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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栖坞里 当前章节:14791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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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路人

作者:云栖坞里

文案:

对的人终于会来到

因为犯的错足够多

是亲爱的路人成全我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茹薏、傅岑川 ┃ 配角: ┃ 其它:

碧螺春氽虾仁(一)

有时候,世界很大,大到我们一辈子都没机会遇见。

有时候,世界很小,小到一抬头就看得到你的笑脸。

“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我要赶不上头班船了。”

天还完全没有亮,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茹薏庆幸自己拦住了一个会说中文的华人司机,听得懂她一路上喋喋不休地用各种语句进行的催促。因为错误估计了码头离酒店的距离,她不得不摸黑上路,头班船是7点半,她五点半起床,在路口等了十多分钟,终于说服司机把她拉往六十公里外的码头,车费双倍。

车一停稳,付了钱,茹薏拖着箱子跑到网上联系好的代理店家,店外已经躺着好几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外国游客,在她登记了姓名、护照等各种信息被告知头班船已经坐满后,才知道那些老外头前一天晚上就是这样露天席地在门外等的。

“下一班什么时候?”

代理小哥用非常本土化的英文发音回答她,顺利的话还要两小时。

两个小时,她争分夺秒地赶过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小码头瞎逛。

看到一家卖中餐的餐馆,点了一碗白粥,这个岛国的米确实不敢恭维,米粒粗糙生硬而且没有味道,即便是熬成烂烂的粥也味同嚼蜡。客人不多,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她们家族早期时候移民到这里,她已经是第四代了,从来没有回过中国,完全不知道国内现在是什么样子。

茹薏简单说了一些她的生活状况,老板流露出惊讶的眼神,似乎是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你们现在还在看黑白电视。”

听她这么说,茹薏也只是笑笑而已。

在店里耗了一个半小时,差不多的时候茹薏到小店里买了一双拖鞋和一条围巾,那一屋子琳琅满目的商品无一不是中国制造。

因为浪的问题,船颠簸得厉害,快艇没有安全带,她一直处于抛起落下抛起落下的状态,抛得高的时候还叫出声来,惹得对面两个年轻的外国帅哥大笑。船尾两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撑着栏杆没有任何措施地站着,让茹薏想起了电影里的加勒比海盗,蓝天白云,海浪沙滩,刺眼的太阳,睁不开眼。

因为风浪太大,船只能在另一头靠岸,下船的时候因为被景色震撼,掉了一只拖鞋,看着来接她的向导光着脚丫,索性也就把剩下的那只甩开,在有遮挡的走廊上还好,一下走廊到了沙地,茹薏被烫得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因为中国游客很多,本来从小是说英语,高中以后才开始学中文。”向导是一个黑黑壮壮的女生,看着她一路又是踮脚又是跳脚地走完十五分钟的路,笑她这双白嫩的脚离开时说不定要变一个样。

到了酒店,把贵重物品放到保险箱,洗了个澡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暗下来,穿一条长裙到海边的木屋等待晚餐,沙滩上一些金头发的姑娘裸着上身趴在沙滩上,海边一对情侣在拍婚纱照,男孩子把女孩子抱起来想要抛到天上,不料一失手,没接住,新娘摔到海里成了落汤鸡,虽然有些距离,也可以想象摄影师当时傻眼的表情。

“我可以坐这里吗?”

茹薏刷着手机看新闻的时候,有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问她,正看到精彩之处,她头也没抬地只回了他一句“嗯”。

浓浓的冬阴功汤喝下去非常舒服,手机里满满的都是成峰的短信和未接电话,茹薏看都没看,全部删除,打开微信时,一不小心手一抖,点了一条语音,然后开始一条接着一条,苏迪尖利的声音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表姐你误会了,我跟他之间没有什么,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跟他只是朋友,我们是在讨论合作的项目……”

“峰哥一直联系不上你,我们都很担心你,不管怎样你先听我们解释好吗……”

“如果看到我们的留言,给我们回个电话吧……”

前面几条都是楚楚可怜凄婉动人,再往下突然就变了。

“茹薏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就觉得了不起,我就是喜欢他你能怎么样……”

“我们就是开房了,我们就是上——床了,你除了会躲还会什么,有本事回来大家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我就瞧不起你这样的,什么年代了还拒绝婚前性行为,就是因为这样峰哥才不要跟你在一起……”

“嗤——”茹薏按断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同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同样是不屑的轻笑。

抬眼头一看,竟然是他。

一天前,准确的说应该是36个小时前,茹薏被同事拉着要去宾馆踩点。

同事是做八卦版块的,非要说有确切消息八竿子打不着的某天王和某天后在宾馆开房,过去以后,倒是没有看到天王天后,茹薏看到了一个男人正和一个女的边亲边抱边开门进了房间。

在原地徘徊了好久,等到该做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茹薏敲开房门,成峰只一条浴巾围在下半身,从头发上淌下来的水滴顺着肌肤滑到白色浴巾上,他很惊讶,茹茹茹地叫了三声,还是后面只穿着他那件白色衬衫的女人缓缓走来时把“茹薏”二字完整地叫了出来。

成峰,认识十年,就要和她订婚的未婚夫。

苏迪,她的表妹,嫡亲的。

茹薏一脚揣在成峰的小腹上,头也不回地走了,然后订了可以落地签的到这个海岛的机票。

“小茹姐,这才刚报道飞机失事的新闻,你胆子还真肥。”唯一知道她要去哪里的坐对面的廖芸是真的面露担忧,茹薏把相机装好,拉开抽屉指着那枚戒指对她说:“要是我回不来了,这个就归你了。”

“呸呸呸呸呸。”廖芸双手合十,“这是个疯子,菩萨请不要管她。”

人倒霉的时候,连喝水都能塞牙缝,机场高速上一辆大货车横着把两条车道堵实,机场大巴急刹车,司机熄了火开始下车抽烟。

要来不及了,茹薏只好拖着箱子狂奔两公里,赶在最后的时候过了海关。

前面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忧心忡忡地从队伍中退出来,茹薏问她们前面有什么情况?

“他们说未婚的女的身上要带至少三千块人民币的现金,不然过不了那边海关,还会被遣返。”

茹薏眉头一皱,她身上的现金大概只有两张红色的人民币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硬币:“谁规定的?”

小姑娘指了指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说的,那边查得很严。”

说话间两人已经跑去取钱了,茹薏翻了翻自己被章盖得满满的护照,越过黄线上走到台前。

“旅游还是出差?”

“旅游。”

蓝色的章用力一戳,过了安检,茹薏悲剧地发现飞机要晚点两个小时。

因为走得匆忙,手机、kindle通通没电,充电宝也忘记带了,机场的充电站被占得满满的,茹薏只好把包抱在胸前想小小休息一下,只是一合上眼,挥之不去的就是早上看到的,那赤——裸着上身湿淋淋的画面。

曾几何时,她还红着脸不敢正视,被他掰着脑袋,用力地吻了下来……

迷糊中她被人拍醒,一位先生叫醒她:“小姐,登机了。”

抱歉地笑笑,坐直身子拍了拍脸颊,手里的包拉链没拉紧,皮夹子掉了出来,摊开来就能看到她和成峰的合照,正躺在地上传来讽刺的笑,茹薏把照片抽出来,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干净利落。

拿了毯子和枕头,茹薏问空姐她能不能换到紧急出口那个位置,过去以后发现,其中一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人,就是刚才叫醒她的男人。

他朝她笑笑,她回礼。

刚坐好,手机响了,严苛暴躁的女上司贾司韵浑厚的声音穿透过来:“员工守则通篇哪一条规定了请假条没批就可以走的?茹薏我警告你,霸王假是很严重的,你手上还有一篇……两份……”

茹薏夹着电话捣鼓着安全带根本没去听她在说什么,空姐过来提醒她要关机了。

“茹薏你现在在哪,赶紧给我滚回来!”

“啊——喂喂?听得见吗?诶哟这什么破信号啊……”

关机,把毯子盖好,飞机是晚上7点起飞的,她又睡过去了。

梦里,她又看到和成峰在一起的那些过往,迷迷糊糊却又清清楚楚,醒来时毛巾毯上湿了一片,如果不是口水,那应该就是眼泪了吧。

下了飞机,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她身上只有一张银行卡,找了个ATM机想要取钱,卡插——进去后,傻眼了,取不出钱来。

她兜里只有两张红的,怎么着也不够她在这岛上待下去的,心急如焚时飞机上那个男的又出现了,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叫她登机,这是第二句。

“取不出?我借给你吧。”

说着从ATM机里取了一叠也不知道是多少钱,递了过来,“大家都是同胞,好心帮忙,没别的意思。”

茹薏也不犹豫,接过钱塞进包里,然后把他的银行卡抢过来拍了照:“放心,一回国我就把钱还给你。”

这世界很大,大到两个人一辈子都无法遇见。

这世界很小,小到一抬头就看得到你的笑脸。

海风吹得眼睛痒痒的,和国内的海滩比起来,这里很干净,没有一丝腥味。

瞥了一眼海边三三两两背着氧气瓶上岸的人,茹薏侧着脸,耳边碎碎的短发遮住脸颊只留出一截下巴尖:“这位先生,您该不会是怕我不还钱,一路追到这来的吧?”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一副“你说是就是吧”的表情,笑得自然,身后一大片晚霞烧的灼热绚烂。

“傅岑川。”

“茹薏。”

碧螺春氽虾仁(二)

所有的事,到最后都会被遗忘,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敌得过时光。

因为是海景房,茹薏是因为涨潮的声音,早早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

挠了挠头发,把白色长到脚踝的浴袍往身上一拢,推开落地玻璃,来到阳台上,一眼就看到斜对面的傅岑川,双手撑在栏杆上,白色衬衫没有扣扣子,风吹开衣角露出浅浅的麦色皮肤,和若隐若现的腹肌。

他笑着指了指木屋,用口型告诉她,该吃早餐了。

冲了个澡,换上T恤和热裤,茹薏拿着盘子站在牛角包面前犹豫着是吃一个还是吃两个的时候,他已经在座位上朝她挥了挥手。

这个男人,如果说一切都是巧合,算是一场及时的艳遇吗?

“为什么会来这里?”

“一拍脑袋就来了,也就这里不用办签证。”茹薏把草莓酱挤到盘子上,把牛角包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沾着吃,一边问他:“你呢?”

“我?随手在地图上一点,就来这里了。”

他手指修长,笑着切盘子里的培根,他使用刀叉的手法非常娴熟,薄薄的培根被均匀地切成六块,茹薏对六块几乎做到一样大小表示赞叹,他只是耸耸肩,用职业病三个字回应她。

他的手指让茹薏想到成峰,他是外科医生,常年拿手术刀的手每次在切牛排的时候都会跟她分析这是牛的什么部位,并指出在人身上大概就是什么位置,他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别人轻易动他的东西,轻度强迫证,时间观念极强,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严谨冷淡的人,也许只有在和苏迪独处时才过着他激情燃烧的岁月。

眼前这个男人也是医生?

今天的活动安排是浮潜,他们一同上了船,坐在船头甲板上,同乘的还有一个韩国大家庭,六个小朋友,大的不过是初中生,小的大概只有四、五岁,英文说得流利,和教练打成一片。教练是个英国人,身材很好,茹薏早些时候跟他聊过,他刚满二十岁,考取潜水执照和教练资格证后便开始漂泊的生活,这个岛是他停留的第二个地方,已经呆了一年多,平日里就是陪着客人出海,每年年末到第二年二月是海岛的旅游淡季,风浪很大,他便会背着包到各地去旅行,如果遇到好的地方,就会留在那里。

“我去过中国。”教练并不会说中文,但他标准的绅士口音听上去是一种享受。

“感觉怎样?”

“空气不太好,人好多,不过很热情,拉着我要一起跳舞。”

太阳好凶猛,茹薏把浮潜装备套好,做了一个漂亮的跳跃,下到水里,教练说这一片珊瑚很美,但毕竟是浅滩,虽然不错,却也不是纪录片里能看到的那种。

突然一个男的靠近她,手里一把鱼料,一大群黄色的蓝色的白色的小鱼就这样围在他们身边,画面很美。因为戴着面罩,一时半会认不出是谁,直到一前一后上了船,才看到他的脸,又是这个男人。

茹薏因为害怕被晒,穿的是蓝色的水母衣,凹凸有致的身材就像精心勾画的线条,恰到好处地让人热血喷张。傅岑川只穿了一条泳裤,他的面罩拿开,英俊的脸配上这副不输教练的身材,让船上的女性都心动不已。

“诶,他们都在看你。”茹薏说的时候,眼睛也忍不住瞟了几眼。

他倒是大大方方地用毛巾擦着,“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在看我而不是在看你?”

“都是女的好不好?”

“女的就不可以看你?就不允许别人羡慕嫉妒你?”

“嗤——”

这般玩世不恭,不符合医生的职业形象。

下一个地点是要看鲨鱼,傅岑川问她会不会害怕?

“怕。”

“还要下去?”

“来之前我也害怕飞机会失踪,不过还是来了,人就是这样,总是仗着一丁点的侥幸心理,输给那颗不大不小的好奇心。”

他笑,拉着她跳到海里。

幸好只是一米左右的小鲨鱼,如果是大的这样游过身边,还是会害怕的,傅岑川在水下拉着她的手去触碰鲨鱼的皮肤,像沙子那般粗糙,感觉到它动了一下,茹薏缩回手,无意识地放在胸口,拉着她的傅岑川大概是在笑,嘴边吐出一串一串的小气泡。

船上传来教练的声音,茹薏还没听清在说什么,便被一把拽住,傅岑川力气很大,像个专业的救生员一样把她给拖到船上,大气都不喘一下,摘了面罩和呼吸管扔到一边,茹薏这才知道因为同行的一位女士身上来着例假也下水,血都渗在水里,教练担心出事,把大家都唤了回来。

肇事的女游客脸吓得都白了,她的同伴一开口安慰,标准的普通话,茹薏无奈,又回到船头。

甲板另一侧两个对她吹口哨的年轻的外国帅哥看上去眼熟,原来是一起乘坐快艇上岛时笑她叫出声来的对面的人。

“包得这么严实也没用,要是穿比基尼还真是要让人犯罪了。”

茹薏摇头,“要是穿比基尼,他们一定会避而远之。”

“为什么?”

“因为这里——”茹薏用手在腹部左侧短短地比了一截,“这里有个疤,足够狰狞把人吓跑。”

船又没法正常靠岸了,这一次茹薏连拖鞋都没有穿,下午两点的太阳,地表温度高得吓人。

正四处寻找着能找些什么树叶之类的包在脚上,茹薏双手被傅岑川一拉,再反应过来,双脚已经离地。

“诶,放我下来——”

“都是同胞,举手之劳,没别的意思。”他走得很快,好像背上多个人也完全不会成为负担。

一开始还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他突然一个趔趄,茹薏本能地就把手环上他的脖子。

“我说,可别指望我会多给你利息。”

“是我求着你给我英雄救美的机会,我给你群众演员的出场费,怎么样?”

“呵——”

就这半天黑了一圈,不知道要过多久才白的回来,茹薏睡了一个多小时,起来时浑身肌肉发酸,为了感谢傅岑川的举手之劳,她答应陪他去爬岛上的风车山。

“我后悔了,现在走都走不动。”

嘴上虽然这么说,人已经被拉着走了,真的是爬山,连正经的路都没有,一深一浅地踩着凹下去的地方上去,好在山不高,爬了大半个小时到了山顶。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鬼地方,我喜欢。”

山顶有个观景台,从这个视角可以把整个岛屿收入眼底,近处的海水湛蓝得纯粹,远处是绿色连成一片,再远处甚至分不清海与天的界限。

成峰跟她说过,等他们结婚了,蜜月的时候要到海边,拿一块毯子躺在沙滩上,晒成炭也不要紧,反正也不用在担心她嫁不出去、他娶不了老婆。

茹薏突然对着海大喊一声,原来用尽力气地喊可以让人这么过瘾,一声接着一声,直到没有力气,喉咙沙哑,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大概是像看戏一样地看了她好久。

“还想不想爬得再高一点?”

“这不是已经在山顶了吗?”

傅岑川指了指身后的发电用的风车,白色的像脚手架一样从下往上逐渐变小,到顶上变得尖尖的,挂着三条细细长长的风轮。

“你不会想要——爬上去吧?”茹薏摇摇头,“您请便,我回去了。”

“不想试试?”

也不知是不是魔怔了,她就被这一句话给撩动心思,咬咬牙:“走吧。”

她是个记者,摄影曾经是她的工作她的事业,现在依旧是她不能离手的爱好。轻盈的她还真的就这样爬上去,大概爬了两层楼高的距离,看得更远,风更大。

拿着相机想要拍一张广角,一手勾住架子一手拿着相机伸出去,风太大了,相机就这样脱了手。

“啊——”茹薏下意识地弯腰要去勾住,整个人身子已经倾斜出去,非常危险,等她意识过来自己的行为无疑是自杀,来不及回去,手被上方的人拉住,她的脚没踩稳,就这样悬空了。

傅岑川吃力地把人拉着,胳膊上的青筋一条一条的。

“能用力吗?”他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茹薏点头。

“用手勾住。”说着他把人往里一甩,茹薏紧紧地抱着让她觉得安心的实实在在的支撑物,下去的时候完全是在傅岑川的帮助下完成的,两脚还没着地,茹薏先去找了自己的相机,光荣殉职。

见鬼了才会跟他去疯,茹薏有些难过,背后的人却笑得畅快,笑声是会传染的,听他无所顾忌地笑,茹薏也笑出声来。

“我连保险都没有,就这么跟你爬上去,我真是疯了。”天黑的时候,他们坐在沙滩上,抬头就是密密麻麻的星星,“诶,你看看这星星,我在国内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这样的了。”

他没动,她推了他一下。

“我——有密集恐惧症。”

“密集——”茹薏哑然,“好吧。”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群还是学生模样的中国游客大概是在做游戏,不时传来笑声,笑过之后总会有人跑到海水及膝的地方,对着海里大喊:“我是白痴,我连成语都不会!”循环往复。

年轻真是好,最大的资本,就是时间。

“你那么宝贝你的相机,是做什么的?”

茹薏想了想:“记者,八卦记者,专门写匪夷所思的婚姻家庭故事。”

“你脸上完全没有写着八卦两个字,倒是写满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傅岑川用手在她左边脸颊晃了两下,又到右边晃了两下,一边说着:“生人——勿扰。”

“恩,那说明我善于伪装,这样才会让人放松警惕。”茹薏反问他:“你呢?做什么的?”

“厨师。”

“骗人。”

“不相信?”

“不信。”

“这样吧,我告诉你一道菜的做法,换你说一个故事,怎么样?”

茹薏懒懒地把手撑在身体后面,海水偶尔涌上来一些没过她的脚踝:“你先来。”

“碧螺春氽虾仁。”他脱口而出,“我要说了,你可以准备你的故事了。”

碧螺春氽虾仁(三)

感情就像织毛衣,建立的时候一针一线,拆除的时候只需要轻轻一拉。

碧螺春之名,取自太湖西洞庭山上名叫碧螺的孤女,她的歌声如行云流水般悠扬婉转,仰慕她的男子阿祥为了拯救太湖百姓与恶龙交战身负重伤,碧螺在寻找草药时发现一株小茶树,以口衔茶芽,泡成翠绿清香的茶汤,阿祥饮后精神顿爽,苍白脸上第一次看到笑容。

碧螺每日上山,将茶衔回,揉搓焙干,泡成香茶,阿祥渐渐恢复,可碧螺最终憔悴而死。

“这就是关于碧螺春的传说。”傅岑川转入正题:“一道传统名菜,虾仁为主料,碧螺春作配料,清淡爽口、色泽素雅,入口带有清新的茶香。”

茹薏抱着膝盖,听他娓娓道来,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沙哑,把她的心挠得痒痒的。

傅岑川看她认真听的样子,继续道:“碧螺春沏成茶水,鲜虾洗净,不加黄酒,只用盐和淀粉抓一抓,锅烧热,快速过油,变成乳白色后捞起沥干,加茶水回锅翻炒。虾仁晶莹饱满,带着甘甜,看上去简单,却对技术要求很高。”

“听上去有点意思。”茹薏点头。

“看来你还是不太相信。我在苏市有一间私房菜馆,没有预约是吃不到的。”

“我没说不相信。”

“你的脸上就是这么写着的。”

茹薏懒懒地讲头发别到耳后:“你是宁可相信看到的,也不愿相信我亲口承认的?”

“那倒不是。”傅岑川眉头一挑,“我说完了,到你了。”

茹薏扶了扶额头,嗯了半天,她脑袋里装着一堆的故事,这一下子竟不知道挑哪个来说。

“就说一个最近发生的吧。”看出她的为难,他倒是帮她想了个法子。

“噢——”茹薏正要开口,身后传来小女生焦急的声音,回头望去,打着赤脚的小女生正对着大步走在前面的男生喊着:“诶,你慢点走,等等我。”

你慢点,等等我。

大学的时候,成峰也是这样,他是优等生,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茹薏骨子里是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生活是一种态度,与金钱无关,这样的她却喜欢上了一个连陪她聊天都会没有时间的男人。

他们的家境都很一般,成峰想要出国深造,除了在学业上要比旁人下更多的功夫,他还要花时间做很多的兼职。

他很瘦,特别是手指,几乎只剩下骨头,这双被她称作世界上最精湛的手,总是摸着她的头发,说她为什么总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不会去为将来做打算,说完就会松开手,往图书馆方向走了。

然后茹薏就会紧紧跟在他后面,手上拿着刚为他买的肉松寿司,叫住他:“你慢点,等等我。”

这个时候成峰就会回过头,叹一口气:“小薏,你就不能把时间用在学习上?”

那个叫她小薏的男人,是什么时候跟苏迪搞在一起的呢?

是大学毕业后,成峰没有如愿出国,他们在苏市租着一个小房子,苏迪暑假过来跟他们住了一个星期,姐夫姐夫地叫的满眼都是崇拜,是从那个时候吗?还是那一年茹薏去A国前线随军报道新闻的时候?

她像织毛衣一样维系着两个人的关系,一针一线地经营了十年,就快要成形的时候,别人轻轻一拉,就只剩下一根长长的线。

“喂。”现实中,傅岑川的手晃了晃,“说不出来?不会是骗人吧。”

茹薏回过神,“跟你讲一个故事吧,一家子穷人一夜之间变成了富人,本来和睦的家庭反目成仇。”

不远处传来几个男人喝酒划拳的声音,茹薏叹了口气,慢慢说着这个故事。

“有一家人,四兄妹,父亲早逝,母亲把他们拉扯大,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虽然不富裕,却三不五时会聚在老人家里。不久前老母亲因病去世,留下一笔巨额遗产,也给这一家人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他们为了遗产发生争执?”

“何止是争,大儿子把其他三姐弟告上了法庭,他说他尽了最多的赡养义务,遗产应该都是他的。”

“关键点在哪里?”

“关键点,就在他根本就没有照顾过老人,老人病情加重,少不了他老婆的功劳。更糟糕的是,其他三姐弟对于他的起诉完全无心恋战,大姐是个终身不嫁的人,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吃素,要不是老母亲的制止,也许早就皈依佛门,每次会面谈判,她只会拿着一串佛珠默默坐在一边;二姐是个耳根软没有主见的傻女人,守着个败类老公不敢放手,自己后院的家务事还没空去处理,没工夫去管这件事,除了哭就是哭;最小的弟弟是个花花公子,拿下富家女入赘豪门不是难事,这些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数字,想要见他一面都不容易。到头来,唯一在对抗的是第三代的一个小辈,一个女孩子把一家子人搞得鸡飞狗跳,被她的舅舅恨得入骨。”

“那还真是个厉害的小辈。”

“厉害不敢说,我觉得她是在为伦理道德而战,应该得到支持。”

“我觉得这个故事还没有达到高——潮,接下来小辈之间还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也许吧。”

说话间傅岑川从兜里取了支烟,茹薏看到,问他拿了一支。

他帮她点燃,却见她猛吸了一口之后被呛得满脸通红。

“你会不会啊?”

茹薏白了他一眼,一副“要你管”的表情。

傅岑川斜眼看她,在两口之后终于成功地吐出一阵白雾:“问你个事,那天上飞机前,你撕了张照片,感情受挫?”

“你问我就一定要回答吗?”她转过脸,指间烟雾缭绕,烟火的半明半灭,丝丝绕绕地在黑暗中,她的声音里跑出尼古丁的气味,好像带着一点甜。

“随便,只是不得不说,这样幼稚的行为只有小女生才会做,看到你抽烟的样子,对比起来,觉得你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幼稚吗?谁不是踩着幼稚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爬。”茹薏弹了弹烟灰,把还剩下半支捻到沙子里,“不要总觉得自己看得到别人内心,尤其是只见过几次面的,表里不一的女人。”

“你就是这样定义自己?”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你自己都看不清自己。”

“呵——”茹薏四处一瞄:“看到前面那个穿着吊带的女人没有?”茹薏在底下指了指一个方向:“我赌一分钟内,那边那个男的会去她那一桌。”

傅岑川顺势望去,才过了几秒,那个穿着沙滩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便起身端着酒走到那一桌,再看茹薏时,眼里写着不可思议。

“没什么好崇拜的,职业病而已。”茹薏再随处找了一个,“看到那边那个男的没?等会他起身上楼,他对桌的那个男的十秒之内一定会跟着上去,他们是一对。”

再一次如她所说,傅岑川不禁啧啧两声。

“你看我,像是看不清自己的人吗?”

她就这样,用一双迷离的眼睛望着他,这样的眼神,对于傅岑川来说,是那样的熟悉。

“靓仔,靓女。”几个之前在划拳的男人走过来,虎背熊腰,胳膊上都是一大片的刺青,满嘴的酒气。

看上去并不面善,茹薏不想惹事,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招呼。

“靓仔,我们兄弟想邀你妹妹过去喝一杯啦。”

“妹妹?”傅岑川抬一抬眼皮,伸手把茹薏搂过来:“什么眼神?夫妻。”

最年轻的一个男的凑过来,盯着他们看了半天,打了个酒嗝,猛地摇头:“从一上岛我们就注意到你们了,夫妻?才不信!”

傅岑川没搭理他们,手指固定住茹薏的下巴,暖暖鼻息喷到她的脸上,温暖的唇就这样覆了下来。

她的嘴唇上还沾有烟草的味道,沁人心脾,令人迷魂颠倒。完全旁若无人地,他贪恋的吸吮她饱满的嘴唇,轻轻咬磨、缓缓蠕动,然后扣开她的牙关,有节奏地绕着她的舌尖,直到她身子在他怀里彻底软了下来,他才松开她,回过头挑衅地看着几个找事的男人。

其他几个全都用力拍着最年轻那个人的背:“切,都说两个人有问题的啦,发仔你太嫩啦,给钱给钱。”

人走远了,茹薏还在他怀里,刚才那个吻让她没志气地又想到了成峰。

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高三的时候,下了晚自习,一前一后坐着的他们都没有走,直到教室熄灯,她才跟在他后面出了教室,从六楼走下来,到二楼的时候,连走廊的灯都黑了,她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手,却被他用力推到墙上,手上的书落了一地,笨拙的吻来势汹汹,安静的过道只听得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后来他说,本来想等到高考结束才做这件事,却在还有一个月就高考的时候,因为一道题做了一个晚上都解不出,心烦气躁地,就忍不住了。

她还记得,他松开她以后对她说,他这辈子都会对她负责的。

可是这辈子才过了四分之一,他就食言了。

莼菜氽塘片(一)

等一个等不到的人,跟在机场等一艘船,没有两样。

茹薏那个时候还有个姓,叫做林茹薏。

刚进高中才一个星期,她就被评了级花,写得一手好字,生得一副好嗓子。从军训开始,同年级新生就开始给她塞情书,高年级学长直接到她在的队伍旁边看她讨论她,然后在散的时候堵上去。

她因为害怕,不敢像清高的女生那样把他们给的东西一甩便骄傲地离开,只是笑着说谢谢,然后收下。

于是男生们越来越喜欢她,同样的,女生们越来越讨厌她。

高一的校运会,女生3000米长跑没有人报名,在比赛前半小时,茹薏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女体育委员自作主张地报了上去。

“薏薏,每个班一定要报一个的,她们都说你腿长,跑步肯定很厉害,我想你应该也不会拒绝这个为班级争光的机会吧。”体委巴巴地望着她,求着她,还拉了一帮男生在旁边打气。

茹薏的家族有心脏病史,她小学的时候因为心肌炎休学过半年,剧烈运动是不可能触碰的,只是当下被所谓的班级荣誉冲昏了头脑,她站到起跑线上。

她最后必然是最后一个到的终点,而且比倒数第二多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女生们都在旁边看她的笑话,看她惨白的脸,有几个男生在第六圈场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开始上去陪着她跑。

那个时候,茹薏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还剩多少圈,更不会去管陪着她的人是谁,只是倔强地要坚持下去,她不喜欢放弃,尤其是被这么多人看着的时候。

到终点,她整个人倒在裁判身上,那个接住几乎要没有呼吸的她并抱起来跑到校医室的裁判,后来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往返一个月只为了帮她补课的男孩,就是成峰。

然后他们踩着早恋的尾巴,在一起了。

茹薏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意识到她被一个认识才三天的男人强吻了。

浪潮声让她无法再入睡,套了长袖下了楼,一个人摸黑走在沙滩上,远远看到刚才坐着的地方,忽明忽暗地亮着光。

“睡不着?”傅岑川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便猜到是她。

茹薏用脚在沙子上划着十字:“你不也一样?”

“不一样。”他吐出一个迷人的眼圈:“我根本就没睡。”

沉默了一会,茹薏决定离开这个让她觉得慌乱的男人,回到房间,把阳台的落地窗关得严实。总算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

根据套餐,茹薏要坐船到风景更美也更冷僻的一个小岛,她拿着行李下楼还钥匙,碰上刚退房的傅岑川,故意撇开眼睛。

其实她早就应该想到,她躲不开他,还乘坐同一艘快艇到了新的地方——BUBU岛,帖子常说的十大最浪漫的小岛。

一路过来,茹薏为了避嫌,没有跟他讲过话,在到达水屋要Check in的时候,茹薏被告知,没有她的入住信息。

“怎么可能没有?”茹薏心急,“我订的是套餐,麻烦你再核对一下,或者刷新一下。”

穿着纱裙的前台小姐非常抱歉地对她说,房间本来就比较少,很早就被订满了,前几天唯一一间别人退掉的双人间,被一位叫做傅岑川的男士订走了。

“可是我人已经到这里,没有地方住,我要去哪里?”

“我们可以派快艇把您送回去。”

茹薏再三问她,有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前台都是摇头。

“办法倒是有一个。”傅岑川拿出护照,递过去,单手撑在柜台上,侧身望着她:“至于可行不可行,要看你是怎么想。”

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茹薏最后拖着箱子跟在傅岑川后面。

双人间,两张床,进水不犯河水,不要紧的。

谁料打开门,她傻眼了,所谓的双人间,确实是两张床,只不过,两张床是拼在一起的。

“这……应该可以移开吧?”

傅岑川一摊手,“要移你自己去移。”

算了,都已经同住一间屋子了,何必这么矫情。茹薏洒脱地把东西一放,拿了衣服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傅岑川已经脱了上衣,这让她再一次认真地看清了他养眼的身材。

“看够了?”他嘴角一歪,“看够了我就去洗澡了。”

茹薏低着头经过他身边,去阳台上晾她洗好的衣服,然后打开电视,制造出一些让她减少尴尬的声音。

傅岑川穿着蓝色的沙滩裤裸着上身出来,躺在另一半边的床上,茹薏明显感觉到重量。

“诶,你睡觉会打呼噜吗?”

“不知道,还没有跟别人一起睡过,没有人能告诉我。”

“你这么说,好像是我占了你便宜似的。”茹薏嗅了嗅,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诶,谁让你用我的沐浴露了?”

“你的?”他无辜,“我还以为是房间配的。”

“算了。”

“你呢?睡觉会不会有不好的习惯?”

茹薏想了很久,弱弱地问:“……磨牙算么?”

“哈,我还以为你会说,类似睡着睡着会跑到床的另一边这样的坏习惯。”

电视里播了一条新闻,说是Y国发生了一起十个成年男人lun——奸一个十岁小女孩的惨剧,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太冷的原因,茹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拿起遥控器就换台,这次说的是一个女孩旅游时和两个男人同住一间四人间的青年旅社,然后被强——bao的案件。

“咳——”茹薏挠了挠头发,不敢再换下一个了,直接关掉,“那个……你再给我说一道菜吧,像昨天那样。”

“这次你先说吧。”傅岑川手交叠放在后脑勺,上半身靠在床头,腿很修长,自然而随性,如果他真的是个厨师,至少也是一个高贵的厨师。

茹薏想着,决定跟他讲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两年前,因为战略位置和战略资源之争,M国以反恐为名在A国周围建立军事基地,部署军队,不久之后便爆发了战争。一名年轻的女记者,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到了前线,却因为要救一个无辜的小孩,自己腹部中弹,到鬼门关走了一回。”

房间里灯光很暗,许是特意为了营造浪漫的氛围,即便是调到最大,也只能是这样的亮度。茹薏的声音很轻,她有一副好嗓子,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说话会让人觉得平和。

傅岑川眼神直视着前方,茹薏也是一样。

“后来,那个女记者活着回国,她一直想要找一个人,却没有任何线索,一直找不到。”

“找谁?”

“她想要找那个救了她的医生,听工作人员说,那位医生本来是随着红十字会组织的国际医疗援助到A国进行志愿服务,因为她的伤,医生连夜赶过来,取出子弹,等到危险期一过就走了,所以女记者连他长的什么样都没见过。”

“这么不巧?”

“虽然她没见过那个医生长什么样,但她从那以后一直做着一个同样的梦,梦里医生不断地用湿毛巾帮发着高烧的她降温,她觉得自己不是幻听,真的是那个医生一直在她耳边鼓励她,叫她不要放弃。后来她才知道,当时她的情况是多么危险,要不是医生的照顾,她说不定已经光荣牺牲。”

“那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人家。”

茹薏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她从醒来那天到现在,一直在找,但除了知道他是个男的,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信息了,他是摆明了不想让人找到他吧。”

“找不到还会继续找吗?”

茹薏想也没想,拼命地点头:“会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等一个等不到的人,跟在机场等一艘船,没有两样。”傅岑川黑暗之中眼神亮了又暗,“把等字换成找字,说的就是那个记者的情况。”

茹薏没有接过他的话,偏头问他:“这个故事怎么样?”

“昨天那个比起这个要八卦得多,听众更喜欢八卦的。”

“说多了八卦,总得说些有营养的,不然会显得我很没有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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