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端鄙视,人类真是矫情做作!
胡尘阑与陶淮芳已经打了一个时辰,源源不绝的剑气相撞,在天空中闪出缭乱的光。当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第一抹晨曦掠过天际,胡尘阑在苦苦支撑了一夜之后,终于战败。胡尘阑神态清冷,淡淡地开口:“你经脉已决!”
陶淮芳眼底微凝,懒懒地闭上眼:“那又如何!”
他略抬了眼,心中灼气渐胜,脑中关于那个女子的记忆越来越多。明明感受不到记忆中的甜蜜情谊,身体却在微微颤抖。他垂眼,便可见她掩在晨曦中的身影,青色的衣摆在微风中轻摇。
他捏紧长剑,因脑中越来越多的记忆,心底兴奋的想撑开一直以来的禁锢。想俯身而去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嵌入骨血!
“胡尘阑,你要好好照顾她。”陶淮芳轻咳,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胡尘阑皱着眉头想了想,淡道:“你将魂力全部注入我体内,只为开我的情魄。”
陶淮芳洒脱地笑了笑:“无妨,反正我今日也要死了。带着一身修为去死也挺浪费的,不如成全你们倒也挺好!”
胡尘阑想了想,说:“你的祖先千年前爱上魔界女子,为此背叛了人间帝王,导致人间战乱百年,生灵涂炭。是以天神降罚,族中后代皆活不过三十岁。以此来救赎背叛之罪!”
陶淮芳摆了摆手:“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此一死,反正也会再次投胎为人。哦,对了。”他又道:“你们千万别去寻我的转世投胎,我下辈子想做个普通人风平浪静的过完一生!”这是原主的愿望,他借用了人家的身子,临死之前总要完成他的愿望吧。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
胡尘阑沉默不语,任由晨风佛起他的墨色长发。他抬眼,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上官华棽。
陶淮芳又咳出一口血,脸色苍白的朝她招手:“小花生过来!”
上官华棽忍不住朝他走了过去,他坐在地上,花衣凌乱,晨曦的光辉落在他身上。略带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不羁的笑。他伸手将她的手拉住,一用力,上官华棽便跌落在她怀中。他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脸颊轻轻落下一吻,微微叹了一气:“小华棽,从今以后好好的过日子,忘了我吧!”
话落便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一动也不动,直到怀中的人慢慢变凉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上官华棽脸色苍白,只觉心中绞痛不已。师叔,师叔,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念他的名字,心中一阵酸涩,泪水便模糊了视线。
胡尘阑慢慢地走到她身边,看着沉寂如雪的上官华棽,只觉心中一恸,腥甜的鲜血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下口中的血腥,垂头。浓长的黑发掩住了他的神色,他抿着唇,捏紧拳头。他此时记得一切,心中与感同身受。他慢慢伸手,摸了摸上官华棽的头发,哑着嗓子道:“将他,葬了吧。”
上官华棽静静闭着双眼,不愿看他。
胡尘阑沉默良久,终是蹲下身子,缓缓开口:“师傅,你看着我!”
上官华棽身子一颤,只死命摇头。
他脸色不变,抬头望着天空,声音很轻:“你不看我,那么我便一辈子看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我最近去渣康熙王朝去了,根本停不下来啊。
渣了几天终于全部看完了,我最爱周培公和那个倔强又古怪老头儿姚启圣。康熙王朝无论从哪方便来说都是棒棒哒。你们要不要去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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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章番外,大约十点左右更新。
☆、今夜哪里有妖怪【番外】
寂静,一片死寂的沉静。
四周空荡荡的,白茫茫的大雾包裹了周边看不到头。一颗大树诡异朝天生长,纵横交错的枝桠藤条紧密缚住一个男子。带刺的藤条穿透他的肩膀枝条分散,紧紧地将他的双手缠住。还有一些枝条从他的腿间窜出来,再绕过腹部,将他纵横穿透勒紧,以耶稣赎罪的姿势将他牢牢钉紧在树干上。
此人便是攻略上官华棽失败的陶淮芳,他身上的伤虽千疮百孔,却流不出一点血迹,那颗树像是吃人一般,将他浑身的血肉吞噬干净。他睁着眼,里面光影暗淡,眼神毫无焦距。风不知从那里吹过,将他的短发吹动,仿佛是稻草人的草帽随着风的轨迹在不停的晃动。
一个人忽然凭空出现,凌空站在他面前:“1371号,受罚五天的期限已满!”干瘪冰冷的嗓音在空中响起,像是谁拿着硬币在刺啦刺啦的刮着易拉罐。
他眼眸微微一动,唇一张一合,无声的说着话!
“攻略女主不成功,以贡献生命的代价在女主心上留下了一道永恒的伤痛,得到半颗真心。任务完成50%,所以取消毁灭灵魂的刑罚,改祭奠生命树五天已是仁慈。”拟人系统生硬的发出声音,双手在空中飞速点过,藤条无声的从男子身上收回,失去了藤条的支撑,他“嘭”地一声掉落在地。
毫无只觉得的身体因为突然的碰撞带动五脏六腑的捣动,他轻声咳了咳,发黑的血迹从鼻孔中慢慢流出。想抬起脸孔看一看雾茫茫的天,却最终无力作罢。
来人丝毫不为他的狼狈有所顾虑,继续说着:“1371号受罚完成,下一个任务,穿越大汉王朝攻略天之骄女陈阿娇,得到凤心!”
他勾唇无声笑,又是一个任务,看来不完成任务下一次得到的就是魂飞魄散了!
“不要意欲反抗,若是穿越攻略者有意拖缓任务试图背叛,穿越局将会施以残酷的刑罚!”像是了解他心中所想,拟人系统发出警告。
“呵呵。”陶淮芳微微动了动手指:“那些带着系统穿越的人,好像比我更高级!”
拟人系统双眼发出绿光:“警告,警告,1371号权限不够开启E级秘密!”
他垂眼,勾唇:“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拟人系统抬手,指尖打出一道绿光落在他身上,光芒过后,他身上的伤连带着消失殆尽的精神也完全恢复。
陶淮芳站起来,活动活动了筋骨,穿越局拟人Boss的力量若是灵活转换一下,能跟回春术对上。
“1371号身体机能完全恢复,十秒之后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任务开始!”拟人系统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强制将他扔进任务存在的汉朝。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结束了,大大们中秋快乐。妖怪走的是传统风格,下一个故事【女皇vs厂花】让我们欢脱起来!
哟~哟~哟~,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我造这个节奏一粗来,你萌这些小妖精一定会跟着节奏左右摇摆!
树苗放三天假,要去走亲戚,估计不会更新了哈,回来补上。么么哒。
☆、女皇vs督主【一】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衡山王逼宫了!衡山王逼宫了!”几个宫女跌跌撞撞地从另一头跑来,惊慌失措地跪在长生殿外。
长生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柳涵冬手持长枪,面色冷然地从里面出来。宫女一见她出来,连忙奔了过去跪在她的脚边:“公主殿下,衡山王逼宫,太子战死!”
柳涵冬秀眉轻蹙,低头对那宫女冷道:“站起来!”
宫女被她一喝,连忙擦净脸上的泪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站起来。
柳涵冬抬头看向天空,衡山王逼宫,宫内大乱,太监丫鬟们皆逃的逃,死的死。东边火势大起,橘红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
她收回目光:“八端”
八端从暗处现身,走到她面前“公主!”
柳涵冬长枪一抖,发出一阵轰鸣:“随我应战!”
“是!”
两人一路过长廊,但见四周一片狼藉,哪里还见当初那盛世繁华的重华宫殿。九月的夜里寒凉,冷风从空旷地庭院穿透而来。柳冬涵紧了紧手中的长枪,她的父兄皆战死,她是南朝的公主,哪怕是死,她也当在太和殿外流尽她的鲜血。
宋显站在殿外,凝目看着柳涵冬一步一步地朝外走来,淡道:“南朝已无可战之士,投降吧。”
柳涵冬抬眼看着唯一还挂在屋檐下的一点淡黄灯火,慢慢道:“南朝的战士用鲜血染满了整个太和殿,那些为保南朝而亡的将士们,”她颔首,神色肃穆,一字一顿的道:“战魂不灭!”
宋显伸手将脸颊上的血迹抹去,眼角含着几分笑意:“既然如此,你便战吧!”话落,几个孔武有力的将士从他身后站出,宋显揶揄:“好好陪南朝的公主殿下玩玩!”
“是!”
几人异口同声的应答到,为首的一个哼道:“战场上就不是女人该立足的地方,公主既然敢站在这里,想必是武艺超群。既然如此,在下便领教领教……”他的话还未落完,八端便上前一步,只见空中一道亮光闪过,为首的那人早已身首分离,如柱的鲜血喷洒在众人脸上,只听轰地一声那人倒在地上。
八端上前一步,挡在柳涵冬跟前,冷道:“谁还要战!”
“呵呵,呵呵。”宋显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意,显然是不把柳涵冬和八端两个弱女子放在眼里。夜色已深,离天亮不过还有三个时辰。他朗声道:“南朝的两只小野猫,想在我跟前伤人。哈哈……将士们听令,得南朝公主头颅者赏金一万,官居四品。”
话刚落,宋显身后的将士早已蠢蠢欲动。有人呼啸一人,早已持剑上前,随即是漫天而来的喊杀之声。几队人马从宋显身后涌出,目光贪婪地向两人逼近。
八端微微眯着眼,寒风呼啸,她回首对柳涵冬道:“战!”说完,身子早已如出弓之箭奔上前去,将那些逼近向前的反贼斩杀在剑下。
柳涵冬忽然感觉脑后一阵冷风来袭,她手心一番,身子一侧,手中的长枪反身疾刺,一枪穿透反贼的铁甲。她抿着唇,回身撤抢,不过一时,她手中的长枪不知刺透多少铠甲。冷风哀鸣,喊叫混杂着飞溅而出的鲜血。兵器想接发出碰撞声,她的手已经麻木,她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湿透,战火延绵,只有不断的刺抢,为了这连绵万里河山而战,为了这南朝皇室血脉而战!
宋显眯眼,这两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顽强能战。
他看着头顶的广袤苍穹,东方天际一颗闪亮的晨星划破了黑夜。片刻之后,他朗声下令:“传我命令,一炷香的时辰内我要见到南朝公主的人头。”
“是!”
命令一下,杀红了眼的将士越发拼命。柳涵冬早已力竭,唯心中一股执念支撑着她在战斗。八端护在她身前,她手上的剑已经被鲜血浸然,早已暗沉无光。厮杀的将士见柳涵冬力竭,皆纷纷尖啸出声,叛军士气大振。
八端面无表情地挥剑砍杀,为了顺着剧情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她在此处砍杀人类已经三个时辰了。虽然她是智能机器人,不会感觉到累,可是这个娇滴滴的人类公主可是快熬不住了。若不是她一直将生命机能输入她体内,她早已死在这些反贼的剑下。
忽见一支白色箭羽带着破空之声从远处疾射而来“噗”地一声正中宋显眉心,然后又是几箭划破长空将柳涵冬和八端身前的反贼一一射尽。战鼓擂响,叛军后方不知何时涌出大队人马加入战斗。宋显身旁的护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
“叛军将领宋显已死!叛军将领宋显已死!”在高声大喊宋显已死的声音中,叛军节节败退,终是被突如而来的奇兵打败。
此时,正是晨曦初露之时。
柳涵冬抬眼望去,风声萧然,金色的阳光从黑云中划破天际,带来了耀眼的光芒。战马之上,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宛如天神一般立在不远处。
“是他!”
柳涵冬苍白着脸,固执的立在长枪之后不肯倒下去。一时间,耳边万籁俱静,她眼中只有那个缓缓走进的人。待到近处,他翻身下马,跪在柳涵冬身前:“沈长冶救驾来迟!”就算是跪拜在地,他的气势仍然迫人心悸神慌
柳涵冬微微垂下眼,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的目光凝在他身上不过片刻,她颔首,不紧不慢地道:“你……很好!”
沈长冶低头,从容不迫地答:“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公主早日登基!”
柳涵冬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爱卿说的是!”语毕,她反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太和殿内。悠然的晨曦照在殿内,她沿着汉白玉铺就的石阶,走向上面那座雕满祥云龙纹的龙椅前,缓缓坐下。她神色淡淡地看着跪在殿外的沈长冶和满地血迹残躯。
沈长冶抬头,一张精致的面孔在和煦的晨曦下像是诱人堕落的华美圈套。他往前一揖,拜在她面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呼喊出声,他身后的将士这才跪拜在地,高声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喊万呼声响彻长空,新一天的太阳终是在东方缓缓升起。
柳涵冬略略撩起眼皮,她捏紧手掌。这个人在她父兄皆战死之后,以一副天神般的模样带兵降临在太和殿前拥护她登基称帝,好挟天子以令诸侯!她是南朝的新帝,哪怕是毫无实权的新帝,在他沈长冶面前她的血脉她的尊严也不许她向他低头。可是为了南朝的天下,命中注定她和他是要虚与委蛇的。
她撩眼看了看立在远处的蓝色令旗,温和道:“沈卿用的是北王的旗。”
沈长冶颔首:“回陛下,先皇得知衡山王欲起兵造反,令臣带着锦衣卫前往北王封地让北王出兵。北王却拥兵自重,以守城抗敌唯由坐观争斗。臣万般无奈之下斩了北王和他的一众手下,带着兵符前来救驾。”说着,他朝前深深一拜,极为恭顺的请罪:“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赐罪!”
虽是请罪,他依然带着三分从容。金色的阳光铺撒在他身上,映着他瓷白的侧颜近乎透明一般。柳涵冬松了手掌,抬头望了望天,片刻之后。她起身,提着裙摆走到他面前,轻轻将他扶起:“朕感激你还不及呢。”略略顿了顿,她道:“这一次督主能够在危机时刻救驾,朕怎会舍得罚督主呢,。非但如此,朕还要赏督主。西厂那边混乱已久,朕观督主将东厂打理的极好,督主便把西厂也给朕好好的整理一番罢!”
沈长冶闻言,竟是有些错愕。他故意拖在先帝和太子身死之后再出兵救驾。而西厂历来都是保护君主安全的锦衣卫,虽他暗下早已将锦衣卫收为己用,却没想到她会在明面上将西厂划到他的势力范围内。
想到此处,他勾唇一笑,狭长的双眼微微弯起,竟是比那女子还要妖娆几分:“臣,领命!”
柳涵冬在心底暗暗叹口气,脸上确是不动声色。现在宫内乱作一团,锦衣卫本就被他收拢在手,给不给他不过是一个明面的手续而已。
此时朝内人心惶惶,叛军虽灭,但不能保证还有没有欺她是弱小女子的权臣想要策反。沈长冶不管如何也只是一个阉臣,东厂行事自来心狠手辣,重权落在他身上倒也好比落在那些外姓人手上。先让东西厂合并,借他的手压制朝内蠢蠢欲动的臣子,倒也能安稳一阵子。
她拿手捏了捏眉心,哑着嗓子:“朕乏了,明日登基之事便由督主操办吧。”
“遵旨!”他不疾不徐的应答。
掀起眼帘,看着柳涵冬逐渐小时在长廊尽头的身影。他回眸,眼角斜斜上挑,神态清闲的看着空空如也的皇位。沉凝片刻,他眯起眼睛,这个新帝似乎和映像中的那个小丫头不一样了。
☆、女皇vs督主【二】
阳光明丽地洒在大理石铺就的地上,柳涵冬高昂着头颅,白皙秀丽的脸庞上带着肃穆的神情。在群臣的拥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向汉白玉的石阶。明黄色的一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坐在皇位上,凝目看着眼前的南朝大臣。从今日起,南朝便由她来守护!
沈长冶抬眼,眼神锐利地看着众位官员,在这样冷如刀剑的目光下,南朝官员皆僵了僵身子。他淡淡地收回目光,眼神似有似无的落在柳涵冬身上。
柳涵冬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他若无其事的将目光收回,撩眼看着远处,锐利的眸光都敛在漆黑如鸦的瞳眸中。
御前伺候的小安子连忙拿出圣旨宣读昭书,沈长冶从执事官手中接过冕服案、宝案至前,诸位大臣跪进。他取出滚冕加于柳涵冬身上,小安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唱道:“跪,搢笏!”
传唱的太监一声高过一声,柳涵冬以指间刺掌,让自己镇定下来。从今日起,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南朝女帝。
沈长冶从捧宝官手中取过玉玺,躬身双手奉给柳涵冬,朗声上言:“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
小安子再高声唱道:““就位,拜!”
百官顺着小安子的通赞齐齐跪拜再地,沈长冶当即领头跪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声高呼万岁之后,柳涵冬起身,凝眸看着跪拜在地文武百官,抬臂道:“众爱卿,平身!”
百官叩谢:“谢主隆恩!”
柳涵冬含笑看了眼沈长冶,温和道:“接下来的事便交给督主,朕乏了!”
沈长冶眼睫微垂,在眼帘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臣,遵旨!”
小安子当即正声,高喝:“退朝!”
文武百官先是一愣,最后齐齐跪拜在地,再次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话还未落尽,柳涵冬早已消失在太和殿内。
沈长冶望着她的背影沉凝片刻,才慢悠悠地朝殿内众位大臣道:“各位大人早些回家歇息吧,有事明日启奏!”
此话说的太过张扬,碍于他手握兵权,又因他手段从头到脚都黑的明目张胆,也没人敢反驳他的面子,皆对着他谄媚打哈哈:“督主,先行!”
沈长冶压下嘴角勾起的笑意,略略点了点头,便起身步伐闲适地离开,阳光漫漫洒落,勾勒出一抹凉薄诱人的背影。
见他身影消失之后,为首的大臣才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浸出的冷汗,叹道:“都散了吧。”其余的人见状,连寒暄的心思也没有,皆躬腰弯背的大步离开。
为首的大臣,见众人散的只剩三三两两的人,连忙出声唤了一声:“林大人且等等!”
当中有一个年轻俊朗的官员顿住步子:“王丞相有何吩咐。”
王丞相捋胡一笑:“如今新帝登基,正是你我效劳之时,不知林大人对朝中之事有何高见?”
林子安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双手抱拳恭敬地朝着女帝离开的方向道:“天下是皇上的,皇上让微臣作甚微臣便作甚。丞相大人如此替圣上担忧真乃我南朝之福啊!”说着,他又含笑道:“微臣的母亲今早让微臣早些回家吃饭,微臣先行告辞,丞相大人慢走!”
王丞相被他噎了一口,只能默默地看着林子安越渐越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一日,午后,柳涵冬正在亭子里剪花,小安子拿着一个花篮在一旁装花。沈长冶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锦衣卫从假山中转了出来,施施然过了水渠亭廊朝她走来。
柳涵冬从枝头剪下一枝拒霜花,微微偏头看着沈长冶笑了笑,眼中的笑意舒朗开阔:“督主,来的正好,瞧瞧这秋天的花儿开的倒也不比春天差。”
沈长冶垂头,先是一揖拜过了女帝。才抬眼将目光落在拒霜花上,粉红的花瓣被一双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托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笑意,眸中潋滟:“陛下喜欢的,自然是好的。”
柳涵冬闻言,秀眉微挑,眼中的笑意轻轻淡淡:“朕见督主,心也甚悦!”
沈长冶怔了怔,将眼睫垂下,雅黑纤长的睫毛轻扫眼帘,缓缓道:“臣惶恐!”
柳涵冬将花扔进竹篮中,走近沈长冶身旁,偏头看他,唇畔擒着浅笑:“督主可知,朕……朕一直对当年那半个白面馒头念念不忘!”
沈长冶微愣,白面馒头?当年他刚进宫,因着年幼经常被宫里的大太监欺负。一日傍晚,他饿的惨了,在厨房偷了一个馒头寻了个无人角落准备填饱肚子,却遇到了同样可怜的三公主柳涵冬。她当时可怜兮兮的地看着他手中那只馒头,最后沈长冶心软分了一半给她,没想到,她还记的?
柳涵冬将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叹了一气,带着回忆轻道:“这一次也是督主将朕从深渊泥潭中拉了出来。”
沈长冶沉默片刻,颔首,正对上她含笑的眸子。他疑了片刻,才垂头,女帝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是在用年幼的情感来拉近两人的亲近。他亲手扶持的女帝,可不像表面那般简单。迟疑了片刻,他还未开口,柳涵冬从他身侧经过,施施然走向前面的水廊,漫不经心的道:“如我记得不错,督主今年可是二十八。”
沈长冶不近不远的缓步跟在她身后,听她问起的话,怔了一下才答:“陛下记得不错,再过十日便是臣的生辰。”
柳涵冬忽然顿住步子,反身,眼波在他身上转了转,才轻道:“好生的过个生辰吧。”
沈长冶轻轻抬眼,眸光与她相对一刻,便又将眼缓缓垂下,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来:“臣自小在宫中长大,这生辰已许久都不曾过了。如今多谢陛下垂怜,臣自当不负陛下的厚爱。”
柳涵冬莞尔一笑:“厚爱?朕可没有厚爱督主!”
沈长冶疑惑抬眼,今儿这女帝吃错药了,怎的讲话喜欢绕圈?她似笑非笑地扫他一眼,继而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坦荡道:“如督主这般模样日日在朕眼前晃悠,朕……朕……心里即是欢喜又是难过。”
沈长冶眉头一跳,眸光往下移了移,入目是一截金色的团龙祥云纹的袖子,和一只纤长秀美的手。他漆黑幽深的目光一转,正对上女帝那双笑成一抹弯月的眸子。他微顿了顿,淡淡的勾起薄唇,讽刺一笑:“如臣这般……腌臜的人怎配入陛下的眼,陛下莫要自降身份。”
柳涵冬依旧微微笑着,漆黑的眼眸中带着温润无辜的笑意:“督主此话怎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朕年幼之时对督主的心便同那半只馒头一般无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凌冬涵柳大大的炸弹哈。
☆、女皇vs督主【三】
沈长冶心里一动,女帝的意思很明显,既然你扶持我上位,你又长得这般国色天香,不如咱两将就凑合凑合过?他笑了笑,却是不相信这些话。两人相识于幼微,这么些年过去了,谁也不是曾经那个人了。
以情动人最是真心,只是他这样下面挨过一刀,连男子都算不上的残缺人,何来真心!
他垂头,苦涩一笑,轻言道:“陛下如此说来,真是折煞臣也!”
柳涵冬只看着他,眼里闪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两个都是明白人,明明知晓大家想要的是什么,偏偏要装哑打机锋。
见他只低着头不肯看她,柳涵冬将眸光方向远处。在一旁侍候的宫人皆弓腰垂头,保持安静,一时之间气氛寂静无比。过了片刻,她“哧”地一笑,垂眼,嘴角上翘勾出一抹无奈的笑。纤细浓长的眼睫虚虚微扫,教人看不真切眸中的神色。她轻声一叹:“罢了,督主只当眹说笑。”
沈长冶微微直了直背脊,虽两人一个是有实权的厂公,一个是无实权的女帝,面上该做的礼教还是得做足。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从月白色的宽袖中摸出一张折子,递给她:“朝中大臣上奏弹劾林芝士前阵子同反贼宋显勾结之事!”
柳涵冬忙伸手接过折子翻了翻,上面早已经用红色朱砂批注了一行蝇头小楷。沈长冶的字体起笔落笔之间带着一股果断的狠戾。片刻之后,她才将折子递给小安子,含笑道:“对于林芝士勾结反贼之事督主早已有了判定,眹记得先皇曾放出朝中御史可捕风捉影听闻上奏之事,林芝士此事督主不妨再查一查。”接着,她笑吟吟地看着他道:“几日不见,督主似乎消瘦不少。”
沈长冶闻言颔首,两人目光相撞,柳涵冬微微偏头,朝他促狭的眨了眨眼。他微微一愣,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眸中似笑非笑,还是顺着她的话接口:“多谢陛下关心,微臣很好。”
看着他了然的目光,柳涵冬心中一跳,却见他将眸子微微眯了眯,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眸光潋滟竟有一种妖媚之感。
柳涵冬心中一悸,连忙骗过头,咳了一声,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一个宫人从一旁躬着身子,踏着轻步上前,在小安子耳边附了句话。小安子看着女帝和沈长冶暧昧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上前小声道:“陛下,林子安觐见。”
柳涵冬淡淡道:“宣!”
“是。”
不一会儿,一身绯色官袍的林子安捧着一个檀木雕花盒子过了水廊从假山处转了出来,径直到了柳涵冬跟前,轻轻一拜:“微臣见过皇上。”
“起身罢。”
柳涵冬拾阶上了春风亭,慵懒地靠在红漆的栏杆上。林子安倒也识趣,得了她的话,起身之后又对沈长冶含笑点头,算是见过礼。这才将手上的檀木盒子双手奉上:“臣今日早晨在东郊边钓鱼,偶见一渔夫从水中捞出此物,便觉天降祥润,特以此物进宫献给皇上。”
小安子连忙殷勤将林子安手中的檀木盒子,献给女帝。打开盒子,只见里面一层纯白绒布上托着一颗闪闪发光的金色珍珠。
白色、粉色的珍珠见过不少,这婴儿拳头大小的金色珍珠她还是第一次见。不免有了几分兴趣,柳涵冬伸手将珍珠拿了出来,在手中把玩,气定神闲地道:“金色的珍珠倒也难得。”
林子安上前一步,嘴角带笑:“陛下有所不知,这新奇的还在后头。陛下可将这珍珠对着阳光不停的转动方向,便会有奇迹发生。”
柳涵冬听他这样道,不免有些好奇,便将珍珠对准阳光轻轻转动着方向。忽见珠子投射的上空出现了“天佑南朝”四个金色的大字。
周围的宫人见状,连忙惊呼跪地,大声喊道:“天佑南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涵冬怔楞片刻,轻笑:“真乃奇迹!”
林子安跪在地上抬头,勾唇悠然道:“简在帝心,乾纲独断,上天垂爱矣!”
柳涵冬微微一笑,淡淡道:“说的好,赏!”
“…………”
小安子很疑惑,他是伺候陛下的近伺,陛下要赏人,自然该他来打点。可是陛下只说赏,却没有讲明白赏林大人什么东西。他有些犯难的立在在那里,却又不敢开口问。
柳涵冬见状,似笑非笑地瞅着小安子,悠悠道:“唔,便将这篮子花赏给林爱卿。”
小安子顿觉从地下到天上,连忙上前,将手中的花恭敬地送了上去。林子安双手接过花篮,舒眉展颜道:“多谢陛下。”他本就生的眉目俊朗,虽比不上沈长冶妖孽放肆的美,这样舒舒爽朗的面容在这一群阴柔宫监的映衬下倒也显得分外出尘。
翩翩风流少年自然也是极得女帝眼缘,柳涵冬当即一笑,淡道:“原眹的林爱卿也长得一副好相貌。”
林子安闻言心底倒也不尴尬,反而笑着回应:”能得陛下眼的自然是好的。”
此话一出,真真儿逗乐的柳涵冬,她目光揶揄地看向沈长冶,瞧瞧,你们的话居然一样,只不过一个在敷衍一个在自夸而已。
沈长冶见女帝和臣下调情,只将眼垂下。得到她含笑睨着自己的目光,也只略略掀起眼位来,眸光是极为勾人的神韵。
作者有话要说:
☆、女皇vs督主【四】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落在湖面上,将湖里的锦鲤点亮了一层浅浅白光。柳涵冬斜斜地靠在栏杆上,手中的鱼食慢悠悠洒落,引得鱼儿竞相追逐。
小安子恭恭敬敬地立在女帝身后噤若寒蝉,自白日里林大人献上了一颗金色的珍珠之后,陛下便在这池边立了一个时辰。
“八端!”柳涵冬忽然开口。
倏地一下,八端不知从何处现身,她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立在女帝身后。小安子见状,颇有眼力价儿的朝周围使了个眼色,周围的宫人都悄声无息的退了三丈远。
柳涵冬将手里的鱼食尽数倾倒,看着湖中一条硕大的长须龙王鱼仗着庞大的优势,一口将剩下的鱼食一吞而尽,吐出无数水泡之后才摇着鱼尾慢悠悠的潜入水里。
“将那条鱼给朕捉了,让御膳房做全鱼宴!”
八端眼睛也不带眨下,身子一跃就跳进水里,不过一瞬又从水里冒了出来。只见方才那条长须龙王鱼在她手中活蹦乱跳,却死活也挣脱不得。
八端浑身淋得湿透,面无波澜地垂眸看着手中的长须龙王鱼,水珠顺着乌黑的发鬓滴落,显得她下巴尖尖,整张脸只有巴掌大小。
呆美人捉鱼图,一下子取乐了女帝。她挑了挑秀长的眉,含笑吩咐:“将鱼尾给子安送去。”
八端点头,她手中白光一闪,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寒光浸浸的匕首,刀起扬落间鱼尾便被她生生切了下来。
柳涵冬半眯起眼,秀长如白玉般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碗盖的边缘。感受到一股冷意袭来,八端抬眼,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柳涵冬。
柳涵冬此时沉着脸,神色冷凝地打量着八端。
八端眨眨眼,再眨眨眼。
脑中芯片发出一阵警告,原文女主开始处于发怒边缘。八端此时的身份是柳涵冬的隐卫,在皇帝面前亮兵器乃大忌,更别说八端这幅在旁人看来,颇为目中无人的模样。
八端头一次开始思考,芯片延伸搜索,一时间有无数种选择摆在八端面前。
A开启低伏谄媚模式,B开启狗腿做小模式,C保持原来的模式。
八端不明所以,下意识的选择C之后,她脑中芯片闪过一道绿光,友情提示,选择C将面临被女主宰杀的可能。
八端眨眨眼,她此次的任务是阻止穿越男配林子安俘获帝王之心。
林子安在原文中本是男二,在宋显逼宫之时,听闻柳涵冬为了守护皇室尊严,手持长枪在太和殿前诛杀反贼三十余人直至力竭昏迷之事,大为感动。他认为能如此坚强执着的女子定有一颗善良美好的心,便开始将身为女帝的柳涵冬放在心上。
原著中的林子安是个暖男一般存在的人物,每次女帝在沈长冶那里受了伤,只要一回头迎接她的都是林子安宽阔温暖的怀抱。
可惜,此文走的虐心路线,林子安将满腔热血诛付柳涵冬。沈长冶也因为林子安这文武双全又才貌健全的男子而吃醋。女帝柳涵冬在与东厂督主沈长冶一翻虐恋情深之后,将皇位传给了当年先皇因为一场风流韵事,而遗落在外的沧海明珠。暖男林子安最后落得一个身居南朝宰相并帝师之职,扶持年幼皇帝登基的结果,原著便以此为结局!
剧情君透露消息,林子安在昨日被人穿越,今天就开始抛砖引玉接近女帝柳涵冬。林子安是原著中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配角,八端一边要阻止他攻略女帝,一边又不能阻止他接近女帝。
人类复杂的情感她不懂,万一女帝哪根筋抽错便转移情感到穿越男配身上,那该如何?智能龙套八端表示很苦恼!
柳涵冬见八端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黑黝黝的眼中一点情绪也没有。过了片刻,八端回神,连忙低头垂眼。女帝交给她的任务是将鱼尾赏给林子安,她正好借此机会接近他。为了不被女帝宰杀,她开始降低存在感。
女帝淡淡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将目光转到一旁的小安子身上。小安子是人精儿,察言观色是宫人入宫首先要学会的本事。他连忙谄媚上前,接过八端手中的鱼身,喜眉笑眼的说:“陛下为真命天子,食这龙王鱼当之无愧!”
柳涵冬将手中的空碗扔进他怀里,从容慵懒地道:“明日给朕寻一只白色的哈巴狗进宫玩玩儿。”
小安子连忙笑吟吟地奉承道:“诺,那白色的小狗儿奴才必定找□□好的,野性又还保留着的,陛下闲来无事还可以让他抓麻雀玩儿。”
柳涵冬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显然心情是极好的。
八端揣着鱼尾,一路飞檐走壁,不过半刻钟就到了林府内院。
湖边竹林,林子安一身白色常服,坐在竹椅上,就着夕阳的余晖正在钓鱼。八端还未走近,他便回过头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她。
八端上前,把手中的鱼尾递给他:“女皇赏你的。”
林子安拿指尖将鱼尾轻轻的捏起放到眼前,鱼尾被他拈着一角,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地。此时几个丫鬟正提着几盏大红灯笼漫步上前。见到八端也并无他色,她们悄声无息的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树上便又退了回去。
林子安拿鼻尖嗅了嗅鱼尾,蹙眉:“腥味真重!”本想扔掉,想了想,又从袖中摸出一块白色的锦帕将鱼尾整整齐齐地包住,塞进怀里美滋滋地笑道:“这是陛下给我的定情信物,这位……女壮士……回去定要告诉陛下,子安很是欢喜。”说着,他竟是将头低下,有些害羞的模样。
“…………。”八端看着他,默默无语。
他低头独自想象了片刻,抬头见八端还杵在他跟前,愕然:“女壮士,你还没走!”
八端眨眨眼,不答话。
他表情好生为难地将包裹鱼尾的白色锦帕抽出,赛进八端手里:“这个是我还给陛下的私礼,女壮士请收好。”
八端又看了他一眼,才淡淡点头,转身隐进夜色里。
八端走后,他失魂落魄地拿着腥臭的鱼尾,忍不住道:“陛下难道真的被臣的花容月貌打动了?”
接收到他思想频率的八端,身子微微一顿,在心底打下一行大字:穿越男配人类中的精神病!
夜里,沈长冶批完折子,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的心腹赵卫宁躬着身子进来,垂首,轻声道:“陛下让隐卫八端赏给林子安一条鱼尾,林子安将一条随身用的锦帕献给陛下,说……说是给陛下的私礼。”
沈长冶听完赵卫宁的话,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一睁,眼角带着些许妩媚,偏生嘴角又带着凉薄的杀意。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优雅地品了一口茶,缓缓掀起眼帘:“林芝士勾结乱党,满门抄斩!”
作者有话要说:
☆、女皇与督主【五】
“督主,要不要奴才……”赵卫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长冶漫不经心的摇摇头,赵卫宁一看这架势便知督主有些累了,道了声诺,便轻声退了出去。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也是个人精,见他出来,连忙端了一盆温水进屋给督主净手。
沈长冶仔细的净手完毕,一个小太监这才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道:“督主,陛下有请!”
他拿手捏了捏眉心,淡淡地“嗯”了一声。
夜幕降临,此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头为他迎路。宫中很是安静,先帝在时喜欢骄奢淫逸,宫内丝竹歌舞总是不绝于耳。自从女帝登基之后,宫中便一改繁华变得安静起来。
到了太和殿,殿内只点了几盏烛火,柳涵冬穿着一身明黄常服坐在案前看书,浅淡的青烟从宝鼎香炉中袅袅升起。
凉风从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将就近的几点烛火吹灭,殿中顿时暗了下来。沈长冶顿住上前的步子,转身将窗户关上,又挽起袖子将柳涵冬身旁的烛火拨亮。
柳涵冬放下书,抬眼,但见他挽起的月白色宽袖下是一双比女子还秀气修长的手。她一双眉似蹙非蹙,望着他纤细苍白的手腕怔怔呆住。
沈长冶薄唇微抿,不动神色地收回手,将袖子掩了下来。
柳涵冬偏头,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去。沈长冶将脸撇开,似乎有些窘迫。柳涵冬轻笑一声,起身从一旁的食盒里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笑眯眯地递给他:“这是御膳房新做的药膳,眹尝了尝味道不错,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沈长冶垂眸,定定地看着那碗药膳。他和她是君臣之分,尝着味道不错特意给他留的,而不是赏他的,这样的话由她讲来太过亲密。
她是他亲手扶植的女帝,他不是不知道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想到此处,他弯唇展颜一笑,狭长的眸中勾着致命的诱惑。他附身凑到柳涵冬跟前。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跟前,她眨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貌,眸中有些痴迷。不过片刻,她便镇定下来,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两人都是狭路相逢的亡命之徒,此时此刻,唯有勇者才能战胜一切。更何况,这本来就在她的计谋之中,沈长冶无论是从什么心态什么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只要他能、他愿意与她角逐这场游戏便好。
她不能退,必须迎着激流上前!
他又将脸往前凑了凑,两人鼻尖相触,一股浅香袭来。他伸手抚上柳涵冬的脸,冰冷的手指在她脸上巡游摩挲:“陛下,你可知臣是阉人!”清越阴柔的嗓音带着笑吟吟的语气,仿若一阵漫不经心的风,却让人心下泛着惊悚的冷意。“你这样引诱我,想得到我的一颗真心,你可知,得到我的心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冰凉的唇印了下来,一触即开,如悠悠然的云。
柳涵冬微微一怔愣,他从容退开,眸中笑意流转带着惑人心魄的妩媚。他伸出食指,将她的脸抬起,他垂眸,含笑打量着她。
柳涵冬浑身颤抖,冰凉之意从心底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觉得,他是那高高在上的君主,而她便是那仍人宰割的鱼肉,在干涸的池塘中卑微的等待着他,哪怕是恩赐一丁儿点的雨露她就会变得欣喜若狂。
秀长浓黑的眼睫缓缓垂下,遮去了眸中复杂的神色。掌心生生刺进手心,疼痛让大脑有一瞬间的清明。柳涵冬再次抬眼之时,眸中已带上浅浅笑意。她清雅秀丽的脸上爬上一抹绯红,轻声道:“我……我见长冶心下很是欢喜。”
沈长冶挑眉,另一只手轻轻勾住她胸前的衣带,好整以暇的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讽的笑意:“是么,我见陛下心下也很是欢喜……”话落,纤细修长的手指微微一用力,柳涵冬的衣襟被他挑开。露出里面藕荷色的肚兜,莹白如玉的肌肤像是上好的白瓷一般没有任何瑕疵。
柳涵冬静静地跪坐在地上,任由他冰凉的手指将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的剥落在地。脸上虽含着笑意,心中却是一片麻木。长长的眼睫毛下是挺直小巧的鼻梁,丰润的嘴唇因为他的动作渐渐失去血色。
沈长冶轻轻勾起唇角,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陛下再怕什么?我这样的阉人能对陛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