永远无法独立。她不想一直被牵制。
“妳有问工作内容是什么吗?”
“预售屋销售。”她高兴说。可以抽佣,又有奖金,条件太吸引她了。收入多搞不好连老公的学费都可以不用仰赖公婆。
“卖房子?”他跳了起来。
“嗯啊。”
他突然皱起眉头,举高双手。
“干嘛?搞什么笑?”她笑着拉下他的手,她这个老公愈来愈不正经了。
“举双手反对啊。”这不就代表以后得每天面对客户,他完全不能接受。
“卖房子没什么不好,也是正当职业。据说有人年收入千万,千万耶,几个数字你知道吗?怎不觊觎。论医生也比不上耶。”
她说得好像自己已是高收入一般雀跃。
“抛头露面就是不好,妳是□□了。”要是能像回教国家女人批层面纱,或许他会考虑。
“□□也是人,你少沙文主义了,愈来愈大男人,干脆将我绑起来算了。”
“我是担心妳……”他决定下辈子老婆不要娶得太漂亮,这样压力太大,见得了人就好。
“担心我被追跑了是不是?”她轻睨。他脑袋里转着什么念头,她用指头都能算出来。
“臭美!是又怎样?”老婆就一个嘛。
“我下礼拜就去上班。”天底下又没第二个毛子文,笨蛋!
“喂……别自作主张。”
“不管。”她别开脸,装赌气。
“我有不好预感?”他沉重摇头。
“胡诌,谁信?醋桶子一个。”
他醋劲愈大,她笑得愈开心。女人总觉得男人爱自己最直接的表达就是吃醋。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34
下班尖峰时刻街道上车水马龙,赤红的夕阳已在道路尽头逐渐往地平线沉没,朦胧街灯不约而同逐一亮起,黑幕从东边天际款款而来。
结束一天忙碌工作,章尹默从外墙挂着“翰扬建设大楼”的高耸建筑物内疾步走出,随即招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从拥塞车阵中好不容易脱身,章尹默下了出租车匆忙走入外观富丽雅致的西餐厅。
“欢迎光临──”一进门服务生即刻迎上,露出职业性笑容问候,“小姐,请问几位?”
站在入口处往内张望,晕黄灯光下她骤然瞥见相约之人坐在靠窗座位。礼貌性对服务生说:“我朋友在哪边。”笑咪咪往自己指的方向走去。
“对不起路上塞车,迟到了。”坐定后,她将肩上的皮包往里边的空位上放,拢了拢垂挂肩上整烫得时髦而典雅的微卷发丝。
“哪天不塞车,塞车是正常,不塞车才是奇怪,还这么忙?”江澔笑言。
打量睽违一年的好友。默默乍看之下一年比一年成熟妩媚,浑身散发女人特有的韵味;仔细端详,玲珑剔透的肤质还是令人羡慕的捶胸顿足。
她去年跟男友去美国就读研究所,上星期回来过暑假,一回来就约了章尹默,谁知她现在是大忙人一个,足足排了一星期才有空陪他们吃顿饭。
“嗯──虽说朝九晚五,可是,上了两年班,屈指一数,正常下班的日子十根指头都数不完,加班还没有加班费耶。”她失望地张开细嫩双手,逗趣诙谐地比了比,好似故意说给坐在她对面只顾着开怀大笑的那个男士听。
他就是两年前介绍她进去“翰扬建设”的人。
“妳是在怪我?当初妳只说待遇好就好了,可没开出正常上下班的这个条件喔。”潘洛安无辜喊冤。知道两年前她急着找工作,灵机一动才去拜托他叔叔,也就是翰扬建设的总经理给她安排一份职务。幸好她没让他丢脸,上个月升上了成屋销售组的组长。
“现在换轻松一点的职务还来得及吗?”江澔逗男友打趣道。
“换?这……”他为难地皱紧眉头,在公司他又没一官半职,怎让她说换就换职务。这点真的有点难倒他了。
章尹默看他为难的表情忍俊不禁,“澔澔开你玩笑的,我又没说要换职务,我可不想被人家说我老是利用人情关说,我可是很认真工作,这可有目共睹。”
他们边用餐边闲话家常。跟澔澔一年不见心里有说不完的话题,待服务生收走餐盘后,章尹默问:“什么时候回美国啊,每次都来匆匆去匆匆。”
“不回去了。”啜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潘洛安毫不考虑的回答,彷佛这是早已决定之事。
“不回去了?”章尹默讶异的各看了他们一眼。“澔澔呢?”
江澔转身满足的看着男友,“洛安跟他大哥要在H市创业,我打算回来继续学业,不去美国了。”
“之前没听你们提过,什么时候决定的?”她们一直有联系,澔澔却只字未提。她一直以为澔澔会跟洛安在美国定居。
“最近才决定的事情。”澔澔羞涩的看着潘洛安,“我们十月要结婚了。”
又是一阵讶然,这次是惊喜。“你们怎么了,约我出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喜讯?”
“不全然是,当然,还有其他目的。”澔澔说。
“目的?”章尹默晃着脑袋苦思,“用“目的”这种字眼听起来古怪,难道还有更令我震撼的事?“
“我想请妳去H市上班。”潘洛安诚恳道。
“H市?怎么可能,太远了。”考虑都不考虑,她直接说:“我老公不会答应的。”
“喂,喂,妳怎么还是夫管严,动不动就说我老公不会答应。”江澔取笑她,对她从没见过的毛子文还是存在浓厚的好奇心。虽然默默总爱拿老公当挡箭牌,可是言行之间却嗅不到她对他老公的敬畏,反而是一种,该说是“牵挂”或”顾忌”的感觉吧!
潘洛安解释:“我跟我大哥都刚从美国回来,最近他在H市设立一家房屋中介公司,缺人手跟资金,希望借重妳在这方面的经验,还有妳娘家又在H市,有地缘关系……”
她听得恍惚,“我有什么经验,我才卖了两年房子,就算有也只是业绩比人家好一点点罢了。”
“你也知道我的人脉都在“翰扬建设”,出来自立门户要是拉着我爸跟叔叔的老臣出来绝对会被众所鞑靼,想想妳最适合。妳是澔澔的姐妹淘值得信任,在翰扬不算久,不至于得罪父执长辈。”
“我……”她犹豫着。
“当然,我们也希望妳能入股,成为我们的合伙人之一,以后大家共享利润。”
章尹默听得一头雾水。“洛安,你是要雇用我还是资金短缺募股,我跟澔澔交情匪浅你明说没关系。”
他吸了口气,尴尬说:“都有。”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他显然不好意思。
“要我投资多少?”这两年业绩颇佳,她略有存款,做点小投资她不排斥,若能投资做生意,当然最好不过。只是……
“两百万。”潘洛安嗫嚅说出数目。
“两百万?这么多?”她乍舌,这数目不小,她心里稍微盘算了一下,定存跟存褶里顶多一百万,离两百万还有一大段距离。
“我跟我大哥各会……”
“金额太大了,我得先跟子文商量,况且还得去H市上班,这……”
***
回到家章尹默走上三楼正巧碰见穿着睡衣的毛子文从儿子房里走出来。
“怎么这么晚?”他问,随手关起儿子房门。
“跟澔澔他们多谈了些事,中中睡了?”她满脸倦容打开隔壁房门走了进去。整晚洛安都在分析往后可能的获利给她听,可见他们兄弟已有万全准备。他也相信澔澔不会欺骗她,倘若如同洛安所言,她觉得可以孤注一掷。只是怎么跟子文提及。
“等不到妳回来他要我讲美人鱼的故事给他听,听听就睡着了。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没要我爸妈讲故事给我听过啊。”跟在她后面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嘴里咕哝着,像在抱怨她的晚归,夸张的是,他一见到床整个人累瘫似的往床上横躺下去,将眼镜往床上甩,两脚还腾空垂地,可见他真的很累。
章尹默看他累瘫在床无奈的笑了笑。上班的人都没那么累了,照顾孩子就能累成这样。
“你以为养孩子那么容易喔,随随便便就可以养得这么大。”她边说边打开衣柜拿了干净衣物往浴室走去。脑海里还在想着晚上洛安讲的合伙之事,她回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横躺床上的毛子文。心想,他会答应才怪。
洗完澡披着白茫茫的雾气走出浴室,好像感受到身边热气毛子文突然睁开眼说:“以后别忙那么晚,早点回来,孩子晚上吵着找妳。”
坐在化妆台前擦着保养品,她说:“要是我去H市工作呢?”
“别开玩笑了,妳想抛夫弃子啊,我可不答应。”毛子文翻了个身躺直,拉起被子盖住腹部。
“你会不会回答得太快了,都不考虑一下。”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没得谈。”他紧闭起眼睛,一副不想谈下去的模样。
“我已经答应洛安去H市帮他了。”擦完最后一瓶精华双,她上床,拉上被子盖着膝盖,坐在毛子文身边。
“洛安是谁?有比我重要吗?我是妳老公耶!”
“洛安是澔澔未来的老公,我将来的合伙人,我当然知道你是我老公,我才跟你商量。”
“妳那哪叫商量?”
“好啦,别生气。”她摇撼他的身体有目的的撒娇。“子文,你还有多少存款?”
“妳问这个做什么?”
“洛安要我入股,投资金额是两百万……”
“两百万?”毛子文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又突然转头看她,不敢置信的喃喃:“两百万?”
“嗯,他们兄弟凑了八百万,希望我投资两百万。”
“两百万不是两百块耶,老婆!”
“我知道啊,我有一百万,你……借我……一百万好不好?”她困难的说出那两个艰涩的字眼,眼睛紧盯着他脸上变化的表情。
他板起脸孔,显得愠怒,不知岂可地说:“我又不开银行哪来一百万,一百块有一百万没有,甭说了。”他将被子拉高盖到脖子,侧躺呕气的不想理会她。
“那你……帮我去跟爸妈借,好不好?”回家路上她犹豫了好一阵,知道要子文跟他父母开口可能性不大,搞不好还会大吵一架,可是,想想,除了公婆,应该没人拿得出一百万,姑且一试。
她只是借,赚了钱就还,又不是不还。硬着头皮也要试试。
毛子文突然张开眼睛不耐烦说:“默默,妳到底怎么了,平常七晚八晚回来就算了,现在既然要我跟爸妈借钱,我知道妳钱赚得多还得起,可是有必要这么做吗?过几年我就毕业了,妳就不需要这么辛苦,将来妳把工作辞了就不要再工作了,以医师的收入够我们一家生活了。”
刚开始他既反对她出去工作,若不是自己现在毫无收入,他根本不可能答应。原想过两年要她离职,没想到她却异想天开准备跟人合伙创业。
“我……”她鼓着脸往毛子文身旁躺了下去,“你在生气?”
他翻过身背对着她,沉默不语。就算有权制止,她也未必会顺从他的心意。有时不要让自己背负罪过,却变成另一种模式的折磨。早婚也许剥夺了她许多自由和权益,但,他依然相信属于他们的这个家庭给了她很大的空间,大到几乎将她放逐了,大到开始挤压他,已然超过他所能承载的重量──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35
关上灯,瞬息四周陷入一片静寂诲暗。望着躺在身旁冷漠的背影,突然间心中窜起寒意,这般冷落好像是对她的一种惩罚与抗议。
空调冷气荡在四周,他睡在旁边触手可及,却嗅不到他的气息;同床共眠,两人的距离彷佛天地之遥,遥远的像远在银河外看不见星光的流星。
怎么了?他们到底怎么?为何她做的事他总无法认同?为何?兴致勃勃最后都得被浇上一桶冷飕飕的冰水?
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难道错了吗?
没有支持,没有安慰,难道这就他们的相处模式?
可以否决,可以对她发顿脾气,这些她都可以忍受。唯独,为何要她一再面对残酷的冷漠──
酸楚绕过心头,湿了眼眶。侧过身,从背后环抱住他温热的身躯,曾几何时他的肩膀愈来愈宽,愈来愈厚实,值得她依靠、信赖──她却姑息没有察觉,他们在这段历程中不是该清晰的看见了彼此的成长?
他,不只是个男孩了,俨然是可以为家庭遮风避雨的顶天立地男人。
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啜泣声,他从恍惚的睡意中醒过来。
蓦然,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背,拍了拍,像鼓舞般的安慰,带着睡意含含糊糊说:“睡吧!”
紧紧抱住他。她低声说:“我不去了。”
得失之间她必须权衡轻重,人生中很多事物缺一不可。
她逼自己忘了这件事。
***
金碧耀眼的晨曦辉光洒落在毛家宅院火红的凤凰木上,树下小身影正拿着水柱喷洒车身。
“拔比,这样可以了吗?”小手紧握着水蛇,往白色车体一下左下又一下右冲洗,还不时腾出一只手擦着脸上的水花,讨喜模样映在光如镜面的车身上。
毛子文从光洁的车身另一侧探出头来。“赶快过来帮拔比冲洗轮胎。”
“好。”他兴高采烈拉着长长的水管跑过去,全身已经湿了一半。
“哇……呵……中中,你是在冲车子还是帮拔比洗澡……”小手握不住水柱,没拿捏好方向,竟然朝毛子文喷。原本蹲着刷洗另一轮胎,笑得跳开,全身湿答答的。
“呵呵呵──”中中见状开怀大笑。“对不起啦!”水注又不小心的往毛子文身上淋去。
“你故意的吼?”毛子文佯装气忿,跑过去把他捉起来放在膝盖猛抽他屁股。
“呵呵呵……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中中趴在毛子文身上被抽打,四肢不断滑行想逃脱,笑得腰都快折断了。
章尹默从餐厅明亮落地窗望出去,看见毛子文被儿子撒了ㄧ身水,拿着浴巾走出去。“你们父子俩怎么玩得全身湿答答的。”擦完毛子文换擦儿子。
“谢谢老婆。”
清晨金色阳光撒落在她晶莹剔透的肌肤上散发瑰色霞光,衬出动人光采,让他忍不住尝鲜,调皮的往她唇上印上唇印。
“拔比,我也要。”中中淘气噘起嘴,毛子文摇头,无奈地往他嘴唇亲了他一下。
弄干净车子,回到屋里毛子文附到正在打扫客厅的章尹默身边说:“有东西给妳,想不想要啊?”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双手交握在背后,好像藏了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是礼物吗?故弄玄虚!”她转着脑袋猜测,情人跟她的生日都还没到,能有什么东西给她?况且这人还没浪漫到会送礼物。她没收过他送的礼物,要是有就是一肚子硬塞过来的拗脾气。看他双手藏在背后,她感到好奇,探头过去,他却又偏过身去。她笑着伸出手说:“有诚意就拿过来啊。”
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又逗了她一下,才从背后缓缓拿出一张──支票!晃在她眼前。
真相大白,竟然是支票!几天前她已强迫自己忘了这件事,岂料……
她愕然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
“跟爸妈借的。”见她几天闷闷不乐,不想令她失望。
“可是这样好吗?”她还是有所顾忌。
“妳自己决定,我想通了,箝制妳不见得对我有好处,拿去吧!”他将支票塞入她手中。还存着他的温度。
“子文你真好。”她高兴的看了一眼写着一百万的支票,忍不住雀跃的抱住毛子文往他脸颊“啵”一声重重的亲了一下,雀跃跑上楼。
毛子文看着她像蝴蝶般高兴的翩然上楼,狂吻着手上那支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看样子他往后得跟她的事业争宠了。
***
上午接近九点,章尹默推开写着“成安开发建设公司”的玻璃门,进入里面,近百坪开放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往里看,走道上堆积许多箱子,还有些装潢木材,及一座切割台,地上散布着零星木屑,看上去显得凌乱无章。
环顾四周,天花板上的灯具全亮着,灯火通明,室内宽敞明亮,隐约飘来一股呛鼻的油漆味。
她稍稍顺着走道往里面走,脚下踩到几块木材废料,口里对着静得几近诡谲的空气问着:“请问有人在吗?”洛安告诉她,他堂哥潘洛成已先来处理筹备事宜。
没人回应,静悄悄的像座空城,她感到纳闷。突然间好像听见走道旁的一间独立办公室传出铿锵的回声,她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探头进去门上写着“会议室”的半掩房里。
站在门口她终于看见人的身影。
“你好,请问……啊……”她才开口即看见架在会议桌上的椅子严重摇晃,好像地震来袭般的震撼,来不及思索惊慌得跑过去帮他扶住抖动的椅子。
他呼出一口气,“吓了我一跳!”椅子滑了一下,他差点从架放在会议桌上的椅子上跌下去,他惊吓得瘫坐在椅子上,拍着忐忑的胸脯。沉住气后,指着地上说:“麻烦帮我将螺丝起子捡起来好吗?”
“喔。”章尹默莫名奇妙的放掉扶着椅子的手,蹲下身捡起他刚才吓得松脱掉落会议桌底的螺丝起子,交给他。
拿到螺丝起子,他又站起来继续拆着头顶上的灯具。
洛安说,这间办公室是潘洛成父亲也就是“翰扬建设”董事长潘亦扬免费提供给他们创业使用的旧办公室。可是,一眼看上去这座办公室并不旧,装潢及设备十分新颖,以他们目前的资本额估算,这座办公室确实是大了些。就说她位处的这间会议室,至少可以容纳50个人。要是她没听错,包括潘洛成、潘洛安跟她,起初他们只打算请个会计,两个业务及一位助理,算算不超过十人,感觉上去这间一、两百坪的空间显得空荡。
潘洛成人呢?奇怪,洛安说他会在,下午约了应征人员,可是她来一会儿都没看见他。除了这位正在换灯具的工人,并没出现其他人。
“小姐,麻烦将灯具拿给我好吗?”她是来找人又不是来当水电工的助手。她将会议桌上的灯具递给他,想不帮他扶住椅子,可是他垫那么高看起来挺惊险的。
他好像快安装好了,她仰头问:“请问,这家公司的老板在吗?”
“老板?”他往下看她一眼。
“我来找老板的,我们约了时间。”她又说。穿着窄裙套装帮他扶着椅子,画面显得极度不协调。
“我记得下午才开始面试……”他像只活跃的蚱蜢,跳下椅子,又跳下会议桌,拿下椅子,定定地打量她,狐疑问:“难道妳就是洛安说的我们的新合伙人?”
“嗯……你是……”原来他就是潘洛成。刚才还以为是水电工或装潢工人。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仔细观察,他眉目间气宇非凡,身材挺拔,古铜色的肌肤看起来相当健壮。
“妳好。”他高兴的伸出手来。
“……”她看了一眼他有点弄脏的手,礼貌性的伸出手去。
“对不起……”他发现手是脏的尴尬地伸回去,把牛仔裤当抹布擦拭几下,擦干净后伸出手握住她,脸上挂满笑容说:“欢迎加入我们。”
章尹默也尴尬笑了笑。浅蓝色的牛仔裤配上淡灰的T恤,还有脚上轻便的蓝白拖,这就是他现在的装扮。
“你不会穿这样举行下午的面试吧?”
手里拿着一罐潘洛成从总经理办公室冰箱里拿出来的曼特宁,章尹默狐疑问。
“哈哈!怎会?妳过来看。”他轻轻拉起她的手腕,从会议室牵着她走进“总经理办公室”,打开一面精致的木板门,笑着说:“我的行头都在这里,这样及格吗?”
章尹默忍不住笑出来,橱柜里挂了几套熨烫平整的西装,办公室的沙发上放着折迭着整整齐齐的被子跟枕头。“你就住在这里?”
“是啊,整间公司都是我亲手打理,这三个多月我都住在这里。”他摊开手得意洋洋的炫耀。
据说他是建筑跟企管双料硕士,真不简单。章尹默目不转睛地扫视“总经理办公室”。确实设计的很有时尚感,整片落地窗采光明亮,可以清楚看见外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视野辽阔。较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办公桌竟然是圆弧形的透明玻璃制品。
她走过去敲敲坚硬的桌面,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跟着走过去。
“这是强化玻璃,这张桌子是我几年前在意大利买的。”他又走到办公桌后面,志得意满的拍拍整面墙的大柜子,“这是我亲手做的,怎样?评个分,及不及格?”
上层是一格格的书柜,中间有排抽屉,下层是附拉门的柜子。
她走过拉了拉柜子拉门,滑轨相当顺畅,何止及格,简直满分。“你做的?”她乍舌,撑大眼睛仔细端详柜子,他原来不只会换灯具还会做木工,并且是职业水平。
“除了外面那套组合系统办公桌椅是买二手的,其他硬设备几乎都是我亲手组装设计或裁制。”他说得沾沾自喜,不难看见他眼眸里的自信。
难怪,刚才握手时发觉他的手长满厚茧,跟子文完全不同。
“好厉害,让人不得不怀疑你以前是不是就是做装潢的木工。”她俏皮的吐吐舌头调侃他。
听出是赞赏他笑得很开心。“要不要看看妳的辧公室?”
看他笑得灿烂,想必又是他另一杰出之作。
他安排了总经理室旁的房间给她。门是敞开的,窗帘拉上里面昏昏暗暗,他开了灯,灯光略显昏黄相当柔和,走进去后飘来新作木材的气味,核桃木色系的木质辨公桌,配上同色系的橱柜,装潢雅致无懈可击,她满意的对他点点头,不知该说些什么赞美的话,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有点令她感到──佩服!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天堂的禁果36
“我去洗个手,待会可能要麻烦妳帮我一起整理,下午三点约了面试人员,在这之前得先将办公室整理好。”
他边说边走往化妆室,神采奕奕像个大男孩,一路回头看她,直到人影消失在走道尽头。
他亲切随和的性格让她不禁莞尔。
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章尹默开始整理起来。
办公室乍看之下很大,或许是空间设计的关系,扩大了视觉效果。然而,两人收拾起来并不费工夫,当他们完全收拾干净,已经快下午两点了。这样的速度很快,他的动作敏捷且有效率,这么有才情的人潘氏怎没让他留在翰扬而让他自行创业?几个钟头和他相处章尹默心里不断质疑。
“看起来够干净了。”他将最后一箱杂物放入储藏室,章尹默也正好拖完地板。看一眼腕表他惊呼:“唉呦,已经两点了,对不起,错过午餐时间,让妳饿肚子了。”
“没关系,不要紧。”
“我时常忘了时间,这几个月还时常忘了睡觉,有时累了就直接倒在地上睡,哈……”他得意忘形的笑着,走进他的办公室。“默默……”
听见他的声音她跟着走进去。
“吃火锅好吗?”不知何时茶几上已经放着电磁炉,他正往锅子里倒入高汤。
不会吧!就在办公室开伙?
正当她目瞪口呆,他打开坎在装潢里的双门冰箱,从里面拿出早已清洗干净的食材陆续放入锅里。
诧异指数绝对破百!
“别那么吃惊看起来挺吓人的。”他笑呵呵的忙着煮火锅,看她吃惊的瞠目结舌不忘取笑她。“我从小到大都自己生活,独立惯了,时常自己随便煮东西吃,别客气啊,过来坐呀。”
他拍拍身旁的沙发,眼光迥然。她走过去跟他比邻而坐,拿起他准备好的碗筷。
潘洛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温柔热情?还是,深藏不露?
眼前的火锅冒出团团白雾,如一屡轻烟缓缓袅绕逐渐晕开,像她心里看不出的心事,难以捉摸──
***
夕阳迤逦,金黄色的椰子树影洒满校园,秋末的蝉声仍不绝于耳,时序变迁彷佛像风般急速,也像雨那般踯躅,转眼间毛子文大五了。
他匆忙地从教授的研究室走出来,边走边看着表,神情慌张。
“你在急什么,走那么快,赶着回家?”韩青远远看见他脚步急促走向停车场,飞奔过来。
“去幼儿园接我儿子下课。”他随口说脚步并没停下来,瞄一眼跑得有点喘的韩青,“顺便送妳回去,我今天开车。”
“送我?有没有听错?”走在他旁边,韩青诧异的调侃,不敢置信。
“要不要?我赶着接我儿子。”他们一起走进了停车场。幼儿园离校区并不远。
之前默默还住在家里,他学校有事耽搁无法去接儿子下课,她至少还可以抽空去。可是现在,她去了H市,这个担子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像今天下午教授打开话匣子叨念不停,明知孩子下课该去接他了,却又不能打断教授说:对不起,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去接我儿子!只能屏息乖乖听教授继续说教。
他始终不明白,外面的世界对她的吸引力真有那么大,可以让她安心的抛下他们任意飞翔?
走近停车处他匆忙的按下遥控器,开启车门坐进去。中中老师又打来电话催促,他听了后挂断电话。
韩青主动打开副驾驶座兀自坐上车。“今天哪筋不对劲,不是不让异性坐你的爱车吗?不怕你老婆发现?”
“她去H市了。”他说的无动于衷,快速倒车,通过栅栏,驶出停车场。
“你们吵架了?”看他面无表情,韩青小心翼翼问。
“少八卦了,”他笑了出来。“亏妳想得出来,妳好像也很想看我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