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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大人骂郡守骂得这么顺口,应该不是第一回了吧?.14

作者:雨泠檐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如果来的是符央的人,那就太好了。

符央性子稳重,倘若他派人来,就应该是有能让她回中原的办法。

她忍着有些激动的心情,将卷轴放回到桌上。

90 黄雀在后

“安定山一脉西侧有定北军支持,但依我看,东侧则是亏空。如果我们绕路从山外包抄,擒顾训而南下,可直取你们的都城。”澹台律桌上有一份地图,上面勾勾画画。他指着地图问静亭,“你们都城军士加起来不到五万,可是这样?”

静亭哼了一声:“既然你都知道是我们的都城,我又怎么会告诉你。”

澹台律从墙上摘下一条鞭子来,在手中甩了甩,笑道:“我不过是问问,公主殿下嘴太硬了可不好。”

静亭冷笑道:“汉使正在来的路上,你打伤了我,这么快可好不了。”

澹台律睨着她:“那你就等汉使来了,脱了衣裳给他看罢。”

静亭让他气得不想说话,澹台律将鞭子一折,跨过桌子抬起她的下巴:“就说一说,嗯?你们汉人太狡诈,我也不一定贸然走安定山。”

她只得没好气道:“京城兵力何止五万,皇宫可随时从毗邻郡县调兵。一天之内,五个五万都有了。契丹一共才多少人。”

澹台律挑了一下眉,就在这时,帐帘却蓦地一掀,一阵环佩响传来。林旗公主清脆的声音叫道:“律哥哥!今天我爹爹派人送了……”她说着已经走进帐来,一抬眸便看见澹台律和静亭这样一幕,不由得愣住了。

她手中抱着两匹红绸,脸上的喜色僵在那里。澹台律也是尴尬地一咳,站直身子将鞭子放在一边。林旗公主将目光挪到静亭身上,随后望着澹台律,有点委屈地道:“她怎么在这里?”

静亭道:“我……”林旗公主立刻瞪过来:“你闭嘴!”

澹台律叹了口气,对静亭道:“你且先回去。”

静亭忙站起来向外走,直到出了帐,还听到林旗公主的责问和澹台律无力的解释。她向自己住的地方走去,心中暗想,接下来的几天,最好都和自己那个会武的侍女待在一起。

可出乎意料的,林旗公主这次并没有来找她麻烦。

又过了两三天,静亭这边依旧什么事也没有。直到一天下午侍女匆匆忙忙进来告诉她:“汉人使者来了,王上叫你快出去迎接!”

静亭一惊,此时离月末还有十天呢。外面一阵喧嚣传来,许多脚步声向着部族门前跑去,她也只得换了衣服、侍女迅速给她梳过头之后,她便走出了帐子。

只见一群护卫的簇拥之下,汉使带着随从走进营来。这汉使生得脸宽须长,步履生风。静亭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失望,这个人的脸,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可以肯定不是个符党。

她站在一排迎接的契丹王室宗亲之后。汉使走来先同澹台律见礼,随后便走了过来。静亭忙换上得体的笑,没想到,他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去,惹得静亭一愣。

心想,敬宣派的这是什么脑残的使者。

接见过后,使者入契丹王帐晋谒,迎接的人群散去。静亭觉得颇无趣,见人们都匆忙去准备提前的晚宴,她便回到自己帐内。

夜幕降下,契丹本部内点起荧荧篝火。

王帐前的空地上,摆下盛宴迎接汉使。契丹王身体状况不佳,没有出席。澹台律请着汉使到席上坐了,菜肴酒卮流水一样端上来。几名年轻的契丹女子围着篝火歌舞,虽然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和精致的饭食,但是胜在风情。

静亭被安排在一个很靠前的位置。如此,汉使才上前来与她敬酒,笑道:“下午见公主精神甚好,较从前美貌更甚,所以未敢相认。公主恕罪、恕罪!”

静亭心道这汉使莫非真的不会说人话,何况我从来也没有貌美过。只得尴尬地一笑,把话题转开:“大人带来的羽林军安置在何处?不如也请他们过来。”那汉使微微一怔,静亭解释道,“不瞒大人,本宫和羽林军周将军相识,不知他这次有没有来?”

“周将军还有其他要务在身。”那汉使脸色颇有一点古怪,“我将羽林军留在关内,恐怕不便前来。”

静亭只得点了点头。

宴席散后,下人们将残羹剩饭撤下去,又摆了新酒上来。几个歌姬拿了乐器来试弦。宾客去了一半,静亭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坐在她旁边的六公主提醒道:“稍后大家要陪着使者看歌舞、饮酒游乐至深夜。”

那至少还要两、三个时辰,静亭用过契丹的饭食,口干得要命。六公主便又笑着对她说:“这里没有水的,你现在可以去河边,反正还要过一会儿才开始。”静亭有意回自己帐内,六公主道,“你那里只怕没人的,侍女们今天统一被调到厨房去帮手。”

她谢过六公主,只得自己向河边去了。

星月当空,一天的燥热也渐渐散去。河水微凉,静亭先捧了一把泼在脸上,顿觉清爽许多。方在用帕子擦脸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身后轻微的一声响,一件冰凉而坚硬的东西贴在了她后颈上。

她一僵,稍微动一下,那利刃便又紧贴她的肌肤几分。

只听林旗公主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要动,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静亭一听是她,就知道那绝对不是闹着玩的。让自己尽量保持不动,心想着这时候宴席刚过,应该不止她一个人来打水。又想到方才六公主眼中含笑的贴心提醒,不由得暗叹一声。

“婶婶说你们汉人的女子,天生喜欢勾引男人,我看果然不假。”林旗公主说道,“你勾引了十九哥哥还不够,还要勾引律哥哥!用你那些下贱的手段!”

静亭听她这话,立刻想说要是天生喜欢勾引男人,那勾引一个当然不够,肯定是多多益善。但是她现在自然还是要命的,只低声道:“公主你看到的并非想的那样,不如把刀放下。你不想知道王储是怎样说你的么?”

林旗公主一怔:“他怎样说我?”

静亭信口胡诌道:“他说他认识的三十多位公主中,你最美丽的一个。但是你总是最让他头疼,因为你做什么事情之前,并不问问他的意见。”趁对方还愣着,静亭又道,“就像今天公主你在这里杀了我,便不想想会让契丹怎么对汉使交代?你做这样的事情之前,为何不先替王储考虑一下?”

这话说完,静亭便明显感觉到,后颈上的刀刃挪开了一些。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只听林旗公主颤声问道:“他……真是这样说的?倘若叫我发现你骗我——”

她突然没有声音了。

静亭皱了皱眉,不敢轻易回头,试探问道:“公主?”林旗没有说话,反倒是一个男人冷冷的声音传来:“林旗公主,请把您手中的刀拿好了,不要动。两位都是公主,我一个失手伤了你们金贵的身子可不好!”

是那汉使的声音!

林旗公主的刀微微颤抖:“你……你们汉人公主在此,你好大胆子。你要做什么?”那汉使冷笑一声:“汉人?那些牲畜又怎么能和我契丹的勇士相比!”

“你不是汉朝使者!”

那人只是冷笑,令林旗一手拿住刀,一手背到身后,他则用绳子将她捆起来。林旗虽然是契丹人,但是身手并不比静亭好到哪里去,她们两个落到此人手里,也只有任其宰割的份。静亭看出这人是想绑人,而不是想杀人,一时片刻也想不出逃走的办法,便顺从让他绑了。

那人一牵绳子:“走!”

而与此同时,营帐那边。

那些汉使的护卫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澹台律带着众人等了一会儿,渐渐觉得不对。便下令叫人去找一找那使者去了何处,顿了一下,他神色又微微一变,“再去找找林旗和静亭去了何处。”

就在这时,汉使的那个黑衣随从却突然走了过来,附耳对澹台律说了几句话。澹台律脸色大变,正要喊人,那随从又微微一笑:“您只可一个人前去,若让我们发现殿下带了帮手,只怕要香消玉殒了。”

那随从身形极快,说完这几句话,已经站到了人群外。只见他快速纵起,身影隐没在了暗中。

澹台律紧抿着唇,眼神阴鸷地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半晌,才沉声吩咐道:“牵我的马来。”

山林中天光渐暗,静亭和林旗一起被牵着,跌跌撞撞地从林间穿过去。

走了这么久,静亭只觉得树林越来越密,而脚下的路一直是很陡峭的下坡。走到现在,只怕是已经在山间的凹地中。

终于,那人将她们向树下一扔,用一条长绳又束上两周,勒紧。便走开不管了。

这绳子不知道是什么质地,居然一点弹性都没有,两人被绑在一起,都有些喘不上气。林旗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很快就泪盈于睫,但是转头看到静亭面无表情,她又不服输地哼了一声忍住。

静亭看了看她,问道:“你来迫杀我,有没有留你的侍女在附近望风?”

林旗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怕你么?这次回去之后,我照样会杀了你。”静亭沉默了一下,突然道:“那我现在就把那人喊来然后激怒他,让他杀了我们好了。”

林旗怒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既然早晚要死,拉着公主你垫背岂不是更有意义些。”

“你这个疯子!”林旗盯着她,但是眼中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些惧意。静亭轻轻一叹:“公主,你要是现在还想与我说这些,那我们就真的非死不可了。”

91 别枝惊鹊

林旗公主一怔。

半晌,她才低下头,说道:“我来的时候冬青不在附近,现在一定也不知道我和你被带到这里来。当时边上也没有人,只怕……是没人会知道了!”她面上露出绝望的神色。静亭想了想,摇头道:“不会,他们有所图谋,否则他绑我们作甚。”

顿了一下,她又道:“可能王储殿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却让林旗心里委屈万分:“你不要得意!他是来救我的!我和律哥哥从五岁起就认识,他……他早就说过要我当他的新娘,他说十二个部族的女子里没有一个跳舞比得上我。十五岁的时候父王给我们订婚,律哥哥送了我一对金环,你……”她回忆起这些,又有了一点底气,“他是绝不可能喜欢你的!”

静亭在心里叹了一声。“你既然喜欢他,就好好喜欢是了,你既然知道他不喜欢我,对付我做什么呢。”

林旗又是一怔。

她看着静亭半晌,像是意料不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道:“你说……他、他对你好是不是为了气我的?”

静亭还没回答,就在这时,树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两个姑娘皆是眼睛一亮,但又止不住有些紧张。那绑她们的人也从树后走了过来,看着树林外的方向。不一会儿,澹台律策马的身影已经进入了视线。

林旗喜极而泣:“律哥哥!”

澹台律在还有几丈远处下马,见她们都安好,神色略微一松。抬眸看着那绑架者,“你是何人?敢假扮汉使!”

那人冷笑道:“我是十一部猛虎旗勇士,奉王命而来,讨回我们十一部被你们强占的土地!河东草场本是我们十一部祖祖辈辈的居住地,你们竟然说那是你主的。”他说着指了指静亭和林旗,“你们用草场来换这两人,否则我就杀了她们!”

“猛虎旗?”澹台律略一思索,突然微微一笑,“十一部本来只是和我父王不和,现在,你们却连七部族和汉人都得罪了。就算我把草场给你们,你们也得不偿失。”

那人脸色一沉:“你少说废话!换是不换?你再胡扯,我便先杀一人!”

林旗的脸立刻白了,“啊”地叫了一声,但是还算有出息,没有大喊让澹台律来用草场换她。澹台律瞧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到那人身上:“草场给你们倒也没什么。只是你要先放一人,否则我不能信你。”

那人沉吟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行,便点头道:“你要放哪个?”

林旗抬起头,含泪望着澹台律。静亭在心里轻叹了一声,见澹台律果然走近了两步:“让林旗过来。”

那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俯身割开林旗的绳子。林旗一得了自由,立刻奔向澹台律扑到他怀里痛哭,澹台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看着静亭。

他的眼神带着一点歉意。静亭明白的,其实在这个时候,不论是他、还是这个绑架者,都只能放林旗,因为他们谁也不愿意和林旗父亲的七部族彻底闹翻。

“现在人已放了,草场也该还了!这个汉女我要先带走,三天之内,如果你们不割让草场,我就将她的尸体送回来!”

静亭被他拎了起来,一把匕首抵在脖子上,牵着绳子就要向树林深处走。

“且慢!”澹台律又叫住了他,“有件事要和你说明一下。”

那人狐疑地望着他,澹台律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汉女,是我在路上捡到的,她不是真正的静亭公主。在安定郡一箭射倒你们王旗的静亭公主早已经死了。你们要回去折磨她,就大可不必。”

那人的目光紧盯住静亭,像是想要验证这话的真假。澹台律又道:“静亭公主虽然是汉人,但是擅长骑射,她的射艺让我们许多契丹勇士都相当佩服。不过这位公主却有个癖好,她在府中豢养男宠……若不是如此,她还真当得一巾帼英雄……”

这时候,静亭也有点疑惑了,澹台律不带着林旗赶快走,在这儿替她做什么自我介绍?

澹台律依旧滔滔不绝:“他们汉人的皇室,只有一位公主。传言静亭公主和他们的皇帝素来不和,所以皇帝才要把她嫁到契丹来……”他还没说完,那人已经不悦地抓起静亭转身要走。澹台律又道:“且慢!”

静亭眨眨眼,他好像是在拖延时间啊。

澹台律这次讲起了河东草场的事情,那人又被他拖了片刻,见他还是在漫天胡扯,扭身便走。

澹台律道:“且慢!”

这次,那人连头都不回了。可就在此时,树林中一道风声掠过,黑暗中猛然刺出一柄银亮的剑来!那剑花飞快地一晃,在那人后退之时,已经精确地挑飞了架在静亭脖子上的匕首!

随后是利刃刺入血肉的一声响。

静亭只看到那人的心口,当中被剑尖穿透,还来不及挣扎就死了。是湛如,他站在那人的背后望着她,就这么望了好久。然后,他才缓缓地扬唇,对她一笑。

“小静你让开些,我要拔剑了。”

静亭忙让到一边,他快速地将剑抽了出来,鲜血顿时喷涌,那人的身体倒在地上。湛如走过来,用剑刃划开她手上的绳子。静亭背着手被缚了这许久,突然一解开,感觉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澹台律和林旗走了过来,林旗看到地上的尸首,立刻闭上眼睛。澹台律笑道:“你看,我叫他且慢,他不听,果然大祸临头。”又转头问湛如,“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他们在路上设了人拦截。”

澹台律点了点头,又一笑:“我帮你救了她,王弟,你又欠了我一个情。”

“走吧。”

澹台律自讨没趣,点点头回去牵马。

静亭的两只手实在是抬不起来,湛如便走到她身后,帮她把头发挽起来。静亭站着不动,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她扮男装不会束发,他就是这样替她梳头。

他的手突然顿了顿。低声问她:“你在想什么?”

静亭笑道:“我在想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

他轻轻嗯了一声,利索地替她将钗子戴上。静亭突然想,那个时候,真的只是朋友么?

她试图努力回想从前他这样替她梳头的时候,自己是不是有一点心动。但是片刻之后才发现,似乎已经想不起来了。

河东的草场,自然是没有让给十一部族。静亭这几日又找侍女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十一部族,当真就是在丰城下让她一箭射中大旗的那个。只是他们对她怀恨在心,又不知道当初湛如炸他们上千军的账,找谁去算呢。

月末,真正的汉使抵达契丹。

这个汉使是大鸿胪的行治礼丞,静亭虽然看着也很陌生,但是见他身后几十名熟悉的羽林军,想必不可能是假的。汉使带来了十几箱礼物,引起了契丹部族很大重视。契丹王特地亲自主持晚宴,给汉使接风。

契丹王还在病中,不得饮酒。但是这个汉使显然不知道此事,频频向王储和王上敬酒。不一会儿,契丹王就有些面露难色。

湛如走到上首替他挡下,他对着汉使微微一笑:“父王不胜酒力,我替他饮了。”

汉使没有见过他,只暗道他姿容气度过人,又是契丹王室,便客客气气地同他喝酒。湛如这人,他想对谁好的时候,别人通常都感到十二分的如沐春风。三言两语间,他已经和汉使谈了起来。澹台律看着他两人,目光微微一闪。

宴后,契丹王推说受不得风,由人扶着蹒跚退回帐内。接下来还是例行的歌舞,静亭经过上次一事,谨慎了许多,叫上两名侍女随自己去河边打水。正在这时,汉使却笑着向她走过来。

“公主殿下对此地熟悉否?可否带着在下附近转转?”

静亭有些惊讶,但是见那汉使若有所指的神情,她很快就明白了,将侍女遣退:“请大人随我来。”

歌舞还没有开始,他们的离开并没有什么人注意。静亭带着汉使向河边走去,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那汉使便跪下来:“蛮夷之地无礼,殿下在此受苦了!”静亭忙扶他起来:“大人不必客气。符大人如今可好?”

汉使愣了。

“殿下问的是宗正卿符大人?”他皱眉回忆了一下,“臣……只在朝会上见过他,大人很好。”

静亭也愣了,这汉使明显是有话对她说的样子,她还以为他是符央的人。

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一去数月,陛下近来如何?”

“圣上对公主很是挂念,公主不必担心。”

静亭心道他把我送到这个地方来,后患已绝,从此高枕无忧,我自然不必去担心他。可没想到,那汉使却说道:“圣上已经集结十万大军,秘密遣至边境,只待秋收契丹入关,便可寻由与他们一战。将契丹十二部族一次击垮,迎公主回朝!”

静亭又愣住。半晌,她才又道难以置信地低声道:“你是说……陛下,想让我回朝?”

92 玉佩

“陛下让你来,和我说这些?”

她语气有些不善,那使者忙又跪下:“不,圣上是要臣问公主一事。”敬宣调军的事情他是私自做主告诉静亭的,但没想到,她听了似乎并不满意。其实他不知道,静亭不是不满意,而是不敢相信。

发觉他的小心,静亭叹了口气:“你问什么?”

“圣上说,宫里曾流出去一枚玉佩,想问问现在是不是在公主身上……”静亭听了微微皱眉,这么久了,敬宣总算把这事想起来了。她点点头,使者接着道:“圣上说若是在的话,请问公主的玉佩上,是雕的满月还是麋鹿?”

静亭心道这是什么古怪的问题。玉佩上是雕了些花纹,但是她一直没有瞧出来是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胸前,才发现那玉佩居然不在。

她稍微愣了一下,才说道:“我今天没有戴在身上,改日叫人去告诉你。”

“是。”

她和使者一道向回走,使者回了宴席,她却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她回忆起之前喝醉的那天晚上,她半夜吐得很厉害,应该是那时候湛如照顾她,嫌碍事就把玉佩给摘了。之后她好像就没再见过,按理说,应该还留在他那里。

此时他帐内黑着灯,她想了想,还是直接进去,将灯点着。可是,还没等她开始找,就听到帐外一女子的声音道:“十九殿下可是住在此处?”

静亭一怔,忙走到墙边的立柜后面。但是刚一藏好,却发现灯没有吹。可已经来不及,已经有另一个女子的声音答道:“就是这里。”随后,帐帘被撩开,脚步声挪进来。

静亭额上微微冒了些冷汗,她发现第二个女子说话的声音十分熟悉。仔细一想,居然是林旗身边的冬青!

冬青上这里来做什么?

“你扶一下殿下,我去倒水。”冬青说道,另外那女子应一声。她们似乎都没太注意灯的问题,只听椅子挪动的声音、倒水声,随后冬青柔声道:“来,殿下,喝口水醒醒酒罢。”

静亭皱了一下眉,公主府里,符央是有名的海量,酒品也好;左青则酒量酒品一个都没有;至于湛如,她还真的不清楚。他于人前的醉往往是假的,可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却没有在一起喝过。所以她也不知道他酒量如何。

但是现在想一想,即使那时他在她面前喝醉,或许也未必是真的。

她自己正胡思乱想着,外面冬青和另一个侍女已经扶湛如在床上躺下。随后冬青吩咐道:“这里不用了,你回去吧。”

静亭忍不住眼皮一跳,那侍女明显是畏惧冬青,应了一声就出去了。静亭见立柜侧面有一块挂毯挡着,又想来这个时候冬青没心思顾及别的,便悄悄挪了眼睛向外看。

只见冬青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湛如的手背,“殿下,殿下?”湛如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无回应,冬青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殿下将衣服换了,再休息吧。”湛如依旧没有回应,冬青便将她稍扶起来些,一只手有些吃力地将他的外衫褪下。

冬青将手绕过他的肩,随后,不知怎样有些重心不稳地,倒在了他身上。只听冬青“啊”了一声,一下子滚到了床里。

静亭兀自一呆。这样子,自己再看下去似乎不太合适了。可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极为缓慢。冬青束发的簪子滑落出来,落在地上清脆的“珰”一声。这一声,似乎将静亭震醒了,她飞快地收回视线。心中却有一块像是被堵住了,他……他对所有老相好都是这样的?

而这一声,似乎也震醒了半醉之间的湛如。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这样微小的颤动,在跳动的烛火下也变得明显。他侧过身,唇角动了一动:

“……小静?”

静亭感觉自己的听觉此时似乎比视觉滞后了,听到这样一声,尚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冬青却突然僵住了,隔了一会儿,只听他又沙哑地唤了一声:“小静。”

他慢慢睁开眼睛,墨色的眸子在灯下泛起琉璃般的光泽。他有些迷茫地将视线落在冬青脸上,皱眉道:“你……”随后打量了一下四周,揉了一下额头,“……你送我回来的,多谢。”

冬青方才绯红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殿下,冬青……冬青告退。”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烛火压低之后又冉冉跳动起来。契丹不用更漏计时,房内显得极静。就在静亭暗自揣度他什么时候会再睡着的时候,却突然听他唤道:“小静,你出来。”

静亭一怔,慢慢地走出来。湛如抬眸望着她一笑,乌黑的发丝铺在枕上,他眼中还有略微模糊的酒意,静亭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你果然是装醉。”

湛如示意她过来坐下,轻声问道:“你来找我么?”

静亭说:“我来找我的玉佩,是不是在你这儿?”

湛如翻个身,在枕头下面摸出一枚玉佩来:“你说这个?”

她点点头,接过来凑近端详。这上面的纹路……说实话,实在是太抽象了,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上面没有圆形,那么应当……就不是满月吧,她猜,那就是麋鹿了。

将玉佩挂回到脖子上,见到湛如有些困惑的神色。她便将汉使的事情说给他听,他听后微微一笑:“原来是麋鹿。”静亭一怔,他便将玉佩又扯出来,指给她看,“人言麋鹿四不像,这上面的花纹,雕的是鹿角,和脖颈、鹿尾,而鹿首酷似马头,便是这一块玉的形状。”

静亭按他说的瞧了半晌,最后有点挫败地叹了口气:“原来你连这个都有研究。”

湛如只是一笑,将玉佩放回她的衣领中。

“对了,还有一件事。”静亭想了想,决定将汉使说的另一件事也告诉他,“陛下想了些办法,可能今年……会接我走。”湛如稍微怔了一下,但是并没有问她是什么办法:“那你走么?”

“当然了。”

湛如点了点头。望着帐顶,半晌,才慢慢一笑,神色有些疲倦。

静亭将视线挪开,犹豫许久,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敬宣想把契丹一网打尽的事情。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毕竟他……是一个契丹人。

他此时披风解下后的肩头显得有些瘦削。在静亭的印象中,他始终是孤独的,而别人常常因为他的美和从容,忽略这一点。她曾经以为,她能发现他的孤独,他会开心。

可是直到他走之后她才发现,或许他并不需要她的陪伴,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她慢慢靠在墙壁上,玉佩贴在心口的一块微凉。她隔了许久,才有些涩然地轻声问道:

“湛如,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突然回到了丰城门外。抑或是更早,那个无意间亲吻他的下午。甚至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的府门前,睁开墨眸的惊鸿一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现在说这个,不是有些晚了。”半晌,他说,“何况先不要别人的人,还问这些做什么。”

“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孤单么?”

他淡淡看了看她:“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要和我一夜缠绵么?”

静亭一怔,突然笑起来:“你果然是对所有老相好都这样。”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有种遗憾的释然。

湛如瞥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

静亭道:“难道那个冬青,不是你老相好?”他叹了一声:“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才十五岁。我那时候就去了京城,一直没回来。你会在十五岁之前找相好么?”

静亭本是绷着脸,此时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原来那时候你十五岁。”她想了想,突然一怔,“原来你和我同年。”湛如淡淡看了她一眼,表情一点也不惊讶,想来是早就知道了。

即使是现在,静亭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所知甚少,而他却仿佛轻易地掌握着他想掌握的、关于她的一切。这不禁让她感觉有一点挫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静亭道:“你父王的病,你为什么不给看?”

“一直是我师父在管。”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他说恐怕回天无力。”

“其实你不希望他死,对么?”

在她看来,他为契丹所做的许多事、他对契丹王室的忠诚,几乎已经到了过分的程度。他这样拼命,起初她便以为,他想要的是那个王位。

但是渐渐地她又觉得不是。他只是想做这些而已,就像一个儿子应该为父亲所做的那样。

也许他,真的将那当作父亲,她想。

湛如没有回答,过了片刻,他却突然说起另一件事:“三王子邀我和王兄,去磐手山游猎。”静亭一怔:“三王子?他不是已经要失势了,怎么还有动静?”

湛如笑道:“正是因为要失势了,才要赶快弄出些动静。否则岂不是要等着彻底失势。”

“什么时候?”

“下月初二。”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小心些。”

他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静亭扶着床栏,眼皮也渐渐发沉,这时候,他却突然睁开眼,拍了拍她的肩:“上来靠一会儿吧。”

静亭强睁着眼睛摇了摇头:“我马上就走。”他柔声道:“我知道,反正你不是现在走,躺一下又何妨。”

静亭觉得有道理,便斜过去靠在另一边的枕上。很快就睡得熟了。

93 磐手山

第二天,清晨起来,湛如依旧是不在。

桌上却留了一样东西——一柄长剑。当日湛如在山里刺杀绑匪救她,用的就是这柄剑。剑身比普通的剑要宽上几分,剑柄上有两个字“鱼龙”。

在旁边还有他留的一张字条,“闻今当远行,霜雪以赠卿”。

静亭怔了一怔,还是将剑别在腰间。然后去找了汉使,告诉了他玉佩的事情。汉使在此地停了不能过久,看她这么快就有了回话,也是松了一口气。

从汉使的住处出来,她走在营地中,看见很多身后背弓,骑着快马的契丹人从路上跑过,很快消失在门外。她回到自己的住处,问侍女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你不知道么,三殿下请王储和十九殿下一道去了磐手山,那些人是三殿下和王储的亲卫,随队而行的。”静亭听后,震惊道:“不是下个月初二么?”侍女道:“我也不知道,据说今天是王储早上提出来的。”

静亭想到方才那些骑兵谨慎的阵势,越发觉得不对……正是因为失势了,才要赶快做些什么……三王子想到的,澹台律未必想不到。这场行猎远非那么简单!澹台律和三王子,最后必定只能回来一个!

可是……最可怕的是湛如,他什么都想到,但他去了。

想到这里,她忙问:“磐手山离这里多远?”那侍女却淡淡一笑,将帐帘合上:“你还是别想了,王储交代我,今天把你看住了,哪里都不要去。”

静亭急得在屋子不自觉地走动,那侍女守着门口,无动于衷。外面偶尔又有一些马蹄声由远而近,再由近而远。静亭没想到她这么沉得住气,不仅不让她出去,自己也没有半点想出外观望的意思。不由得睨着她道:“你真的不着急么?王储和三王子在山中带兵一战,胜负难料,那可是你主子!”

那侍女笑了一下:“我跟随殿下十年,三王子绝不是他对手。”

静亭只得默然,她也明白三王子和澹台律,相差甚远。但是她担心的是湛如。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鞘,这剑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上面的纹路已经不甚清晰。那侍女看到她的动作,有些忌惮地盯了她半晌,沉声道:“你有鱼龙,也打不过我,我劝你还是不要妄动。”

静亭苦笑一下:“你误会了。你照顾我这么多天,我不会对你怎样。”

那侍女一怔,有些不自然地别开头,不去看她。

时间慢慢流逝,一转眼,已经临近傍晚。比起上午的喧嚣,此时的营地,反倒安静得有些异样。静亭等到此时,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突然,外面一阵慌乱,一群人跑向了一个方向,大喊道:“快请杜郎中!快请杜郎中!王上病危!”

帐中也能听得很清楚,静亭和那侍女皆是怔忪,静亭道:“几位殿下都不在,王上恐怕凶险。”那侍女狐疑地望着她,静亭道:“王上的病,是由十九殿下的师父接手,杜郎中只怕束手无策。”那侍女迟疑半晌,似乎想看她说的真假。只是静亭确实没有说谎,端正回望着她。

片刻,那侍女道:“你在这里别动。”转身出了帐,她大大地不放心静亭,所以就在帐前几步处拦下个人,将情况向那人说了。那人听后便匆忙跑去请神医,侍女回到帐内,却蓦地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她大惊失色,忙入内仔细检查静亭是否躲在了什么地方诓她。但是方等她进入内室,静亭便从帐帘旁边的搁架后面跑了出来,快速冲出了帐子。

她在心中道这王上的病危得真及时。跑出帐后,她立刻抽出宝剑,砍向支撑大帐的锁链。这剑极其锋利,寒光照人,锁链一共有四条,在她连砍几下之后,其中两条很快应声而断。帐顶开始倾斜,随后整个倒了下来,堵住了出路。

她将剑收回,转身对着歪倒的帐子抱拳说了声“抱歉”,便匆匆离开。经过王帐前的时候,一大群人簇拥着神医走来,她让到一边。在帐帘掀起的时候,不意看到里面低垂的床幔,雪白的羊皮垫子上,那个枯瘦的垂暮老人。

五、六个仆人围在他身边,端水喂药,活动他的手脚,他双目睁大,身子努力向起仰着,却没有人听他说话。静亭看到他不断开合的口型,像是在唤“王儿”。现在,他看起来终于不像契丹之主,而是一个孤独的垂暮老人。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的儿子们此时都正忙着自相残杀。

她低叹了一声,逆着人群,向马厩跑去了。

她夺了一批枣红色的马,它看起来很温驯。她拍拍它的脖子,然后骑了上去,它都没有甩蹄子。她正暗喜,这时候,从马厩里却跑出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来,一把抢过了她的缰绳:“你是何人!”

“我想借这马一用。”她只得解释,“我要去磐手山一趟,劳烦你给指个路可以么?”

“磐手山岂是你这种人可去的!”

静亭叹了口气,只得道:“你看好了,我是中原的公主。”她将脖颈上的玉佩扯出来,又吓唬他道,“我皇弟最喜欢割人手足眼目,剖人腹脏,你若同我作对,他日我定叫他将你关入死牢。”

没想到那人全然不怕:“我呸!中原的皇帝,我还恨不得食之肉饮之血!”说着就要将她推下去,静亭忙抓住缰绳的另一边。这人纵使再凶悍,可是她偏不下马,他一时也奈何不了她什么。

可是这样终不是办法,片刻间,已经又有两人被引来。她琢磨着不然找汉使去求助,可是就在这时,却抬眼望见了远处策马跑过来的两个身影。她眼睛一亮,突然高声叫道:“林旗公主!”

果然是林旗公主和冬青。她们骑着的是两匹雪白矫健的马,都穿着短打劲装。几个契丹人,见是林旗公主来了,纷纷露出几分恭谨之色来。静亭心道这公主比公主,还真是要气死一些自己这样的公主。

林旗将马拉住,缓缓行到她面前,瞥了她一眼:“怎么是你啊?你抢马做什么?”

“今天三殿下骗王储和十九殿下去了磐手山。三殿下带了很多兵士,想置王储和十九殿下于死地!”静亭知道和林旗讲道理是没有什么用的,唯有拿出澹台律的安危来吓她一吓。

林旗果然脸色一变:“你胡说,律哥哥岂那么容易中人圈套!”

“我是不是胡说,你不如问问这些人,今天是否看见许多骑兵调动。”静亭一口气说道,“而且他们早上去了,此时还不回,难道这不是异常?”

林旗兀自僵住,她知道今天澹台律他们去磐手山的事。昨天,她还缠了澹台律半晌,让他带着自己。但是澹台律却一口回绝了,所以她今天才气闷地带着冬青,去别的地方跑了一天的马。此时想起澹台律昨天异常坚决的态度,她心里不由得也慌乱起来。

“你随我来。”她对静亭说道。

静亭松了一口气,周围的人也只好任她走。林旗想了一下又停住,转头说道:“冬青,把你的马给她!”

冬青不情愿地将马让给了静亭。这两匹马是七部族最好的快马,奔腾如电。林旗认识去磐手山的路,和静亭两人一路飞驰,终于在日暮时分,抵达了磐手山下。

夕阳如血,磐手山高而陡峭,笼罩在一片橘红里。山脚被身穿铠甲的兵士围住,相反地,山林却一片寂静。

“律哥哥!”

澹台律牵着马站在入山口处,他似乎化为这个严密的包围圈中,最坚固的一处屏障。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看到林旗和静亭,他不由皱眉,片刻,突然又轻轻一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他看着静亭,“小十九说你为人执着,近乎偏激,果然不假。”

静亭颤声道:“他呢?”

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从被侍女告知澹台律主动提出游猎提前,她就隐约猜到了。三王子的势力,是不足以和澹台律为敌的。澹台律此举,除了连根拔除三王子以外,还有另一个目的。

她从没有忘过他是怎样在契丹王面前暗中陷害湛如。

他不仅要除去三王子,还要除去湛如。

澹台律微微一笑:“三王子意欲刺杀本王,已被诛杀。十九弟追击其余部却反被其伤,已经遇害。本王为十九弟报仇,现已下令封锁磐手山,将三王余孽一举歼灭!”

“不可能!”静亭身子不自主地晃了晃,但是她很快就稳住,沉声道,“也不劳你费事,你叫人闪开,我自己进去找。”这山间有三王子余部,还可能有蛇虎猛兽,但是她不在乎。澹台律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愣一下,然后低声笑出来。

他想到入山的时候,湛如和他并马而行,用极罕见的认真语气说道:“静亭这个人,个性执着,近乎偏激。若是身边没有劝得住她的人,她便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澹台律笑道:“这劝得住她的人,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

“也不尽然,其实我很怕她这样。”湛如望了一眼远处兵马暗集的山头,转过头来,“若是劝不住她,能管住也好。另外,王兄,倘若今年秋收,汉兵来犯,切莫和他们大军硬碰,请送静亭至边境。”

他这话说得有些古怪。澹台律却笑起来:“原来还是瞒不过你!”

湛如淡淡道:“王兄生来便是为主的命,治人即可。这些杀人的事,交给我便好。”

远处,三王子领着一支身穿铠甲的队伍,率先冲了过来。澹台律的麾下立时迎了上去,两边的人厮杀起来,喊声在山间震荡。澹台律沉声道:“你说的,我记住了。”

湛如轻轻点了点头,策马向着那战圈奔去。跑出树林时,他突然又停了下来,拨马回身。突然提缰轻轻一笑。

“王兄,再见。”

94 各种追杀

山风吹得衣衫马鬃在夕阳下飘动。澹台律没有回答,但是横马挡在静亭面前,便已经说明了他的意思。

“王上病危了,你知道吗?”静亭说道,“他时间不多,你们又何必要让他走得不安生。”

澹台律面色微沉。静亭见他似乎有些犹豫,拍马便要从他侧面绕过。澹台律一惊,忙横枪挡住。却没想这时候林旗突然从后面冲了过来,对静亭喊道:“这边来!”

“林旗!”

澹台律没想到林旗会帮着静亭,马头绕了个圈,才将她们两个挡住:“林旗,你胡闹什么!”

“我没有胡闹,我看是你被蒙了心!”林旗叫道,“你居然害十九哥哥!你忘了小时候我们上独角山遇到老虎,十九哥哥射箭救我们的事么?你不是说他是你最要好的兄弟,你为什么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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