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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泠檐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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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琳琅》番外)

作者:雨泠檐

文案:

有种感情未销魂,已蚀骨。

(此篇为《琳琅》番外)

再说一遍!此番外接正文,但几乎颠覆正文!它的诞生来源于本作者难以名状的变态心理……

如果你觉得琳琅的结局已经不错了,此篇可不看。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年静亭 ┃ 配角:年音,湛如,符央 ┃ 其它:男宠,官斗

01 早秋

“江南三月青山高,江南四月流水长……大雁飞来哟,伴我回乡……伴我回乡……”

清江日暮,江南小镇,一只小乌篷船尾,船夫正一边撑着船,一边欢快地放开嗓门唱歌。江上一行水鹭飞起,划破天边余晖。虽然已经是八月清秋,傍晚的江上,却一丝寒意也没有。几点残荷,映带十里莲香。

“听说没有?沈家的宅子,卖出去了!”船头是两个撑篙船夫,此时江面一片平镜,波光浮动。其中一个收了竹篙,说道。

“多少日子的事情了!现在啊,新东家都该搬进来了!”沈家是这个小镇上最大的一家富户,自前年举家搬去京城,宅子就空置下来。在这个地方,大户少,想找一个合适的买主是极不容易的。

“真的?是什么人?”

“可不是真的!我听说啊,可是京城里来的大贵人呢……”

“京城里的大官会住咱们这个地方?!”

“嘘,不是大官……好像是……”船夫微微小心地瞧了一眼客舱,压低了声音道,“……是公主殿下!”

另一个船夫惊愕地“啊”了一声:“哪个公主殿下?静亭公主?就是那个养男宠的……”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巴掌。“乱说什么!让人听见了传到贵人耳朵里,你不要命我还想要!”

“公主就算是在咱们这儿买了地,自然也长住在京城里。我就说说,没事儿!”

两人正说着,那客舱的帘子一卷,一个女客的面容从里面露出来。她长得清秀温婉,一双眼睛却让人印象十分深刻。此时,那双眼睛四处看了一看,露出几分惬意的神色来,稍稍一弯:“两位辛苦了,你们见过静亭公主?”

两个船夫忙道没有。这个女客与她的男伴出手阔绰,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这两个船夫想到方才的议论已让他们听见,不由得都是一阵惶恐,有几分拘谨。那女子似乎也无意为他们口中的公主申辩,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这条船:“为什么你们两个人在船头掌篙,却只留他一个人在船尾划桨?多个人去划桨,不是更快一些?”

“夫人不知道,掌篙是技术活,出不得错的。他是新来的,只能去划桨出力气,可不是我们欺负他。”

女子了解地点点头,又一笑道:“不要乱叫,我还没出阁,不是夫人啊。”

一个船夫面露窘色,另一个却口快道:“船里那个,不是你夫君?小姑娘,你这样骗骗别人还行,是和你夫君吵架了吧!”

“没有,我真的没有夫君……”女子也不生气,眨着眼睛,笑盈盈地耐心解释。就在这时,帘子又是一卷那个男客也走了出来,他对船夫无奈一笑:“对不住两位,我娘子有时候喜欢乱说笑……”说着,将女子拉回到船舱里,有一点没好气地道,“坐好了,你想掉下去么!”

那两个船夫对视一笑,都想,这两人果然是夫妻。

那男客穿着一袭墨绿色夏裳,衬得整个人身姿颀长,面容越发白皙精致。他有一双皓如冰雪般的眼睛,唇边带着淡淡的笑,美丽的五官几乎让人过目难忘。

一回到船舱里,他就看见女子躺在席上,抱着个靠垫挑衅地望着他,眼里是得意的笑。他深吸一口气坐到她身边:“好笑么?”

“废话,不好笑本宫为什么要笑!”

“……小静。”他低低唤了一声,静亭聚精会神等着他接下来的抱怨和说教。却没想,下一刻他突然抽走了她手里的靠垫,整个人压过来,手伸进她衣襟里。他自然是知道静亭是非常怕痒的,她也知道他知道,所以不出片刻,便喘息着示弱:“湛如……停,别闹了!我错了……”

如果外面的两个船夫能看到这一幕,必定会吓得说不出话。因为这个女子就是他们刚刚议论过的静亭公主,而她身边这位,自然……就是传说中的男宠。

“好笑么?”

静亭连忙道:“不好笑。”他将手松开一些,让她坐起身来。静亭哼了几声,不情愿地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发髻,小声道,“本宫本来就没有出阁啊,你不娶我就算了,还当着外人坏我清誉……”其实这根本不是他的错。两人的身份是这样,那一纸婚书,比什么都难。

刚刚说完,就见湛如眉头一皱,那双狭长的眼睛又凉凉向她瞥过来。静亭是多么识时务的人,立刻开始反省:“我错了,你……你别过来,我不说了还不行么!”天知道她有多怕痒。

湛如本是打算故技重施,但是见她因为紧张微红的面颊,眼中还有方才笑得太狠蒙上的一层水雾。他稍稍怔了一下,随即将她拥入怀里,俯首吻了过去。

“湛如……”额头抵着额头,静亭喃喃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其实她的要求一点都不高的,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足够了。

船尾的歌声响亮地飘荡在江面上,夕阳渐渐沉下。湛如和静亭站在船头,随着小船的靠岸,两人付了船资,踏上岸去。如同以往一样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讨论明天去哪里玩。

离开京城已经四年,两人一直过着这样山长水阔的生活。自由又无忧无虑,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静亭不免感叹:“你每天陪我过猪一样的日子,有没有觉得厌烦?”

湛如低笑了一下,搂住她道:“那给我生个小猪吧。”

静亭愣一下,随后脸立刻烫起来,推了他一把:“你……你要不要脸!在外面说这种话……”湛如则只微微一笑,牵着她继续向前走。来到宅子门口,却见丫鬟站在台阶上,略有一点焦急地四处张望。见他们回来,急忙跑过来:“少爷、夫人,家里来了个官爷!说是京城来的呢,奴婢不敢做主,他也不肯走……”

两人都是一怔,京城那边,除了符央和左青他们偶尔差人问个安、送一点东西,就再没有别的纠葛。此时突然来人,还怕是出了什么事。

“人在哪里?”

“在……在厅里坐着。”丫鬟是他们在这个小镇上买的,遇到这种事,自然是六神无主。湛如和静亭随着她进门,到了厅中,只见一个身着骑郎将官服的人坐在当中。“叩见公主殿下!”对她身边的男宠,自然是选择忽略。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静亭叫她出去,这才走到那人面前叫他起来:“是圣上叫你来的?”

骑郎将先是拿出了官印表明自己的身份,才沉声道:“是符大人令末将来找公主。请公主速回京城!”

静亭吃了一惊:“出了什么事?”

“末将不知,符大人交代一定要请公主回京,否则,末将便也不必回去了……”这人神情肃然,显然不是在说谎。静亭知道符央不是个手段狠毒的人,能让他说出这种话威胁下属,则必定不是寻常的事。心中也是猛然一跳,湛如侧过身来按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稳,令她的慌乱稍稍散去。

只听他走到门外吩咐:“备车,我和夫人要出门一趟。”

————

赶到京城时,已经是深秋。京城自是比江南冷了不知多少,秋风瑟瑟,灌进马车里也带着干燥的寒意。静亭将帘子挑起来,对车夫道:“去丞相府。”

丞相府,自然是符央的住处。几年前她住的公主府不知还在不在,不过就算是留着,也是疏于打理,不能落脚。待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前,早已有杂役迎了出来:“我家大人入宫还未回来,嘱咐我们请二位先去休息。”

这都快黑天了,符央还没有回府。静亭心里不免微沉,应了一声,和湛如一道向着后院走去。半途中,穿过相府花园,只见小道上快步走过一个人来。隔着挺远就喊道:“公主!你们回来了!”

待走得近了,才看清是结翠。几年未见,她实则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走过来,引路的家丁便道了一句:“结翠姑娘来了。”便退了下去。

静亭见到她,不免微微一笑:“看你现在,也是半个主子了。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没有关系,我每天都是大呼小叫的,大人才不管我。”她说着,便带着静亭和湛如向休息的客房走。待进了屋,说了阵话之后,静亭才知这四年里结翠一直在相府做管事,而左青和绿衣已经搬了出去,在城里开小店做生意。

“大人很忙的,最近常是天黑之后才回。”结翠说道,“公主今晚早些休息,明日再见大人不迟。您要是想见绿衣,我就叫她明天过来,她现在也经常不得闲。”

静亭却是没有什么心思话家常的:“大人叫我回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结翠怔了怔:“什么……大人明明说,是公主要回来。叫我收拾好了屋子准备伺候您啊……”

她这样一说,静亭也是吃了一惊。入京的时候,她特意留心过,京城里如今是一片安宁。那便是符央可以将消息压下了,可是没想到,他在府上都没有透出半点风声。

忧心忡忡地等到将入夜,符央终于是回来了。

他身上的官服沾了寒露,显得深棕近墨。一推门进来时带进一片寒意,俊朗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疲惫。

“公主、湛如……圣上病危了。”

02 藩王

乍一听到他的话,静亭脑海中猛地一片空白,随后,又有无数个念头同时炸开。心头像是被什么攫住了,沉闷喘不过气来。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之前,圣上在谆宁殿看奏折时候昏倒。当时是半夜,他遣退了宫人,直到清晨常公公来唤他上朝……之后常公公很快传了所以御医到谆宁殿,又令人出宫召臣入宫。臣还恐有人借此要权,便瞒了下来。”倘若天子病重的消息传出,不论是朝廷或民间,都少不了有人以此大做文章。只是如今,消息虽没有流出,一个月罢朝,想必紧盯着此事的有心人也不少,暗中波涛不平。

敬宣向来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讳莫如深,在这一病之前,不论是符央还是常公公,都不知他身体虚弱到怎样程度。只在敬宣四年夏,因为皇后凤栖宫大火,他昏迷过一次。符央以为这次也会如那次,三、五天内便能醒过来。但是,从御医的束手无策和敬宣一日一日黯下去的脸色来看,这次只怕凶险绝非往常。

符央这才立即派人去请了静亭回京。

“御医说……这一次,圣上只怕是挺不过了。”符央走后,静亭反复咀嚼着他最后这句话。屋内点着暖炉,她却手脚禁不住一片冰凉,忍不住想,敬宣挺不过……那要怎么办?她怎么办,小音怎么办,皇位……又要怎么办?

况且,那是她唯一的弟弟啊。

商定好了明天入宫,她才草草洗漱,回屋睡下。但是心里有事情,无论如何也睡不实,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披了件外衣,走到外间倒了一杯水。茶壶放了半夜,水早已凉透,从喉咙咽下去有种令人寒颤的冰凉。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听到背后又轻轻的帘响。转头,却是湛如走出来。

“是我吵醒了你么?”她低声问道。

他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坐下,也倒了一杯水。喝下去的时候他忍不住皱起了眉,说了一句“好凉”,随后握住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就坐一会儿,你去睡吧。”静亭推了推他。他轻轻叹了一声:“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再说,那就只是你弟弟么。”

她怔了一怔,低头道:“那不一样,你……你不懂的。我和他一起长大,小时候每天都会见面,我看着他从一个太子,变成一个皇帝。他心里的每一点苦、他的拼命,旁人不会明白。而我的有些事……也只有他会明白。”

她根本不敢娶设想倘若敬宣不在的情形,这种牵绊,有时与血缘无关,而在于那么多年一起成长的经历。少了一个,另一个就是孤独地行走在这世上。

湛如沉默了片刻,才拍了拍她的背:“不要想了,明天入宫去看看再说。”

静亭眼睛微微酸涩,点了点头。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候,她却毫无睡意,靠着湛如给他讲她小时候的事情。讲她教敬宣射箭,敬宣说要学会了,以后不仅要保护年氏江山、还要保护她。种种琐事……她讲得事无巨细,像是只有这样说出来,才能觉得稍稍心安。湛如不打断她,只是陪在一旁听着。

第二天,符央进宫一趟回府,却带来消息:敬宣今日醒着,要召湛如进宫。

既然无诏,静亭也是不好执意同去的。敬宣这样做,想来也是有话单要同湛如说。静亭只好在相府等,结翠说要陪她出去逛逛,她却哪里有心情,被结翠硬拉出去。

待回到丞相府,已经是傍晚。回到客房则发现外间的灯已经点起来,屋内点着暖炉,熏香的气味冲淡了几分炭气。走到屋内,却看见湛如倚在榻上合眼睡着,纤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拿了条毯子走过去给他盖在身上,坐上矮榻时,却硌着一物。抽了出来,才发现是一卷诏书。

朝廷发诏是土黄色,而这一卷,却是明黄,天子亲诏。

她吃了一惊,低头将那诏上内容扫了一眼,当即愣住——这一封诏书里,敬宣直言自己劳疾日笃,将不久于人世。湛如是先帝子嗣,封为洛宁王,代理政事,辅佐太子年音。

她一时间盯住诏书,心里百感交集。

什么叫劳疾日笃,将不久于人世……敬宣是疯了吗……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她手中的诏书取了去。她这才抬起头,却见湛如已经醒了,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将诏书折起来扔在一边。问她:“听说你和结翠出去玩了,去哪里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诏书的内容,急问道:“怎么会这样?陛下和你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要封王?”旨意一旦传出去,除了公开湛如的身份以外,还会公开的,是敬宣自己的病情——不由的,静亭心头猛然一凉,敬宣,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么?

“你看过他没有?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垂着眼帘看着她,在烛火下,静亭几乎觉得他那双眼睛像是一片沼泽。不断地将她吸进去。他用有一些怜悯又有一些失落的眼神望着她,却没有说话。

他都这样,便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半晌,静亭将心头梦魇一样的念头甩开,强制不去想那些,勉强抬头对他一笑:“晚上吃东西了么?”湛如摇摇头,她又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在宫里遇见珷王了,和他说了一阵话。”

“珷王?他入京了?”静亭脑海中立刻想到的两个字就是“削藩”。趁珷王如今没有什么争权的心思,先将权力集中,否则日后,倘若幼帝登基,局面不可控制……那么,珷王就是没有反心,受人诱导也很难说。

湛如道:“我听圣上的意思……却是想收回珷王的封地。”

静亭愕然,这不是削藩,而是彻底断绝藩王势力。敬宣虽然病着,做事却是干净利落得很,这事要是传出去,得引来朝廷内外多少哗声?

不过有多少哗声,他也是听不见了。第二日,静亭进宫去看敬宣,却发现他昏迷着。她从早上等到中午,都没有半分醒转的迹象。

常公公亲自侍奉汤药。这一个月来,常公公喂药的动作已经极熟练,静亭看着那双苍老的手颤颤巍巍地捧着药碗,衬着敬宣那如纸煞白的面容、紧闭的双眼,不由得心里一痛。

常公公劝道:“圣上这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醒的,公主若无事,不如去看看太子殿下。”

小音……是也几年不见了,小孩子贪长,不知如今是什么模样。静亭点了点头,起身走出去。谆宁殿门前,却迎面走来一人,秋香色宫装袅袅婷婷,头上六只牡丹金簪,云鬓高挽,是个面貌有些陌生的美人。

见到静亭,她很快便敛衽行礼,婉声道:“前两日,就听说公主殿下回京了。请公主殿下安。”

静亭颇有一些踌躇地打量了她一眼,道了声“免礼”。那女子看出她的犹豫,上前微微一笑:“公主久不在京城,想来已经不记得妾身。妾身阮氏,蒙陛下厚恩,如今照顾东宫殿下。”

静亭这才有了一点印象,从前宫里,确实有过一个轻声细语的阮德仪,如今已经是阮贵妃。这一切,还要说是沾了东宫的光,凤栖宫大火后,皇后被废;两年前,太后又因病去世,阮贵妃便主动提出抚养太子。

这些事静亭只是听说过一点,却不由有一些佩服这位贵妃,她实在是十分聪明的一个人。阮贵妃最初只是个宫女,伺候得好了,得了圣宠,做了德仪。但是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想在后宫立足几乎不可能,阮德仪便没没无闻了许多年,直到所有人都忘记了她。她却突然得了抚养太子的机会,一跃成为贵妃。

至于敬宣为什么会同意她抚养太子,后宫众说纷纭。不过依静亭对他的了解,却有一些了悟,他大约只是觉得阮贵妃是宫女出身,会照顾人。

微微一笑:“原来是贵妃娘娘。不知太子殿下可好?娘娘,怎么得空到这里来?”

这样一说,阮贵妃的面色便露出几分戚然,眼眶立刻红了:“陛下龙体不适,妾身这心里也是放不下。怕扰了陛下休息,但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来看一看,公主,陛下怎样了?”

果然昨日的诏书一下,敬宣的病情,这宫里宫外便都知晓了。

“陛下这会儿正睡着,常公公在里面伺候。”

“那妾身就放心了。”阮贵妃拭了拭眼角,才对静亭一笑道:“倒是让公主殿下看笑话了。殿下,好久不曾入宫来,想是不曾去过宫中新筑的剑阁。不如今日妾身陪伴公主去,赏看陛下收藏的宝剑。”

静亭本在想着怎样提去东宫的事,让阮贵妃这样一提,倒不好开口了。想了一下,便点了头:“那么有劳娘娘。”

阮贵妃抿唇道:“殿下莫客气。”说着,便引静亭向前走去。在她转身时,静亭却无意瞥见阮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突然明白过来。

阮贵妃是故意的,她,不想让静亭去东宫!

她是年音母妃,那么自然知晓年音是静亭的儿子,亲疏远近,一想即知。倘若日后年音登基时,还没有独自处理国事的能力,那么实权在握的,便是他的母妃。阮贵妃这样精明,自然是怕年音同静亭亲近,分夺自己的权利。

静亭在心中冷笑了一下。有了昨天的诏书,只怕待会儿,阮贵妃不只是要带她赏剑,还要急着打听那个半路杀出来的洛宁王是什么人物。

03 剑阁

阮贵妃倒是没有怎样绕圈子,因为静亭在和她去剑阁的路上,正好便遇见湛如进宫来了。

瞧见静亭在,湛如便走了过来。静亭不动声色福了福身,微微笑道:“王爷入宫来,要见陛下么?陛下方才还睡着。”

她这样说,湛如便没有上前,瞥了一眼一旁的阮贵妃。“正是,我去谆宁殿等一等也不妨。公主这是去哪里?”

“我去剑阁看看,王爷要一道么?”

湛如拒绝了。两人客客气气地分别,但湛如一直到离开,都没有问一句她身边的阮贵妃。静亭自然知道他是故意的,而她,也是故意不提。果然,后面的一路,阮贵妃的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剑阁建在西暖阁的后面,有一点偏僻。院中有几株枫树,此时红飘橙洒,一片秋色浓郁。地上落了一层枫叶,踩上去一点声息也没有。剑阁是掩映当中,恰如一副画一般。

剑阁门前是由侍卫看守的,但是见她们来了,便打开门退至一旁。静亭微微有些讶异,阮贵妃则解释道:“因为太子殿下喜欢这里,所以陛下特地准许了妾身出入剑阁。”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不由自主露出几分得色,望向静亭。

静亭知道她这是在等自己附和,她在提醒自己,她阮贵妃的身法非常人可比,没有皇后,她几乎就是后宫之主。静亭却没有接她的话,自己是公主,不需要依附任何人。至少现在,还不需要。

阮贵妃的神情一僵,率先走进了门。

静亭也随着走进去。墙上挂着数十口各样的宝剑,刚方平窄,寒意凛凛,紫电清霜。使这间普通的屋子显得有几分肃然,正中的墙上,挂着几幅宝剑图。旁边有一条走廊通向后门休息的房间。

阮贵妃盯着那宝剑图一会儿,转过身来望着静亭,微笑道:“妾身今日头一回见洛宁王,却是失礼了。没想到公主,却是早已同洛宁王相识的。”或许是眸中被剑光映亮,她温婉的神情也藏不住一丝眼底的凌厉。

静亭摸着一柄剑鞘,漫不经心道:“洛宁王宽仁,不会怪罪的。”

她当然知道阮贵妃想要听的不止这些,但她就是不打算说。而且,从阮贵妃方才的反应看来,自然是还不知晓静亭和湛如的关系。静亭在心中淡淡一笑,你气死也没用,我就是不打算说。

从剑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阮贵妃一扫之前眼中冷意,仿若方才不愉快都为发生一般,笑着执手对静亭道:“公主一路劳顿,这两日也该好好歇歇了。陛下的病,自有妾身和宫里头各位妹妹照顾着。倒是公主,要保重自己身子,妾身宫里还有些参片,是御赐的好东西,待会儿叫人给公主送去。”

“本宫哪里用得着,留着给陛下吧。”

“陛下有太医院的药。这是妾身一点心意,公主再推辞,可就是看不起妾身了。”阮贵妃这样说,静亭自然没有办法再拒绝,应了下来。阮贵妃笑容温婉,说道,“正巧妾身也有些乏了,就不送公主出宫了。黛珠。”

一旁的凉亭中,立刻走来一个手拿托盘的宫女。阮贵妃吩咐道:“替我送送公主殿下,把东西送到。”又转头对静亭笑道,“公主乍一回京城,身边没有个可心的人伺候。这宫女妾身教导了几年,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好歹是个懂事的。公主若不嫌弃,就留下她在身边伺候,如何?”

静亭转头去看黛珠,却见她低着头,一副乖顺的样子。阮贵妃则有些期待地望着静亭,等着她回话。

静亭心里清楚这事只怕是阮贵妃早就计划好的,否则,这个宫女也不会等在这里了。就连谆宁殿门口,阮贵妃去探望敬宣和她“巧遇”,十有八、九也是有意。只是阮贵妃确实也有一套一套的理由,殷切之意,没有丝毫破绽。

“你叫黛珠?”静亭望向了那个宫女,“既然跟着贵妃娘娘有几年,就……好生伺候你家娘娘罢。本宫不用送了,自己回去就好。”

黛珠身子一颤,眼泪立刻划了下来。猛地屈膝跪到地上:“公主不用黛珠伺候,不知道黛珠做错了什么,惹公主生了气。请公主责罚!”另一边,阮贵妃也是面色微沉,道:“殿下,这个宫女不合您的心意么?”静亭没有回答,阮贵妃便突然抬高了声音:“来人!”

一旁很快有侍卫不明所以地上前。

阮贵妃道:“把这个不会做事的婢子拉下去,杖责八十!”

这一开口就是杖责八十,阮贵妃的风头正劲,后宫无人可比。她发了话,侍卫自然不敢不从,黛珠也不求饶,只是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地望着静亭。

静亭自然没有想到她来这一手。从前几次很不好的经历,让静亭对与敬宣的这个后宫有一套发人深省的认识,简直就是一个凶禽猛兽大观。可没想今天,又和后妃扯上了关系。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有个低沉的男声,开口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喧闹皆是一停,静亭和阮贵妃,也都同时转过脸去。只是静亭眼中,此时全是如释重负的喜悦,而阮贵妃,脸色则有那么一点不好看。

只见符央站在凉亭的另一侧,扶着阑干正向这里望过来。他虽然穿着官服,却没有戴发冠,身后还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太监。

“公主、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带着有一些困惑的表情走过来。比起阮贵妃,这位如日中天的丞相大人的威慑力显然要更大一点,侍卫们纷纷让开,只留下黛珠一个人跪在地上小声抽泣。

阮贵妃面色微僵。但是很快,她那张灵活美丽的面容便又恢复了温婉,笑道:“原来是符大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妾身指了这个宫女去伺候公主,她不会做事,惹了公主生气,本宫叫人罚她罢了。”她倒是很聪明,将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没有说出“公主嫌她伺候不好要罚”之类的话,“惊扰了大人,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符央略略沉吟,却没有答她,抬起头望了静亭一眼,那意思是叫她拿主意。

静亭抿起唇,她哪有什么主意,她只想快点离开这儿。想了一想,忽然一笑,走到符央身边,轻声唤了句“符郎”。

符央似是猛地被惊了一下,抬起眼帘定定将她望住。静亭却飞快地挽住他的手:“你忙完了?怎么来了这里?”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但是随即,神色便恢复如常。余光瞥了一眼死死盯住这里的阮贵妃,他低声道:“我看你走了没有,接你回去。”顿了顿,又道,“相府那些丫鬟伺候得不好么,怎么来要贵妃娘娘的宫女?”

平日里,符央和她说话都是“臣”来“公主”去的。突然换了这样你啊我啊的,静亭还微微怔了一下,他说得倒顺溜。手掌碰到她的手,他像是被冰到一样缩了一下,最终是没有动。

阮贵妃看见这样一幕,不由变了脸色,半晌,才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压下去。勉强笑道:“原来是妾身唐突了。既然公主……身边不缺人伺候,这个笨手笨脚的宫女,妾身还硬塞给殿下,真是叫殿下和大人看了笑话。”

静亭看阮贵妃脸都白了,心里恶劣地觉得有些畅快:“娘娘真是客气。天色不早,本宫和符郎……就先回府了。”

她说完,便向阮贵妃点了点头,挽着符央转身离去。阮贵妃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翡翠色宫纱下纤长的手指猛地握紧。“真是不要脸……”她怨怒地望着宫门的方向,在暮色中暗下去的高墙。半晌,才踢了一脚地上的黛珠,“愣着做什么,回宫!”

————

静亭和符央穿过御花园,走向宫门。一转过来,静亭很快就松开了手,她能感觉到符央那一点尴尬。便略略笑了一笑,不再多提,只问:“大人方才为什么会在那里?”

“听说公主和阮贵妃去了剑阁,臣不放心,所以才赶了过去。”

静亭点了点头,此时他们身后还跟着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太监,想来,方才是他去告诉符央的了。

符央垂着手,示意那小太监先退下。小太监行了个礼,转身穿过御花园跑远了。符央才转过来,低声对静亭道:“公主往后还是莫同阮贵妃走得太近为好。她心思不简单,若是公主真的缺丫鬟……”静亭哭笑不得:“我当然知道。”是阮贵妃想要再她身边放人,哪里是她缺丫鬟。符央却还是不放心:“公主往后来探望圣上,就在谆宁殿附近,尽量不要在后宫走动了。”

“好了,我知道了。”她都觉得有点好笑了。他可真是丞相的命啊,这么能管事。

钟鼓监的钟声响起来,夕阳西沉。两人离开了皇宫,坐上马车返回相府。

04 摄政

到相府门前停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静亭和符央下了马车。正迎面,便遇上门口走出来的一个人。门前黑漆漆的,那人是个官员,似是吃了一惊,看清了来人忙行礼道:“原来是符大人!”

静亭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动了动。心这是他的府,可不就该是他么。但是见对方或许是官职太小,或许是天色太暗,反正没有认出自己来,她便默在一旁,没有说话。

符央淡淡应了一声,那官员的面色却又一点尴尬,客套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静亭和符央两人进了府门,今日的相府,倒是较往常热闹一些,通向花园后的长廊灯都点了起来。

符央倒是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和静亭道了别便回了房。结翠则上前来:“公主怎么去了这么久,出了什么事么?”

静亭摇了摇头。那些事,是不能和结翠说的,否则就算害了她。只问道:“湛如回来了么?”

“回了,在后面客房呢。”结翠陪着她到了客房,便回了。静亭独自走进去,推门,便看见湛如坐在外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裳,领口与袖口都是殷红的绣边,衬得他整个人更是有种高不可攀的丽色,几乎无法触及。此时,他正端着一盏茶,指尖有一点白,像是在捂手。

见到静亭进来,他抬头笑了一下:“回来了?过来坐。”

静亭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这屋里,此时还有几个身着官服的人。那几人见到她,显然也是极为吃惊,半晌才纷纷行礼:“公主殿下!”似乎是不大能接受她突然出现在这里。

静亭心下也疑惑了一阵,随后,才想到湛如如今摄政了,难不成这么快就又招来一大群墙头草吧?

她压着疑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几个官员看她这么不见外的态度,面上,都不由得显出几分尴尬来,欲言又止。那神色就与方才府门前遇到符央的官员别无二致。湛如将茶盏放下,笑了一笑道:“几位不必担心,公主不是外人。方才,说到哪里了?”

那几个官员虽还是有些不自在,但湛如的这种态度,显然是让他们放松了。很快便捡起了方才的话题。“……天下皆知圣上诞生之时,天兆未应。圣上登基几年之内,先后有廷击,安华之乱,凤栖宫大火,鸾倾党之变……”那官员很是眉飞色舞,顿了一下,才激越道,“这正是昏君治国无方,天道难容!如今圣上久病不愈,国不可一日无君,王爷代理国事,宫中朝中大小巨细无不公正裁明……臣,恳请王爷顺应天道!”

他方说完这一通话,还来不及面露得色。就已听“噼啪”一声脆响,白瓷茶盏被人狠狠掼到地上。静亭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那人大吃一惊,面如土色地爬出椅子跪下:“臣、臣……”

“当今圣上治国无方,你怎么不在金銮殿上说?你怎么不写折子送御史台,你怎么不去跪御书房?!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说?!”在听到这人说出“昏君”两个字的时候,她就像是狠狠一锤砸在心口。敬宣这才病了多久啊,这些人就……她向来算是冷静的人,在怒火从心头撩过之后,紧随而来的就是一阵心寒,无比疲倦。这些人,都该死。

那几个官员都不敢说话,慌慌张张跪了一地。

静亭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有些颤抖地冷声道:“都滚吧。”

那几人如释重负,一个字都不敢说,鱼贯出去掩上门。她这才有些脱力似的,身子晃了一晃。湛如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可是才刚一碰到她衣角,她就已经转过身来,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缓慢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还未及开口。她又道:“你要篡我皇弟的权么?”

她的面色平静,眼神定在他脸上,不动,却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失望以及……恐慌。她心里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可她希望不是那样,一定,不是那样的……

他缓缓摇了摇头:“我刚刚开始理政,见这些人是免不了的。既然见了,就听听他们说什么。让他们在我这闹够了也好,免得撺掇到东宫殿去。”

静亭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方才是有多害怕他说出她不想听的话。低下头:“朝中留下这些人,迟早是祸害。”

“你放心,对圣上不利之人,我自不会让他长久。”他拍了拍她的肩,静亭这才轻叹一声,靠在他怀里。“决不能让他们这些话传到东宫,今日在宫里,我见了小音的母妃。”她将遇到阮贵妃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湛如听后,略一想道:“在御花园你身边那个,就是么?”

“嗯。”

“原来是这样。我还想,除了皇后还有谁敢插六只金钗。”他顿了顿,又道,“改日找个机会,我们去东宫看看小音,别让她教坏了。”

静亭早就这么想了,要不是阮贵妃暗中阻拦,她今天就要去的。

“湛如,等这些事完了,我们……还是回江南去吧?”隔了片刻,她突然说道。

他轻轻嗯了一声,拥着她的手紧了紧。静亭心中,也没底得狠,这些事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呢?倘若敬宣大行,小音继位,这京城官场里的风波,真的有尽头么?这些事,已经将敬宣熬得将近枯竭,她真的害怕,她其他的亲人也陷入其中。小音才只有五岁,皇位对他而言,绝不是福气……

湛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之后几日,静亭都没有进宫。

虽然担忧敬宣病情,但是她心里清楚,自己就是去了也于事无补。倘若再遇上这个贵妃、那个娘娘的,她可真是招架不住,不知道要谁来救她了,丞相每天也不是用来管这些破事的。

一连几日,她都待在相府里。湛如倒是有的是事情要忙,敬宣这一病一月的折子,在谆宁殿里堆积如山。摄政不是说着玩玩,大小政事,要一一拿上手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好在这一个月来,朝堂局势还算稳定,没有真正棘手的事情发生。

他回来得常常颇晚。静亭有时候在外间等他,天气越来越冷,熬夜的时候不得不点着暖炉。房间里一团暖洋洋的,这晚,实在是困得狠了,靠在榻上昏昏沉沉睡着。

再睁开眼时,正见他打开房门走进来。她揉了揉额头,每天发生什么事,他回来都是照例会和她说说的。但只是说说,他这人从来不抱怨。她坐起身来:“怎么这么晚?”

他却突然走到她身边,低下头,面颊轻轻贴着她。静亭被他身上的温度骤然冰了一下,一怔道:“怎么了?”

“叫一声夫君听听。”

静亭这才真是吃了一惊,睡意全消:“你这是怎么了啊……”抬头,却发现他眼中有一层薄薄的笑,催促道:“叫一声,快点。”

“我……”他想听,那就叫一声给他听好了。可是要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做起来要比想着困难很多。

湛如望着她半晌,才扑哧一笑,终于放过了她。坐到一边,慢条斯理道:“你不是很大方么,一个符郎都叫得挺痛快。怎么我要听你一声夫君这么难?”

静亭一怔,这才明白不知是哪个传的,这事现在连他都知道了。一转念,又想到湛如乍一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啊。

想到此,她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

湛如倚着矮榻,向她凉凉斜过一眼,那种有些嗔怪的目光,让静亭心跳微微快起来。凑到他耳边笑道:“本宫不专宠你,美人不高兴了么?”

湛如忍不住又是扑哧一笑,翻个身压住她:“我看是我不治你,你就要上房揭瓦了!”

自从回到京城,两个人都没怎么闲下来过,每晚虽是共枕而眠,却也只是亲亲抱抱便没有下文。这一晚折腾了半夜,第二日湛如还是要早起入宫去,静亭有些心疼他,却不会耽误自己补觉。起身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结翠进来伺候她更衣,一边道:“公主成日在房里闷着,若是无事,不如去看看左青和绿衣。自公主回来,还没有见过他们呢。”

静亭听她这样说,也有些想念:“那什么时候去好?”

“他们每个月末,都有几天不做生意。反正也快到月末了,公主那时候去就好了!”

静亭便应下来,临近月末时,结翠给左宅里托了口信。出行那一天,已经入了初冬,清晨竟下起小雪来。事先静亭问过湛如,他说抽不开身,就不去了。这日,则是符央和结翠陪着她一道。

上了马车,才发现还跟来一人,是太常寺卿蒋毓。

“好久不见公主殿下,殿下越发精神了。”马车一开动,蒋毓便笑盈盈地打招呼。静亭确实也是挺久没见这个人了,有点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蒋毓笑道:“臣唯符大人马首是瞻。公主是符大人的主子,当然也是臣的主子,臣自然要跟着!”

05 殡天(上)

左青家住的离原先公主府不远,距相府却还有一段距离。马车停下时,雪已经积起来,静亭裹紧了披风下车。还没看清眼前景物,就听有人“啊”地大叫一声,突如其来的一下扑进她怀里。

看清了,原来是绿衣。已经冻得面颊通红,也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公主,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公主!”

绿衣伸出手,紧紧抱住她。静亭抬起头,看见门前站了一个年轻的男子,正是左青。他看上去也沉稳了些,只是那抬首的一笑,依旧真诚如昔日。

他们都没有变,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一行人进了左宅。这宅子不算大,但是出乎静亭意料,颇为富丽堂皇。进前厅坐了,和着茶说了一阵话,静亭才知左青和绿衣做的是珠宝生意,两人身为曾经公主府的当家男宠和挑梁丫鬟,奇珍异宝也见过、识得不少。出来后稍加打磨,便练成了两双沙里淘金的火眼。

不将宅子修得风生水起一些,怎么对得起暴发户的身份?

“公主府还在,叫人打理、修葺一番就能住。”午膳的时候,几人围在一桌。绿衣说道,“公主如今住在相府,想来是住不惯。还是搬回去好。”

蒋毓奸笑道:“你说这话,符大人会记住你的。”

绿衣窘然,愤怒地看着他:“吃你的饭!怎么噎不死你!”

蒋毓立刻大叫道:“你、你们谋害朝廷命官,这是死罪啊!”

他也不是第一次随符央一道来。以往每次,都会看中些珍奇古玩之类的,然后慷慨言之要高价买下。左青和绿衣自然不好狠狠敲他,于是好东西让他顺走了不少。如今拿东西就罢了,还敢出言挤兑他娘子,左青不由皱眉道:“这人……究竟是怎么当上九卿的?”这是什么官员素质。

蒋毓笑嘻嘻道:“这个不是京城都传遍了吗,你们还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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