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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大人骂郡守骂得这么顺口,应该不是第一回了吧?.7

作者:雨泠檐 当前章节:1480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静亭瞧了瞧他俩,示意他们把门关上。

“公主公主,你不是怀孕了吗?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静亭心道别说我没怀,就是怀了,俩月能看出男孩还是女孩,那唯有变异一途可以做到了……向他勾了勾手指。左青疑惑地凑过来,静亭放轻声音。

“假的。”

然后迅速加上一句:“不许喊。”

于是,左青半张开的嘴,就那么僵在那里。静亭将过程给他们讲了一遍,跳过了其中凶险的差错部分。

“公主是说,通过服食药物,造成怀孕的效果?”

听她说完,不仅是左青,符央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是欺君——符央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一点,他在心中确切知道这是不对的,是死罪。但是,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很快恢复了常色,没有说话。

他就算为了一己私欲,也是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可是连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为了她,他似乎就可以?

左青道:“那公主,怀完以后怎么办?抱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么?”

静亭摇摇头:“这药效用多久?”看着湛如。他说:“大约一个月。”

“那一个月之后,准备一下,假装小产吧。”

湛如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可,这个孩子不能落。”

说不能落,为什么呢?

是这样——她这个“怀孕”着实怀的很是时候,这会引起敬宣的怀疑——但目前,也仅仅是怀疑。可是,如果她又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小产”了,敬宣不用脑子想,也会觉得这里头又猫腻。

况且,到那时候,驸马的事不是就该被重新提上日程了么?

如此看来,她还真的需要连装十个月(怎么又错了),然后,去抱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来。

之后的几天,静亭在房内“休养”,陆续有府中的男宠带着补品之类的东西,前来道贺。

这些人都被暗中提点过,是以公主府内这几天大家看起来都是忙忙碌碌,各人的表现也不同。有一批喜气洋洋的,一批无动于衷的,还有一批黯然神伤的——这些男宠大多不是无脑之辈,戏做得十足,丝毫没有破绽。

这么折腾了几天之后,宫里来了个传话的太监。

“圣上赏赐公主府:仆婢二十名,医女两名。丝绸五匹,素五匹,绢十匹。人参五支……”太监先把赏赐的单子拿出来念了,然后又道:“圣上还特别吩咐,让秦御医隔日为公主问诊。”

“请替我谢过陛下。”又是赐人又是问诊的,把她看得这么紧,要是真想小产,还得掂量掂量。

静亭见太监说完了,便问道:“陛下有没有其他的吩咐了?”

“圣上还说,公主安心休养,驸马一事容后再议。”

敬宣果然将这件事压下了。

很快,这个消息也传到了京城的权贵那里。人们议论纷纷,不知道为何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而公主有孕这件事,却甚少有人知晓,这是让皇室脸上无光的一件事,多多少少要封锁一下消息的。

公主府便也很快就重新风平浪静了。

求见符央的人,从刚回京时的鱼龙混杂,渐渐变得固定下来。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新一批的徐州派成员已经建立完全。

静亭知道符央在谋划,在竭力不妨碍他的同时,偶尔为他提供一些方便。

现在和从前相比,符央需要仰仗她的地方,已经少之又少。他越发位高权重、如鱼得水,以后总有一天,他会彻底不再需要一个和自己有些不光彩牵扯的公主。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但是静亭并不打算,现在就开始伤春悲秋。

她在房里憋了十多天,身体终于“渐渐好转”,可以出外走一走了。她带着左青出门溜达——自从回京后,她认为人身安全得到了许多保障,不必让于子修每天在暗处跟着了。

这天,静亭换上男装,准备上街。在走出府门的时候,她看见一个被侍卫拦在台阶下的女子。她和侍卫似乎发生了争执,想要强行向内闯,但是两个侍卫在门前一横,她无论如何也进不去。

“你们,欺人太甚!”那女子愤怒地抬起头。静亭看清她面容,怔了一怔。这人她认得,是陈柳霜。

她不是很不屑这个公主么,跑这儿来作甚?

陈柳霜骂街骂得的实在是没有什么造诣,静亭在边上饶有兴致地瞧了半晌,却见她除了一个“仗势欺人”以外,连句“狗仗人势”都没有说出来。颇觉无趣,对左青道:“走吧。”

两人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走出了门。

等走远一点,依旧能听到背后陈柳霜不甘的叫声。左青道:“这人实在讨厌,公主不把她赶走?我听厨房买菜的昆子说,这两天老不时瞧见这人来门前吵吵闹闹,非要进门。公主,你认识她么?”

左青这人有个好处,就是和身份不一样的人在一起,也能很快打成一片。

平时进出公主府的外人,一般都是符央的朋党。陈柳霜要进来,难免侍卫会不让。

静亭摇了摇头:“无妨。你待会儿去和侍卫说,她以后要是再来,就送她去湛如那里。”谁的风流债,谁自己去解决吧。

左青疑惑不解地摸摸脑袋:“……好的?”

62 惊驾

两个人走上街头。

百姓来来往往,面摊、茶座聚着零零散散的客人。街边的店铺前站着招揽生意的伙计,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不时有衣着华贵的男女走过,引得路人纷纷观视。

静亭他们今天的打扮,不算花枝招展,走在街上也不惹眼。两人本是漫无目的低逛,后来无意走到北巷的茶楼下。左青“咦”了一声:“前些日子这里还关着呢,怎么突然开了?”静亭向想茶楼门口望去,只见顾客盈门,内里依旧能见到几个书生辩论的身影。

“公主,进去坐坐么?”静亭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了,走吧。”

左青道:“去吧,去坐一会儿吧。”静亭有点儿诧异:“你怎么想去这里?”他嘿嘿笑道:“不是,绿衣那丫头让我给她带两柄剪子,一打头绳。公主在这儿等我一会。”

静亭有点好笑,“你去吧,我在转角的棚子那里等你。”左青叮嘱她不要乱走云云,便转身去了。

静亭沿着街慢慢走到棚子下。等了约有一刻钟,左青还没有来,她探头向外张望,却见此时到了正午,街上的饭铺生意渐渐好起来,街上人很多,看不到左青的身影。

又过了一刻钟,左青还没有回来。静亭从棚子下面走出来。

阳光很烈,但是她现在是男装,又遮又挡的恐怕不太像话。沿着原路走回去,也未找见人。她只得打听哪里买剪子和头绳的摊贩,拐到了另一条街上。

只见这条街上人更多——却又不单是人多,路中间围了一群人,都站着不动,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静亭站在外围踮脚瞧了瞧,只见路中央横了一辆马车。宽厢雕木,顶棚的横木上镶着几枚金灿灿的珠子,无比的富贵与华美。

好大的气派。

就在这时,那人群中央传来一人的喊声:“还不磕头认罪?你冲撞我家王爷的马车,你还有理了?!跪下,跪下!”

不得了了,王爷都出来了。

静亭听着甚是纳闷,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清楚么?她和敬宣,是父皇唯一的一双儿女。敬宣整天竖着一身毛对她,也有很大原因是她是唯一可以成为他假想敌的人。那,这个王爷,是哪儿冒出来的?

这时候,马车前的几个随从像是被激怒了,冷硬的拔剑声传来,围观的人们立刻都推开了几步。人群分开,静亭终于看到了这辆朱漆马车的全貌。四匹马,确实是王侯的规格。

莫非,真是敬宣什么时候随手封了个王爷?

她皱了皱眉,还来不及细想,就已经看见站在马车前面,直直挺着脊背的身影。左青昂着头,因为是背影,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桀骜的声音传过来:“什么王爷?你是哪里的王爷!我不认,除了亲生爹娘,我谁也不跪!”

静亭差点笑出来。

好小子,你真说了句大实话。你不跪本宫,还很不巧地,没见过天子。

他这话刚落,那几个随从顿时怒目而视,齐刷刷用剑锋指着他。左青灵巧地避开,哼了一声。

那几人确实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当街将这口出狂言的人砍了。正僵持着,却听那马车里传来一声长笑。

“听着嗓音倒不错,不会说话了些。”车内的人笑过,便将帘子挑了起来,探出半个身子来。这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穿着华丽的锦袍,仅仅是领口就缀着一排细细的琉璃色珠子。相貌周正,但是身宽得厉害,一张脸愣是叫肉撑得横了。

这一副富态相,一露出来,就让街上的百姓又退开三分——没听说哪里跑来这么个王爷,看起来倒真的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那王爷将那些人略略一扫,就转过眼来望着左青。他眼前一亮:“识人有五,颜、声、气、手足、谈吐。没想到嗓音不错,相貌也是朗朗不凡,好极,好极!”

左青莫名被他评头论足了一番,从头到脚都不舒服。冷冷瞧了对方一眼,转过身就要走。那几个侍卫忙挥剑拦住他,这时,那王爷也从车上缓缓走下来:“你冲撞了我的车驾,就想这么走了?”

“路就这么宽,阁下横冲直撞,倒是很有理。”左青会怕谁。这不知哪里来的假冒王爷,他看着就不怎么顺眼,冷哼一声,“我还没说你撞我,你倒放狗咬人,我说句道歉的话已经是给你面子。真不可理喻!”

那王爷面色一沉:“很好,你胆子倒是不小!”说完一挥手,那几个随从立刻提剑上前,要捉住左青。左青转了个身,双手推出,狠狠拍在左右袭来的两个人身上。那两人是万没有想到他是会武的,毫无防备,被他打中胸口,直直向后倒去。

剩下那几个随从再不敢小视他,面色严峻,将左青围在中间,缠斗起来。左青起初还气定神闲,但是打了没多久,额上渐渐渗出汗来——这些人,居然功夫颇精妙。

他咬着牙,趁着几人攻击的间隙,拔足想要冲出包围。却被其中一人眼疾手快地擭住手臂,向后一折!左青疼得眼前一花,僵住不动。那王爷满意地抚了抚掌,“好了,带走。”

左青忍痛叫道:“不可理喻,不可理喻!无故欺压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不可理喻!”

原来是人在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创造力都欠妥。静亭在心中原谅了陈柳霜。

“你要讲道理?那好,本王就给你讲个清楚。”

那王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左青,“你冲撞本王车驾,之后出言不逊,还动手打伤本王属下。你今日之罪不可饶恕,惊了本王的马你也偿还不起,所以,你唯有跟着本王走,以人抵还。”

那几个随从捉住左青两边的肩膀,就要将他推到车上。就在这时,只听人群外围有一道清亮的声音叫道:“且慢!”

众人纷纷回头望过去,只见一名身材纤细的公子,正手持折扇而立。

无数目光齐齐投过来。静亭在心中叹了口气,还是得她来救场。

踱步到那华丽的车驾前,她抬起头,一双眼中含着从容的笑意,对那王爷道:“请问阁下,这位公子冲撞您的车驾,是否多少钱财,也偿还不起?”

她这话有恭维对方身份高贵的意思,对方听了,果然缓缓点了点头。她一笑,继续说道,“您想要他用人来抵债?”

见对方又点了头,静亭将折扇“啪”一合,指着左青,“这可就奇怪了。钱财不能偿,人却可以偿。想来这位公子也不是什么万金之体,无价之躯。请问阁下这车驾,为何一会儿值钱,一会儿不值钱呢?”

那王爷被她这话说的一噎,半晌没能反驳。

不过,静亭这话其实是有问题的——左青又不是卖身的奴仆,没有个卖身契一样的玩意能说他值多少钱,也不能被买过来折回去。但是,这个漏洞很不明显,一般人不会立刻想到。在这个空当,左青忙挣开周围人的钳制。

那些随从见主子不发话,没了主意。而且他们在无形中也被静亭绕了进去,下意识觉得自己在理亏的一方。放开了手。

左青站直了身体,恨恨瞥了那几人一眼,走到静亭身边。两人自是不会等这些人重新反应过来,转身就走入人群。

那王爷见人走了,厉声道:“站住!”

可喊完之后,见路边的百姓全都看着自己,眼中不仅是畏惧,还有那种敢怒不敢言的鄙夷和不认同。三人成虎,何况是这么多人。即使都只是身份低微的平民,可被这般盯着看,也不是一件很能让人提得起底气的事。

那王爷找不到理由再让手心去抓人,只能狠声道:“你们两个,本王记住了!”

哈,你愿意记就记好了。静亭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道,今天回去之后就先不要让左青出门了,“静公子”也要蒸发一阵。你且自己默默记着去吧。

原本到了这里,这个事情就该完了——

静亭和左青已经走出人群,对方再不甘也只能出口损几句,以后也不可能找到他们。可是!

——可是,就在此时,被堵在这条街上的另一辆马车,此时突然从道边开了过来。

刚刚,这里因为聚集了一群人,所以被堵上的马车,有好几辆。那些都是有身份的人,是不屑于下车来和平民站在一起看热闹的(顶多坐在车上看)。

这辆车也是,在原地停了很久。可是此时却突然开到静亭和左青的面前,帘子撩起,一个青年的官员走了下来。

这是一张有点陌生的脸。

静亭望着这人——有点陌生,却又不是完全地陌生。能从他的衣着看出来,这人是个朝廷官员。只见他对远处的车驾拱了拱手:“王爷。”

静亭大惊,这还真是个王爷?!

可是她也没回味太久,因为这个官员,已经迅速地转过头来看着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叫道:“公主殿下。”

……真不错。

公主殿下,在扮演过公子、公公等一些列角色之后,终于,在京城百姓面前,变成了一个男人。

63 珷王

围观的众人听到这一声清晰的“公主殿下”,嗖嗖嗖都转过头来,看着静亭。不过,没人行礼。

对面的那王爷也怔住了,隔了一会儿,那青年的官员才解释道:“王爷,您有所不知,这位就是圣上之姊,本朝静亭公主。”

他在说“您有所不知”的时候,脸微微仰着,那神情,分明是在宣布“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那王爷盯着静亭的脸——她这个扮相是男子,但是经不住细看,尤其是在这种有过提示的细看。“……静亭公主?”那王爷轻声喃喃,片刻才昂头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将目光掠过她身上,“静亭公主。”

他又重复了一遍,随即转身坐上马车:“回府!”

待看热闹的人群稍稍散去后,那青年官员转过身来,对静亭一揖:“公主可还记得在下?”

静亭摇摇头:“……阁下是?”对方微微一笑:“在下蒋毓,任职太仆未央令。往日曾目睹公主风采,钦佩不已。不想今日在此见到,公主智计也是过人的。”

……蒋毓?

等等,她想起来了。

这个未央令是个挺会来事的人,在雱山的时候,给敬宣出主意说比射艺的就是他。

不过除了这些,另一件事才是让静亭对他略有印象的真正原因——这人,是个符党。

蒋毓是比较早期,就聚拢在符央身边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具体是因为他看风向的本事比较高,还是投机的运气比较好,这都未可知。但是符央如今爬上来了,蒋毓的状况也得到了很大改善,颇有前途。这张牌,是蒋毓押得对了。

只是,静亭十分不解的是——既然是符党,为什么要和她过不去?

莫非是对方已经看出来,符央再继续跟她绑一块,前景黯淡。于是给她一个警告?

静亭被蒋毓请上马车,送回公主府。听到对方的解释,她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啊,竟然是这样么?”蒋毓干笑着,连连拱手,“公主殿下恕罪,是在下考虑不周了。”

原来这位蒋大人,当街看到她静亭公主被人落了面子,想到自己和符大人关系不错,于是想要出手帮一帮。他按照如下方式进行思考——静亭之所以被人欺负,是因为对方是王爷,而她是草民。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把她公主的身份亮出来,就能把对方的气焰压下去了。

“所以,臣认出了公主之后,就……”蒋毓摸了摸额头。

静亭叹了口气,她要亮身份,自己难道做不到么?“这也不怪你。大人愿意援手,我在这里谢过。”蒋毓忙干笑几声:“公主宽仁,公主宽仁。”

静亭想了一想:“对了,大人何以识得今日那人?他真是王爷?”

蒋毓道:“公主没有听说么,那是珷王。本朝的唯一一位异姓王。”

珷王这个封号,最初是皇家先祖,定国时封的。第一位珷王,是一位开国将军,虽皇族年氏征战天下,英勇过人,立下汗马功劳。但是这位将军,终是有勇无谋,在天下平定之后,他身上的功勋比任何人都多。可是相应的,皇族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从此消失。

皇家处在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倘若杀了他,会引来诸多不满;倘若不杀他,又唯恐江山坐不实。最后只得封了珷王,又给了他一块离京城远远的封地,命他每隔十年,才可以入京一次。

珷,谐音同“武”。这个字的意思,是像玉的石头。

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讽刺。

当年珷王在离京后,得到智者的指点,从此安居一方,再无与政治牵扯。世代珷王也都如此,到了当下,几乎京城内都无人记得,还有这么一号异姓王存在。

不过眼下的这位珷王——据说是刚袭的位,天生喜好纷奢,嗜钱财珠宝入性命。珷王已经不知道几个十年没进京了,这位却一拍板——听说京城最富庶,咱们热闹热闹去!

于是,很是了不得,珷王入京了。

其实这也不是突然的事,这个消息,在前一段时间里,就已经传遍京城。但是静亭好久不曾出门,所以根本不知道。不过更奇葩的是,她活了这么大,居然今天才第一次有人告诉她,本朝是有一位珷王的!

“所以,公主殿下,您今日确确实实开罪了一位王爷。”坐在马车中,蒋毓苦笑一下,“当然,这是臣下的错。只是王爷恐怕记住的是您,而不是臣。”

静亭摇摇头,开罪就开罪了,公主和王爷是平起平坐的,没有谁能处置谁一说。

“可是,陛下怎么会放心让珷王入京呢?”

“而今珷王早已没有了声望,即便振臂一呼,也无法造势。”蒋毓解释道。因为符央的关系,所以蒋毓对她说话并无保留,“况且,如今这位珷王,也不像是有反心的。反倒是……”反倒是像个暴发户,到京城来炫富,来招摇过市的……

静亭还不知道,这位王爷初到京城,就买下了一座府邸,占地较她的公主府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后,又大量购入仆从和婢女,甚至在府内搭建了一座戏台,每日请名伶堂会。这几日内,丝绢布帛、佳肴美酒、珍奇古玩……水一样地流入新建成的珷王府,其势可叹。

所以,敬宣对这样一位王爷,其实并没有什么脾气。至多是在他进宫在自己面前摆富的时候,感觉有点儿头疼罢了。

“对了,还有一事。”路不长,蒋毓抓紧时间给她科普,“这位王爷,平生最爱美人。”他说着,压低声音,“而且,男女不拘!”

这句话说完,车里静了一会儿。

随后左青有点发毛的声音响起来:“……公主你看我做什么?”

清明这天,京城里下了一整日的雨。

天色阴翳,淅沥的雨丝轻如薄棉。翠寒的树叶被雨水洗过,点点湿润,空气中飘着微凉的清香。

静亭在屋檐下站了没多久,已经感觉身上的衣服单薄,转身回屋。却就在这时,符央撑着一把伞从院子那一头走了过来。穿过雨幕到她面前。

他面上是有些凝重的神色:“公主,你见过蒋毓了?”

“嗯,发生何事?”她冷得搓了搓手臂,转身向屋里走去。符央跟了进来,对她说道:“今天有人在朝上对圣上说,公主你和珷王不和,在街头发生争执。蒋毓出言为你澄清,说是珷王没有认出你,仗势欺人。现在朝臣都在议论这事……”

他叹了口气:“看来是真的。那么,则有些麻烦。”

“圣上是如何说的?”

“圣上本意是将此事压下。”符央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但是珷王入宫,对圣上说你带人故意冲撞他车驾,出言不逊。要你摆酒设宴请他,给他道歉。”

“什么?”静亭差点笑出来,看来不先告状的,就也不叫恶人了。

她凭什么给珷王道歉?

想了一想,“那朝臣是怎么说我的?”那些大臣就是再看不起她,但是与一个封地来的异姓王相比,他们应该更倾向于支持公主一些。

只要舆论将矛头指向珷王,他就不能掀起几尺浪来。

符央道:“众说纷纭,但是珷王大肆在京横行一事,确实引起一些不满。”见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公主,可现在圣上不支持你。”

静亭转过头来,诧异地眨眨眼睛。

原来,珷王听说大家都觉得静亭有理,坐不住了。进宫给敬宣下猛药,吵吵嚷嚷说什么圣上不分黑白啊、偏袒公主啊……等等之类的。敬宣被闹得无比心烦,办公时间被大量占用,最后只得应了珷王。

比起胡搅蛮缠的珷王而言,静亭还算是个好拿捏的。

于是今日退朝之后,符央又被单独留堂了。敬宣用一番深明大义的理论,其实想说的只有一个意思——你们家静亭公主她惹上这个事,现在让朕很是挠心。所以你回去务必把她给劝好了,服个软,给珷王道歉去。

“公主打算怎么办?”符央问道。

“……还不知道。”

她在一旁坐下来。给珷王道歉么?她倒不是一成不变之人,不会因为觉得无错,就死不低头——倘若能轻松把此事应付过去,那道个歉也没什么。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道?

给珷王办个宴会,然后跪在他面前磕两个头?

这肯定是不行的,既不能太让皇家没面子,还要让珷王有面子。她望着窗外的雨帘,用手揉着额头:“我想一想……你先和陛下说我应了。”符央点点头要起身出门,静亭又叫住他:“顺便帮我把湛如叫过来。”

符央出去的时候,是午饭之前。

但湛如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静亭本都快忘记了,见他来了,才愣一下,抱怨道:“怎么这么慢……”湛如笑了笑,将伞立在廊下:“ 拜公主所赐,今天陈柳霜来了,我一下午都出不来。”

“哦?佳人在侧,还尽兴否?”

“好极。”他抬起头嗤笑了一下,“她让我陪她到湖轩听雨,外面这么冷,你说尽兴否?”

静亭轻笑出声来。湛如走到她旁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突然又抬眼瞧了瞧她,抿唇一笑道:“如此,才叫佳人在侧。”

静亭面上的笑容一僵。呆了一呆,才甩了甩头,看向别处:“我要办个宴会,你去安排一下,府库里的钱你随便支就好。”

湛如点了点头:“公主想办成什么样?”

“不用特地费心,比家宴稍微隆重一点点就行。”其实她公主府的家宴就已经蛮像样的了,这个规格,就是请天子都不寒碜。

“公主可是打算请珷王过府?”

“连你也听说了?正是。”她叹了口气,“所以我正要和你商量,我打算送珷王一份礼,聊表歉意。你说,送什么好?”

64 索弦不如歌

两天之后,公主府的请帖,发到了珷王府上。

一时间,公主向珷王低头一事,成了京城中人近来议论的话题。而静亭这边,却没有闲心管外边都说什么。她这些天流连府库,把这两年来自己收的礼、接的赏,都搬出来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

“公主,快看这个,怎么样?”左青指着的,是一扇屏风。这屏风做工精细,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上面的一翠竹图,是用深浅不一的翡翠雕刻而成的。匠心独运,巧夺天工。

静亭满意地点点头。这是库里体积最大的东西了,想来从送给珷王的角度来看,也最拿得出手。湛如则笑道:“公主好眼光,这屏风不仅珍贵,而且雅致之极。”

雅致之极?

这倒提醒了她。挥手招来两个家丁:“你们,去请几个工匠来。把这个屏风的边边角角,都给我镶成金的。”

要招待珷王,雅致可是不顶用的。但是她也不太确定,到底要送些什么,才能让珷王罢休。

不过她想,目前也唯有做成这样。如果届时珷王执意揪住此事不放的话,再想别的办法。

与此同时,公主府又单腾出了一个院落,准备做宴请的场地。湛如亲自带人布置的,用了两天左右弄好,静亭去看过一眼,觉得金碧辉煌,相当(会)合(珷王的)意。

这天傍晚,静亭看着下人们布置,已经接近尾声。她便在天黑之前,回了自己的寝宫。

“公主回来了?”绿衣来给她开门,“歌弦公子求见,正在外间等着。”

静亭疑惑地点点头,进了屋。

歌弦果然等在屋内。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撩袍跪下,恭恭敬敬道:“公主。”静亭愣了愣:“免礼免礼,有什么事?”他好久没有被人这么正经拜见过了,不由得以为歌弦有事求她。

歌弦摇了摇头,却不起身,沉声道:“请公主将我献给珷王!”

静亭愣了一下,随后皱了皱眉:“胡闹!”

见歌弦执意不起来,她也不劝了,在一旁坐下。问他:“我问你,歌弦,你为什么要我把你给珷王?”

“大家都在传,公主与珷王不和,珷王恶意羞辱于你。公主送给他钱财珠宝,恐怕还不足以令他善罢甘休。”歌弦膝行两步,到了静亭面前,抬起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听闻珷王好色,歌弦一介卑贱之身,愿意侍奉于他。为公主分忧!”

静亭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片刻,她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歌弦,珷王好色,却不一定会善待他的侍人,你懂得么?”她柔声说道,“你如果跟随于他,会受很多的苦,而且从此,世人都会看不起你。我即使有天大的麻烦,也不会拿你的后半生作赌。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

歌弦苦笑一声:“公主,难道我还会怕被人看不起么?”

静亭一怔,才想起歌弦是她从风月椽里救出来的。之前,她也曾见过他在台上表演的样子,扮相妖娆似女子,却还强颜欢笑。他,早就不怕被人看不起了。

歌弦望着她,用一种极真诚的语气说道:“我的命是公主救的,在府中停留这些时日,我过的是前所未有快活的日子。上次湛如公子叫我去丞相府救公主,我就想着,我是时候将这条命还给公主了。但圣上仁慈,没有杀我,到如今,我整个人、这条命,还是时刻可以为公主送出去的……公主,你是这个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我,都是自愿的。”

——这个她几乎都没有给予过怎样关注的少年,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静亭心里不禁产生了一丝疑惑。是怎样的力量,让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置生死于度外。的确,如果她送一个歌弦这样的美貌少年给珷王,是很“拿得出手”的一件事,或许麻烦就此解决。可是,说实话,这很无德。

太无德了。

“公主,公主?”

她一时间有点走神,直到歌弦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我再问你一次。”静亭低声道,“即使不用将你献给珷王,这件事最终对我而言,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你可以选择,是继续留在公主府,还是被送给珷王?”

“歌弦愿意被送给珷王。”

静亭望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轻轻叹了一口气:“好,那就按你说的。”

珷王赴宴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晚上,公主府内,上百灯火照得院落一片明亮。就连水榭的池中,都放置了漂浮的盏装莲花灯,那灯座薄如蝉、轻如雾,整片水面朦胧而华美。

仙乐风飘,香雾袅袅。

符央在门前亲自带人迎接,珷王见到这样隆重的架势,心中不免得意。带着两名美妾和一众随从,昂首阔步走进公主府。

静亭和左青站在宴席前,珷王一行人进门之后,符央便走到她身后另一侧站着。静亭则上前两步,对珷王行了个屈膝礼:“王爷大驾,本宫不胜荣幸。请王爷入座。”

她在珷王面前,本不用行礼。但今天既然是为了客气,不如就客气到底,免得被挑出毛病。

珷王点了点头。也勉强对静亭好言好语了两句,客套完毕,大摇大摆地自行入席坐下。

等都入了座,酒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菜肴丰盛至极,珷王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容,吃喝得相当尽兴。菜过五味,几个公主府特地请来的伶人走到席间,唱了几支婉转悦耳的曲子,又围在珷王席前,给他斟酒。很快,珷王那粗噶的笑声就传了出来。

“公主。”忽然,背后有人叫她。静亭转过头,看见是戴了一头靛色斗笠的歌弦,捧着杯盏,不知何时来到她背后。

她略有些诧异,压低了声音:“还没到你出来的时候……”

“我知道。”歌弦轻声打断她,“我就要走了,想敬公主一杯酒。”

他说着,拿起银质的酒壶,慢慢斟满一杯。

他的手指很细,皮肤莹白,还是未长成的少年模样。可是他的手又极稳,斟满两杯琥珀色的酒,递其中的一杯给静亭。

相反地,这时候,她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歌弦。”她几乎有些后悔了,歌弦的年纪可以当她弟弟。而她救他回府,非但没有保护他,反而冷漠地看着他残忍地对待自己。可,就在她说出反悔的话之前,歌弦却先开口了。

“公主,我敬你。”他用酒盏同静亭碰了一下,扬起尖瘦的下巴,一口饮尽。

随后,他低下头来。隔着一层斗笠的纱罩,他应当是在盯着她。静亭只听他有点沙哑的声音传过来:“公主不是心机深沉之人,往后且记着,莫轻信身边之人。”

静亭一怔,他却已抱拳起身:“歌弦去了,公主,就此别过。”

歌伶清丽黏软的声音飘散空中,席间飘着酒香。

静亭有些怔忪地望着歌弦离去的背影,直到他都走得远了,左青他们叫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她心里突然有些忐忑。

心不在焉地吃着菜,她却不住地回想到歌弦刚刚说的话——莫轻信身边之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郑重。

这不像他。

虽然对歌弦了解得并不多,但是她确定,这不像他——至少,不像往常她所见的他。

仔细思索,歌弦所为,确实有许多蹊跷之处……想到这里,她有点坐不住了。往珷王那里瞧了瞧,见他左拥右抱,兴致正高昂,她便向符央和左青交代了两句,起身匆匆离席。

走到院外,她拦住一个送菜的侍女:“歌弦公子往何处去了?”那侍女指着水榭旁边别院的方向,原定歌弦也是要在那里准备的。静亭快步走了过去。

月色无垠。水榭旁边的别院内,还隐隐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乐声。

歌弦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皎洁如新月般的面容。他走到桌边,抚摸着叠得整整齐齐、轻纱一般的衣衫,半晌,低低嗤笑一声。

他已经好久,不曾穿过这样的衣裳了。

身上的衣衫,却是细腻上好的布料。他一件一件,慢慢地脱下来,又一件一件,将那几乎有些侮辱性质的衣衫穿在身上。做完这些,他双手撑到桌案上,盘膝坐下。

手边有一张琴,他伸出指随意拨弄两声,清越的音调传出。他却将琴翻过来,在背面的一处凸起,轻轻一叩。只听“啪”一声响,琴身内,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他缓缓地,从琴内抽出一柄剑来。

剑身银白雪亮,剑锋锐利,几乎在出鞘的一刻,满室立时充斥了一阵森森的寒意。少年右手持剑,潋滟的唇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剑身上,反照出他隽秀的眉眼。

他将剑举起,灵巧地在空中挥了挥,“蛮趁手的。”他自言自语道。又跳下地来,快速挥动几下,剑刃凛凛生风。

歌弦兀自笑起来,笑声有些兴奋,也有些得意。可就在这时,他低下头,却突然看到月光照进来的地上,投着一个人影!

他一惊,快速转过身,剑若蛟龙般指向来人!而对方竟一动不动,歌弦的剑,却在咽喉前一寸停了下来:“你……你怎么……”

他眼中满是震惊。静亭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移动:“歌弦,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65 与君倾耳尽今朝

月色如水,照得剑刃一片雪亮。

静亭却不后退,望着歌弦的面容:“你打算做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

歌弦颤抖着双手,片刻后,他将剑放了下来。却没有答话,静亭却也不用他自己说。“你想刺杀珷王,是么?”

歌弦盯着地面,没有否认:“这是任务。”

“那现在呢?我已经发现了,你也要杀了我?”她的声音很低,语调也有些不受控制。因为她看着歌弦握剑的手,轻轻抬了一下,似乎是有某种想要刺向她的势头。可是她依旧没有动,看着歌弦的手又渐渐放下去,她颤抖着声道,“可不可以不杀他?”

这是她的府邸,她不希望,珷王死在这里。

歌弦没有再用剑指着她,可是也没有回答。两个人就这么僵直地立着,片刻,静亭轻轻叹了一口气:“歌弦,不要杀他,我求你。”

其实,这个时候,她只要大声地喊两句,就会有人进来捉住他。但是她没有那么做,听她说出一个“求”字,歌弦错愕地抬起头。

“不要杀他。”静亭又重复了一遍。她不想问歌弦是什么身份,不想深究他有什么目的,摇了摇头:“只要不杀他,你就走吧。”

“公主?”这两个字,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静亭想了一想,觉得可行:“就这样。你走,珷王那里我去应付。”

“为什么?”

“因为你杀不了他。”静亭顿了顿,又很快接下去,“你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一段时间,错过了刺杀的最佳时机,这是第一。而我又发现了你的计划,如果你出现,我一定会令府内众人阻挠于你,这是第二。”

“所以说,你已经不可能成功了。我不想留你,如果你愿意出了这个门,到什么别的地方刺杀珷王,请自便。”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一事,面色微变:“珷王知道我要送他东西,我得立刻回去重新准备。”她也懒得再和歌弦解释,把他晾在那里,自己就转身走了。

歌弦望着她的背影,错愕的表情渐渐退去,眼中却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来——他问为什么,是问她为什么不捉住自己、杀了自己。可是她却根本没有给出一个解释,她似乎……根本就没有那样想过。

被利用、被欺骗、被蒙蔽的愤怒,她也只是回答一句“不想留你”而已。在得知事实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个决定,是让他赶快离开。

想起自己,曾巧言令色对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少年一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开口,却是遥遥向着她喊道:“记住我敬酒时说的话,是真的!”

静亭脚步略略一顿,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那句让她不要轻信。

她皱了皱眉——歌弦的背叛给她提了个醒,她的府里,也可能不是尽乎安全的。或许身边就是危机四伏。

她心想,以后有机会要好好查一查府里的人。

但是现在,还得先去将珷王的事情解决。

按照原本的计划,是宴会过后,她安排的人请珷王在府上观游,到水榭的时候,会与歌弦“巧遇”。歌弦已经事先准备了一支舞,吸引住珷王目光之后,他会言明自己是公主送给珷王的赔礼。

算算时间,现在珷王应该已经到水榭了。

她走出别院,匆匆叫来一个下人,叫他去找一找符央和左青——在原本的安排里,珷王到水榭的时候,他们都是不跟着的。

她自己则来到了水榭。隔着一排浓密的竹篱,就已经听见珷王有点不耐烦的声音:“人呢?都上哪儿去了,他们竟敢把本王撂在这儿?!”

一个柔腻的声音出言道:“王爷别急嘛,何必跟那些下等人发火?等他们回来,好好教训一番就是。”

“太无礼了!一定要好好教训!”

静亭听到这里,只好暗叹一口气。绕过竹篱走了出来,在珷王一行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到水榭中,脸上勉强挂起得体的笑:“王爷,本宫以待风流名士之礼对待于您,王爷却不领这个情。”她说着,随手指了指水榭之外的夜景。

珷王让她这个故弄玄虚弄得有点昏头,又听她说自己不解风情,颇为黯然——想他这些年来,曾不止都少次听到有人私底下说自己虽然拥有珍宝美人无数,却实不知风流为何物。不由得对静亭道:“公主有何高论,愿闻其详。”

静亭在心里苦笑,我有何高论?面上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打量周围的景色,在心里一边迅速编着胡话,一边祈祷符央和左青赶快过来。

符央和左青自然不可能来得那么快——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就连府上对局势最敏感的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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