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的落款——文秀,是她外婆。
联想起前前后后的各种因素,茹薏大概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这封没有寄出的信最后让外公外婆走到一起,那个在外婆心里的人,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就是傅云生了。也许是那个人说好了最后却没有回来,也许是回来时一切已经物是人非,这么多年心头的疑惑总算可以解开,他们一定,是有关系的。
沉静片刻,茹薏又从头至尾细细读完这封信,只是寥寥数语中没有半点能利用的信息,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在法庭上发挥作用。
半晌,茹薏面色一沉,不禁感叹,如果让死去的人知道他们的后人在这么闹腾,该是多唏嘘。
小小木匣子里放的都不是茹薏的东西,她想起来,当时她从电视上知道了古董的价值,便萌生了把外婆收藏的木匣子埋起来的念头,这件事她一直守口如瓶,外婆直到去世前都还在惦记着她突然失踪的宝贝,只是那个时候茹薏都不记得了,东西原来就在这里。吸了吸鼻子,翻看着盒子里其他东西,硬币、戒指、小小的照片……最后她发现了一枚小巧的金锁。
“莞莞……”
茹薏正背对着房门,把手抬起来,想要对着光线研究这枚金锁,身后房间的门被推开,她回头,林莞的母亲披着一头白发呆呆看着她,茹薏有些迟疑,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还没等她起身,林母已经冲过来,紧紧抱着她。
“莞莞,莞莞你回来了,他们骗我,说你不回来了……”林母把她箍得很疼,茹薏想要跟她说她不是,终究还是没有推开她,僵在半空中的手轻轻抚上去,像哄婴儿那样轻拍老人瘦弱的后背。
“回来就好,妈妈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做什么都行,莞莞,别离开妈妈……”
茹薏感觉得到肩膀上的湿润,任由怀里的人哭闹,林父听到响动,已经走到房门,见到这幅场景,对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茹薏还没有开口,他已经走近,两手伸进林母腋下,一下子把她架走。
“干什么!”林母激烈地反抗,“不要带我走!我要莞莞,我不要走!莞莞……”
茹薏只觉得自己多余,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林父控制住发疯的林母,对着茹薏喊道:“快走吧,不要让她再觉得这是假的,走吧……”
捡起地上的小盒子,茹薏低下头匆匆离开,经过他们身边时,还被林母慌乱中抓伤了手臂。
关上门,阳光很强烈,耳边那嘶声力竭的“莞莞”二字久久不散,茹薏只觉得恍如隔世,臂上一道红色痕迹被汗水浸润着,辣辣的,手掌渐渐摊开,小小金锁的背面,一道光线照过来,依稀是一个字,笔画有些复杂,茹薏凑近,看到了一个“傅”字。
“你现在在哪里……好,我处理完事情就过来找你。”袁诗诗挂掉电话,倚着柱子望着面前站着的一男一女,缓缓才开口道:“我还是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她是在大清早就看到这两个人在店门口等着,他们来找的人却不是她,是茹薏。这两个人她都认识,一个是和傅岑川一起出现的,一个是茹薏的好朋友。
“案子就要开庭了,我不希望在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跟傅家的人扯上关系,我想茹薏应该也不希望这样。”这两个人找不到茹薏,便告诉她,傅岑川和梅家千金的订婚宴就在今晚,他们从国外赶回来,就是想要告诉茹薏,这是最后的机会。
“袁小姐,委托你做这个传话人也是情急之举,我们还有急事要去处理,我知道你要去跟她见面,我们也不求你劝她什么,只是请你把订婚的消息告诉她,她有权利知道,要怎么做,由她自己决定。”佳慧说完,看了下时间,拉着阎晓便要走。
“时间和地点都在这个上面……”阎晓给袁诗诗塞了一张卡片,“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拜托你告诉她。”
袁诗诗接过卡片,扫了一眼,佳慧已经在一步开外,停下来又低声说:“袁小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两家人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不会害了她,她是你的亲人,不要自作聪明,反而把事情搞砸。”
笑话,她为了这个官司准备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再生是非。
半小时后,袁诗诗出现在城南一条待拆迁的老街,茹薏已经在那等她。
“只是一个字,还不能说明什么。”看到那枚金锁,袁诗诗并没有觉得轻松。
茹薏指了指巷子尽头的那家店铺,“我问了朋友,他们让我来这里找,你没来之前我挨个问了,这的人一看就说,是那家的。”
顺着茹薏指的方向,是一间简陋的银器加工店面,都称不上是店面,墙壁上白色那层脱落得差不多了,被烟熏得黑黑的,店门口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一个简单搭着的台面和一把木质椅子,顶上的牌面“吴记”二字只剩下一个“口”和一个“、”。
“做的人还在吗?”
“过去问了才知道。”茹薏走过去,店里只有一个老阿婆,摇着蒲扇睡在躺椅上,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就在她们想要闯进里间时,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谁在外面?”
是一个穿着T恤运动裤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拿着一碗黑乎乎的大概是中药,看到外面站着的两个陌生女人,放下碗走过来。
“两位,有事吗?”
“我想找做这个的人。”茹薏省去了解释,直接把东西递过去,那年轻男人看到锁片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不太好,你们跟我来,轻些。”
说着把人往里间引,同样是破旧的屋子,窄小的床上躺着瘦得可以说是皮包骨的一个老人,直直地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巴张着,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年轻男人把那枚锁片放到他手里,老人触碰到时,眼中有了细微的反应,他摩挲着锁片,叹了口气。
年轻男人用方言凑近老人耳边问了话,然后又问茹薏:“你们想要问什么?”
袁诗诗抢先问了,“想请问老人家,这枚锁片是为谁打的?是不是姓傅?”
问题又被翻译成方言发问,老人嘴合上,又张开,年轻男人抬眼,点点头。
“请问老先生,是不是傅云生?”茹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一次没有经过翻译,老人眨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然后眼睛闭上,嘴也闭上。
年轻男人对茹薏说:“阿公说是的,很肯定。”
三个人走到屋外,茹薏心中有些莫名的难受,没再说话,只听他们两人在聊。
“阿公也就是这几天了,你也看到他这样,要上庭是不可能的。”
“那能不能麻烦你做个见证……”
他们还在聊,茹薏已经侧身走开了,她心里清楚,即使能证明是傅云生的东西又怎样,她虽然不懂法律,但这逻辑关系还是能理顺的。她很矛盾,对于这场官司、这笔遗产,她的兴趣远没有袁诗诗的大,她现在已经能够确定,外婆曾经和傅云生有过一段过去,这其实已经不是重点,关键是另一份遗嘱,到现在都没有公开的遗嘱,会引起轩然大波的遗嘱。
“那么吴先生,我们先回去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们再联系。”袁诗诗掏出名片的时候,一张纸片飞了出来,飘到茹薏脚边。
捡起来,上面是一个时间,还有一个地址。
才刚看一眼,就被袁诗诗抢了回去。
“这是什么?”她们已经走出来,茹薏看袁诗诗的反应,有些疑惑。
她轻描淡写带过:“没什么,朋友酒席。”
“什么酒席?”茹薏扼住她手腕,没打算放开。
“和你无关,你放手。”
“和我无关?”茹薏盯着她,然后放手,“我倒要去看看,是不是和我无关。”
“我说——”袁诗诗叫住茹薏,对着她背影说道:“你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茹薏苦笑:“你什么都不懂。”
“你还嫌麻烦不够多吗?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开庭后再做,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他已经不记得你了,忘了就是忘了,今晚那个地方一定会有媒体,你是想在开庭之前闹一出头版?”袁诗诗声音变冷,“我在挽回家族的颜面,你打算把最后剩下的一点点尊严都丢掉吗?”
茹薏没有理睬,去纸片上写的那个地方,算算日子,也该到了,错过了今晚,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
傅岑川,我从没有放弃努力,希望你也一样。
樱桃肉(六)
“这就是你处理好的事!”
傅逸之黑着脸,背着手站起来,冲着傅斯维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太天真了!”
“梅传圣没有管好自己女儿,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本来就没把他手上那些股份算进去。”傅斯维也是刚知道,梅蔓在今天早上把梅氏集团持有的云生的股份转到傅岑川名下,“我以为你跟梅传圣已经沟通好了,要不是他把股份全都转到梅蔓名下,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只能说你低估了他对梅蔓的重视程度,而我们低估了傅岑川在梅蔓心中的地位。”
“订婚宴那边还是要过去一趟,毕竟关系到云生的脸面。”傅逸之按了按眉心,“梅家怎么闹是他们的事,我们这边不能乱。”
“确实要过去,好好的订婚宴没有女主角,怎么都说不过去。”傅斯维却好像胜券在握地说:“今晚记者朋友那么多,不趁这个机会公布一些旧事,岂不是浪费了。”
傅逸之撇他一眼,不苟言笑:“都安排好了?不要出岔子。”
“放心,一直盯着,两手准备。”傅斯维手指在唇边掠过,“这个事情处理完,我才有精力去做另一件事。”
傅逸之闻言侧身,想从傅斯维突然浮现笑意的表情上探出究竟,“我不建议你在那件事情上做文章,那是一招险棋。”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的?”
傅逸之眉一扬,“阿维,你跟我开玩笑?”
“父亲,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成家吗,别人都能接受,怎么就不能接受她?”傅斯维起身,两手插——在裤子口袋。
“她算什么……”傅逸之蹙眉。
“她?”斯维嘴角一抹笑,“父亲,可别忘了,在爷爷的遗嘱里,她可是云生正牌的主人。”
“我提醒过你,没有这件事。”
“一辈子这么长……”斯维笑意未尽,“以后的事又有谁能料得到,还是保险一点好,更何况——我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背后的人还想说,傅斯维已经把门拉开,“父亲,再不过去就要迟到了。”
傍晚六时不到,金碧辉煌的市中心最高那幢大厦,最高那一层,最奢华的布置,只为这一场订婚宴席。
客人纷纷入席,傅岑川独自一人站在被屏风隔断的角落,望着脚下整座城市。
他在早晨醒来之后便已经有了决定,只是没有算到梅蔓这么决绝,即使离开,也要在他心里留下不可去掉的一段记忆,她就是要让他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对他从未改变。这个丫头,就连放弃也是那么默默地壮烈。
佳慧那边的事应该办得差不多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太可惜,虽然有些急了,但只要能达到他想要的舆论效果就行了。他一直不想去争,只是被逼到一定程度,为了自保而已。
他已经记起来了,很奇怪,当下并没有很强烈的冲击,除了失落,还是失落,他错过了她又一个两年。
虽然有更急的事想要去做,他也只能先处理好这一摊事情,才有精力去找她。
茹薏,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很快就会结束一切,到你身边。
“傅先生,时间就要到了。”
“哦。”傅岑川笑着对过来的人道,“忠叔,我竟然有点担心了。”
“阿川,放心吧。”
傅岑川远远望一眼热闹的大厅,快步走去。
“这位小姐,你不能进去。”服务生很有礼貌地拦截住不在名单上的女士。
“我今晚必须要见到傅岑川!”
争执声引来主管模样的人来协调,“女士,这是私人宴席,很抱歉没有邀请函不能参加。请问您是哪位客人的朋友?如果需要找人,我可以帮您联系。”
“让我见他,我只要问他一句话。”茹薏已经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就要冲进去,被硬生生拦下来。
“这位女士,请您尽快离开,今晚很多媒体都在场,请不要让大家都难做。”主管在她耳边低低地说,竟然奏效了。
茹薏停下来,空气中她和黑色礼服的傅岑川眼神交汇。
只是无意中一瞥,傅岑川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场合看到她,一身洁白落地长裙,长发挽起,她画了不浓不淡的妆,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要把整个宴席的人都给比下去。
那是怎样的眼神,失而复得?暗自欣喜?还是惴惴不安?她像是在等,等他走过去。
傅岑川只是看着她,然后除了转身,没有其他的动作。
“傅岑川——”
她声音传来,他脚步一滞,心下却被揪得有些痛。
他差点忘了,那个一盆冷水从楼上泼下去,十年感情一刀两断的烈性子如她,曾经警告过自己:“不要对我太好,不然我会一辈子都忘不掉。”
这突然发生的“意外”,已经引得在场的媒体不停歇的闪光灯。
“傅先生——”“傅先生能否解释一下……”
现场难免骚乱,在场的宾客纷纷侧目,傅岑川面无表情地转身,他眼中只有那个一袭白衣的女人,他朝她走去。
“傅先生请问您和这位女士认识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有消息称傅先生订婚后会离开云生集团参与梅氏集团的管理,是否属实?”
“听说梅小姐不会出席今晚的订婚宴,梅傅两家联姻受阻,是不是跟这位小姐有关?”
两边记者在不停地发问,客人们脚步移动过来,人群自动形成一条通道,一头是茹薏,一头是正在步步靠近的傅岑川。
“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傅逸之非常不满,“有她在总要坏事。”
“不用担心,阿川不记得她。”傅斯维饮尽杯中酒,“我去处理。”
“你留在这里。”傅逸之阻止他,“这个事情你不要出面。”
“父亲。”斯维急忙快步走到他面前,“您——”
“怎么?害怕我伤了她?”傅逸之笑,“你是我儿子,我是你父亲,我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
说着便从斯维身边擦身而过,眼神却一直盯着骚乱的人群。
“傅先生——”“傅先生请您说句话。”
直到两人之间只有一个半米不到的距离,四目相对,周围变得安静,只听见互相的心跳。
“傅岑川,我是茹薏,我来找你了。”
“茹小姐……”压抑住内心的复杂,傅岑川一张脸一如既往地清冷,“请问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缠着我,目的何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引起一片哗然。
茹薏脸色一沉,咬住嘴唇让自己忍住,“你故意的,傅岑川,你早就记起来了对不对,耍我好玩吗,不就是怪我这两年——”
“茹小姐!”傅岑川喝断她的话,“今天的场合,我需要朋友的祝福,不是由着你捣乱的,我再说一次,我并不认识你,我对你无端的骚扰已经达到忍受的极限,请你自行离开,否则我会报警。”
他说完,就这样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阵连续不断的闪光灯。
对不起,至少我现在还不能跟你相认。傅岑川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他要尽快结束这一切,面对面却只能装作陌生人,这样的感觉太痛苦,太折磨。
“看来你的女朋友要难过了,我替你好好照顾她。”傅逸之消失在人群中,很快,一切便恢复如常,她也已经不在。
“各位来宾……”司仪敲着酒杯唤回大家的注意力,“欢迎大家莅临傅先生和梅小姐的订婚仪式,刚才一个小小插曲,请大家不要介意,现在正式开始我们的仪式,有请今晚的女主角,梅氏集团千金,梅蔓小姐。”
宾客鼓掌等待,翘首却只盼来一个男人。
傅岑川站在高处,看着走过来的人,严正以待。
“傅先生,您别跟着瞎捣乱……”司仪看着完全没有按流程出现的人出现了,打算先缓和住现场又一阵的骚乱。
“我弟弟的订婚宴,我怎么会捣乱,司仪你说笑了。”傅斯维已经来到台前,和傅岑川并肩站在一起,“各位,梅小姐今晚不会出现,她已经在一小时前坐上飞回美国的班机。”
一阵哗然。
傅斯维望了一眼身边的人,呵,这位堂弟,还真的挺能沉住气。
“梅小姐临走前告诉我们她走的原因,在此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在此宣布……大家都知道,云生集团是傅云生先生,也就是我爷爷毕生的心血,爷爷的儿子也就是我叔叔,早年便离开家,傅岑川便是他从国外带回来……”
“斯维,现在停下还来得及……”傅岑川关掉自己面前的话筒,凑近傅斯维,好言相劝。
话已经如箭在弦上,没有停下来不发的道理,傅斯维望着底下困惑的宾客和兴奋的记者们,继续道:“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作为堂兄,希望给堂弟献上一份大礼……我叔叔的夫人,也就是傅岑川的母亲,在傅岑川出生后就像一个迷,从来没有出现过,很有幸,她找到我,并愿意和我一起,把这份礼献给今晚的主角。”
“斯维,你玩火了……”傅岑川再一次凑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不过,我会陪你玩。”
舞台下匆匆赶来两个人,一个是傅斯维的人,另一个,她出现时让傅斯维眉头一皱。
消失已久的丛佳慧出现了,但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傅岑川想象中的轻松。
她走到台上,握住傅岑川的手心,紧紧用力,并对着话筒说:“傅岑川的母亲,已经在一个小时前离开,经鉴定,是自杀,她留下一份DNA报告,证实傅岑川是傅云生的孙子,她同时留下遗嘱,将手中10%的云生集团的股份作为遗产,由傅岑川继承。”
宴席上掀起轩然大波,茹薏独自一人来到底楼,却没有看到。
她的直觉,傅岑川看她的眼神,已经和前几次不一样了,也因为这样,她才敢开口,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她那一下子,竟然茫然了,如果他这辈子都记不起来了,她该怎么办。
不对,一切都不对劲,那种眼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茹薏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正准备回到宴席,突然眼前两道白光射过来,黑色轿车停在她身边,车门打开,没容她喊出声来,整个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樱桃肉(七)
关于傅岑川母亲的踪迹,在佳慧追着阎晓回到伦敦后,终于有了眉目。跟着线索追到国内,发现她在苏市,并且私下和傅斯维有过接触。佳慧是在银行的VIP客户间里等到和她搭讪的机会。
“我过去接她的时候,她已经服了大量安眠药。”佳慧握住傅岑川的手用了很大力量,同时能感受到更大的反作用力。
这样的结果,不影响大局,却足以严重地影响傅岑川。
佳慧把傅母留下来的文件拿走,阎晓报了警,等傅斯维的人发现不对劲时,警方也已经到了。
“斯维,现在,我的股份比你多。”傅岑川是被佳慧狠狠掐着手心才撑过去的,佳慧不时地递给他安抚的眼神,只是这个时候,千钧一发,没时间惆怅。
他和傅斯维面对面站着,台下的人已经被疏散,只有狂吠的闪光灯不肯放过他们。
“斯维,云生是爷爷的心血,是傅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张家人在整件事情上是受害者,不要再把他们牵扯进来。”
傅斯维笑道:“怎么,心疼了?既然这么担心她,刚才为什么不站出来承认?害怕她乱了你的计划?傅岑川,你装成这样,就是为了给我看吗?你就不怕,我也可以乱了你的计划。”
“你?”傅岑川冷冷道:“现在已经不行了。”
“阿川,我只能说,你还是太嫩了,不狠心,做不成事的。”傅斯维靠近半步,用胜利者的笑声说:“我现在,心甘情愿地把公司交给你,然后,我会带着她,你的茹薏小姐,以傅太太的身份,去环游世界。”
“不要做最后的挣扎了。”傅岑川皱眉,“我没有时间和你开玩笑,明天的庭审你已经不能出席,我会把事情处理好,并且跟媒体宣布你的新去处。”
“你不相信我?”傅斯维的笑中带着阴森。
“她不会跟你走的。”
傅斯维又笑,朗声大笑:“阿川,你就那么确定,那两年的记忆全回来了?你就那么确定,你的茹薏对两年前你说的话完全释怀?她可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说要原谅你,更何况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走了,她会怎么恨你,我可说不准。”
“无畏地挣扎。”
“嗯……这个词说得好,我把公司打理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等我们回来,你就得改口叫她……我想想,叫嫂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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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在现在开庭审理云生集团诉袁诗诗等不当得利一案……”
法槌敲响,被告席上只坐着袁诗诗一人,而原告席上只有代理律师。
此时傅岑川正一个人面对着刚刚立好的墓碑——“慈母尤舒之墓”。
他终于知道自己母亲的真实姓名,至于长相,只能通过石碑上那张冰冷的照片。
傅岑川一身黑衣黑裤,手指轻轻拂过深灰色的石碑,“母亲,我把您和父亲合葬在一起,过阵子,我再过来看你们。”
昨夜一场大雨,清晨的墓园一地残叶,傅岑川转身,皮鞋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傅先生,还是没有茹小姐的消息。”
傅岑川闻言皱了眉,几步开外有不少人,他声音低沉,“继续找。”顿了顿,接着说,“查航班信息,国内国外的,都查。”
人散去,佳慧在车旁等他,“那边应该快要开庭了,你确定不要去看吗?”
傅岑川摇头,“先回公司,清理门户。”
法庭上,袁诗诗左等右等,茹薏没有出现,小舅没有出现,她一个人坐在被告席上,把所有和案件有关的证据一一摆出,她心里却没有一份底,这些东西,都不能说明什么。
法庭旁听席上已经坐满了记者,申请不公开审理没有得到批准,她现在一举一动都被曝光在大众的视线中。
“原告现举出新证据,证据单上的一号证据是一枚锁片……”袁诗诗把锁片、吴先生的证人证言、还有那封外婆没有寄出去的信相互佐证,形成证据链,欲证明张文秀和傅云生之间的关系。
她为这个案子出庭无数次,唯有这一次,觉得很紧张。余光随意一瞥,都能看到旁听席上奋笔疾书的记者们在工作,很有可能庭审一结束,一篇篇报道就接踵而至。
“原告对原告出示的证据真实性、合理性、关联性有无异议?”
原告席上坐着的律师对着话筒,在表示自己没有证据需要出示后,对于被告的证据,表示:“没有异议。”
旁听席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记者对法律并不非常熟悉,但法庭上的形势却能感觉得到几分,原告这是要我为鱼肉的意思吗?还是完全胜券在握,连辩解都懒得去做?
“现在进行最后陈述,原告方,有无新的意见?”
“和庭审意见一致。”
“被告方,有无新的意见?”
“坚持诉讼请求和庭审意见,希望法院公正审理。”
“本案经开庭审理,进行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听取了原、被告的最后陈述,本案的事实已查清。本合议庭休庭评议后,择日宣判。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原件与复印件核对无异后退回当事人。休庭!全体起立,请审判员退庭。请旁听人员退庭。请当事人和诉讼代理人签阅笔录后退庭。”
袁诗诗长吁一口气,云生集团的反应让她意外,可他们越是这样沉着越让她觉得不安。
法警先驱散了记者,她拨打茹薏的电话,机械的女声再一次响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签了笔录,走出法庭,还没出审判大楼,便听到法院高高的台阶下熙熙攘攘地围成一圈,人头攒动。
“傅先生,您没有出现在庭审现场,是因为已经对官司有必胜的信心吗?”
“傅先生,对于傅家和张家的纠葛,真相到底是什么?真的和张家人所说的一样吗?”
“云生集团今日召开股东大会,您却出现在这里,傅先生,是否集团内部有变动?”
袁诗诗快步走去,却止步在外围,根本无法靠近,但她听得到傅斯维的回答,让她觉得惊讶的回答。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是在苏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年前被炒得沸沸扬扬的云生集团遗产纠纷一案在两年后的今天再次开庭,我们在法庭外等候到云生集团的傅斯维先生,现在就让我们听听他对案件的态度。”
云生集团股东大会进行到一半,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屏幕里的傅斯维,佳慧想要关掉,被傅岑川制止,他看着屏幕,屏幕中的那个人似乎也在看着他。
傅斯维对着镜头,笑得儒雅,缓缓开口,“这个案子,在今天应该要结束了,我的爷爷,一手创办云生集团的傅云生先生,去世前曾经留下一份遗嘱,希望在合适的时候公之于众,我想今天是个好时机,在这么多媒体面前,我们把陈年旧事,都公开了吧。”
袁诗诗心头一紧,傅岑川眉头一跳,还有被软禁的茹薏,对着屏幕,拼命地摇头,却说不出半个字。
“儿媳妇,只有我的儿子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你,他是真的爱你。”
茹薏瞳孔放大,只觉得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而画面上,傅斯维依旧笑面春风,徐徐说道:“傅云生先生年轻时和张文秀女士相识,并获赠张女士家族的祖传秘方,他们二人定下终生诺言,之后爷爷依靠那一纸配方创办云生集团,再回旧地却找不到张女士,云生集团越做越大,这份愧疚和感情也在爷爷心中埋得沉重,这么多年,他老人家从未放弃过寻找,直到去世都不能如愿,他留下遗嘱,希望傅家的后代能够继续他的遗愿……”
傅斯维卖了关子,面对闪光灯、话筒、摄像机、和一双双期盼的眼神,他仿佛看到电视机前暴怒的傅岑川,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得意,“都说不打不相识,要不是这场官司进行到这一步,我绝不会知道,和我相恋两年的女友竟然就是张文秀女士的外孙女,我们即将完婚,整个云生集团都会是她的,何况这笔两千万的遗产……”
他的话足以像是一道寒冰,冻住在场所有人,和电视机前的所有人。
“所以,我方律师已经向法院递交愿意自动执行这笔款项的申请,这个案件让各位媒体朋友费心了两年,在今天终于可以落幕。至于我和茹薏小姐的婚事——”傅斯维对着镜头,就像在对着一双眼睛,“还请各位到时候捧场,想要独家的可以和我的律师联系,想要知道细节,也请跟我的律师联系,我再次先谢谢各位的祝福。”
人群中已经被几双手拨开一条通道,傅斯维怀着胜利者的笑容离开。
“噢,是阿川啊——”傅逸之当着茹薏的面,接通电话,“斯维没有和我在一起,但是有一个你认识的人和我在一起……你想见她?不瞒你说,斯维也想见她,她现在是我儿媳妇,昭告天下的儿媳妇,你可不能随随便便见她……我想要什么?阿川,你终于学会了,直击目标……”
傅岑川一边下楼,一边让人定位,车开得很快,他在车里,问他的叔叔,“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对她感兴趣的是斯维,我是没有半点兴趣,你能拿来换她的,也只有云生集团,你,舍得吗?”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但你不准动她。”
“叔叔已经老了,就算有心也无力了,你放心,在斯维找过来之前,我会帮你照顾好她,但你要快噢,不然她就真要成你的嫂子了。”
“我对经商一直没有兴趣,这点你是知道的,我答应你。”
“嗯,小鬼,你爷爷那份遗嘱……”
“爷爷没有留下遗嘱。”
“阿川,其实叔叔是很疼你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
茹薏手脚都被绑着,嘴上的胶布粘的严严实实,她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然后是傅逸之步步紧逼,“到了?你一个人上来。”
挂了电话,傅逸之拍拍茹薏的脸颊,“小姑娘,你的王子来救你了,你要是对这个一无所有的落魄公子没有兴趣,后面还有一个,你可真有福气。”
话音落下,大门打开,光线洒进来。
傅岑川穿着在墓地的那身黑衣,踩着光走进来。
傅逸之翘着腿坐在躺椅上,双眼微眯,身后是不下十人的保镖,他开口道:“钱?还是人?”
“都要!”
—— —— ——
正文完
番外(一)
一年后。
苏市这场雨整整下了三天,没有间歇地下了三天,雨并不大,就这样淅淅沥沥地,扰得人心烦。
“就这样吧,让他们按照最后的意见修改后再发过来,时限是明天下午四点之前。”“好的袁总监。”
助理抱着文件离开,门轻轻合上,袁诗诗身着简单利落的白衬衫黑西裤,从转椅上起身,走到窗前。
雨终于停了,建筑、街道、树叶还有空气,都干干净净的。
她接手佳慧的工作已经三个多月了,在那场可以称得上是旷日持久的官司终于尘埃落定之后,经不住傅岑川再三邀请,她进入云生集团,却没有接受半点股份。她对傅岑川的答复是:“对于应该属于我的,一定力争到底,但云生集团是傅老先生毕生的心血,是你们傅家的,你就这么给我,不管你是出于愧疚还是同情,我都受不起,我如果想要,会自己来争取。”在把她应得的遗产捐出去后,她开始负责云生新一款产品的推广,傅岑川惊讶于她的天分,才知道她本就是学设计出身。
袁诗诗揉了揉太阳穴,雨下了三天,她和团队也奋战了三天,对于佳慧的突然离职,空降了她,必然是有压力的,加上外界没有断过的各种传言,她只能对这第一份工作竭尽全力。
都怪这该死的茹薏,又是突然消失了整整半年,回来后也没有再他们面前露面。
“外婆忌日要到了,你再忙也得去一趟吧。”袁诗诗拨通她的电话,那头人声鼎沸,只听到茹薏“喂”了半天便很干脆地挂了,还没来得及生气,电话又拨回来了,这次变得稍微安静了一点。
“我在外面有任务。”茹薏喘着气问,她正在一座崩塌的大桥事故地点,以她目前的工作,现在已经不需要到最前线,但是她喜欢,每次都会出现在最混乱的现场。
袁诗诗有些无语,“你这是打算嫁给报社了是吧?”
“放心,要嫁也会在你嫁给云生之后。”茹薏笑着反驳,没等袁诗诗回话,继续道:“外婆忌日我记得的,到时候你过来接我。”
“我……”袁诗诗本来想要说的是,我忙得很,哪有空去接你,话到嘴边又换成了:“我会提前一天再通知你。”她觉察得到,这是茹薏在以她的方式对自己卸下防备,她更乐意于这样亲近的关系。
“谢了,那我先忙去了。”
耳边是有规律的“嘟——嘟——嘟”的声音,袁诗诗回想起那天的场景,虽没有亲身经历,但即便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也觉得心有余悸。傅岑川只身去跟傅逸之要人,本想一番周旋先把人安全救出,没想到傅斯维在离开法院后报了警,警方赶到时引发混乱,傅逸之一气之下挟持茹薏上车,逃跑时因为突发心脏病,轿车冲出山崖,茹薏醒来时已经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第一眼看到的是傅岑川。
傅逸之当场死亡,傅斯维在梅传圣的帮助下潜逃,云生集团已经发表声明,与梅氏集团再无关系。
茹薏睁开眼睛后的反应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她只是淡淡地对傅岑川说了声谢谢,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天便悄悄离开,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半年之后,她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从纸质媒体转向电视,带着自己的节目,走到台前。相比之前,她变得更活泼。
“小茹姐,boss又催你了。”助理找她找到厕所里来。
“这不是正在做着吗!”茹薏把电话塞到牛仔裤口袋,视线又移回到尘埃滚滚的河面,“最快也要到晚上才能剪出来,直播并不是我们做。”
“不是这个……”
茹薏意会,瞥了瞥嘴,“你帮我告诉韵姐,如果能答应我的条件,就跟他们定下周五录吧。”
“他们已经说了,随便你,但是你如果不肯直播,就要录两个小时,并且要按他们的脚本走。”助理弱弱地回,偷偷看茹薏,还好脸上表情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大桥那头各个媒体已经陆续收工,有人朝这边走过来,茹薏只好摆出最后底线,拨通贾司韵的电话:“两个小时可以,但是要按我的思路,如果不同意,你们还是找别档节目做吧。”
贾司韵在电话那头碎碎念了几句,助理总算是看到茹薏这一天来放松下来的笑意。
“小茹姐,下周五你真要采访傅先生吗?我可不可以在旁边,给你打下手……”助理可怜巴巴地还想继续说下去,抬头看到茹薏收起笑容,眼神又变得犀利起来,声音只能变弱:“如果不行……总得让我在看得到的地方吧……”
有人推门进来,茹薏叹了口气,快步出去,助理知道她这就是答应了,赶紧欢快地跟在后面。
路面还有积水,茹薏坐上车离开,溅起低低的水花,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后座的车窗升起。
“忠叔,走吧。”
轿车缓缓启动,舒缓的电话铃声响起,才刚接起,电话那头首先传来的是一阵嘹亮的婴儿的哭声,就连驾驶座上的忠叔都不由得暗自一笑。
“快把孩子抱走……诶真是大嗓门……阿川,是我。”
傅岑川笑道:“知道是你,大清早的就给我打电话,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哭声,虽然已经变远,却还是能听得到,远在伦敦的佳慧上个月刚刚荣升为母亲,阎晓的世界巡回演出已经在计划中,中国就是第一站。佳慧打了个哈欠,“还不是关心你的终生大事,等我过去你要是再搞不定,我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国了……”
“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偏偏又跑了。”
“谁想得到你战斗力这么弱,不是我说你,她消失的那半年你就该去找她,连我都知道她那倔脾气,你看,回来后不理你了吧。”
那个时候,云生因为这场官司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傅逸之父子的相继离开更是连带着给公司带来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他们还在时埋下的隐患逐一爆发,外有竞争对手虎视眈眈,傅斯维在法院门口向广大媒体绘声绘色讲述的那个故事让傅岑川一度陷入媒体的追击中,“和云生集团的创始有关的张家是不是真的存在?”“那个故事是真实的吗?”“傅先生您会不会把云生集团还给张家?”那段时间他白天在公司,晚上便赶去医院陪在茹薏床前,茹薏醒的那天,他被一个电话叫回公司,事情处理完后再回到医院,人已经不见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放下所有的事情去找她,但人已经到了机场,就在机场大屏幕上看到云生的产品导致使用者严重过敏,正被消费者控诉的新闻,脚步已经踏进安检的门口,最终还是没有迈进去。
在被电话那头的人催了几声之后,傅岑川回过神来,“公司那么乱,那时候你去哪了?所有事情只有我一个人打理,我可是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留下来。”
“我一个孕妇,你想害死我啊!再说我正在勇敢地追求我的幸福,你好意思阻止我吗?”佳慧撒娇回驳,“我现在是很想回去帮你的,不过你也听到了,孩子离不开我啊……”
“得了吧……”
“别斗嘴了,说正经的,不是帮你出了个好主意吗,怎么,她还是不肯答应?这丫头也真是倔,我跟她聊天,刚想开个头,就会被她绕开,我可是有在帮你的,只是孕妇你也知道,心有余而力不足。”
“……”傅岑川只是笑着,任由她电话那头说个不停,“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噢,大概下下个月吧……”
“嗯,时间足够了。”
傅岑川脸上露出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笃定的笑意。
番外(二)
“外婆,我们明年再来看你。”
依照老人的遗愿,没有葬在公墓,而是安置在老房子后山的一片树林里。姐妹两人在墓前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离开。
袁诗诗拢了拢黑色外套,黑色的靴子踩在一地枯黄的落叶上,调侃走在她旁边的人:“现在想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喔?”
茹薏瞥了她一眼,“再忙也没你忙,你再这么加班,皱纹都长出来了。”
“你以为自己好得到哪里去,对着镜子照照吧。”袁诗诗挡住茹薏伸过来想要敲她的手臂,认真地盯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前两天你妈妈找过我,怎么,回来这么久了,都没去看望过她?”
茹薏摇头,笑得有些伤感,“她没有什么需要我去看望的。”
“哎……”袁诗诗些许犹豫过后还是说了出来,“你绝对想不到她找我的目的……她……”
“没有那么难猜。”茹薏没等她说出口便接过话,“无非是钱被那个男人用去投资,失败了,找你借钱来了,再惨一点,男的又在外面养了个情人……之类的吧……”
“是找我要钱没错……”袁诗诗接过茹薏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眼神,安抚她,又才慢慢地说:“你爸爸病了,她没跟我说是什么病,看样子应该挺严重的,不然她也不会求我联系你,希望你去医院看看。”