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8-30 23:41:12 字数:2244
周国大殿内。
白玉铺造的地面温润如水,殿中宝顶上悬挂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红漆的檀香飞檐上雕刻着五爪天龙。水晶般玲珑剔透的帘子挂在两侧,灼灼生辉。
周国没有大朝庞大,但却比大朝富足。
百姓安居乐业,本固安宁。
此刻,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缓缓的向殿内走去,长发如墨,眸比秋水,那张倾世的面容上有着淡淡的哀愁。
手中拿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皇兄····”
周国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温和的对她点了点头。
“皇兄····”
白衣女子声音有些微颤,眼中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周国皇帝见她手中拿着那张银色的面具,手微微一颤。
“他·····死了?”
白无裳垂下脸,一语不发。
“这不可能,朕的皇儿文武双全才智卓然,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周国皇帝神色微暗,眼中有着不可置信。
“那,他的尸首在何处?”
“皇兄,此番行刺能活着回来的已然不多,何况是一具尸体,又怎可安然带回?”
周国皇帝鼻尖发酸,微怒道。
“那就可以让朕的皇儿暴尸荒野么?”
看着皇帝眼中的悲痛,白无裳心中不忍,本想安慰几句,却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皇兄,节哀。”
白无裳悄然的退出了大殿,抬眼看了看漆黑的夜色。她知道他没有死,从小到大她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心中所想她这个当姑姑的自然是懂得,他早就想远离这朝堂纷争,尔虞我诈。
她自是心疼他,又如何忍心让那双清澈无尘的眼眸染上颜色。
白无裳收了收心神,她现在要去看一个人,一个始终都被囚禁着的人。
简单朴实的一个小院内。
无恒独坐在书桌前,手里玩弄着一支碧色的玉箫,左手指节敲打着书桌,发出哒哒的声音。
他从记事以来便被囚禁在周国,他是一个庶出的儿子,娘亲在生下他之后便离开人世,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他记得小时候周国要求留下一个孩子当作人质的时候,他唯一的父亲毫不犹豫的便将他推了出去。那个时候他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那时候,他与很多和自己一样的孩子关在一起。受了很多难以想象的委屈。
他记得,有一天他在被同伴们殴打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少女向他走近,那少女的容颜惊为天人,至今为止,她都是他见过的女子当中,最美的一个。
少女的笑容如花般绚丽,那双眼眸却似秋水般沉静。
那白衣少女牵起他的手,替他将脸上的污泥擦拭干净。她的声音温润如水:“被打成这样了,为何不哭?”
那时的他倔强无比,坚定的看着她:“哭若有用,就不会被打了。”
少女的声音依旧温和:“痛吗?”
无恒咬了咬唇,道:“不痛。”
白衣少女温柔一笑,那倾世绝颜如一朵盛开的白兰,高贵清冷。
“傻孩子,脸都肿成这样了,又怎么会不痛呢?”
无恒捏了捏拳头,“难道哭就不会被打了么?说痛就会有人心疼么?”
他记得那时候的她神色微微一怔,美丽的唇瓣颤动几下。她将他拥进怀里,用那玉葱般的手指轻轻的抚着他的后背。
他宛如一只受伤的小猫,呆呆的靠在她的胸前,泪流满面。
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可以蜷缩在一个角落独自疗伤。可是一旦有人安慰,有人嘘寒问暖,便受不了了。
那天,她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进了一个叫做无幽谷的地方。她说她不能给他自由,但是却能让他不受欺负。
他高兴的跟在她的身后,努力的学着她教授的东西,他怕她说他笨,所以非常用心的刻苦用功。
在他九岁那年,白无裳牵着另一个孩子的手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孩子年纪如自己相差无二,那双清澈空灵的眼眸深深的映入了他的脑中。
从那个时候起,少女的心思便很少花在了他的身上。
那个孩子叫做泣雪,他有着一双与世无争的眼睛。泣雪唤少女姑姑,而自己却想喊她姐姐。只是,少女抚了抚他的脸,对他说道:“从今天起,你也唤我姑姑吧!”
无恒垂了垂眼帘,小声的唤了一声,“姑姑。”
那个时候他还不叫无恒,他的名字叫做秦沐风。
姑姑说,世间万物,皆虚变,无一物能恒远。所以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无恒。
听到门外的动静,无恒收回思绪,将那只玉萧放在唇间,吹奏起来。
他知道是姑姑来了,他早已将她独有的味道藏于心间。
小院外的守卫向白无裳见了礼,为她打开了房门。
白无裳走路的声音很轻,她静静的坐在屋角一旁,闭着眸子倾听无恒吹奏的萧声。
无恒的箫声由开始的平静如水变成了高山流水,再由高山流水突然换做江海翻腾。
白无裳葛的睁开眼眸,袖中的白纱飞出,将那只玉箫打落在地,碎成了几节。
“你做了什么?”
白无裳清冷的看着无恒,秋水般的眼眸满是质问之色。
“姑姑,她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又怎么能让她一直被你们如此欺骗。”
白无裳衣袖一挥,将无恒一掌打出了房门。“家人?你可记得,你曾经说过,在他们推出你的那一刻,你便没有了家人?”
无恒擦了擦唇上的血迹,绝美的丹凤眼微微上扬。
“她是我的家人,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被抛弃也不是她的错,所以,我一定要让她知道真相。”
白无裳走近他的身前,洁白无瑕的衣袂飘然似仙。她注视着他,声音依旧温润。
“真相,你怎么让她知道真相?”
无恒凄然一笑,“恐怕这个时候,她已经知道真相了。”
白无裳久久的看着无恒,看着眼前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她蹲下身,玉葱般的手指抚了抚他的脸颊。
“疼吗?”
无恒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
“姑姑,疼。”
白无裳将他拥进自己的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声音几近飘渺,飘渺的让人听不清。
“不怕,一会儿便不疼了。”
夜,此刻显得清冷。
一个惊雷从空中划过,照亮了白无裳手中的银针。
银针在闪着雷电的夜空下透着森森的寒光,从无恒的颈后插了进去。
白无裳依旧抱着冰冷似骨大的无恒,犹如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