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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大人骂郡守骂得这么顺口,应该不是第一回了吧?.15

作者:雨泠檐 当前章节:1489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林旗喊到最后,大声哭起来。澹台律哑口无言,静亭挑开他的枪,他也没有动。只是有些疲倦地道:“我只是怕他,不拿我当成他要好的兄弟。”

静亭冷笑一声:“莫非你还不知道么?他已经在王上面前答应此生尽其所能辅佐你,永不觊觎王位!”澹台律终于面色大变:“你说什么?”

“就是这样了。”静亭用鱼龙剑将他的长枪格开,“你现在做的事,迟早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枪头和剑鞘相碰,发出清脆的“铿”一声。澹台律像是突然被惊醒,转过身来:“我和你去。”他面上的犹豫之色渐去,将围山的兵士召回,“入山营救十九殿下!”

这些兵士之前都被告知十九殿下已死,此时惊疑之余,又纷纷面露喜色。澹台律和静亭策马在前,林旗紧跟上来:“我也去!”

澹台律将她挡下,留下两个兵士:“将公主看住。”林旗眼中又沁出泪花,澹台律轻声叹了一口气,退回她身边,“我现在去救小十九,里面危险,你在这里等着我,好不好?”

林旗几乎没听过他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不由得一怔,点了点头。澹台律俯身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林旗睁大眼睛,泪水又不断地涌了出来。

澹台律拨马率先冲入山中,静亭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几十名兵士。此时,山间已经暗了下来,天色渐晚,几十人没入阴翳树林中,草木萧索。澹台律带着他们来到了之前会战三王子的那道山梁,有几具尸首横在地上,厮杀的痕迹也很明显,但是却不见人。

澹台律略一沉吟,指着下面的山坳:“去那里搜!”

一行人冲下山坳,分散去寻人。静亭和澹台律一道。“老三已死,他的部下此时无主,一定不会向外硬闯,而是留在这等隐蔽的地方拖延躲藏。”澹台律解释道。

静亭道:“你怎么就确定湛如会和他在一处?”

“我不确定。”澹台律道,“但是唯有先擒住这些人,才能问到十九的下落。”

静亭默默点了点头。

天越来越黑,最后完全消失了最后一丝光亮。山林蓦地冷下来,静亭俯下身贴着马脖子,以获取一些热气。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今天这样不管不顾的、疯狂的、置生死于度外的事情,但她就是想做。“闻今天当远行,霜雪以赠卿”,湛如根本就没有指望着她去救他。可她就是想去,她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人一辈子总要做几件无法理解的事,她想,就像她现在这样。

这片山坳很宽广,她和澹台律行了约有一刻,也没有到头。四野一片寂静,突然,却在那死一样的寂静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随后越来越响,几乎是一瞬间,大批身着铠甲的军士从林中冒出来!他们飞马冲向两人,在黑暗中显得尤为狰狞。静亭坐下的白马猛地一甩蹄,向前跑起来。澹台律挑下为首两名军士的刀,随后也猛地策马逃跑。这些人是三王子余部,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瞬间将两人冲散。

静亭的马很快,而且十分有灵性,载着她钻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中。身后马蹄声渐轻,最后完全听不到。她回过头,却早已不见澹台律的身影。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洒落,有些幽僻。

她打了个寒战。这山坳比想象中还要大很多,现在跑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只怕不能指望别人来找到她。拍了拍马脖子,示意白马调过头,向着来时的路折回去。

可就在此时,马背轻轻一颤,她感到一个人坐在了她身后,简直是悄无声息地。她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要喊,却被一只手绕过来捂住了嘴。

“小静,是我。”

她怔住,那只手慢慢松开。她回过头看见他在暗中朦胧的轮廓,突然间更有一种想要大喊的冲动。她几乎脱口而出: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不是?你就一直跟着我?但是不到迫不得已,你却不见我!

湛如两手绕过她的腰,牵住了缰绳,低声道:“你不能回去。回去就正进了那些人的包围。”

静亭这才敛了敛思绪,望着他的脸,叹了一口气:“那你之前藏在什么地方?”

“那里藏不下这匹马。”他牵着缰绳引马慢慢向前走,“我们往树林深处走,他们今晚不会来了。”

静亭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又问:“三王子真的死了么?”

“他的手下说他死了。”他说道,“但是而今看来,却也不一定。三哥也不是全无脑之辈。”

静亭嗯了一声。又想到澹台律不知道逃往何处去了,她现在自身难保,也没有办法去管他,只得暗叹了一口气。希望他能和他那些兵士回合,再找脱身之计吧。

想到这里,她又用手肘碰了碰湛如:“喂,你知道么,澹台律其实喜欢林旗。”

“我五岁之前就知道了。”湛如轻声一笑,“林旗小时候就有很多人求亲,他还特地请父王去替他说合,才将两人的婚订了。王兄请人打了一对金环送给林旗,我说公主怎么会稀罕这些东西,他就和我打了一架。”

静亭叹道:“我实在难想象,他可以喜欢一个人十几年。”

湛如笑道:“你能么?”

“我怎么知道。我五岁之前除了父皇和敬宣,只认识太监。”她不想再和他谈这个话题,“对了,你父王病危了。”

湛如握缰绳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沉默了。

两人在树林中找到了一片洼地,从外面看去,几乎完全被草丛掩盖。

他们先将马拴好,用草盖住。然后躲到洼地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两人用马背上的水袋中的一丁点水稍作洗漱,又喝了一些之后,便想办法往外走。

晨光洒落树林,一切看起来又都是那么的寂静。

可是,和昨晚几乎一样,走了没多久,林中就有一支队伍杀了出来。这次借着光亮,静亭一眼就看清,为首的那人正是三王子。三王子搭弓一箭射过来,湛如迅速将她按低在马背上,然后催马快速地向树林外冲去。

背后疾风作响,又有两支箭擦着身边飞过。“不要起来。”湛如将手放在她背上,静亭被猛烈的颠簸震得眼前发白,勉强点点头。即使是再好的马,载着两个人,也跑不了太快。身后的追兵一直落得不远,只听三王子的喊声传来:“十九王子连同王储勾结汉人谋反!杀叛国贼者,赏金五千!”

兵士门高喊起来,一时间,疾箭如雨飞来。

湛如抽出鱼龙剑,只听无数金属相击的声音密集响起。箭支纷纷落地,随后下一波的箭羽又飞来。白马冲上了山坡,从梁上一跃,钻入了一片更深的树林。静亭拍了拍左侧的马脖子,白马立刻向着左边冲了进去。

身后的声音终于渐远,追兵被甩下。

静亭长出了一口气,撑着身子要起来。却又被按住。“小静,你……先别动。”

他的声音不自然地有些抖动,静亭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来。只见湛如肋下穿出一支黑色的箭头,血染了大片衣襟。那片血花殷红得像是梦魇。

他脸色苍白,却对她淡淡一笑:“你从侧面下去,然后扶我一下。”

他依旧美得如此从容与不真实。

静亭想说什么,但终是没有说,从一侧下了马。扶他下来的时候,颇费了一些工夫,只要稍微一动,他的伤口就会有血渗出来。最后静亭发现这样磨蹭也不是办法,便咬牙快速将他扶下来。湛如用手撑着地,轻轻喘息了一阵之后,对她道:“帮我把箭斩断。”

没有很好的条件,他这个伤处是不能轻易拔箭的。静亭点了点头,忍着恐惧将箭羽的头、尾都斩断——她并不清楚自己在恐惧什么。似乎也不是因为三王子随时可能追来,也许……她是怕他这种近乎变态的顽强吧,她不知道。

随后,她又从衣摆撕下了几条布,在箭支两端各缠了几圈。这是为了防止箭支自己滑动掉出。刚做好这些,就听林间马蹄声又响了起来,有人齐声大喊:“杀叛国贼!杀叛国贼!”

静亭脸色顿时变了。湛如苦笑了一下:“小静,他们只怕也不会放过你。我在附近躲一下,你骑马先走。”

静亭才不信以他现在的状况,能躲得过这样密集的追杀。她突然想,就这样吧,九死一生的次数太多,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便干脆也在地上一坐:“我既然来救你,救到一半就走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湛如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他才一笑:“那就劳烦你,再扶我上马罢。我既然被你救,救到一半就死了,不是更没面子。”

95 各种逃亡

两人重新上了马,白马扬蹄向着林中跑去。

身后的追兵时远时近,箭支一直不断飞来。两人策马转过这片山岗,渐渐地,将后面的人落得远了一些。但是很快,情况又急转直下。一道寸草不生的绝壁,横在了他们面前。

倘若湛如没有受伤,那么这道绝壁他们还有可能攀上去。而现在他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动用一丁点武功。两人在绝壁前勒住缰绳,左右两侧,都是漆黑的山涧。

“怕吗?”

静亭瞧了瞧那倾斜度极高的山涧,笑着摇了摇头。湛如握着她的手道:“那你选一边。”

“左边吧。”

他轻轻道了一声好,一夹马腹便转而向左奔去。但是还没等冲入那山涧,却突然有个声音道:“你们若想死,便死在这里就好!”

声音像是从峭壁之中传来的。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都没有细看,此时才发现,峭壁下有一座低矮的石屋。一个老人站在窗前,冷笑看着他们:“死在这里,我还能替你们收尸。下去了,可就尸骨无存了!”

湛如微微一怔,随后脱口叫道:“师父!”

静亭诧异地回过头看他。那老人则眯起眼睛,半晌,才缓缓地道:“原来是老头子家的小十九。”停了一下,他又道,“这两边的山涧猿猴都不敢下,我好心劝你一句,还是回去吧。”

湛如道:“多谢。”说完,也没有下马的意思,转头便要走。

静亭不解地握了握他的手,心道,这不是你的师父么?他既然住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请他收留,或是问一问那里可以逃生。她却不知道,湛如的这个师父,脾气是罕见的古怪。他似乎天生少一根筋,对任何人都冷漠无情,甚至连同情都没有。所以才能忍受一个人独居深山。

湛如自小便知道这位师父的性子,所以这种时候,他根本不费神去求他。

可就在这时,那老人却开口道:“慢着!”

两人皆回头望着他,他脸上的皱纹拱起,像是在笑:“我听动静,你们是在被人追杀吧?”

在这个地方,静亭几乎完全听不到林中的马蹄和喊声。这老人却已知晓他们在被人追杀,如此耳力,她猜想这就应该是教湛如武功的师父了。她不管湛如要怎么回答,抢先道:“是,前辈可否助我们逃走?”

那老人的目光从她面上扫过,又转向湛如:“我记得小十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转过身,“进来吧!”

湛如微微皱眉,静亭推他道:“去啊,去啊。”他抿了一下唇,有点无奈地道:“好吧。”两人下马走进了石屋。

石屋内干干净净,只是光线昏暗,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在一旁,放着几样奇怪的东西,有棋盘、石子、树叶等等……还有几册书,书封看起来都残破不全,似乎被人翻过无数遍。

那棋盘上没有旗子,却是几枚石子围成一个稀疏的圆,树叶和各色羽毛,有的放在圆内,有的在圆外,毫无章法。

湛如瞥了一眼那棋盘上的物件:“父王说师父近年不再练武,潜心研究阵法,原来果真如此。”

老人道:“正是。”他又转头看着棋盘,神色渐黯,“这个阵法,我已经解了二年多,始终不得其法。你若能解开,我便救你二人,如何?”

“这是《纪效新书》的将其头阵么?”湛如向那棋盘扫了一眼。老人见他一句话便说中阵名,不由面露喜色。他对人寡淡无情,对阵法却是疯了一样的热衷。慌忙将一旁的书拿起来:“正是!此处记载的破解之法有误,书言‘聚散相合,攻心为上’,可是我用后,就陷入死局。”

湛如托腮在一盘一侧坐下。他不动那几枚石子,只将羽毛和树叶取出,摆成两条直线贯通两端。他思索的时候,手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片刻,白玉般的手指夹住羽毛和树叶,将它们一半聚向中心,另一半试图冲破包围。果然,不出一会儿便成了方才一进屋时,棋盘上的状态。

他便又试了其他几种方法,但都徒劳无功。老人有些不耐烦地道:“你会不会?”静亭道:“你都想了两年了,他想一会儿有什么?”

这老人一顿,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武功可以说是独步天下,但是让她一说,却也无法奈她这个丝毫不会武的小姑娘如何。这时,湛如突然轻轻一笑,抬起头来说道:“可见天下之事,也不尽然可用武力解决。”

静亭道:“什么?”

湛如招手叫她来身边坐下,然后对那老人道:“书上讲的是对的,此处说的攻心,并非取其阵心,却是心术之意。”他将阵摆回初始的样子,继而,将所有羽毛和树叶打散,排在圆周。可是乱过之后,每两颗石子中间就出现了一枚羽毛或是树叶。也可称是树叶和羽毛夹住一枚石子,就这样,他将所有的羽毛和树叶从阵中撤了出来。

老人望着棋盘,目光渐渐由震惊,变成狂喜。他大叫了一声,将手中的书扔下:“离其阵,乱其心!离其阵,乱其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犹自沉浸在阵法中不能自拔,静亭提醒道:“你是不是该帮我们逃走了?”

老人才如梦初醒,突然跪在地上,向湛如拜了一拜。静亭被吓了一跳,湛如却只是笑,没有推辞。随后,老人起身走出门:“此处没有其他的路,要返回去,就必定要穿过树林。所以你们只能从上面走。”他带着两人走到绝壁之前,“我送你们上去。”

他先走过来,将静亭一托。她只觉得风声一下子变得很响,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绝壁顶上。老人又用相同办法也送了湛如上来,最后,居然还送上了那匹白马。

静亭摸着马头,对他道:“多谢。”可是一转眼,那老人却已经消失在崖边。

她目瞪口呆,对湛如道:“我要是有这样好的武功,一定每天自己跳崖玩儿。”湛如扑哧一笑,捂着肋下的伤口:“那你要练到什么程度,才知道自己跳下去不会死?”静亭一想,这倒也是个问题。他已经牵住马缰,“别闹了,快走吧。”

这道崖已经是磐手山最高的地方,却不是绝路。一侧是林立的峭壁,另一侧却长满了墨绿色的蕨类植物,平坦无遗。两人没有再骑马,而是牵着马不行了一阵。静亭瞧着他脸色,不由得有些担忧道:“你还好么?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湛如点了点头,两人靠着一块相对凸起的石头坐下。

山上越高处,气候就越寒冷。这崖上与下面像是两个季节,白马原本乖巧地在一旁走来走去,不一会儿,也难受得蜷缩下来。

静亭想脱了外衫给湛如披上,被他按住:“像什么话。”

她淡淡一笑:“难道只有你会照顾我么?”湛如摇了摇头,靠在她肩上:“我没事,歇一会就好。”

过了片刻,静亭轻声问道:“你本来的打算是什么?”

“嗯?”

“如果我不和澹台律闯进山来,你的打算是什么?”

他顿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藏到三哥的人都死了,王兄撤走,再从这里离开。”

“不回契丹?”

“不回。”

她想了一想,才叹道:“难怪你要送我一柄剑。”

湛如将手放在剑鞘上:“这剑是父王给我的。我用了十几年,送给你也不算太薄。”静亭不知为什么,突然问道:“你能喜欢一个人十几年么?”

之后的半晌都是沉默。就在静亭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他说道:“不知道,这你要过十几年再问。”

静亭本想说好,但是一转念,过了十几年,她还能见到他么?如果见不到,这个问题,似乎也不是特别重要了。

她便也沉默下来。渐渐地,她感到他的体温在降低。轻轻唤了他一声,却只得到一声模糊的应答,湛如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却不睁开。

静亭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慢慢用手梳理他的头发。这是他们从前好的时候,一个常做的举动,那时候有个秦御医,给她说什么每天要梳头半个时辰。湛如就说,那样手岂不是很累。静亭却突然来了兴致,叫他躺到腿上给他梳。一边梳一边慢慢聊天,半个时辰居然也很快就过了。

后来他有一次提,说我也给你梳好了。静亭却说不啊,我就喜欢给你梳。

那时候他们喜欢一下午什么都不做,两人裹着一条毯子待在床上,各拿一本书看。有时候书看完了,她却懒得下去换,就不管他看到哪里,强制他跟她交换。湛如这个时候便会笑着把书交给她,然后凑过来亲她一下。

她那时的幸福都会让现在的她嫉妒。

她将手放在他额头上,望着远处断开的山崖,不意他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静亭低下头道:“我以为你睡着了。”湛如用墨色的眸子望住她,突然道:“真的不要我了么?”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她轻轻咬了一下唇,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头转向一边。半晌,才下定决心似的,转回来看着他:“湛如,我们私奔吧!”

96 醉倒需君扶我

湛如握住她的手,眉眼轻轻舒展:“好。”

倘若真有一天为世所不能容,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静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用手慢慢摩挲着她的脸颊,他很瘦,下颔略有一些单薄,但皮肤极好。“等从这山上下去,我们就走。”她说道,“湛如,如果你不是契丹王室之人,你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轻声笑道:“做男宠吧。”

“那如果我也不是公主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眼睛弯起来,露出一个看上去极温柔的笑。半晌,他撑着身子起来:“好了,走吧。”

两人牵了马,又继续向前走。可是没走出多远,突然又听到了那种马蹄动地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来得更快、更响,不一会儿,一大队人马冲上山崖,迎面向他们跑来!

此地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那些人马转眼就到了眼前,可是那领头的并不是三王子,却是个蓝衣的少年。扬鞭喊道:

“公主!”

静亭一怔,将那人看清,不由诧异道:“歌弦?”

是歌弦,他虽然还是少年模样,面容却多了几分棱角,比起从前的柔媚,现在俊朗了许多。他从马上跳下,冲过来就抱住了静亭,随后才抬眼看了看湛如:“十九殿下。”

湛如点了点头:“王兄呢?”

“我带了三百人入山,他就先回去了。”歌弦说着,又皱了皱眉,“要是问你那个三王兄,他已经死了。我看他这种兄弟不要也罢!”

说完,歌弦做了个手势,三百人回队向山下走。三人也牵马随后,歌弦又道:“我原本在中原四处游历,后来听说公主到了契丹,便赶了回来。昨天晚上才到的,就听说你们都来了磐手山。我遇到我姐,她说你们这边恐怕很不妙,我才向父王借了三百人赶来……”

静亭有点不解,湛如道:“他姐姐是林旗公主。”又对歌弦道,“多谢你。”

歌弦轻轻哼了一声:“我是来救公主的,又不是救你!”

静亭望着湛如,他淡淡一笑,对她眨了眨眼睛。她叹了口气:“你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几人下了磐手山,歌弦带着他的三百人,先回七部族去交还。静亭和湛如则回营地。

因为澹台律已经回来了,所以营地现在安安静静,但是不难看出之前这里混乱过的痕迹。王帐前面,跪着黑压压的一群人,中央摆着一些简单的香火器具。王帐前挑起素白的绸带,压抑着帐内的墨黑。

湛如脚步微微一顿,“你先回去。”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直直盯着那王帐前的香火。静亭心里一颤:“你没事么?”湛如摇摇头:“没事,你先回去。”

“知道了。”她转身向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只见澹台律从王帐前走了过来,湛如走到他面前,两人相对站了片刻。澹台律突然伸手握拳,一低头,又看到湛如肋下的伤,只得改为在他肩上拍了一拍。

“他们仍旧是最要好的兄弟。”静亭一怔,回过头来。只见林旗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对她微微一笑,“你的帐子倒了,你现在无家可归。律哥哥让我收留你。”

她提起澹台律的时候,眼里闪烁着无比幸福的光。静亭忍不住也微微一笑,和她一起去了她住的地方。

之后的几天,契丹王的死讯传到各个部族,人们陆续赶来吊唁。

丧事办了半个月左右,告一段落,之后是澹台律的继位典礼。王帐又热闹起来,之前半月的沉闷肃穆一扫而空。澹台律自然忙起来,林旗就时常和静亭抱怨,他没时间理她之类的云云。静亭看着她,突然想澹台律这十几年的喜欢,虽然劳神费力了些,似乎也物超所值。

林旗嫁给澹台律那天,盛装高髻,前来观礼的人将王帐四周挤得水泄不通。人们欢呼、道贺,艳红的绸缎环绕,当澹台律牵住她的手的时候,她居然哭了。但即使是哭,也显得非常幸福。

静亭撩着帐帘,远远看着。林旗嫁人之后,这帐子就变成了她的,之前那侍女又搬过来和她住。

典礼完毕,宴席就开始了。静亭放下帘子,刚回到帐中,便有个人来找她:“十九殿下请您过去。”

她一怔,向着湛如住的地方走去。他果然坐在桌边,见她进来,便抬眸一笑。静亭到他身边坐下:“你伤好了么?”

其实这简直是废话,那种要人命的伤至少要修养半年左右才可痊愈。他肋下也明显缠着东西,但是以静亭对他的了解,已经完全猜出他会说什么。

“好了。”湛如说道,又指着案上的一卷东西,“你来看这个。”

她一瞧,又是那种朝廷的土色卷轴。心不由得飞快地跳起来,将卷轴展开,那熟悉的字迹一下子映入眼帘!她的手顿住,符央!这是符央的字!

快速地阅览了卷轴上的内容,大意是说汉使回朝后,天子和众臣听说公主在这边很好,都感到心中甚慰。感谢邻邦友好的招待同时,也想问问,既然两国的和平问题已经解决,那么派去和谈的公主,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静亭思索了片刻——符央之所以敢提她归计,想来是因为汉使回去汇报了这边的状况。契丹王日薄西山,必定已经没有心情去管一个外族公主的去留。但是符央自然想不到,现在契丹王已经换了人。

她心思一动,湛如已经说道:“我问过王兄,他说放你走。”她一怔,转过头来看着他。湛如又道,“如果强留你在此,你皇弟便有了出兵的理由,契丹十二部族只怕无一可幸免。”

静亭点点头:“那你呢?”

他沉默了一下:“我现在还不能走。”

静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吸了一口气,却还是勉强一笑:“我就说私奔比较好,做人果然犹豫不得。”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脸来。像是看着她,又像是没有看着她,半晌才道:“你还不知道,那边朝廷出了一些变故,现在符央的人监国。他亲自来接你,已经在路上了。”

她一怔:“什么时候到?”

“明天。”

她吓了一跳:“那你怎么才告诉我。”突然又想了想,望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他以观礼为由来使契丹。”他顿了顿,“明天是王兄登基的典礼。”

静亭点了点头。原来澹台律这么快就继位了。“他登基了,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

静亭侧过头看看他,没有说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在湛如这里一直待到入夜,两人又像从前一样闲聊。或许是因为她就快要走了,这样待在一起的时间,竟然过得飞快。

“休息吧。”外面从喧闹变得安静,湛如说。静亭本已有些困了,又不想动,将头靠在他肩上撒娇道:“你抱我去。”

他笑了笑,伸手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

静亭抬起眼帘对他一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真好。”湛如神色微微一顿,随后又将她下巴抬起来,凑上去吻住。“今晚……要不要一夜缠绵?”他声音有些含糊地问道。

静亭本已困得睁不开眼,无意间,却瞥见他眼中平淡却带着一点落寞的光。他是一个习惯将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的人,那双眸子像是碎裂的墨玉,衬得那张似乎带着一丝嘲讽神情的面容皓如冰雪。

他是不痛快的,她想。一个有名无实的十九殿下,被自己所谓的亲人利用,一直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像今天这样的日子,谁还会记得他呢?她想,如果他能在这样的事中找到一丝安慰的话。于是她低声道:“那就来吧。”

他轻轻啧了一声,用两根手指将她的下巴挑起来,有些轻佻地眯起眼,望着她一笑。静亭看到他那样的神色,心底莫名地有一丝刺痛。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第二天她居然醒得出奇的早。

天才微亮,从帐帘的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光,照着身后他的睡容。静亭轻轻地起身,走出帐外,营地里只有早起的侍女在忙碌,十分寂静。

她去河边洗漱了一番,转身走向了营地边缘的小路。路边长满青草,沾着晨露,散发着清香。路的尽头是一间小木房子,房后,一圈竹篱围城的园子中,一个老人正弓着背忙碌。

她走了过去,敲了敲竹篱。老人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将她打量了一阵,才和气地一笑:“你就是那天和小十九一道来的那个小姑娘。”

静亭点点头。老人便笑道:“我这里只有药材,可没有什么招待你的。”说罢,他便又低下头,拿着水瓢去浇灌那园子中的植物。他对待它们的方式很独特,有的在根部灌满水,有的只在叶子上洒一些,有的却根本不管。静亭瞧了一会儿,问道:“这些是药材么?”

老人点点头,又弯下腰去缸内舀水。他的腰背很不便,静亭便绕到里面,替他舀满了水。老人却也不道谢,只是指给她一个小凳子。静亭搬来坐下,只听老人笑道:“我就知道小姑娘有话要问,你说吧,不用给我献殷勤了!”

97 砌下落梅如雪乱

“啧,你问我什么时候见到小十九?”老人将水盆放在一边,捻须思索了片刻,“那时候……可能是十三、四年前吧。他还是个小孩,就这么高。”他随便再身边比了个高度。

静亭点点头:“前辈在哪里见到的他呢?”

“就在他家老头子那边了。我是老头子请来,教给小十九医术的。当时和我一同来的,还有一个教他音律的老师傅,不过早几年人已经入土了。”

“小十九当时已经有了一个武艺师父,一个书画师父。在我俩之后,老头子又请了一些人来教他卜算、星象、棋艺什么的玩意……反正那几年小十九忙得很,具体他有多少师父,我也记不清了!”

静亭微微有点汗颜,又问道:“那你们教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态度?”

这人,倘若胸无大志,那么不自觉地就会变得好逸恶劳。但是要是心里有个念想,或是对某些事物的执着,那么就会奋发图强得很。

“什么态度?他能是什么态度?”老人微微一笑,叹道,“小姑娘,你不是他,倘若你也从小无父无母,被一个拾荒为生的妇人捡去,过了四年多的穷日子。突然有一天,你被王室挑中,要过继你作王上的孩子,突然荣华富贵,滚滚而来。身边的人从捡破烂的,都变成了高门权贵,你是什么感觉?”

静亭一怔,轻轻皱起眉。老人又道:“你肯定疯了似的想感激给你这些的人,你不可能想到别的,因为你只有五岁。”他顿了顿,“你再想,倘若这时候,王上请来别人教你一些东西,你除了拼命学好,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静亭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十九是个聪明孩子,他这一学学到了十几岁,我们这些老头子,算是没用了。”老人叹了一声,“说实话,他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我叫他背二百味药名,他只用一个晚上,第二天连药理都给我说得清清楚楚。”

静亭突然想到了一个重点的问题:“那么前辈知不知道王上最开始,是怎么认得湛如的?”

“捡到小十九那拾荒的妇人,名叫木姑。据说是有一次她病了,郎中没诊前不给看。小十九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郎中请来,高高兴兴地给瞧了病之后,还送了药钱。这事情当时就传开了,王上也听说,才叫人把这孩子找来。”

静亭恍然大悟。

于是契丹王,才相中了聪明绝顶的湛如,才将他过继到自己名下。他用不舍得让自己儿子吃的苦,培养了一枚杀人利器。这利器做得太成功了,湛如在学会了所有的东西之后,恰好还拥有了过人的容貌,近乎完美。

“再之后,就瞧不见小十九啦。听说老头子把他送到中原去了,连他五妹嫁人都没回来。不知中原有甚好。小姑娘,你是中原人吧,中原真那么好?”

静亭苦笑了一下,要说中原,倒也没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湛如在京城里这奸细一做,便是四年。他伪装得非常巧妙,就连她都丝毫没有察觉。他和多少人互通消息,窃取了多少朝廷机密……她都一无所知,甚至还把他推进了朝堂之内。

——如果你不是契丹王室之人,你会做什么?

——做男宠吧。

这一刻她突然有一点明白了他说这话时的心情,还有他在那四年里的心情。他应该是矛盾的,尤其是到后来,她和他之间开始变得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或许他会头一次觉得,倘若他不是这个契丹王室之人,才是好的。

只是他没有办法。

——那如果我也不是公主呢?

——那就不知道了。

辞别了老人,静亭一个人沿小路走回营地。此时,王帐前彩绸铺地,锣鼓喧天,正是澹台律的登基典礼。几乎所有人都挤了过来,争相观看这一场盛典。

静亭绕开了此地,抬首遥望,之间营地门前停着的几辆马车,正是中原的构造风格。雕漆的门扇推开,一人穿着熟悉的靛色朝廷官服,正缓缓走下车来。

她依旧没有停留,却一直走回来自己早上出来的地方。这里门前一个侍女都没有,帐帘挑开,她看见他几乎还保持着清晨的姿势。只是眼睛睁开,正望着床幔的一处。那眼神……竟然有些迷茫。

听到脚步声,湛如转过头来,眼神慢慢在她身上汇聚,最后又恢复了那深不可测的一点漆黑。他微微一笑:“你不去收拾一下东西,符央就该来了。”

“他已经来了,我马上就走。”静亭走到床边。湛如将毯子卷了卷,坐起身来。懒洋洋地望着她:“我就不去送你了,符央肯定带了不少羽林军,就等着杀了我这窃国贼。”

他语气极是漫不经心,但静亭知道,他越是这样说话,其实心里便越压抑得难过。

湛如是一个很害怕送别的人,他离开京城公主府的时候,便走得很匆忙。他每每尽力避开那些他送别人、或是别人送他的场面。他是这样的孤独,孤独到连这样聪明的他自己,都从不敢承认。

静亭突然掩住了他的唇。他微微一怔,但是静亭已经很快松开手。她笑了笑,“我要走了。”

他又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所以呢?”

“所以,倘若以后的说我不要你,那一定是我生气了,不是真的。我会一直想着你。”她思索了一下,将脖子上的玉佩拿下来,给他挂上,“送给你了。”

他低下头将玉佩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下那玉光洁的表面,那上面还有微微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要暖。

静亭转身走了出去。在掀开帐帘的时候,她隐约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模糊的谢谢。

营地门前,符央走下马车。契丹人狂欢的气氛让他有些不适,他微微皱起眉。

新的契丹王和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雱山行宫,他硬指认符央冲撞了他的车驾。不过这次会面,两方都很是客气,相互寒暄几句,契丹王便令人去请静亭过来。

符央看着营地内的方向。他身量很高,即使在骁勇剽悍的契丹人群中也不被埋没。他看见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她像是变了很多,但眼神却没有变。静亭走到他面前,大概是有些自己不敢相信自己地眨着眼睛,半晌,嘴角才勾起来。

“大人。”

符央也想微笑,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竟完全不受控制,几乎无法笑出来。嘴唇微微颤抖,半晌,他才做了个手势:“殿下,请。”

静亭心中想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她转身和澹台律客气了几句,林旗和歌弦等人也走了过来,于是这道别用了好一会的时间。

“我以后,还会来看你们的。”静亭承诺。

马车向着关内驶去,车驾很好,走起来极平稳。静亭独自坐在车内,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颈侧,然后才想起来,那条熟悉的绳子早已经不挂在这里了。

她慢慢地抿起唇,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烟尘辘辘,车渐渐远离了契丹。不一会儿,静亭听到外面叫停的声音,马车停下,符央开门坐了进来,才又吩咐启程。

“我有一要紧事相告,公主恕罪。”

静亭先是一愣,过了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恕罪是闯进她的马车,不由哭笑不得:“有什么事就说吧。”她突然又想起离开之前,湛如同她说的朝廷里出了变故,不由神色一紧,“可是朝堂的事?”

符央点了点头。他神色严肃,说出的话则让她大吃一惊。

“圣上失踪了。”

静亭只觉得在自己还没有消化完全他这句话的意思之前,头皮已经开始阵阵发麻,“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符央点了点头,开始简明地叙述这一段时间朝廷内的事。原来,在汉使从契丹返回之后,带给朝廷两个消息——第一,是契丹王重病,契丹王室内部斗争激烈。第二,是当时作为王储的澹台律,要迎娶林旗公主为王妃。

静亭点点头。

“圣上本已令边关迅速集军,在今年秋收时进军契丹。但是听说这两件事之后,圣上突然改变了主意。”符央皱眉道,“圣上说此时契丹内乱,正是进军的最好时机。而且他们的王储将公主你带走,却娶其他女子为正妻,背信弃义,辱我大国颜面。这两个说法在朝堂上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那几天的早朝吵得极厉害,有反对的官员,要么扬言辞官,要么在午门外长跪不起,无不用其极,令人大开眼界。

静亭道:“那最后是什么叫陛下改变的主意?”

“公主,”符央苦笑着叹了一口气,“陛下根本没有改变主意。”

她一怔。敬宣没有改变主意,也就是说,敬宣已经向契丹起兵了……“这是几时的事?”她在契丹,可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啊。

“大概就是半月之前,圣上已经亲自领兵出京。”不顾她的惊讶,符央继续道,“圣上虎符在身,所以出发时身边便只带了一千军。路过龙脉山一带时,恰好天降大雨,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踪迹!”

98 拂了一身还满

静亭觉得自己心跳突然变得极慢,身子晃了晃:“然后呢,朝廷里没人管事?就没派人去找?”

“公主……”符央没料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但是在空中又顿住,收了回来,“监国的是我,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我将羽林军和京城守军各调出一半,赶去龙脉山搜寻圣上的踪迹,但是至今无果。”

龙脉山这场罕见的大雨,将山下百姓房屋尽数冲垮。那几天内,陆续有那一千军的尸首被找出,但是敬宣却始终没有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国之君,居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在短暂的慌乱过后,静亭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这件事传开了没有?”

符央摇摇头:“我封锁了消息,朝廷内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静亭松了一口气,这极少数人,肯定是指的符央自己的亲信。只要众臣和百姓还没有知晓此事,短时内就不会动乱。

“可只怕此事瞒不了多久。”符央说道,“如今相位还空着,太尉是个鸾倾派,倘若圣上失踪一事败露,太尉必将先压制我,再独揽大权。此时京内没有皇室成员,我只得匆忙来此将公主接回。”

“那么现在京城里谁在主事?”

“我将蒋毓提为太常寺卿,现在交给他监国。”符央沉声道,“我走时和他说过,若是局势稳不住,便宣布圣上已死的消息,然后将小音拥为少帝。皇后那边我也托人打探过,她说必视小音为己出。”

静亭沉吟片刻:“也只好如此。只是陛下,莫非真的已经……”

符央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还不知道,公主莫想太多了。”

静亭知道符央是个谨慎的人,他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么敬宣,只怕真的已是凶多吉少。

但是她不死心,当第二天随从来询问从那条路回京的时候,静亭坚持要从龙脉山一带走。符央虽不太赞同,也只得答应。

又过了两天,京城里传来少帝登基的赦召。

蒋毓果然还是不够资历。他是一个善居人下的人,他的为官之道,主要在于逢迎与谋划,论起主事,便差了一些,终究是没有斗过兵权在手的太尉。不得已之下,唯有拥立新帝。

静亭听到这个消息,独自默然了很久。

她一会儿想到年音傻乎乎的笑脸,一会儿又想到敬宣的怒容——其实说真的,她见到的敬宣,一年里有半年都在生气,半年里有三个月都是在对她发火。可是没有办法,那是她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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